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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东云梦谭-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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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摆在眼前无法再逃避,他真的爱上了那个名叫顾翼的男人,而且爱得款款深深,到了不惜性命的程度。
第32章 决心
小宫和之这厮住在成濑纪念馆后的高级住宅区, 这一片都是独门独院的小别墅, 路径错落复杂,小宫家在主干道旁, 找起来还不大费劲。日本的社区监控覆盖率高,个人信息库做得很全面, 所以除非是屋主警惕性极强,一般私家房屋都不注重防盗设施。别墅的院墙低矮, 也没安装电网警报,孟想和熊胖轻轻松松翻墙入户,见一楼东侧的落地窗溢出白色的灯光,便轻手轻脚潜行至窗下。窗户后覆盖米白色的窗帘,只能透过一道缝隙观看室内景象,孟想爬在玻璃上, 右眼对准那条缝,视野呈扇形扩散, 将捕获到的信息秒传至大脑。
霎时间, 他的眼眶瞪大了三分之一,射出伽马射线般的紫光。
只见一位穿白色连衣裙的长发少女被反绑在椅子上,一个男人正跪在她面前捧着她的右脚,陶醉忘情地舔吸她的脚趾。孟想定睛分辨, 立刻认出那少女是女装的顾翼,舔、脚的痴汉则是小宫。
我日你瘟丧!
一道闪电划过他的心田,劈出烧焦的糊味,他毫不犹豫踢踹窗户, 玻璃碎如雪崩,窥伺已久的风灌进室内,窗帘像惊飞的白鸽拼命扑打翅膀,室内轻巧的物体纷纷迁徙逃亡,真正有生命的却愣住了,小宫目瞪口呆望着凶煞般的闯入者,一缕口水顺着下巴流进颈窝。孟想见这变态还握着顾翼雪白的脚丫,又是一记双、飞脚,踢得小宫一个倒栽葱,摊煎饼似的在地上书写大字。
“你个流氓变态神经病,老子弄死你娃头儿!”
他怒吼着将这个大字从二维拎到三维,挥拳猛揍,打得小宫魂飞魄散龟缩在地抱头求饶,自己拳头发麻手臂发酸才停住。回头见顾翼被胶布封住嘴,正不耐地以眼神求救,赶忙上去帮他松绑,顾翼恢复自由后撕掉胶布,起身颠了颠麻痹的四肢,恢复知觉后上前揪住小宫,啪啪啪连抽十几个耳光。小宫那张白皙的俊脸登时成了血淋淋的猪头,嘴巴肿成香肠,含含糊糊哭叫求饶。
孟想怕顾翼手疼,拦住他说:“你歇会儿,我来修理他!”
正准备下场进行新一轮拳击赛,熊胖进来阻止。
“先别忙,你们这样揍他回头他一报警咱们都得完蛋。”
孟想余怒未歇,恨道:“那咋个办?未必就这样放过他啊?”
熊胖挽起袖子,指挥若定地说:“交给我来办,我有办法整得他要死不活还不敢对外声张。”
他拽住小宫衣领拖到厨房,一阵翻箱倒柜的声响后突然接续小宫的惨叫,孟想不知熊胖动用了什么酷刑,也是肉跳心惊,过去一看,不禁倒吸冷气。
只见小宫光着下半身爬在地上,屁、眼里塞着一根粗长的胡萝卜,造型酷似一只滑稽的短尾猴。
孟想没想到熊胖会来这招,未免太流于下作,苦笑:“你硬是心狠手辣哦,这种损招也只有你整得出来。”
熊胖擦干手上的水珠,自鸣得意解说:“你不晓得,他这种有点家世背景的小日本都爱面子得很,受了人身攻击要报警,但是遭人家戳了屁、眼就不敢开腔了,要是被亲戚朋友晓得他被胡萝卜日过,他这辈子都没脸见人。等我再拿手机拍几张照片下来存起,这样更保险。”
孟想看不惯歪门邪道,抽身退出去,见顾翼正在搓揉捆红的手腕子,忙过去关心。
“你还好吧?其他地方有没有受伤?”
可能觉得他温柔得有点异乎寻常,顾翼观察他两眼,轻声说:“还好。”,又问他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孟想略说概要,也想知道他为何会落入贼手,顾翼说:“昨天在车站,那变态趁我不注意用麻醉剂迷晕我,开车把我载到这儿,等我醒来时已经被他绑住了手脚。他给我穿上女装戴上假发,把我打扮成他的SD娃娃的模样,一整天对着我发呆,除了刚才舔、脚趾,别的倒也没做什么。”
孟想松了口气,随之兴起一点好奇。
“那个SD娃娃到底有多像你呀?在哪儿能看到?”
