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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晓救赎-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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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双棕色的眼睛,远不如他们来到这里之前那么轻松明澈。此时它们更加深沉,蕴含着的情绪更加复杂。
  这时候诺亚也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正好正对上。
  他从来没有见过诺亚那样的表情。好像是无奈,一瞬间这个男人仿佛脆弱得不堪一击,像是全身的力气都用完了一般。然而也只仅是短短一瞬间。
  也只有在费恩的面前。
  其他时候,他永远都是那个强悍到不会有一点动摇的帝国军人。
  “你们两个在聊天吗?”贝克曼笑着对费恩和格云瑟两人道。格云瑟点点头,轻盈地快步走过去站在贝克曼身边,像是依偎在粗壮树干下的猫。
  “晚餐还有一会儿准备好了,跟我一起先到餐厅去吧。”贝克曼这时的笑容就是一个普通留客的热情老人应有的笑容,更适合出现在低矮的农舍里,而不是用华丽的装饰堆砌起来的巨大别墅中。
  格云瑟踏着轻捷的脚步紧紧地跟着贝克曼,诺亚正准备移步的时候忽然回头看了费恩一眼,他正在那里愣着,好像没有注意到自己被落在了最后。
  “费恩?”诺亚轻轻喊了他一声,指了指走廊。费恩这才反应过来,快步跟上他的长官。
  晚餐时间,贝克曼和诺亚也一直在交谈,格云瑟虽然大多数时间不插话,也一直笑着,时而帮贝克曼先生补充一些。
  只有费恩,一直埋着头吃东西。连诺亚都有点惊讶,午饭明明在达豪镇上找餐厅吃过了,而且费恩吃得还不少,可能是老家在巴伐利亚的他对本地的口味有种天生的喜好。
  实际上他只是心里乱得要死,太想要知道诺亚和贝克曼谈话的内容。要是平常的谈话肯定不会搞得这么神秘,既不能通过电话直接讲,也不允许任何人,哪怕是几乎完全了解他们从工作到生活的副官在旁。
  更让他在意的是诺亚的表情。什么东西会让他露出那样的神情?好像一把利刃避开了他所有坚硬的外壳直直地插入软肋。
  但他的软肋是什么?
  费恩不知道。他觉得这个男人与自己的关系已经再亲密不过,却还是不能掌握他的全部。
  满脑子都在想这个,根本听不进去他们的谈话内容,埋头吃饭只能是他最好的选择。甚至在自己根本没有意识的情况下还拿起旁边的酒杯灌了几口。
  现在他的酒量已经提高不少了,刚参军那会儿真是惨不忍睹。
  他不理解,为什么总是听老兵说,喝了酒胆子就大了,冲锋陷阵都不会害怕,就算是死也没那么痛苦。他只知道,每次将浓烈的液体咽下喉咙,都是越喝越苦闷。
  格云瑟对他们的谈话内容难道完全不感兴趣吗?他对这个女人的反应很疑惑,抬头看看,她仍然妩媚地笑着,当贝克曼的酒杯快空了时,她总是先仆人一步帮他倒上酒。
  他又有些疑惑地看向诺亚,那双棕色的眼睛也在同一时间看过来。无数次的心有灵犀,一刹那的眼神交换。这次诺亚的目光很沉稳,让费恩稍微安下了心。
  就以这样的状态,一直支撑到晚宴结束。但还要撑到贝克曼和诺亚又交谈了一会儿,然后让格云瑟领着他们上楼来到那个已经准备好的房间。
  推开门直接进入视野的就是一张柔软得让人很想要扑上去的大床,而且,也只有这一张床。
  “就是这里了,两位先生。好好休息吧。”格云瑟微笑着,使她感觉上更像个旅店服务员,当费恩也完全走进房间并且打开灯之后,她便轻巧帮他们地关上门离开了。
  进入集中营之后头一次享受到没有外人打扰的单独相处,从刚才开始一直存在于脑子里的那片乱哄哄的蜂鸣也随着空气一下子沉寂下来。费恩在房间里四处看了看,在角落里找到了他们俩的行李箱。
  “先去洗漱一下。”诺亚和他把箱子摊开取出携带的牙刷等用品。
  他说的那句话,让费恩刚想要问出口的话又被噎住了。接下来,他脱掉外套冲进卫生间以从来没有过的暴躁速度虐待了自己的牙齿和脸,冲了个澡换了衣服,坐上床又等诺亚打点好过来靠着他坐下。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抱歉让你等了那么久。”诺亚揽住他的肩膀,叹了口气,“对不起,这件事情,我要自己想一想。所以……所以我暂时,还不能告诉你。”
  他用嘴唇轻轻蹭了蹭费恩的,但没有加深吻下去,而是很快就离开,摸了摸他的头发把他的脑袋按到自己颈窝中:“我会告诉你的,一定会。相信我……好不好?”
