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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补全计划-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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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潮白低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漆黑,眼底深处凝着冰,在灯光下反射着冷冷的光:“我弟弟该回去了。”
许知远微微一笑:“林先生不用担心,你弟弟现如今已经是我的人了,我自然会照顾好他。”
林潮白的眼神沉着许许的夜色,黑的望不见底。他脸色淡淡的,脸上的线条是刀劈斧砍般的锋锐,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出一种大理石雕就的质感。
然而骤然间,林潮白突然间就动了,他猛然把手中的那杆枪砸向许知远,许知远从沙发上猛然跃起,瞄准射击将那把飞来的枪轰成两半。
林潮白抓住这个时机,闪电般冲向许知远,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刻,他如蓄势已久,霍然暴起的豹子,以超越寻常人的极致速度和敏捷,直冲许知远而去。许知远登时大惊,一连开了三枪,直到手腕被林潮白击中,手中的枪脱手而出。
许知远极度震惊,立时想要后退,然而却被身后的沙发挡住,不由自主的仰倒在了沙发上,而此时林潮白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寸长的尖刀,对着他的胸口猛刺下来,千钧一发间,许知远稍一错身,尖刀入肉,狠狠的刺入他的肩膀。
林潮白一击不成,立时毫不手软的拔出尖刀,眼神冷静残酷,闪着非人的冷光,没有丝毫犹豫就对着许知远的胸口要害再次刺下去。
“哥!”生死攸关的时候,林岸穷尽所有的力气嘶声大吼:“别杀人!”
林潮白以绝对的控制力在刀即将入肉的那一刻骤然停下。
近在咫尺之间,林潮白静静的打量着满脸冷汗而又惊恐万分的许知远,面无表情的脸上毫无波澜。
间隔了片刻,林潮白再次扬起手,毫不犹豫的将尖刀刺进了许知远的胸膛。
而后他迅速的起身,抓起林岸散落在一边的西装,盖住他□□的胸膛,然后俯身将他抱起,迅速的朝门外走去。
而此时的林岸在穷尽力气阻止林潮白杀人后,就已经陷入了昏迷。
也许是药效的作用,他恍恍惚惚的好像陷入了异常难以醒来的梦里。梦里他又看见了他兵荒马乱,死亡林立的过往。那一刻他原本都已经习惯和麻木的生离死别似乎再次苏醒,他看见的所有过去都有鲜明而真实的疼痛,那疼痛逆向内心而去,疼得他思绪都混乱起来。
“林岸。”恍惚中有人在呼唤他的名字,他在空茫的混沌里四处张望,却看不到任何人的身影。
“林岸。”那呼唤一声一声的,锲而不舍。
“哥。”他茫茫然的伸出手,妄图在这不断得到和失去的过程中抓到些什么,然而冷风寂寂,只有某种清透的凉拂过指尖悠然远去。
“林岸。”林潮白的声音一瞬间清晰起来,紧接着他感觉自已的手被什么人紧紧的握了一下。
他顿时一惊,猛然惊醒起来,看见旁边的林潮白。
“哥!“林潮白在离他有半米左右的地方背靠着一棵树坐着。四周是黑沉如墨的夜色,天地一色的混茫中他只看见林潮白苍白的脸。
“哥,你没事吧?”林岸想跑过去,但是因为药效的作用,他的手脚软软的没几分力气,刚站起来就又倒下了。
“先别动。”黑暗中,林潮白的声音依旧,淡漠如水。
林岸依言坐着慢慢的活动身体,感觉到力气在一分分的回到身体里。同时也渐渐熟悉了这种黑暗,发现他们周围均是树木,这才知道原来他们身处树林。
“哥,我们这是在哪儿?”林岸活动着手脚,问道。
“在别墅周围的树林里。”林潮白的声音低低的:“你现在能动了吗?”
林岸慢慢的站起来:”可以了。”他说着向林潮白走过去。
“别过来。”林潮白轻声说。
“哥?”林岸一惊,反而直接扑到了林潮白面前,触手之下,摸到了一手的黏腻,在昏暗的夜色里。他艰难的辨认出林潮白白色衬衫上面大片大片的黑色的污迹,像开了一朵一朵黑色的大丽花。
“我受伤了,走不动了,你快走。”几乎到了奄奄一息地步的林潮白,语气却依旧平静而低沉,没有痛苦,也没有悲伤。
林岸急忙动手去解林潮白衬衣的扣子,声音都变了调:“你那里受伤了?”
