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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池-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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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程非池不为所动,被恐惧和仓皇包围的程欣立刻换了副面孔,气急败坏道:“你今天敢踏出去半步,敢去找他,我绝不会放过他!”
这话若是放在程非池十来岁羽翼未丰的时候,或许会起到一定的震慑作用,可他现在二十五岁了,程欣一味地催他长大让他替自己复仇的同时,也让他有足够的时间积累实力,成长为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男人。如今哪怕离开易家,程非池也不会惧怕来自母亲的任何威胁。
他慢条斯理地将行李收拾好,合上箱盖拎起来,走到门口时顿住脚步,背对着程欣深吸一口气,说:“妈,放过你自己吧。”
回到首都时天刚擦黑,打开手机收到一封来自助理的新邮件,匆匆将文字内容浏览一遍,程非池对那天在酒店食材运输口发生的事有了大致的了解,联系之前发现的蛛丝马迹和少许推测,终于弄明白前因后果。
起先他只是对叶钦突然的离开觉得奇怪,紧接着颜虹上门来的举止更令他生疑。即便颜虹在他的盘问下没把程欣招出来,只需稍微动动脑筋便能知晓可能性统共就那么几个,用排除法也能得出大体方向。
况且还有电梯监控可以调取。
昨天将叶钦离开那天的监控调出来快放,看见他中午捧着便当盒下楼时还脚步轻快,天黑前回来时就拄着拐杖步履艰难了,这中间必定发生了什么事,并且绝不像叶钦说的那样简单。
刚才随便一试探,确定事情果真与程欣有关,去机场的路上,程非池就联系助理让她以自己的名义去酒店大堂查问那天是否发生什么异常事件。
有目的性的调查便容易许多,大堂经理顺藤摸瓜地查到后厨,再摸到食材运输部,几个拿了程欣好处的搬运工起先支支吾吾不肯说,后来助理亮出身份给他们分析利弊,他们一个两个不经吓,都不敢再撒谎,争先恐后地将那天事情的经过和盘托出。
退出邮件,一天内坐了两次飞机的程非池疲惫地闭上眼睛,捏了捏眉心。
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除了叶钦的隐瞒。
最令人无奈的是,他居然能清楚地猜到叶钦竭力瞒着他的原因。
既然提前处理完事情,程非池到首都找了家酒店把行李放下,便直接前去叶钦的住处。
叶钦来开门时仍旧是紧张的,支着新拐杖跟在后面小声问:“不是说明天来吗?”
程非池没说话,他才自觉失言:“我只是随便问问……没有不欢迎你的意思。”
说完主动跑到厨房倒水。
程非池没接,任由一杯热水放在桌上慢慢变凉。
叶钦如坐针毡,不知自己哪里说错了或者做错了。他对程非池生气的表情太熟悉,从前可以通过凑上去亲一口的方式化解,现在他全无办法,只能坐着干着急。
不多时,桌上的热水就凉透了,叶钦站起来去厨房重新倒一杯,程非池跟他同时起身,前往的方向却是这套公寓的主卧。
叶钦心下慌得厉害,放下杯子就回头往程非池的方向去:“你别、别进去。”
客厅面积狭小却堆了不少东西,拐杖被桌角一挡,脱手“咣当”一声倒在地上,叶钦只顾着上前拦住程非池,尚且健全的那只脚踩到地上的拐杖,一个趔趄身体直挺挺向前倒去。
幸得程非池反应快,转身捞住他的身体以免他摔趴在地。然而摔倒的位置刚好在客厅堆着几个木箱的角落,叶钦的伤腿不慎磕在坚硬的棱上,当时便闷哼一声,变了脸色。
将人扶到沙发上坐下,叶钦嘴上说着没事不疼,两三分钟后,雪白的纱布就隐隐渗出鲜红的血迹。
“走,去医院。”
程非池的脸色比刚才更难看,架着叶钦站起来,见他疼得满脸冷汗,嘴唇都在抖,又将他扶坐回去,自己反身蹲下,扭头道:“上来。”
叶钦还在推拒:“没事,没事,已经缝合好几天了,拆开消消毒就……”
程非池没让他把话说完,厉声道:“上来!”