顾翼指了指楼梯:“就在二楼他的卧室里,想去瞧瞧吗?”
他们走进小宫的卧室,那娃娃正端坐在床上,尺寸和真人相等,没开灯的话还真像个大活人。孟想凑近观看,见娃娃大眼长睫,脸蛋精致,抿嘴微笑的神态确实与顾翼有几分相似,笑道:“别说,还真的有点像,你要是女的八成就这长相。”
顾翼嗤笑:“你是在讥讽我像艾薇女、优吗?昨天我就瞧见这娃娃了,小宫把它抱来挨着我坐,还让它管我叫姐姐,那疯样看得人直起鸡皮疙瘩。不过仔细瞧瞧,发现这娃娃其实和田田挺像的,估计是你中意的类型。”
田田的名字像一道加外挂的攻击术,打得孟想直掉血,脸却通红了,拘窘道:“你不是说田田长得不好看?怎么这会儿又改口了?”
顾翼笑得扑朔迷离:“以前那是在试探你啊,看你是不是个以貌取人的色狼。怎么,现在知道田田是靓妞,心里很高兴吧?”
他对孟想的认识大概还停留在昨天分别时那种优柔寡断摇摆不定的恼人阶段,不知道对方心态已起了根本性转变,此时再说这种赌气的话就无心地给他增加了压力。
孟想别扭地挠挠下巴,岔话道:“先别说这些题外话了,我们还是尽快离开这儿吧,你的衣服呢?”
顾翼说小宫昨天替他变装时用剪刀把他的衣物全剪碎了,他不愿穿变态的衣服,宁愿穿这身女装回家。孟想点点头,脱下外套披在他肩上,搂住他的腰一把抱起。
顾翼吃了一惊,疑惑地瞪视他。
孟想说:“外面还在下雪,你光着脚不能走路,我抱你吧。”
他像抱新媳妇似的抱着顾翼下楼,熊胖已搞定小宫,见他俩这幅光景,立刻奸笑着打趣:“哟,孟司令这是斗败了小鬼子抱得美人归啦,可喜可贺。”
孟想叫他别瞎说,问他下一步该怎么办,顾翼这个打扮不能坐地铁,得找辆车代步。熊胖有先见之明,已打电话叫了辆计程车,说话时车已来到门口,三人上车后商量动向,熊胖建议先去酒店休整,孟想说不用,让司机把车停在路过的爱情宾馆前。
“熊胖你先回去嘛,今天辛苦了,明天我再跟你慢慢摆。”
熊胖仿佛看出他的决心,满怀革命情谊地点了点头,拍肩勉励:“说啥子辛苦嘛,都是兄弟伙,我明后两天都要办正事,可能没时间聚了,你加油,有事电话联系。”
“要得,那我们先下车了。”
顾翼这时也略略瞧出点眉目,疑思重重地看着他俩,下车时冲熊胖挥手道谢,熊胖笑道:“Tsubasa酱,我这兄弟可是个好人啊,虽说木了点,但结实耐用,其他优点更是多到数不清,以后你就知道了。”
顾翼粲然笑应:“这个不用你说,我早知道的呀,熊桑,希望下次还能有机会一块儿吃饭,再见~”
爱情宾馆是日本的一大特色,采用全自助式服务,顾客先在大堂介绍栏里按图片挑选中意的房间,点单后通过机器付账即可拿到钥匙,全程没有一个外人在场,隐私得到最大限度保护,因而历来是旷男怨女的约炮天堂。
孟想早年也曾想过要和爱人到这种宾馆长长见识,今日到此一游,却与一个男人结伴,正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变化赶不上实际。既然他这颗铁钉已经板上钉钉地弯了,与其庸人自扰,不如面对现实,把解不开的乱麻尽数丢弃,重头理一个新开端。
他选了一间海洋风格的房间,进门插卡,室内亮起幽蓝的水纹灯光,特质的发光墙壁模拟海浪的形状荡漾起伏,间或还会钻出一群吐泡泡的热带鱼。他把顾翼放在铺设深蓝床单的贝壳形大床上,顺势跪在床边抬头端详,顾翼安详地回望他,脸上呈现静谧纯净的美,宛若深海里一颗珍贵的明珠。
孟想取出手机递给他,让他先向父亲报平安。顾翼欣谢点头,拨通父亲的号码,乖巧地说:“爸爸,我昨天去朋友家做客,一直玩到现在,中间忘记给手机充电,让您担心了,真对不起,下次会注意的。我可能还要多玩一会儿,如果太晚赶不上地铁就等明天早上再回来。您别等我,早点休息,晚安。”
他挂线后露出伶俐的笑,以为孟想会夸他有默契,孟想却说:“你爸爸很担心你,你今晚最好还是回家睡。这儿离我住的地方不远,待会儿我回去拿套衣服来给你换上,然后应该还能赶上末班地铁。”
顾翼误以为他只想抓紧时间吃顿速食,便要起身去洗澡,孟想按住他,摘掉他的假发,拉开他后背上的拉链,脱掉裙子,像剥蛋壳似的把他剥得赤条条光溜溜的。顾翼见他为自己宽衣的动作神情与做、爱风格不符,疑惑更深,盯着他,满眼的不解。
接下来孟想又做出令他奇怪的举动,让他站起身,双手搭住他的肩膀,从头到脚仔细观望,像质检员在车间里审视产品。
“孟桑,你干嘛老盯着我看呀,叫人怪不自在的。”
“别动,让我再多看看。”
孟想抓住他,手掌上移,捧住他的脸,忽然失笑:“还真是……”
“是什么?”