林潮白扬了扬手,想要拒绝,但是伸到半空中,又无力的垂了下去:“别动。”他低声道:“我们现在离别墅还很近,他们要来了,你赶紧走,不用管我。”
“你说什么傻话!”林岸解了他几颗扣子,从衣襟中看到他左胸处糊了大片的黑色,纵然隔着夜色他依旧能感受到那创口的狰狞。
林岸沾了满手的血,颤抖着回手死命的扯着自已衬衫的衣襟,然而那衣襟如此结实,他近乎绝望的拼劲力气都撕扯不烂。
林潮白靠着背后的树,在黑暗中静静的望着他,轻声开口:“你快走吧。”他的声音低低的,似乎染上了疲倦。
林岸也不管他,最后索性把衬衣全部脱掉,当成绷带紧紧的缠在了林潮白胸口。
远远地有嘈杂的人声传来,隐隐还有犬吠的声音——许知远的人追来了。
“你快走。”林潮白又催促了一句,声音低微。
“废话!我怎么能留下你!”林岸态度强硬而坚定,然后不容拒绝的将林潮白从地上半拖半抱起来,让他的手搭在自已肩上,拖着林潮白向前走。
林潮白还想在说什么,林岸一言打断:“林潮白,你给我闭嘴,我死也不会把你一个人留下的!”
林潮白抿了抿嘴,虚弱的抬起手指向一个方向,声音低不可闻:“那边。”
林岸闻言毫不犹豫的拖着他,咬着牙,憋着一腔血勇,一口气也不敢泄的朝着林潮白指定的方向发足狂奔。
第18章 十八章:心底兽
林中的夜路十分难走,荆棘杂草满道,再加上他拖着一个比自已还要高上许多的林潮白,感觉每走一步都要竭尽全力。
也许是因为日暮穷途的绝境,他心里反而生出一种恍惚的勇敢和无所谓,他咬着牙死命向前,手脚痛的似乎要断了,每走一步都似乎是走在刀尖上,一次比一次疼。
由于长时间的奔波,他的肺也在剧烈的抽痛着,嘴里隐隐的有了腥咸的铁锈味。但是他像是麻木了一般向前奔跑着,所有的痛苦都败给了向前行走的惯性。
然而林潮白的脚步却越来越重,坠在他肩上的重量也越来越重,他感觉林潮白的呼吸几不可闻。随即他又听见了从背后追上来的脚步声,这样的发现和认知似乎一下子消耗了他大量的生命力,他觉得脚步重若千钧,只剩下巨大的绝望驱使着他继续向前跋涉。
“林岸。”突然间,林潮白的声音响起。
林岸如蒙大赦,激动地泪水盈眶:“哥,你没事太好了!”
林潮白示意林岸停下来,他犹豫了一下,依言停下。林潮白缓缓的抽出搭在林岸肩头的手。林岸一急,忙抓住他的手:“你要干什么?”
林潮白不容置疑的抽出自已的手,虚弱的依靠着身边的一棵碗口粗的树,指了指前方:“魏简在前边,我来的时候通知她来接应了。”他声音低低的,在黑夜里,脸色苍白如鬼:“你先去找魏简。”
追兵嘈杂的声音近在眼前。
林岸又急又怒:“你发什么疯!我们俩一起走,一定能逃出去的。”他看见林潮白身上裹得那个白衬衫也已经变成了黑色。他心里的绝望海啸般汹涌而来,让他忍不住手足颤抖起来。
“别害怕。”林潮白突然握住了他的手,声音低低的。
“魏简就在前面,你找到他们后再回来救我。”林潮白的手极凉,像冰一样直冻到他心里去。
“我不去。”林岸执拗,他想最坏的结果不过是一死。
“听话。”林潮白扶住了身边的树,站直了身体:“魏简就在前面,你找到她再回来找我,我一定会坚持到你们来的。但是如果你不去——”他伸手指了指自已身上漆黑一片的衬衫,淡淡的说:“那我们就都要死了。”
“快走。”林潮白的声音恢复了原来的淡漠如水,平寂如初,就连因重伤力竭带来的怠倦都没有了。
隐隐约约的,狼犬狂啸的声音传来。
林岸站在黑暗中看着林潮白苍白而面无表情的脸,感觉到背后死神的车轮呼啸着朝他们碾来。那一瞬间无数的念头潮水般涌上心头,但杂乱的还不等他抓住,便又呼啸而去,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留下。
突然间,他紧紧的拥抱了一下林潮白,感觉到林潮白的身体瞬间僵了一下:“哥,我就只剩你这一个亲人了。”他趴在林潮白肩头,眼中泪水满眶:“千万不要让我再失去了。”