这是叶钦第一次看到程非池这么凶,眼角眉梢尽是充满压迫感的怒意,向来沉稳无波的声音也拔高了几个度。
叶钦咬紧牙关,撑着扶手努力站起来,不知是不是紧张过度的原因,他手脚发软,试了几次都在将要站起来的时候跌坐回去。
他深喘几口气,无力地闭了闭眼睛。
他一点都不想自己这副没用的样子让程非池看见,不想在这种情形下博人同情,可是重逢至今,他每一个落魄凄惨的样子都被程非池目睹。沦落到如此地步,他连一句“我不行,我站不起来”都无法说出口。
他不想程非池可怜他,他想作为一个坚强独立的人站在他身边。
凭着这样的信念,叶钦放松紧绷的身体,克制住肌肉无意识的颤抖,压下对未知的心慌胆怯,卯足劲儿沉下一口气。
将要站起来的时候身体忽然一轻,程非池不知什么时候转过身来,一手插进胳膊下,一手抄起他的膝弯,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去医院的出租车上,两人并排坐在后座,程非池的手放在他伤腿的膝盖上,隔两分钟就问他感觉怎么样,还疼不疼。
其实是很疼的,叶钦怕他担心,又怕瞒不过他的眼睛,折中说只有一点点疼。
到最近的医院挂号就诊,医生拆开纱布看了看,用酒精消了毒,说伤口开裂了,不确定骨头碍不碍事,让照个X光看一下。
等片子的过程中,程非池把叶钦放在走廊的椅子上,自己坐在他旁边。因为担心他伤腿支在地上加剧伤情,让他歪靠在自己身上,左半边身体悬空放松,避免受力。
这个姿势下,叶钦几乎整个人都落在程非池怀里。许久没有靠这么近,他的心脏漏跳好几拍,呼吸都断断续续无法顺畅流通。
不过也有好处,这个姿势叶钦看不见程非池的脸,不用跟他目光对视,方才还占据满心满怀的胆颤渐渐凭空蒸发了。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叶钦这会儿觉得不怎么疼了,脸颊贴着程非池的手臂,用不大的声音试探着问:“你……你还生气吗?”
大约半分钟过去,正当叶钦以为程非池不打算再搭理自己时,一只骨骼分明的手抓住他放在身前的手,干燥温暖的指腹擦过手背,轻轻捏了一下又放开,接着五指收紧,将那比他小一号的手拢在掌心。
这手跟从前一样软而冰凉,程非池低头看露在外面的几根葱白指尖,说:“我没有生气。”
感受着热流自手传入四肢百骸,叶钦舔了舔嘴唇,鼓足勇气道:“那你笑一笑,好不好?”
这回没等多久,程非池沉声答道:“好。”
声音依旧落在头顶,叶钦看不到他的神情,不知道他到底笑了没有,却能听见他蓬勃有力的心跳。
一如六年前在那个黑暗逼仄的修车铺,握住他的手将纸星星塞到他手心里的少年,也是带着这样的心跳,一下一下,一步一步,从容不迫地走进他的世界里。
而后成为他的全世界。
第七十五章
所幸检查结果显示骨头没什么问题,叶钦顿时有了底气,挺直腰板道:“我就说没事,我骨头硬着呢。”
程非池没有发表意见,倒是医生听了直哼哼,边写病历边提醒他:“是钢板够硬,不然你几条腿都不够摔的。”
许是精神放松的原因,回去的出租车上叶钦歪在后座睡着了。短暂的十几分钟里还做了个梦,梦里的程非池破天荒地离他很近,在他伸手就能触及的地方,嘴角噙着一抹浅笑,弧度是他最熟悉的温柔。
醒来后对上中程非池波澜不惊的脸,美梦破碎谈不上,被拉回现实中的失落感不可避免有那么一点。想来刚才在医院,程非池是看他可怜才应了他的话,这叫趁人之危,算不得数。
即便这么想,叶钦仍是备受鼓舞,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活泼起来,或者说是亢奋,从小区门口到楼洞前两三百米的路一口气蹦到头,上台阶也没要程非池扶,一路蹦到电梯里。
同乘的一对老夫妻看得提心吊胆,对他身边的程非池道:“小伙子还是扶一下你弟弟吧,这太危险了。”
程非池从善如流地应了,伸手去扶。
叶钦听到“弟弟”俩字就慌,被扶着反而没有自己跳来得稳当了,进到屋里就挣开程非池的手,笑嘻嘻道:“麻烦啦。”