孟想摇摇头,不予解答,眼前这个人是如假包换的男人,具有和他一致的生理特征,这点他已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可并未因此动摇爱意,这足以证明他是真的动了情,五百年的风流冤孽开闸,此心一许,再难收回。
“顾翼,之前我对你忽冷忽热,是因为很多事情我还没想好,心里老拿不定主意,虽然现在也仍然没想好,但是已经知道第一步该怎么走了。你再给我三天时间,等我做一些必要的处理,到时就会给你一个确确凿凿的答复。”
所谓的“必要处理”是向田田说明他喜欢顾翼,并打算与之交往。第二天他接熊胖慰问电话时顺便通报了这一决定,又招致一场詈骂。
“你硬是吃饱了没事做,找起筋来扯哦,你要和顾翼交往就好好交往你们的,为啥子要跟田田说嘛,当真话安心给人家找气呕唆!”
孟想说他白天不懂夜的黑,完全错会了自己的出发点。
“田田也很喜欢顾翼,又一直以为我是她的好朋友,我和顾翼真的交往了,她迟早要晓得,到时候肯定会难过,多半还以为我撬墙角,跟她两个抢男的,那我成啥子人了嘛。而且这件事说起来我对她也很愧疚,莫名其妙就把她暗恋那么久的人抢起走了,当初我暗恋她的时候听说她喜欢顾翼,气得几天没睡着觉,心头恼火得很,换位想一下她要是晓得我和顾翼的事,肯定也是我当时那种感受。我不想她那么难过,至少要先跟她道个歉,最好能取得她的谅解,那样才能安心。”
熊胖没好气地讥诮:“你这是想从绿茶婊进化到白莲花哇?我现在就把话摆到这儿,这个事情上田田是肯定要受伤害的,不管你坦不坦白,对她来说都只是明枪和冷箭的区别。并且只要你和顾翼一好上,你们两个就注定要失去这个朋友,依我的看法是尽量瞒,能瞒好久是好久,反正她也晓得顾翼的性取向,你喃,幸得好还没有向她表白,就这样稀里糊涂混下去,说不定等几年她又遇到合适的男的,移情别恋了,到时候就算晓得你们两个的事也无所谓了。”
孟想自来看不惯他在感情上拆东墙补西墙,左欺右哄的做法,反讽:“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贯欺哄黑诈唆?现在不诚实,今后拖深沉了爆发出来更恼火。田田要是为这个事记恨我和顾翼,我们两个肯定都不得安生,还是要早点跟她坦白,再看咋个弥补。顾翼那边我还暂时没有说,这种挨骂的事就由我来承到,最好让田田恨我一个人,那样总还要好些。”
“啧啧,你硬是黄继光堵枪眼,生得光荣死得伟大哦。那先去买点消肿的药揣起,田田生气要打你左脸,记到把右脸也送给她打。”
“我又不是基督徒,她要打人我直接递根棒棒给她,免得她把手打痛。”
“嚯哟,你才想得周道嘞,干脆喊她直接打脑壳,老子想看下你还能再瓜到啥子地步。”
孟想决心已定,给田田发了封措辞郑重的邮件。
“田田,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必须当面跟你说,拜托你这次一定腾出一点时间跟我见面,我衷心恳求你。”
过了大半天田田才回信,对他的约见表示诧异。
“孟想,怎么突然急着见面呢?发生什么事了?”