然后他就头也不回的转身跑进了黑暗里,像是要奋不顾身的想要追赶什么。
林潮白双手扶着树,竭力支撑着自已摇摇欲坠的身体,远远的望着林岸离去的身影,就像经受着一场没有任何麻醉的剥离手术,五脏六腑,心肝脾肺全都被人生生拉扯了出去,巨大的疼痛之后突然只剩下万籁俱寂的死寂。
然而突然间,正在全速向前奔跑的林岸突然回了头,转瞬间便又回到了他身边,再度一把抱住了他:“哥,你一定要等我,我会回来找你的。”
而后正如他突然地来一样,他又瞬间的远去了。
林潮白残缺的感情体系中突然间激荡起一股莫名而陌生的激流——悲欣交集。
然而随着他身影的消失,林潮白感到有什么东西一瞬间抽离了躯体,那一刻他感觉到了万花落地,千里银霜一扫而落的空寂。
他走了。
林潮白缓缓的转过身,然而一个不小心,却突然踉跄了一下单膝跪倒在地。他轻轻的咳嗽了一声,若无其事的又扶着身边的树慢而又慢的站起身。
他双手的动作极慢却也极稳,将身上绑的衬衫解了下来,丢在了脚下,然后踉踉跄跄的向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他身上的血留了一地,蜿蜿蜒蜒的,像一条恶毒的蛇跟在他身后。
他孤孤单单的,一个人走进空茫的夜色里,就像一个人溯流自已孤独的人生。他动作缓慢,但却带着极度的冷静和有条不紊,他脸色苍白,但眼睛却始终冷醒淡漠,没有丝毫痛苦的痕迹。
纵然是在重伤垂死之际,他这个人都在毫无差错的掌控着自已的身体,一丝一毫的声色都没有泄露。
也许是因为死亡在即,他突然回想起那些遥远而黯淡的往事。
他忆起他一个人独自穿过的闷热盛夏,感觉校服白衬衫沾满了汗紧紧的贴在皮肤上,那种黏腻恶心的感觉和如今鲜血披身的触感如出一辙。他恍惚间似乎看见自已孤单单走在路上的神情,表情淡漠,眼神漆黑,无所畏惧也无所挂牵的穿越熙攘热闹的人群,与世界隔了一层毛玻璃,两不相关,好像只有在眯着眼仰望天空的时候,才发现自已原来身处这陆离人世。
身体越来越虚弱,他感觉热量和意识都在不断的流失。正如他不知生死的穿越过这么多年的岁月,感觉到自已身边的所有都在流逝,空空落落,一个人从寂寞的生走向更寂寞的死。
血。。。。。。
眼前空无一物的黑暗中,他居然又看见了大片大片的血,那血在破旧的水泥地面上蜿蜒着,渐渐的渗透到了水泥的孔隙中,那水泥地喝饱了血,开出一朵妖艳的近乎黑色的花朵,但花梗却长在地上躺着的女人脸上。
那个女人在还能动的时候,会用微笑着的眼望着他,同他说话。然而就在花开那时,他就像在骤风暴雨中摇摆的风筝,与世界所连接的唯一的一丝细线也砰然乍断,他再也不能感受他身处的这个世界。
痛感也渐渐退去。
僵硬的麻木感从胸口开始,慢慢的爬遍了全身,他以一种超越死亡的意志力和控制力把握着自已仅剩的生命力,机械似的在丛林中穿行。
他这一生好像都一直在漫无目的的穿行,他与周边的一切极少发生联系,对身边的一切都是漠不关心,拒绝参与。
他孤独的穿过人群,越过万水千山的风景,独自走在不知终点在何方的旅途上,漫无目的,漫不经心。
心里的冷漫上四肢百骸,连带呼啸而来的思绪都冷冰冰的,指尖都微微的痛。
逐渐涣散的意识将所有的一切都打成拼凑不齐的片段,走马灯般从他眼前一一掠过。他看见床上□□纠缠的身体和他爸爸那张颠倒众生的脸,他看见披头披脸的殴打落在他稚嫩的身上,他听见无数的嘲笑、讥讽、漠视和鄙夷,那些目光交织成巨大的网笼着他,任他如何拼命的奔跑都逃不掉。
但是他内心却没有丝毫的波澜,没有怨恨也没有痛苦,他冷眼旁观着自已落魄的过往,就像看风吹落叶,天过白云。
非人般的无动于衷。
直到。。。。。。直到他想起林岸。
他见到林岸的那天,天边红色的火烧云像燃起了成片的火,又像是斑斑驳驳散了一地的血。他从车上下来,面无表情的跟着爸爸到新妈妈的家,突然间有雀跃的声音传来,随着火红的光和微热的风落到他耳边。
“嗨!”