两人没有血缘关系,五官没有相似之处,气质也是南辕北辙,可不知为何总有人把他们看做兄弟。当年还能以两人关系亲密作为解释,现如今还能误认就让人有些费解了。
程非池不可能对从前的事毫无芥蒂,是以叶钦几次喊哥哥都没敢当着面。
他也不想这样畏首畏尾,他也想大胆热烈,可他担心如果不深思熟虑再行动,程非池说不定又会生他的气,就像刚才去医院之前那样。
进屋后刚把水烧上,程非池说要出去一趟。
叶钦知道他要去买菜,拿起拐杖道:“我跟你一起去。”
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了,程非池以走夜路不安全为由让他留在家里。
门“砰”地一声在眼前关上,下一秒叶钦就一跃而起,蹦进卧室把散在桌上的星星收拢放在罐子里,罐子放到上铺,接着拿来一条毯子把玻璃罐连同乐高一起盖上。
来回换了三个角度确定看不到毯子下面的东西,叶钦拍手掸灰大功告成。
既不想卖惨博取同情,这些东西就暂时不能让程非池看到,他想像从前那样凭本事争取。
……虽然从前那些小打小闹也算不上什么真本事。
首先,不能让程非池再为他忙前忙后。
叶钦把围裙系上,把冰箱里剩下的食材拿出来,洗洗切切凑了一份蔬菜杂烩,锅里倒上油刚要下锅,外头有人敲门。
叶钦以为程非池回来了,没多想就开了门,谁知站在门口的是住在楼下的房东。
刻薄的中年男人每次来都吹胡子瞪眼,好像有生不完的气,这回见到叶钦瘸了腿,第一句话便是:“怪不得这几天耳边咚咚咚响个不停,敢情是你拿拐棍儿在敲。”
叶钦道:“在屋里我没用过拐杖,出门才用。”
房东翻白眼:“那就是你到处蹦跶的声音,白天夜里没完没了,做梦都能听见,吵得我血压都升高了。”
静养期间叶钦谨遵医嘱,大部分时间都坐着或者躺着,微信运动每天不到五十步,不知道房东是如何听到做梦都忘不了的。
可毕竟租着人家的房子,叶钦收敛脾气没跟他抬杠,退让道:“那以后我慢慢的,尽量声音小一点。”
房东哼了一声,又拿群租是违法的、他心眼好才让他们好几个人一起住、被抓到是要罚款的、他冒了好大的险……如此等等念叨一通,最后总结为一句话:下个月涨房租。
这间公寓的房租起先是公司付的,组合单飞后搬出去两个人,剩下的几个也不常住,房租就由他们三个协商分配,共同承担。
原本没什么,住学校宿舍尚且要给住宿费,何况已经走上社会。可这个房东见他们几个年轻好糊弄,今年已经涨了两次房租了,这会儿又用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无非看他们在这儿住惯了不想重新找房子,未免欺人太甚。
叶钦没法再忍了,扭头指着客厅里靠墙摆着的几个木箱子:“您这儿一口一个违法、风险大,请问在涨房租之前,是不是该先把这屋里您堆放的东西先清出去?”
“你这是什么意思?”房东道,“我的房子我不能放点东西啦?”
“可是您这房子租给我们了啊,这间房子的使用权归我们,您把东西放这儿就是占用我们的生活空间,合同可是按实用面积签的,实际使用面积得扣去您堆在这儿的东西,唔……怎么着也有三四平吧,这么些年算下来也不少了,细究起来您还得赔我们钱。”
房东听得一愣一愣的,半天才反应过来:“你强词夺理!我就放点东西在这里怎么了,你们几个小心一点,我那几个木箱子可是传家宝,弄坏了有你们赔的。”
叶钦立刻接话道:“欸,说到点子上了。现在不是我弄坏您的东西,是您的东西挡道把我的腿碰伤了。”说着指自己的腿,“差点造成二次伤害,刚从医院回来,病历还新鲜热乎着呢,您要看吗?”
房东被倒打一耙,怒目圆瞪:“你个小骗子竟敢讹我?”
叶钦就在等他说这句话,把手机里的合同翻出来念道:“甲方应保证房屋的建筑结构和设备设施符合建筑、消防、治安、卫生等方面的安全条件,不得危及人身安全……您看您这不仅危及了,而且确确实实造成伤害了,不然您先把我这医药费报一下?”