孟想回道:“嗯,确实是有很重要的事,关系到我今后的人生。”
又过了半天,田田的答复姗姗来迟:“好吧,请告诉我见面时间和地点。”
取得同意,孟想的焦灼转化成紧张,定一定神,打字:“明天下午五点,我在涩谷八公像前等你。
第33章 自首
忠犬八公的故事在日本家喻户晓, 并在全世界广为流传, 这只小狗的塑像立在涩谷站旁,是情侣约会的常用地标。铜像周围有一圈钢管围成的座椅, 天长日久被人们的屁股磨得溜光水滑,夏天坐上去很凉快, 冬天不能坐,一坐就冻住。
孟想下课后提前半小时赶到涩谷, 站在铜像的正前方翘首以盼,连日大雪给狗狗罩了层白毡,但它始终坚毅地眺望远方,等待它的主人归来。孟想也效仿它的精神在酷寒中株守,顶风冒雪站了一个多钟头,冻得手脚麻木呵气成冰, 田田仍未出现。他已连发三封邮件询问,全部泥牛沉海, 第四封时他直截了当宣誓:“田田, 等不到你我是不会走的,请你一定要来,我就跟你说一句话,听完以后任打任骂, 拜托。”
这封邮件发出不久,终于有人来招呼他,却是顾翼。
“你怎么在这儿?”
“我逛街,刚好路过, 你,在这里等人?”
孟想打算等事情料理妥当再告诉他,免得他夹在中间尴尬,所以不愿让他参与自己跟田田的会面,想尽快支开他,说:“我约了个朋友谈事,你玩你的去吧,我忙完这边再联系你。”
顾翼问:“谈什么啊?公事还是私事?”
他从没打探过孟想隐私,这好奇来得古怪,孟想直男思维,一心不能两用,没顾上分析这茬,仍是搪塞:“比较要紧的事,不方便让局外人知道,你先走吧,我……”
“你要见的人是不是田田?”
顾翼猝然截断他的话,同时准确无误逮住了他的真实目的,孟想被堵在十字路口中央,避无可避,稍事犹豫后索性认了。
“是的,我想跟她说点事,要是被她看到你也在场就不好开口了。”
顾翼如有所思地笑道:“你准备向她表白?”
他的脑洞清奇,让孟想无言以对,生怕田田随时出现,见此情形自己的计划势必破产,便急躁起来。
“你管那么多干嘛?都说过后会联系你,赶紧走,别让她瞧见。”
他轻轻推着顾翼肩膀催他离去,顾翼挥手拂开,冷峻的神情令北风怯步。见他变色孟想已是讶然,再听他吐出冰棱般的音节,更觉可惊可愕。
“你别等了,田田不会来的。”
顾翼的口气不容置疑的坚决,仿佛与田田同气连枝。孟想猜测田田或许已将约会的事告知了他,让他来当传话人,忙问:“田田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她不想见我吗?”
“孟桑……”
顾翼幽幽开口,立即咳嗽一声,遮住声音里细微的颤抖,他的表情依然很冷,那似乎是一种武装,用来抵御即将爆发的灾难。
“你实在想见田田的话,可以再发一封邮件给她。”
诡异的现状令孟想如堕五里雾中,不管怎么睁大眼也辨不明路径,可原地逗留只会困死,他抱着探路的心摸出手机,向田田发出第五封邮件。
这边刚按下发送键,那边顾翼也掏出手机,孟想以为刚好有人找他,也没在意,见他低头乱按一阵,手指停顿两三秒自己的手机便发出震动提示,田田回信了。
到这时他仍未多想,点开邮件查看,田田说:“孟想,我已经到了,也看见你了。”
他急忙抬头四下张望,并没发现符合特征的女孩子,以为田田躲在某个隐蔽的角落里,连忙回信:“田田,你在哪儿?我怎么没见到你呀。”
田田回信:“孟想,你别找了,今天我也想跟你说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请你先接受我的道歉。”
孟想越发糊涂:“田田,你想说什么呢?为什么跟我道歉?”
