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意初夏-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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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灯转绿，秦意转回头去，继续往前开。
　　仿佛自己在对牛弹琴的纪初夏很泄气，干脆也闭上嘴不说了。
　　车子最后停在了东皇影业大楼的地面停车场，正是上班的点，出出入入的人很多，白色布拉迪威龙一出现就吸引了无数目光，毕竟有钱如他们周总也开不上这三四千万的豪车，大家都想看看这是哪一位贵客大驾光临。
　　秦意戴上墨镜从容下车，纪初夏早上出门只是想买个早点还穿着睡衣趿着拖鞋，他嘴角微撇，赖在车里不肯动，秦意弯下腰，一只胳膊搭在车门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下车。”
　　“你觉得我现在这样下车跟你走进里面去合适吗？你是不是有点太强人所难了？”
　　秦意上下扫了他一眼，似乎觉得他的话颇为在理，坐回了车里重新发动车子。
　　东皇大楼两条街外就有个大商场，秦意一个电话出去，等到他把车开进商场停车场，已经有个看着就很精明能干的女人等在哪里。
　　“上去帮他挑身衣服和鞋子，你看着买就行。”
　　女助理很规矩，也不多问，礼貌地打量了一下纪初夏估计了他的衣服尺码和鞋号，说了句“请稍等”就进了商场里面去。
　　纪初夏知道自己反对是没用的，所以他也不做尝试，只是问秦意：“你到底想做什么？”
　　“和东皇签约，你不是一直想进东皇吗？现在为什么要拒绝？”
　　“我说了签哪里是我的自由，我不是秦董的下属，不需要听你的要求。”
　　“你这样只会让人觉得你是在怄气，不拿自己的前途当回事。”
　　“秦董觉得之前的事情做错了理亏想要补偿好让你良心安稳点我理解，但不是你做什么我就非得照单全收，你是有钱没错，但这个世界还不是围着你转的。”
　　“你应该理智点，至少去东皇看看，先跟他们谈一谈再做决定。”
　　助理小姐不到十分钟就提着几大袋子东西回到了停车场，给纪初夏配了从头到脚一身休闲风，都是年轻人喜欢的轻奢牌子，而且尺码正合适。
　　秦意接过东西递给纪初夏：“借给你的，不必有负担。”
　　纪初夏不再与他争辩，既然秦意一定要他去一趟东皇，衣服确实得换，总不能真的穿着睡衣进去。
　　利落地脱去睡衣睡裤，纪初夏白皙的身体逐渐呈现在眼前，他很瘦却并不纤弱，小腹和手臂都覆着一层薄薄的肌肉，身形修长挺拔，两条腿又长又直，肌肉线条也十分好看。
　　秦意只晃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目视前方，眼底一抹幽光转瞬即逝。
　　车子重新回到了东皇的地面停车场，先前已经得到消息的周伟带着几个副总亲自下了楼来迎接，纪初夏跟在秦意身边进去，接受各式各样的目光洗礼，大概用不了多久，全公司上下都会知道秦氏大老板亲自将他送来了东皇。
　　这是秦意第一次来这里，几年前秦瑶大小姐都没有过这样的待遇。
　　纪初夏在心里叹气，经过这么一闹，之前他被封杀的传闻会不攻自破，但是想必很快又会有人给他编排上新的流言蜚语了。
　　给纪初夏发邀请邮件的艺人总监梁波也在，他也是公司副总级别的高层，纵横娱乐圈近三十年的点金胜手金牌经纪人，手下带出个六七个影帝影后天王巨星级别的大牌，这七八年除了秦瑶他已经没有再亲自带过新人，即使之前秦瑶帮纪初夏牵线搭桥，也是够不上他的。但是现在，周伟亲自将签约合同递到纪初夏面前，表示如果他愿意签东皇，这位就会是他未来的经纪人。
　　那天去秦氏总部得到秦意授意后，周伟就暗自琢磨着这小明星估计是傍上了大老板，大老板无非是想要讨小情人欢心，毕竟这种事情他自己也做过不少，他其实也没太当回事，谁知道过个一年半载的秦意会不会又腻了呢。但在昨天秦意又再次打电话询问今天还亲自开车把人带来这里后，周伟觉得这个纪初夏在大老板心里可能还当真有点分量，便临时改了主意，原本只是让梁波想办法把人招进来，现在却说服了他亲身上阵，给纪初夏当经纪人。