  费恩感受到诺亚的手虽然被他努力地控制着,仍然在轻轻地颤抖。他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能让诺亚感觉到这么强烈的不安,他只清楚,如果自己坚决要继续问下去的话,除了再加重他的心理负担没有任何别的作用。
  他“嗯”了一声。如果诺亚都不相信的话,这个世界上,便再没有人能让他相信了。
  “好。睡吧。”费恩伸了个懒腰,往下滑进被子里。诺亚垂着眼睛思索了一会儿,也拉开被子准备钻进去。
  这时他突然发现费恩的脸色变了,他稍微撑起身体,警觉地皱起眉头,把手指竖起压在嘴唇上。
  安静之中诺亚也听见了。是种微弱的声音,好像是从上面传过来的,随着注意力的集中也越来越清晰,很有节奏,也很……奔放?
  比起想象出来的楼上的火热场景,诺亚和费恩这边气氛就尴尬了很多。诺亚眨了眨眼,干巴巴地道:“贝克曼先生。”
  费恩的目光还盯着天花板:“还有格云瑟小姐。”
  沉默。半晌过后,诺亚问:“你还要睡么?”
  费恩僵硬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诺亚轻轻笑了一声,掀开被子翻身把费恩压在下面,温柔地吻住他的嘴唇,耐心地等着他自己意乱情迷地探出舌尖,再衔住吸吮。
  不比诺亚那么平静,身下的人呼吸声越来越大,他的双手焦躁地将自己的衬裤褪到大腿根部,然后又不安分地往上摸索。诺亚也没有阻止他急急忙忙把手伸到自己的裤子里面去,只是稍稍抬起头,把手指压在他的嘴唇上,低声道:
  “待会儿小声一点。”


第84章 X。奥格斯堡
  周围都是风格古典的尖顶小房子,大约都是三四层左右,连成一片。所以越过鲜红色小山川似的层层叠的屋顶,很容易看到远处的最高建筑,市政厅和旁边的钟楼。
  在文艺复兴时期盛极一时,尽管在岁月流逝中已经被新兴的工业城市或政治首府夺去了昔日的繁华,奥格斯堡的每一寸,无论是高大的钟楼还是广场中心被嬉戏的孩子们绕着转的喷泉,都仍带着那个时代独有的古典气息。喷泉顶端立着奥古斯都的塑像,深出手臂,五指张开似要执掌四方。底座是四个代表四条河水的女性雕像,细细的水流从她们的乳房喷薄涌出,象征着母亲河给予这座城市生命。
  费恩有些茫然地看着这个陌生的城市,比起他生长的法兰克福,这里更静谧,更祥和。没有波光粼粼的美因河,同时也没有会排放出废气的烟囱,天空比他回忆中的任何一个地方都要晴朗。
  他愣愣地坐在副驾驶座上。昨天在集中营内发生的一切他都没有告诉诺亚,幸好格云瑟也没有到处说,看起来除去她和死去的梅内海姆,再没有别的人知道了。
  车子开上石头铺成的道路,身体随着车上下颠簸,脸上却还是麻木的表情。
  提前也打电话在这边订了旅店,直到把行李安顿好,费恩才突然从茫然中回过神,开始紧张和焦虑不安。
  而且不安的还不止他一个。看着费恩像笼子里的野兽一样在房间里转来转去,诺亚一直坐在床边,交叉着手指垫在下巴下面,思索了很久很久才道:“费恩……我想了一下,我还是,不跟你一起去了吧?”
  “什么?”费恩的反应异常激烈,“那我要一个人去?”