他抬头,看见二楼一个敞开的窗户里,一个半大的小男孩笑着冲他们挥了挥手,但随即又迅速的放下,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那时红光潋滟,艳红色的光火照耀到他微笑着的脸和生气勃勃的眉眼上,像一朵他曾经见过的,开在那个女人脸上的花。
那一瞬间,他突然忍不住想要摸摸他的脸,摸摸他脸上盛开的花。
而后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有了颜色,变得清晰起来。
他目光冷漠,在对方不知情的时候用冰冷而认真的眼注视着他,看着他欢欣雀跃,低沉失落,恸哭悲泣。。。。。。就像看着一盆自已栽种的花草,注视着他一天天的成长开花。
这是他的东西,有生以来第一次,他找到了只属于他的东西。
后来有一天的深夜,他悄无声息的进了林岸的房间,心中翻涌着某种陌生的情绪,俯下身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惊疑不定的,去抚摸那曾经开过红花的脸,然而触手之间的温热像烙铁般烧灼了他的指尖。那人与人接触后皮肤的温暖,燃起滔天大火,一路燎进他心里,那毒燎虐焰烧的他内心干灼,他近乎痛苦,又近乎恐惧的望着林岸平静的睡颜,不敢靠近。
他不敢靠近,也不能容许别人靠近。
他所拥有的唯一的东西,不许任何人染指,就像养着一盆自已钟爱非常的花,周围所有的杂草统统都要除掉,只剩下他栽培的植物,在他一个人的注视下,默默的成长,孤独的绚烂。
林岸就是他爱的那盆花草,他不能也不允许别人靠近。
那是他的林岸,他一个人的林岸。
——但是,如今他要死了。
他这条孤独而死寂的路将要走到尽头,而林岸却还有漫长的人生,今后会有更多的人注视着他,拥抱着他,扶持着他,照顾着他。
而那些人却不可能是自已。
在过往无数的日夜里,他那可望不可即的焦灼感、扭曲的占有欲、病态的偏执在心里拧成一股索命的绳和剖骨的刀,在无数个夜里,他都徘徊在林岸的床边,恨不得就此杀了他。
为此他研究过许多相关的书籍,他知道许多尸体保存的办法,他购买过许多乙酸、甲醛和过氧化物,配置了各种各样的药物,做了许多的实验。心里的那个念头不住的诱惑着他——把林岸做成尸体,这样他就再也不会动,不会再和别人说话,他将真正的,永永远远的属于他。这种奇妙的念头几乎将他蛊惑,好几次他险些都要做到了——但只是放不下他的脸,放不下他笑意盈盈的、生机勃勃的眉眼。
意识渐渐的沉入黑暗,恍然中他想起林岸拥抱他时候,泪水盈睫的眼,想起他趴伏在他肩头,灼烫的泪落在身上,火辣辣的疼。
无知无觉的身体里只剩下这种鲜明火辣的疼,疼得他神思一凛,瞬间感受到了他脑中无际无边的思绪和想法,那些交织的念头庞杂、无序、嘈乱,混合成巨大的轰鸣,就像天地宇宙间发出的骤然尖鸣,刺得他脑海一片空白。
下一瞬间,他脑中纷纭的乱念一瞬间消逝而去,一种极空极空的静寂笼罩了他,他觉得内心无比的平静,就像溶月沉沉,霜华落地,一片冷冷寂寂的空与静。长期以来纠结在内心深处的黏腻的死亡和黑色的欲望也渐渐的平息下来。
他短暂的回顾了自已淡而又淡的一生,在生死之际,只剩下林岸的脸。
多年的可望不可得,多年不甘的碰触,毁灭的欲望和恶毒的占有欲都一一涌上心头又潮水般退去,最后从水底深处浮现的只有林岸的脸。
生与死的最后一刻,他所有的负面情感尽数退去,只剩下刻骨铭心的类似于思念的感觉。
那一瞬间他又想起魏简说过的话,像他们这样的人本来拥有的就不多,好不容易遇到了一点光,就想要竭尽全力的占有,不惜一切,甚至不惜将其熄灭。
生死弥留之际,他只剩下林岸。
恍然中,他看见魏简朝他走来,他竭力伸出手握住少女同样没有半分温度的手,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神色,某种巨大的相似倒映着她眼中的光又反射到他的眼睛里,他猛然察觉到他们之间的相似。