房东本就理亏,又说不过他,气得脸红脖子粗,扔下一句“你个小气鬼活该红不了”,然后拂袖而去。
叶钦大获全胜,心想这几年的穷日子没白过,多省一分钱就早点把债还完脱离苦海,该花的钱要花,能省的一笔都不能放过。
摇头晃脑地刚要把门挂上,冷不丁看见程非池从电梯通往这里的拐角走出来,看样子已经在边上观战多时。
程非池大概是从叶钦让房东把东西清出去那会儿开始听的。
从房东那尖酸市侩的口气中就可以得知他要求涨房租的理由站不住脚,本想上前帮忙,没想到叶钦非但没忍让,还牙尖嘴利地把人给吓走了。光听那把熟悉的声音,程非池就能描绘出他昂着脑袋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仿佛从前那只傲娇的小猫又回来了。
可惜只有短短几分钟,进到屋里,小猫又变得安静乖巧,一声不响地跟在他身后,端盘子递碗打下手,葱段切多长都要问一下,比应对考试还要循规蹈矩。
这会儿程非池才想起,从前那只动不动就张牙舞爪的小猫早就被拔掉尖利的爪牙,只有被逼急了才会炸毛反抗,平日里不敢再恣意张扬,轻易暴露自己的本性。
尤其是在他面前。
吃饭时接到易晖的电话,问他中秋节回不回家吃饭。
程非池说距离中秋节还有一个多月,易晖撒娇道:“那就先约好嘛,晖晖想跟哥哥一起吃大——月饼。”
或许是把他当同龄人的关系,易晖对他比对朝夕相处的亲生母亲还要亲近几分,像所有天真无邪的小朋友一样,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想跟他分享。
程非池终究没忍心拒绝,放下手机看见坐在餐桌对面咬着筷子发呆的叶钦,忽然想到他的妈妈已经去世了。
还想到他很久以前就十分恋家,把家庭看得很重,不然也不会误将自己认作同父异母的哥哥,做出那些傻事。
吃过饭,两人像在花园酒店的套房里一样,窝在沙发上各做各的事。
程非池带了笔记本电脑来,敲了几个字就听见手机扬声器里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卧槽卧槽卧槽我掉马了我完蛋了阿钦你救救我我该怎么办啊呜呜呜!”
叶钦的反应很大,捂住手机出声口,惊恐万状道:“我我我去屋里聊。”
刚站起来就被程非池拉住手腕拽坐下:“你聊你的,我不会受影响。”
于是叶钦插上耳机,把麦克风贴在嘴边小声发语音:“你叫个屁啊叫,再叫把你拉黑!”
程非池听出刚才那是周封的声音,现在听不到了,叶钦的侧身用后背对着他,声音也压得很低,集中精神才能听清几句。
“我有没有提醒你不要作死?还‘无孔不入地侵入他的生活’,可真有你的。”
“不行,我打电话过去班长肯定知道我的意图。”
“那好吧,我明天试试看。”
“就这样呗,好像没什么进展,不过他今天抱我了……”
“不是你想的那种抱,我伤口开裂去医院了。”
“……应该不是很沉吧?去年测体重还不到一百一。”
“欸你说,我这么些天蹦下来右腿会不会长肌肉啊……”
说完这句,还偷偷回头看了程非池一眼,见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心知一个人认真工作的时候听不见多余的声音,放心地转回去接着道:“比方说拆了绷带,一条腿细一条腿粗什么的?”
“不是偶像包袱,那样多丑啊,说不定还会留疤,我怕他看了……”
后半段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耷着肩膀叹了口气,闷声咕哝道:“别提了,晚上跟房东吵架被他看见了……你说我是继续装傻,还是告诉他我平时不这样啊?”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写到说开的,头疼没写下去,明天吧~
第七十六章
这个问题让叶钦纠结了一整晚。
程非池不到十点就走了,说在附近订了酒店,叶钦还没大胆到留他在这里过夜,乖乖把人送到门口。
走前程非池依旧主动道:“我明天要先去趟别的地方,晚点过来。”
叶钦还是不太明白他将行踪告知自己的目的,回到屋里只茫然惆怅地舒了口气。
第二天早上先按周封的吩咐给廖逸方打了个电话,原本想好了一套说辞,没想到被廖逸方先发制人:“那个小姑娘就是他本人的事,叶同学知道吗?”