　　纪初夏看着那份条件优越得简直不可思议的合同，心情更是复杂。秦意见他低着头反反复复地一遍一遍看那几张薄薄的纸却不说话，便让会议室里的其他人先出去了。
　　“我希望你能心平气和地认真考虑，你之前那么想进东皇，东皇对你来说是不是最佳选择？”
　　纪初夏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眼里多了一分疑惑：“秦董只是想补偿的话，需要做到这个程度吗？”
　　“因为你值得。”


第二十五章　
　　“你评估过你自己的商业价值吗？”
　　看到纪初夏眼里浮现的茫然，秦意竟然破天荒地嘴角浮起了一抹浅笑：“很多商家媒体和一些权威数据机构都会分析明星的商业价值，就像是普通企业做产品价值分析一样。你是干这行的，肯定也知道商家在选择代言人时看中的无非是这个人能给他们的产品带来多少购买力能不能拉动产品销售额的增长，体现在代言人身上就是他的商业价值，而这个商业价值是靠着他的粉丝影响力和作品影响力累积起来的，前几天我拿到了一份国内最权威的数据分析机构对现今娱乐圈内二十岁以上三十岁以下当红小生的商业价值分析报告，在这个年龄段里最当红商业价值最高的两个男明星想必你也认识，是许映阳和方棠，你知道自己大概处在一个什么水平线上吗？”
　　“确实比不上他们两个，但也还可以吧，不过我消失了将近一年，粉丝应该流失了不少。”对自己在这个圈子里大概处于一个什么位置，纪初夏心里还是有数的，只是年轻偶像竞争激烈，除了最红的两个，其他人都拉不开什么差距来，谁不是卯足了劲，一个不小心落后了就有可能被后来者追上。
　　“和你同一档次的一共还有六个人，我是指综合粉丝购买力、媒体曝光度、个人形象指数、作品成绩、获奖情况和代言品牌质量数量以及效果等一系列指标得出来的结果，你的长处在于粉丝忠诚度高购买力也不错，个人形象指数位居前列，但媒体曝光度低，作品质量和成绩参差不齐，没得过任何奖项，代言品牌等级普遍较低，胜在数量还可以，总的来说，你的前公司应该并不重视你，只追求短期效益没有做过长期规划，追求数量而不重视质量，在公关宣传方面基本没有作为，所以你的媒体曝光度远比不上其他几人，你能红其实全靠了你自己。”
　　纪初夏苦笑：“确实是这样。”
　　“但我个人认为，比起其他六个人，你比他们更有价值，甚至比起许方二人，你未来的发展都未必会比他们差。”
　　纪初夏面露诧异，秦意的眼里带着一贯运筹帷幄时的自信，但是现在，这份自信却是因他而生的。
　　“你的长相虽然不像许方那样突出到叫人过目难忘，综合个人形象却并不比他们低，你的下垂眼很有特色，眼形很漂亮，给人一种楚楚可爱之感却不会显得苦相，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又会呈现月牙形很吸引人，嘴唇很饱满唇珠显眼，是你五官中长得最好的地方，”秦意的嘴角微微上扬，视线随着自己的声音在纪初夏的脸上游移，看似平静的双眼里透着些许愉悦的笑意，“你的长相总体来说很精致，上镜会很好看，而且你的身材均匀修长，肤色也是男明星里少见得白，以后即使转型的时候晒黑一点也可以，身高也足够了有一八零，和女明星搭戏这个身高是最理想的。你有这张脸是老天赏你饭吃，可以扮可爱也可以耍帅，你的戏路会比很多人都宽，虽然你的粉丝现在还绝大多数是年龄偏大的姐姐粉和妈妈粉，是因为你总是在大众面前卖单纯天真的人设，你不妨把你真实的性格多表现一些出来，或者尝试着演一些能表现你性格中帅气有担当一面的角色，相信也会有很多小女生甚至男影迷买账。”
　　纪初夏有些不自在，他从来不知道冷冰冰的秦意也会有话这么多的时候，但是听他这样淡定自若地评价着自己的长相，感觉实在是很奇怪。
　　“你的演技在这些人里即使算不上是最好的，也肯定不会是最差，但你演戏很有灵气，即使是外行也看得出来，缺得不过是一个好老师的调教而已。”
　　“我有在学……”
