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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中燃灯-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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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宫季扬一口回绝,抬头看他一眼,“齐深在外面挺好的,倒是你,不想和我呆在一起?”
“你想太多了。”被戳中心事,柳易面无表情地捧起杯子喝了口水,“今天要赶的路不多,我只是怕你嫌路上无聊,想让齐兄弟给你找点乐子。”
言外之意就是你想玩可以,去玩齐深别玩我。
宫季扬显然听懂了他的意思,却装作什么也没明白,一派无辜道:“可我只想和你聊天。”
“……”
柳易放下杯子,破罐子破摔道:“想聊什么,说吧。”
宫季扬便兴致勃勃地直起身来,从怀中摸出个布包,打开来却是柳易摆在窗台上的那对泥人,献宝似的伸长了手臂递给柳易。
“怎么在你这儿?”柳易一头雾水地接过来,觉得他莫名其妙极了,“我早上起来发现不见了,原来被你拿了。”
“我想看这个。”宫季扬点了点白娘子的脑袋,没头没脑道。
“什么?”
“我想看你的戏。”宫季扬把话说得明白了,却更让他无奈,“白蛇传,江南的戏班子应该有这出戏吧?”
有是当然有的,可柳易一点也不想给他唱。
他倒不是对唱戏有什么抵触之心,只是不想给宫季扬唱罢了。被吹捧得再多,在许多人眼里戏子也依然是上不得台面的角色,他不知道宫季扬是不是也这么想,即使是他也不会感到意外。抱着改变别人看法的念头去登台太傻了,他从不打算这么做,也不喜欢应他人邀请去表演,只执着地呆在霍家班不大的戏园子里,没想到却也把戏班子给带红了。
眼下也快到他每年要登台的时候了,柳易算了算日子,发现只剩不到一个月,等他们到江陵也就差不多了。
这可如何是好?他捧着杯子思索良久,最后还是决定偷偷做。
他不打算告诉宫季扬自己什么时候要登台,甚至不准备告诉他自己要登台,就当是一次普通游玩,在江陵城玩几天就离开,然后他再自己偷偷回去。
“我还没有听过南边的戏,”宫季扬还在兴致勃勃地说,“连皇帝南巡都要特地去看戏,想必很吸引人。”
“……你若想看,我可以领你到江南最有名的戏坊。”柳易小心翼翼地给他下套,“有不少名角儿,都是上京在御前表演过的,平日里一票难求,抢手得很。”
宫季扬却没有那么好骗:“不,我就想听你的戏。”
“我确实不如他们唱得好,嗓子没有好好养,年纪也大了,你瞧我现在这样儿,在北边冻得跟冻鱼似的,哪儿还有柔劲儿?”柳易还不死心,想方设法地往自己身上泼脏水,还伸出前些天划伤的手给他看,“就这样,你看我还能唱哪出?虞姬自刎?”
宫季扬被他逗笑,扶住他的伤手装模作样地端详了几眼,一本正经道:“我瞧着倒不算多严重,何况……”
他伸出另一只手去抬柳易的下巴,声音里像带了把撩人的小钩子,挠得人心痒痒:“你生得这么好看,来了我府里两个月把所有小姑娘都迷得七荤八素,个个都夸你为人和善声音好听,怎么会有不合适的道理?”
柳易被他夸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硬着头皮往后退了退,“将军谬赞了,我哪有那么好。”
宫季扬挑了挑眉:“我说你有,你就有。”
他好像逗弄柳易上了瘾,知道离得越近柳易越不自在,于是有意无意地总往他身边靠,柳易拿他没有办法,只好曲线救国——只要离能放暖炉的地方远,宫季扬就不会舍暖炉来就他,这真是件大好事。
他避而不答,宫季扬也没有再追问,这件事就这么看似轻描淡写地揭过了。他们一路南下,恰好绕离了三王爷的军队进京的必经之路,沿着柳易画出的路线图往江南而去。
这条路是有讲究的,柳易的师父慕容端早年喜欢游山玩水,带着小徒弟走遍了整个庆延的版图,这是他说从北疆到江南最好玩的一条路,沿途风光宜人,有山有水有风土人情,好吃又好玩。宫季扬在北疆长大,除了儿时随老将军征战西北以外没再出过那个冰天雪地的世界,柳易问过他这事以后有些同情,这次带他出来,说实话也存了些带他“见见世面”的心。至于为什么特地向他师父讨来这条路线,也是想让宫季扬玩得开心尽兴,最好半年内都别想着回北疆,那就省事多了。
虽然知道是痴心妄想,但有时候想想这些,还是觉得蛮高兴的。
“在笑什么?”靠在窗边看风景的宫季扬突然开口问他。
“想今晚带你吃什么。”柳易笑了笑,替他卷起车窗的帘子,“快到洛阳了,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没有的话,我就挑个好些的酒楼带你吃水席去。”
宫季扬一下子来了兴趣,坐直身子看他:“水席有什么吃的?我倒只知洛阳牡丹,没听说过洛阳有什么好吃的,你能带我吃再好不过。”
“洛阳水席可与牡丹花会还有石窟并称洛阳三绝,你竟没听过?”柳易道,“这水席呢,水有二点。一是汤水的水,洛阳少雨,水席的热菜都是汤汤水水的,滋阴润肺;二是流水的水,吃过一道菜,撤掉再上一道,流水般不断上新的席面,便是水席了。”
“听起来倒是颇有意思,就吃这个吧。”宫季扬击掌笑道,“有劳先生指路了,我们先找个客栈落脚,再去吃水席?”