  他的反应不像是要去见他的爸爸,而是要去见刽子手什么的。诺亚尽量用冷静的口气让他平静下来:“听我说,你这么多年没有见到过他了,你确定突然一下子他能接受……接受你跟我在一起了?而且自己儿子还是被上的那个?”看费恩正要发作,他连忙补充道,“更重要的是,你们之间肯定有很多误会,就算我不认为我自己是外人,我也觉得,那些事情你们两个单独谈谈会比较好。”
  “所以呢?你紧张了,不敢去了?”费恩的说话声音都大了不少,很难说是谁更紧张一些。“我没有否认我也紧张。”诺亚摆了摆手,“哪个男人见岳父不紧张啊?而且……”诺亚很难得地语塞了半天,才憋出后面的话:“你爸爸……只比我大几岁吧?”
  “噗。”费恩没忍住突然笑出声,不过这倒是让他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一点点。诺亚有点恼火地别过了头,费恩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么窘迫的样子,赶紧走过去靠着他坐下把手搭上他的肩:“好了好了,我明白,我会自己去,自己去跟他说清楚。”
  他努力用上了自己非常不习惯的、宽慰的语气,听上去有点像在僵硬地哄人。
  “你准备什么时候去?我在这里等你。”诺亚转回头来问。费恩看了一眼钟,时针才从数字2旁边划过一点点:“我现在就去,再拖着也没有意思,争取晚饭之前回来吧。”
  他站起身打开箱子,从夹层里抽出一个信封。里面的信纸已经被拿出来了,只带着这个信封,是因为上面写着费恩的父亲,埃里克·亚尼克、不对,现在应该是,埃里克·弗林斯的具体家庭住址。
  “你要穿着你的制服去吗?”诺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由于早上和贝克曼、还有他的格云瑟小姐一起用了早饭,告别之后才从达豪出发,所以两人现在都还穿着军服没有换掉。费恩攥着那个信封,低头思索了一会儿,把它折了一下放进外套口袋里。“穿。”他轻声道,从衣领开始整理了一下衣服,“我不能隐瞒他,我现在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知道自己再拖延下去只会越来越焦虑,这样会疯的。所以费恩进卫生间整理了一下头发之后,出来跟诺亚草草拥抱了一下便打开门走了出去。
  费恩先到前台,向服务人员问了一下路。巧合的是这个诺亚随便订的旅店离他的目的地还挺近,大概走路十分钟左右就能到。
  意味着他不用费什么周折就能过去,更意味着他只有更少的时间来做心理准备。
  尽管这个决定在出发之前就已经做好,也容不得他更改,只是因为还有去达豪集中营这件更重要的事情,他就一直回避思考。
  出门是马克西米利安大街,往北走穿过市政厅广场右转,沿着培拉伯格街一直走……一、二、三、四,第五个路口右拐。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不知道父亲将以何种态度面对他。
  面前是整排一模一样的红色尖顶民居。费恩再次掏出信封确认了一眼地址和门牌号,然后顺着门牌找过去,最后停在了一户门口。
  他在门口站定,看着房门做了好几个深呼吸企图平复一下心情,然而事实上并没有什么作用,因为他的心跳频率并没有减缓。从门口看根本看不出这幢房子和其他房子的区别,正如父亲在信里所说,他回到了他的家乡之后,过着再普通不过的生活。
  费恩本来还想再犹豫,手已经伸出去叩响了门。
  来之前没有跟父亲做过任何联系,他突然想到万一屋子里的人外出了该多么荒唐。他得回去跟诺亚说,他谁也没找到,然后两个人就算是在奥格斯堡观光了一圈,再毫无收获地开车回奥斯维辛。
  还好在他这么想的时候门就已经开了。他首先看到的是门厅的一角。可能是因为下午阳光还正充沛,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帘被绳子绑在两边,任由阳光从窗户里洒进来在地板上形成块状的光斑,空气中被照亮的通路中静静地飘扬着细小的尘埃。但是除此之外,装饰简洁的室内没有灯光的照耀,显得很幽静。
  然后视线才移回来,看着为他开门的妇人。她看起来四十多岁,衣着朴素,相貌平庸,远不及他的生母雅丝敏·亚尼克那么精致美丽。但开门的那一瞬间她笑着,笑容那么温暖,也是费恩从来没有见过的,尽管她的眼角已经有了深深的细纹。