　　“而且你有一个最大的优势，你才二十二岁，比他们绝大部分人都要年轻，却已经在这行有五六年的经验，哪怕之前拍的那些作品并不那么好，但我大致看过确实是一部比一部有进步的。你的综合素质比其他六个人都要高，那些短板，无论是作品代言还是媒体曝光度，只要有一个好公司好经纪人就可以补上，你之前想进东皇，想必也很清楚，在这方面能帮你做到最好的只有东皇，站在公司的角度，你有潜力，值得公司付出金钱和精力去捧，未来能给公司带来的收益不可估量，东皇现在的签约艺人里还没有你这一型的，不签你也会是别人，如果真的能达到预期效果，对你和公司就是双赢，所以我说，你是值得的。”
　　纪初夏轻轻咬住了唇，在来之前，他确实觉得没有必要再与秦意纠缠不休也不想接受他的好意，但是不得不说，秦意的长篇大论打动了他，秦意这样的大公司董事长，能将娱乐圈规则将他的事情分析得这么头头是道想必是花了心思和功夫去了解的，而且他说得没错，如果自己对东皇来说真的是有价值的，那么他签进来就是双赢。
　　“但是秦董，你应该从来都不管东皇的业务吧？只是签一个新人而已，也需要你亲自出马来游说吗？”
　　“之前的事情，给你造成了伤害，我确实想要给你补偿，既然你有潜力，我帮你铺平道路对我自己来说也并不会吃亏。我知道你担心会不会有一天我又突然翻了脸，那么你在我手里只能被我拿捏。我可以给你一个保证，我不会，你有随时选择去留的权利，我自己不会也不会让任何人为难你。”
　　秦意的眼神太过真挚，纪初夏很难再说出狠心拒绝的话。他也有野心，想要事业有成，东皇确实是最佳选择，如果只是秦意单方面的补偿和施恩，会让他有很大的心理负担，但若是东皇也能从他身上获利，他或许能心安理得。
　　“我再考虑一下吧，过几天给你们答复。”
　　“可以，东皇随时欢迎你加入。”


第二十六章　
　　两天之后，新电影《为了他》举办开机发布会。
　　曾导亲自策划投拍并导演的新作，又是影后应华歆时隔四年重新回归银幕的第一弹，媒体粉丝闻风而动，开机发布会那天现场去了上百记者，同时进行网络直播，在线观看人数一路飙升，短时间内就突破了百万大关。
　　这里面有相当一部分是纪初夏的粉丝，虽然掩盖在曾导和应华歆的光芒下的他显得有些无足轻重，整个发布会过程中也没说几句话，但能拿下这样的好资源已足够叫粉丝惊喜。
　　业内已经在盛传他即将签约东皇影业，虽然那天秦意亲自带他去东皇的事情被周伟封了口并没有传出去，但关于他和东皇之间的关系峰回路转的传闻却很多，东皇突然出手投资《为了他》这部电影更像是坐实了这样的传言，开机发布会当天，周伟还亲自到了场。
　　发布会结束后纪初夏在后台休息室见到了一早就来了，特地等他的杨晚清。
　　杨晚清交了新男友而且马上就要结婚了的事情他已经听说了，开口先跟她道了一声“恭喜”。
　　杨晚清笑着接受，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其实我今天来，是受人所托，来劝你和东皇签约的。”
　　纪初夏一听就知道她是受谁所托，杨晚清和秦意虽然取消了婚约，依旧是朋友，但纪初夏没想到秦意会把她也请来游说自己。
　　到底要不要签东皇他终没有下定决心，刚才周伟还很客气地又给他发出了邀请，他这么一直拖着反倒显得矫情，像是他在拿乔了。
　　“我不知道你和他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想必之前是有一些误会现在说清楚了他想补偿你希望你能和东皇签约，你怕再惹上麻烦所以还在犹豫对吗？就我个人来说，我是觉得你可以签东皇，你有心走这条路，就应该为自己的事业和将来做出最好的选择。”
　　“道理我其实都懂，我就是担心以后要是再不小心惹到了他……”虽然秦意给过他保证，但口头的保证又有什么用呢，说到底他还是不太相信秦意。
　　杨晚清笑了：“你啊，也别觉得他是个暴君，我跟他相处了八九年，他是什么个性的还是了解的，他那个人虽然冷了一点，但人真的不坏，人人都当他心狠手辣，其实这么多年除了他二叔一家三口，他还真没怎么下狠手对付过人，但那也是他二叔一家对不起他在先，他其实很讲理的，之前他对你有误会，现在知道自己弄错了，不也在尽力想要补偿给你吗？换做其他人有良心的最多也就给你一点金钱上的赔偿，谁又会为了你的事情亲自这么操心费神呢。”