叶钦又找回了上学时被班长支配的恐惧,拿出自己出道以来最诚恳的演技道:“不知道,什么小姑娘?他又出去沾花惹草了?”
“那倒没有,就是上次说是你的粉丝的小姑娘。”廖逸方叹气道,“算了,是我傻,那么幼稚的伎俩我都看不出。”
“不不不,是周封那家伙太狡猾。”叶钦试探着他的态度,见他并没有很生气,问道,“班长你是怎么发现的啊?”
“他拍了张我们学校大门的照片发微博,带了定位。”
“说不定那个小姑娘刚好经过呢?”
“那会儿我人就在传达室里坐着,门口就他一个人。”
叶钦:“……”人赃并获,蠢得无可救药,狡猾两个字都高看了他。
既是来当说客的,好话还是得继续说:“他也是太想跟你和好了,病急乱投医,动机是好的。”
廖逸方沉默片刻, “嗯”了一声。
叶钦还欲再替周封美言两句,被他轻巧打断:“下个月15号咱们班同学聚会,叶同学你来吗?”
这个同学聚会叶钦是知道的,他的QQ号还在班级群里,每年这时候都会收到全员艾特,偶尔也会进群爬个楼窥个屏,却是一声都不敢出。
经历那样天翻地覆的家庭变故,大学也没念成,叶钦很清楚自己在大家眼中的形象。落井下石幸灾乐祸的他见多了,就算老同学们都心地善良,他也受不了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
许是骨子里的残留的骄傲作祟,从潇洒大方动不动就请客随手施与恩惠,变为处处低人一等受人照顾,这样的转变他至今都没能完全适应。
“就不了吧。”叶钦找理由拒绝道,“我这腿还没好利索,出趟门怪不方便的。”
廖逸方心思细,自然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大家都很惦记你,就吃个饭聊聊天,前几年我们也是每年一聚,气氛都很好,不会让你难堪的。”
自进娱乐圈以来,叶钦就没跟从前的朋友有过来往,周封退伍后才渐渐联系上,要说一点不想念那是不可能的。
叶钦挠挠头,没把话说太满:“让我考虑两天,行吗?”
因为腿伤,叶钦这几天都没洗澡。
昨天蹦了挺长一段路,出了一身汗,闻闻身上都快臭了,他决定趁程非池不在冲个澡。
伤口不能碰水,前期准备工作必须充分。叶钦找了只塑料袋套在左腿上,封口处用宽胶带缠了几圈,确保不会进水,把花洒头尽量往淋浴间里墙推,门虚掩着,搬一张小凳子放在外面用来搁腿。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略微有些骨感,叶钦想象中的游刃有余、得心应手没有发生,年久失修的花洒头到处喷水,溅到外面弄得地面湿滑,小凳子踩不稳,几次将要滑倒而没倒成皆因胳膊扶得扎实。
最近腿脚不好使常用胳膊代替的叶钦想,这么下去先膨胀的应该是肱二头肌。
他还惦记着同学聚会的事,边艰难地给自己搓背边寻思,到底去不去呢?去的话互相寒暄起来怎么介绍自己的职业?还得置办一套新衣服吧?秋装刚上市的时候可贵了……他为什么还不把那件外套还给我啊?
思绪在外围飘荡几圈,终又绕回程非池身上。叶钦嘀咕着他昨天说晚点来,晚点是几点?来吃晚饭吗?晚点来是不是就能晚点走了?
这个疑问没困扰叶钦太久,他刚洗完澡坐在沙发上拆腿上的胶带,程非池就来了。
叶钦迫不及待地开了门,随后才意识到自己此刻形象怪异,尴尬地把还套着塑料袋的伤腿往身后藏。
程非池进门后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正当叶钦以为他会像之前一样进厨房时,他从卫生间里拿了干毛巾出来,不由分说盖在叶钦头上,站在身后帮他擦了起来。
曾几何时,叶钦是享受过这种待遇的,这对他来说不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可此刻的他不知怎么了,站着一动都不敢动,脖子微弯,视线朝下,像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更像是某种条件反射,因为当年同居的那段日子,程非池都会在这时候给他检查作业。
他懒洋洋地举着小测卷,程非池边给他擦头边看,低沉的声音因为盖住耳朵的毛巾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第三题用错公式了……第七题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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