  “您好?”见到来者是个陌生的党卫军军官,妇人的表情还是显出隐隐的忧虑。
  费恩突然感到很抱歉,他宁愿继续看着她笑着。他摘下帽子放在胸口稍稍低头:“您好,我只是来找人的。请问,埃里克·弗林斯……弗林斯先生是住在这里么?”他顿了顿,“我叫费恩·亚尼克。”
  妇人听了之后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反应,而且又恢复了那种让人安心的微笑:“我知道了,那么,先进来坐一下吧。”
  她转身的时候费恩才从她的侧面注意到,妇人被围裙遮罩住的腹部已经明显地隆起。费恩愣愣地盯着那里好一会儿才觉失礼,不过妇人已经先一步走进了门厅,并未发觉。
  他把大檐帽夹在臂弯里跟进去,顺手带上了门。房子内部空间很小,比他曾经在法兰克福的“家”和诺亚的官邸都小得多,朴素的家具井井有条地挤在这片空间里。里面很安静,靴子踏在地板上的声音发出小小的回响。
  费恩愣愣地盯着这里的每一个角落,突然觉得眼角之间鼻梁上一阵酸涩。他真的很渴望,却始终无法拥有这样一个家。
  “这里,先坐会儿吧,费恩。我去给你弄点儿喝的。”妇人站在沙发旁边,和蔼地招呼他过来。费恩真的很不习惯有人对他这么客气、这么温和,而且不是出于对他军衔畏惧的被迫顺从。
  他走过去坐下,紧张得不知道到底该把手放在哪里。妇人又去厨房给他倒了一杯水,放在茶几上:“有点烫,先别喝,我去帮你叫他。”
  “好的,谢谢您。”费恩在妇人和蔼的眼神下反倒变得拘谨了起来。他想他知道这个妇人是谁,毕竟父亲在来信中模模糊糊地提到过,而且从她的反应来看,她应该也知道自己是谁。
  那么,她凸起的腹部中,应该就是……
  妇人扶着楼梯上楼去了,费恩盯着她的身影直到她消失在二楼。他小心翼翼地捏着把手端起那只朴实无华的小杯子,拿起里面那只小小的搅拌匙搅了搅,吹了一下然后浅浅地抿了一口。带着些许甜味,应该是放了糖。
  他喜欢甜食,从小就是这样。不知道只是巧合,还是有人告诉过她。
  费恩小口啜饮着还有点烫的甜水,不断涌上来的水汽让他的睫毛都变得湿润,却依旧不能让他坚冰一样的眼睛融化。
  他听见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上下来,但他没有抬头去看,只是慢慢地吞咽着糖水。那脚步声嘭嘭嘭地走下楼梯之后便慢了下来,缓缓地靠近自己。
  他听见的声音无比震颤,像是脆弱的琴弦费力地发出最后一个音符,稍轻触碰就会干脆地崩断。
  “费恩?”


第85章 XI。弗林斯家
  快要十年了,快要十年,他在最低沉的时候,根本不看信便一次又一次地寄回他送来的生活费,甚至连他的脸都快要记不得。
  但看到这个男人,模糊的记忆又一下子变得清晰。
  他想起了他曾经的样子,就好像那么多年前一样,在他被欺负,衣服弄得脏兮兮地回家之后,这个男人总是最先冲到他面前,在他只剩冷漠表情的时候,比他更要难过地将他紧紧抱在怀里。
  一模一样的轮廓重合,只是现在面前的面容更苍老,时光如笔在他的脸上用力地添上了更多的皱纹和白发,这几年来的奔波和操劳,也令他的眼神再不如当年那个年轻的德国工人一样清澈。
  印象里父亲不算是一个内心强硬的人,自己也同样。
  费恩轻轻把杯子放在桌子上站了起来。记忆中父亲明明那么高,可以把自己举过头顶,轻松地把自己扛在肩膀上,可是现在站在他面前,不用抬头就已经可以看见他花白的眉梢和鬓角。
  时光流逝的轨迹头一次,在他的眼前那么清晰。
  “是我。”他轻声道,“爸,是我。”
  嗓子里一阵干涩,就只是说了这么几个简单的词语,就好像用尽了所有力气。这个词对于他来说多么陌生,记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再也不会叫他爸爸。从最开始开心地骑在他肩膀上,到后来只会冷冷地甩开他伸过来的手,拍拍灰尘一个人跑着离开。
  最后终于忍无可忍,在那个雨天推开房门冲出去,再也不回头。
  他知道自己很自私,知道自己很幼稚,知道自己很混账。父亲是唯一会安慰自己的,却也是唯一一个被自己撒气的人。而父亲永远没有打骂过自己,连生气都不曾。越是这样,自己就越会觉得他软弱,会把自己在整个家中抬不起头都归咎到他的头上。
  而现在他也没有勇气,他认为自己不配,不配走上去还他一个欠了他那么久的拥抱。
  埃里克的手有点颤抖,却倔强地伸了出去,摸了摸费恩的头发。这一次,他没有闪避,没有躲开。他看见面前那双和自己一样的蓝色眼睛里,闪烁着水光。