　　纪初夏咬住唇，杨晚清说的他并非不知道，秦意那么高高在上的有钱人，哪怕事情确实是他弄错了，大可以不承认，他也没办法拿他怎么样。能几次三番亲自与他道歉，并想办法给他帮助和补偿，他心里就算原本有再多的不满，也不好意思再多说什么。
　　“而且，你也不用担心会跟他有过多接触，东皇虽然是秦氏的子公司，你就算签了东皇，也基本没可能见到他，你的那些顾虑其实都是多余的。”说这话的时候杨晚清自己心里反倒生出了一丝奇怪的感觉，秦意确实是知错就改颇为讲理的人，但对纪初夏的在意和上心还是有些过了头，至少超出了她之前对秦意性格的认知。
　　纪初夏却觉得这话颇为在理，他或许把自己看得太重了，以后也许他跟秦意都不会再有交集了，其实真的不用想太多。犹豫再三，他最终是点了头：“好，晚清姐，我听你的。”
　　杨晚清邀请他一起去吃晚饭，纪初夏没有推辞，刚走出发布会酒店，就看到了秦意的车子。
　　这次他也是自己开车过来的，换了一辆很低调的路虎，一直停在路边也没什么人注意，要不是他从车上下来，他们都没发现那是他的车子。
　　“我带你们去吃晚饭吧。”
　　杨晚清&纪初夏：“……”
　　上车之后纪初夏有些神游天外，秦意从后视镜里看了他好几次他都没察觉。副驾驶座的杨晚清却注意到了秦意的动作，心里怪异的感觉更甚。
　　秦意带他们去了一间很小资的特色餐厅，环境很幽静，适合约会聊天的地方，虽然他们三个人的组合实在有些怪异。
　　纪初夏其实并不想来，但刚刚才答应了杨晚清的晚餐邀约，再说自己没时间未免做得太明显，何况他既然已经决定了跟东皇签约，与最大的老板面上的客气总得维持。
　　餐桌上一直是杨晚清和纪初夏在闲聊，秦意几乎不怎么说话，只安静听着，偶尔帮他们夹一筷子菜。纪初夏觉得别扭，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杨晚清说起小安自从有了纪秋雨这个老师，病情确实有了改善，她原本以为已经毫无希望了，现在又对他慢慢恢复健康有了信心：“小雨画画也很有天赋，我看她现在身体好了很多，你不考虑让她去进行专业的学习吗？”
　　“我想九月份送她去念书，之前她在家里断断续续自学过小学初中的教材，我想直接让她念高中，以后可以考大学。”
　　“但是我听小雨说她更想学画画，而且我给她看过我的设计图，她也挺感兴趣的，要是让她朝这方面发展，以后也是一个出路。”
　　“我再考虑一下吧，只要小雨自己喜欢都没问题，谢谢你，晚清姐。”
　　纪初夏很真诚地道谢，没有注意到坐在他身边的秦意眉头轻蹙，似乎是在思量着什么事情。
　　“你不用跟我道谢啦，我还有个事想麻烦你，我那位对猫毛过敏，我家那只猫大概得送人，交给别人我不放心，它很喜欢你，要不你拿去养吧？”
　　“那倒是没问题，但我可能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我不在家的时候就让小雨照顾它吧。”
　　“行。”
　　一直没开过口的秦意忽然问纪初夏：“你喜欢猫？”
　　“嗯。”
　　秦意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吃得差不多了之后杨晚清去了趟洗手间，剩下他们两个相对无言气氛有些尴尬，纪初夏心不在焉地抬眸，当看到斜前方搂着个漂亮姑娘走向餐厅大门的男人的侧脸时，瞳孔骤然一缩，猛地站起了身。
　　对方已经走出了餐厅的门，他几乎毫不犹豫地追了出去，男人快速上了车离开，秦意跟出来时只看到纪初夏失魂落魄地站在路边上，他快步走过去按住了他的一边肩膀，沉声问他：“纪初夏，你怎么了？”
　　纪初夏整个人像是木了一般，身体却在微微颤抖，秦意用力扣紧他的肩膀：“你到底怎么了？”
　　回过神的纪初夏猛地挥开了他的手，冲向了马路对面，秦意心中一跳，想追上去却被车流截断了路，车鸣声和过路司机的叫骂声此起彼伏，这是他第三次看到纪初夏这个疯子不管不顾往大马路上冲，还当真是不怕死。