洛阳城内最大的酒楼是城东的牡丹楼,名字直白却不俗气。一座飞檐楼阁坐落在一大片牡丹园里,虽不是牡丹花开的季节,园中却仍然绿意葱葱,其他花种争奇斗艳,仿佛要把牡丹不开的时节占得满满当当。
柳易却没带他们进牡丹楼,而是在门口拐了个弯,绕进一旁的小巷里,敲开了一户不起眼的人家的门。
“吴伯,您在家吗?”
院子里起先没有回应,柳易耐心地又喊了一回,这才有人慢吞吞地来开门。
“谁呀?”
“是我,小柳。”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拉开门闩,探出头来看他。
“怎么这时候来洛阳啦,不是说过了冬再来?”老人看清了他的脸,满是皱纹的脸上多了些笑容,乐呵呵地拉开门让他进去,“都快入冬啦,你婶子还念着给你做件冬衣呢,没想到这就来了,我去喊她,你先带朋友坐坐啊。”
他拄着拐杖走进了屋,柳易回头朝宫季扬笑笑,带他们在院子里的藤椅上坐下。
“吴伯是我戏班师傅的多年老友,以前在牡丹楼掌勺,烧得一手好菜。”
“你倒是很讨老人喜欢。”宫季扬的关注点却和他不同,饶有兴趣地打量了一下这不大的院落,嘴上还不忘撩拨柳易,“若是我娘还在,应该也会很喜欢你。”
柳易干笑两声,这叫什么夸奖,虽然对宫季扬的娘有些好奇,但他一点也不觉得这话听起来很让人高兴。
第9章 饮酒
吴伯很快带着吴婶出门来,令人意外的是,吴婶是被扶着半边身子,一瘸一拐地拄着拐出来的。
宫季扬扭头看了柳易一眼,后者也没有去帮把手的打算,笑吟吟地朝老妇人打了个招呼:“婶子,身体越来越见好了啊。”
“诶,你来看婶子,一高兴就能站起来了。”吴婶也不恼,任吴伯扶着她走到空椅子旁坐下。她走得实在不太稳,齐深看得皱了皱眉,最后在她坐下时帮了把手。
“谢谢啊,年轻人。”吴婶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顺利坐下后仰头看了他一眼,夸奖道,“小柳的朋友都这么俊,人又好,是好后生。”
齐深摸了摸鼻子,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他才不是什么朋友,要说朋友,宫季扬说不定还比他像一点。对柳易这个人他还是不能放心,可他家将军已经跟人家吃饭喝酒逛庙会,哥俩好的模样他瞧了都觉得牙疼——不管宫季扬想玩这个游戏到什么时候,至少现在他确实和柳易莫名其妙地变得很要好。
他瞄了宫季扬一眼,见那人歪着头跟柳易说话,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哎哎哎,婶子你这可就不对了。”柳易笑着端起茶壶给她倒了杯茶,调侃道,“难道我不是好后生?你房里床脚下有什么忘了?”
吴婶切了一声,伸手来点他的额头:“你这孩子怎么就见不得别人好呢,我夸你朋友几句也要给我打岔,不就几坛子好酒嘛,想喝就直说,晚上让你叔做一桌子菜,你带着朋友跟家里吃饭,行不行?”
柳易便嘿嘿笑着跟她插科打诨,心想宫季扬别在吃饭时给他惹出什么事就好,哪里还敢喝他自己弄来的那几坛陈年佳酿。
吴伯挎着菜篮子出来,说是要去买菜,吴婶摆了摆手让他赶紧去,又道:“多买几样啊,给年轻后生露几手,听到没?”