  “你回来了。”
  他说得那么自然,就像是这么多年只是一瞬间。他一直在等着那个愤然冲出家门的小男孩会回头,他也知道,他终会回头。
  没有想象中那么汹涌的感情爆发,在没有任何噪音的安静房间里,一切都平静得那么顺理成章。
  “坐吧。”埃里克道。他的语气有些犹豫,他已经不知道要怎么跟费恩说话了,他不再是那个四肢纤细的瘦弱小男孩,可是在自己眼里,他怎么会长大呢。
  “爸。”费恩坐下来,又轻轻唤了一声,“这几年我过得很好,放心吧。”
  埃里克打量着他的脸,然后是他的领章,肩章……他叹了口气:“你在那种地方工作,太苦了你了。”
  费恩一愣:“你知道我是在那里干些什么吗?”“我当然知道。”埃里克看着他,“我当然知道,而且你的母亲他们都……可是,你的性格我难道不清楚?让你去做那些事情,你会好受?”
  “我没有办法。”费恩低下头,“我真的没有办法。别说这个了。”“好。”父亲马上道,他不忍心看费恩内心煎熬的样子,“儿子……”
  “嗯?”费恩很快抬起头看着他。
  “你为什么会想起回来?”
  费恩看起来有些轻描淡写地道:“我和我的长官正好到附近出差……想到离这里比较近,就来看看你。”
  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再冷淡一点,怕心一软更难以割舍:“看起来,你现在过得还不错。一会儿我就要走了,不耽误你太久。”
  他垂下眼,不再去看父亲的眼睛,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表情。他只知道,父亲努力平稳住的声音扔在不可遏制地轻颤。
  “你以后……还回来吗?”
  “不一定。”费恩说不出口强硬的否认,也给不出肯定的回答,他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是怎样,“你问问自己,你现在的生活真的还需要我吗?你全新的生活,有了我只会打乱你的节奏。对于我来说,也难以再去慢慢习惯一个家庭了。”
  埃里克哑口无言。虽然冷硬,虽然无情,但他说的,也确是事实。
  “要是以后有时间,我会来看你的。”费恩终究无法完全放下,轻声道,“我已经无法回头了,我做不成一个孝顺的儿子。”
  “不。”埃里克绞着双手,“你在我眼里,永远是最好的。你有没有……我是说,现在,你有没有想过……想过要跟着我姓?”他看了一眼楼梯,费恩这时也注意到,那名妇人上去以后就一直安安静静地待在二楼,没发出什么动静。可能是父亲跟她打过招呼,也更有可能是她不想涉及他们父子二人之间的谈话。
  “改名字叫费恩·弗林斯?虽然这样很对不起你妈妈,但现在外面那么乱,不知道这个姓氏会不会对你的工作有影响……”
  “不用。”费恩拒绝得太快,以至于埃里克的脸上出现受伤的神情。
  “工作方面的问题,我已经差不多解决了,不会有太大影响。不过当年我倒是受吃了不少苦头才摆脱这个,现在说已经没有意义了。”费恩嗤笑了一声,“这个姓氏我愿意保留着,它能让我记住,到底是什么逼着我离开,是什么让我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他突然有点控制不住情绪声音越来越大,但随后又收束起来。
  他看到了父亲脸上的哀伤,知道自己说的话会伤害他。但是他还是要说,只有现在他才能全部说出来,就算是诺亚愿意倾听,他也不会了解。
  “这么多年我那么拼命……冒着那么大的危险,没有一点抱怨,因为没有人听我抱怨,只有我一个人!每当我撑不下去的时候我都会告诉自己,我回不了头,我没有退路了。
  “我对不起你,知道你为我操心最多的人,当年突然离开你肯定不好受这我知道。但是这一切都是他们逼出来的!”他伸出因为情绪激动不停抖动的手指着自己肋骨下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父亲。
  埃里克也当然知道,在他整齐笔挺的军服遮掩下到底是怎样的一番光景。
  “我长大了,我知道我当年傻当年冲动,对不起你。但是这片旧伤,这个姓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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