　　一辆出租车停在了纪初夏身边，他拉开车门跳上车，招呼都不打一声，身影就消失在了滚滚车流中。
　　付完账出来的杨晚清只看到了黑着脸站在路边上的秦意：“初夏呢？”
　　“已经走了。”秦意的声音有些哑。
　　杨晚清秀气的双眉微微蹙起，看着秦意沉着的侧脸，回想从发布会现场遇到他起他全部的反应，心里忽然就生出了些许后悔，她或许不该劝纪初夏去东皇的。


第二十七章　
　　纪初夏浑浑噩噩地回到家，纪秋雨见他一副魂都丢了的样子吓了一跳：“哥，你怎么了？”
　　“没事，”纪初夏怔怔看着她，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嗓音嘶哑，“没事的。”
　　那个晚上他又梦到了十几年来一直反反复复在深夜噩梦里出现的画面，漆黑的夜，没有路灯的街道，磅礴的大雨，他的妈妈倒在血泊里，醉醺醺的男人晃下车只看了一眼又回到车里重新发动车子，加大油门再一次从他妈妈身上碾压过去。
　　而他在危急时刻被妈妈推到一边，逃过了致命的碰撞，倒在地上爬不起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同样的场景一遍又一遍地回放，即使已经过去十五年，男人那张面目狰狞的脸他依然记得。
　　午夜从梦中惊醒，纪初夏抬手抹去满脸的眼泪，拉起被子盖住头，无声地哽咽。
　　这么多年，他唯二的心愿除了帮妹妹治好病，就是给妈妈报仇，即使后者几乎完全没有希望。
　　十五年前他才七岁，车祸发生后他的任何口供都作不了数，事发现场没有监控没有目击者，案子被定性为交通意外，哪怕凶手醉驾逆行故意谋杀后逃逸都是他亲眼所见，他的渣爹与肇事者家属达成了和解协议，捞到了一大笔钱，而他的妈妈就这样含冤而死，十数年都不能瞑目。
　　他甚至连凶手是什么人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为了他》已经正式开机，片场就在京郊，为了方便拍摄，从第二天起纪初夏就住进了片场附近的酒店。
　　曾导对拍摄要求很高，之前纪初夏已经跟着她上了一个月的演技培训课，但正式拍摄时他依旧拍得很吃力。不仅是因为曾导的要求严格，每一个镜头都要精雕细琢，他自己的情绪也有很大的问题。
　　《为了他》是以母子亲情为主旋律的电影，以七八十年代为背景，讲述烈士遗属含辛茹苦将遗腹子抚养成人出人头地的故事，同时也见证了三十几年时代的变迁。纪初夏饰演片中儿子的少年、青年和壮年时代，经历过叛逆倔强不服管教的青春期，走过迷茫苦闷不知道前程在哪里的青年，才能真正成长为顶天立地能为母亲撑起一片天的英雄。
　　这部电影不仅对纪初夏的演技是一个大考验，曾导更是一直要求他去试着回忆与母亲相处时的点点滴滴，将那种真正的母子之情代入到戏中来。导演并不知道他母亲早逝，纪初夏也不想说，但拍戏的时候确实有很多的场景和细节都能让他回忆起他的妈妈，演着演着他经常会分不清楚到底是戏还是现实。
　　今天的一场戏是纪初夏在学校里跟同学打架，一脸青肿的回到家，母亲没有责怪他，让他坐下来，给他用剥了壳的白煮蛋敷额头。纪初夏坐在矮炕上，满脸都是少年人的桀骜倔强和不服气，应华歆的长发挽起，穿着最朴素的粗布衣服，不施粉黛的脸上多了一些岁月的痕迹，她小心翼翼地帮儿子揉按额头上伤到的地方，纪初夏微抬着头，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她。应华歆的眼神温柔而专注，即使是演出来的也很容易就能让人沉溺其中，从这个角度看她的下颌线条其实与纪初夏记忆里妈妈的样子当真是有一些像的。
　　很小的时候他不小心摔到了膝盖，他的妈妈也是这样用煮过的鸡蛋帮他敷腿，眼前的一幕仿佛和记忆里的场景渐渐重合了，纪初夏忘了他还在拍戏，悄无声息地红了眼睛。
　　曾导没有喊停，纪初夏的这个情绪不是剧本里设定的，但真情流露下并不显得突兀，反而恰到好处且充满了感染力，一直到应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