“因为我骗了你,孟想,我和你想象的完全不一样,给你的人设全是假的。”
孟想看信一惊,心下梳理田田的身份信息,名字籍贯学校学历这块有顾翼作证真实无误,她也从来没标榜过自己是白富美,要说造假也只能是性格了,这一项本身弹性大,二三次元画风不一致实属平常,就算接触后给人的感觉有差别也犯不着引以为咎啊。
“田田,你别这么说,我这人虽不是什么人精天才,但双商还算正常,不会把自己的想法强加于人。而且我也不在乎你是什么样的人,只想跟你表明心迹,你听完以后生气,要怎么发落我都行。”
“孟想,你想错了,我说的骗你,是指我所有身份都是捏造的。世界上根本没有田田这个人,甚至连性别都是假的,真实的我就在你身后,你回头就能看到。”
孟想读完这封邮件,体内维系思想情绪的绳索陡然断裂,散成一堆碎砾。心房犹如失去屏障的原野,风雪长驱直入,骨髓深处也结成冰渣。然而真相是块巨大的磁石,以不可抗拒的力量召唤他回头,他木然转身,顾翼正朝他凝眸不舜,眼里似有一座悬崖,孟想在绝壁上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他头疼欲裂,太阳穴里像钻进了一群螃蟹,肆无忌惮舞弄大钳,疼得他金星乱迸,气血翻涌,迷迷瞪瞪冲上去揪住顾翼的衣领,两眼喷射赤焰。
“这是怎么回事?这三年来跟我通信的人原来是你吗?”
顾翼轻轻点头,只有愧色不见悔意。
刹那间天地倒悬,星辰坠地江河逆流,孟想癫狂怒吼:“为什么要这样愚弄我!”,他将顾翼按向铜像的基座,双手卡住他的脖子,忘记这样会弄疼他。
顾翼凛冽的防线被他的怒火烧出一个大缺口,融雪化作悲伤自他眼角流泻而出,他潺潺说:“我暗恋你很久了,想跟你亲近,忍不住用一个欺骗性的手段给自己制造机会,但初衷绝不是想愚弄你。”
他像一个投案自首的罪犯,娓娓道出这场骗局的始末。
三年前他在小町,也就是上次领孟想去过的那家拉面店打工,老板待人苛刻,店里的日本员工也抱团欺人,他那时高中刚毕业,社会经验少,身处这种环境每天都有受不完的委屈。有一天店里生意太好,传菜员只有两个,不停跑跑颠颠,忙得气喘汗流,他一时疏忽报错菜名,当事顾客见端上来的面不是自己点的那种,对他破口大骂。按照店里的规矩,这种差错要扣一天的工资,钱是其次,在众目睽睽下遭人大肆羞辱,这种委屈才叫骄傲的他能以承受。
可是同事老板都作壁上观,他孤立无援,面对得寸进尺的顾客,情绪濒临崩溃,就在这时邻座一位青年忽然出声说:“那碗面给我吧,我正想多点一碗呢。”
日本人不爱管闲事,崇尚洁癖的他们更不会当众接管别人不要的食物,顾翼听他的口音就知道他是外国人,也立时明白他是在用息事宁人的方式替自己解围。
这个青年就是孟想。
“从那天起我就记住你了,后来又有好几次在附近街上看到你,打听到你是多摩美大的学生。我本来就是个双性恋,对你很有好感,忍不住悄悄观察你,渐渐了解了你的情况,你勤奋、诚实、忠厚、善良,这些优点都是我喜欢的,于是不知不觉爱上你,很想接近你。但知道你是直男,用真身亲近肯定会招来排斥反感,所以伪造了田田的假身份,在微博上跟你搭讪……”
美丽的谎言破灭了,实话只教人痛苦,三年真心相待的情意,两年魂牵梦萦的倾心,竟都是精心图谋的骗局,当初熊胖曾再三预警,说田田身份可疑,还可能是男人假扮的,结果真被他的乌鸦嘴一语成谶。想到这三年多的书信往来,说过那么多肺腑之言,寄托过那么多殷切热望,做过那么多缤纷痴梦,孟想觉得自己就是天字第一号傻瓜、被耍得团团转的白痴,叫人玩弄于股掌中的木偶!
愤怒的面粉把他从头到脚裹得严实,下到油锅里烹炸,脑子滋滋作响,再装不进任何东西,顾翼刚刚唤了一声他的名字,他便猛然挥手制止。
“别跟我说话,我不想听你任何解释。”
顾翼凄然一笑:“我就知道你不会原谅我,骗了你三年真对不起,我是真的喜欢你,就算以后不能再来往,也会一直记住你,祝你幸福。”
他向他深深鞠躬,在冷风吹送下远去。孟想怔愣良久,发现周围已空无一人,暴躁突然像点燃的鞭炮轰轰烈烈响彻,令他停滞的情绪沸腾。
这个娃儿硬是在日本住久了,啥子都学到小鬼子那一套,以为鞠个躬就可以了事唆,我日你先人!日你先人!
他凶狠踢踹脚边的积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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