“你。。。。。。明白的。。。。是不是?”他挣扎着问,声音摇曳如微暗的火。
“是的。”少女微微点点头,所以我才想去阻止你去扑灭那团火。
——我的星辰已经陨灭了,我至今仍活在无边无际的痛苦里,难以自拔。这种痛苦的失去,我一直希望你能明白。
“不过还好,你并没有失去。”
林潮白因失血过度而苍白的脸上,陡然变动了一下,他张张嘴,喊了一声:“林岸。”
然而出乎意料的,林岸却回应了他。他穷尽仅剩的所有力气惊疑而又惊喜的抬眼望去,看到了林岸喜极而泣的脸。
有雨落在他脸上,似乎浇灭了他身体内一直燃烧肆虐着的大火。
第19章 十九章:生后事
等林潮白再次醒过来的时候,看见的是魏简淡漠沉静的眼。
“欢迎回到人间!”她低头俯下身,轻轻的笑了笑。
林潮白眼中散漫的光渐渐的凝聚起来,他嘴唇动了动,吐出一个名字来:“林。。。。。。岸。”
魏简俯下身,无奈的笑笑:“林岸没事,他浑身上下什么事都没有,唯一脱臼的胳膊也及时的被你接上去了,过些天就完全好了。”魏简轻轻的握了握他的指尖:“你的桃花潭还在。”
林潮白微微闭上了眼,苍白的脸上有安心的表情。
“你以后别忘了感谢我们。”魏简直起身,后退两步,恰好靠在后面的墙上,和一直默不作声当壁花的萧池并列抱肩站着:“感谢我们在罗川之之前找到了你们。”
林潮白淡淡的扫过他们,而后仰望着纯白的天花板,面无表情,没有任何表示。
“哎!”魏简轻轻叹了口气,垂下眼望着他:“林岸为了你可是相当拼命啊。”
果不其然,一直和天花板相互深情凝视的林潮白,迅速的转过头,看向了她。
魏简似笑非笑的挑了挑嘴唇:“我说,你对待救命恩人能不能别那么势利啊。”魏简撇了撇嘴:“早知道找到林岸的时候,我们就直接走人,不担那么大的风险回去找你了。”
林潮白依旧面无表情,无动于衷。
“呵!”魏简无奈的看着他,顿了片刻,才在他的目光下继续:“由于长时间发力奔跑,林岸他肺部有些受损。”她故意的停了停,饶有兴趣的看着林潮白骤然加深的眼色。
“不过只是小问题,并无大碍。”她看着林潮白眼中不断变换的神情,心情大好。隔了好长时间才抛出结果。
那天林岸和林潮白分开之后,便拼命的向林潮白指示的方向跑。
他心里那种唯恐失去什么的恐惧不断的攫取着他,鞭笞着他,驱动着他发足狂奔。他觉得他这辈子从没有跑那么快过,快到身边不断倒退的树几乎都有了残影,他在呼啸退去的树丛和冷风中,满怀绝望又满心不甘的在心里不断的催促自已:“快点!跑快点!再快点!”他想燃烧掉自已全部的生命,竭尽全力想要跑过追在林潮白背后的死神。
——那是他唯一的亲人了!
他的前半生就是由一个连一个的悲惨失去组成的,生死离别充斥了他的记忆,让他的往事成为一片片血色的照片,不忍翻检。而现在在他好容易又找回到仅剩的一点温暖的同时,相同的命运勾连着死神的镰刀又落到他头上,企图剥夺掉他最后的寄托与希望。
他就像是重复的陷入了同一场悲惨的噩梦里,他所拥有的一切都如流连于指尖的风,镜花水月,破碎了一地。
在那样的痛苦和绝境里,他被心里那点微末到绝望的不甘驱使着,挣扎着想要挽留些什么,努力到生不如死。
他不知这样奔跑了多久,感觉到全身的能量都被透支,耗竭气力的细胞成片成片的湮灭死亡,觉得自已就像耗尽精元的妖鬼一样,随时都会魂飞破散。
好在,在他魂飞魄散之前,他终于见到了林潮白承诺的救兵。
黑暗的密林里,一大束军用手电的亮光,打在他脸上,随即他听见萧池惊喜的声音叫了起来:“林岸!”
他仿佛渴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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