吴伯应了声,正准备开院门,久未出声的宫季扬突然道:“齐深你跟着去,给吴伯搭把手。”
“不用不用,我自己一个人能行。”吴伯推辞了几句,奈何齐深得了宫季扬的眼色,根本不敢仵他的意,硬是跟着他一起出门了。
“应该的。”宫季扬笑了笑,“怎么好留下叨扰你们还要吴伯自己去买菜?至少让我们出分力,不然这饭我们可不好腆着脸吃。”
他语气柔和,彬彬有礼,看起来像个再正常不过的公子哥儿,长得又好,吴婶对着他连话都说不重,也跟着笑起来。
“他身子骨硬朗着呢,平时我们两个老不死的自个儿在家,不也活得有滋有味的嘛。”
“还是要多休息,也多和吴伯出去走走。”柳易替她捶了捶腿,道,“你这筋骨一天两天好不了,得慢慢活动松开才行,平日里少做些针线活,让吴伯带你看看花去呀。”
“马上都要入冬了,哪来的花给我老婆子看。”吴婶摇摇头,拿他没辙,“我做的那些针线活最后还不是也便宜你了,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小子。”
宫季扬托着下巴看他们俩拌嘴,觉得还蛮有意思的,也不去插嘴,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听着。倒是柳易这时想起介绍他来了,扯了扯他的衣袖,把宫季扬扯过来以后在他耳边低声道:“喂,我该说你是谁?”
让吴婶知道镇北大将军搁她家蹭饭来了,还不得吓个半死。
“不是你的朋友?”宫季扬也学着他低声说话,嘴角勾起一点狡黠的弧度,“你喜欢说我是谁,我便是谁。”
他呼出的热气轻轻触到柳易的耳垂,柳易默默后退了些,这才点点头,转头去跟吴婶说话。
宫季扬便倚在一旁听,发现他将自己说成了大户人家的小少爷,爱好游山玩水,在北疆认识了他,便一同去江南游玩。去江南的途中经过洛阳这块宝地,又突然想尝尝地道的洛阳水席,便催着他来找好吃的。
倒也不是什么怪事,宫季扬自己就认识这么一个人,耳濡目染之下说不定真的会越来越像。他朝吴婶笑笑,默认了柳易的说辞,决定今日之内就假扮这么一个不学无术只爱玩的纨绔子弟。
“所以你就顺路来混吃混喝了?”吴婶伸手拍他脑袋,“还有脸说!”
柳易捂着头躲到宫季扬身后,吴婶腿脚不方便,只好指着他骂:“你今晚当心别让我挨着你啊,看我不削死你。”
齐深拎着大包小包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愣了一下,然后把身后的吴伯让进门来,“您小心门槛。”
“诶,好。”吴伯空着手进来,见柳易背对着他猫在宫季扬坐的椅子背后,也愣了一愣,“你们干嘛呢?”
柳易见到他如同见到救星,赶忙巴着他胳膊躲到他身后去,嬉皮笑脸地恶人先告状道:“婶儿要打我,你快管管你媳妇儿。”
吴婶目瞪口呆,操起茶杯作势要砸他:“你这兔崽子!”
宫季扬在一边吃吃地笑,看热闹看得轻松愉快。齐深把菜拎到厨房,又站到他身后去,低头问:“将军,这是怎么了?”
“叫我公子。”宫季扬用指骨敲了敲椅子,提醒道,“我们是出来游山玩水的,柳先生带我们路过洛阳去江南玩,不日便要回家去,你忘了?”
他才出门去了趟市集,这两人又玩出了什么花样?齐深一头雾水地应了声,又唤道:“公子,那这是……?”
他指了指柳易,宫季扬顿时笑得停不下来,好容易才给他解释了一通来龙去脉,齐深无奈地摇摇头,站在他身后也笑起来。
本是说得灵巧些就能避免的事,柳易偏要去逗吴婶,老人家也就信了,搞得鸡飞狗跳闹闹哄哄,虽说没什么必要还多了些麻烦,不过倒是也比先前热闹些。
那边厢柳易弯着腰躲在吴伯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去看吴婶,后者也被他闹得没了脾气,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示意他过去:“好了,不闹了,过来我有事情跟你说。”
柳易半信半疑地把脑袋探出去,见吴婶真的没有了继续揍他的打算,这才大大方方地直起腰走了过去。
吴伯也习惯了他俩打闹,朝宫季扬和齐深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笑:“老婆子就是这样,小柳爱跟她闹,我也没办法,两位见怪了。”
“没有没有,吴婶心态年轻,是好事。”宫季扬扭头望了一眼堆在厨房灶台上的菜,觉得比想象中还多,“这么些菜打理起来不容易,要帮忙吗?”
“嗨,我年轻时在牡丹楼什么活儿没干过呀,你们就安心陪着婶子聊天吧。”吴伯拍了拍自己的胳膊,“瞧这胳膊还壮实着呢,没事儿。你们婶子最爱跟年轻后生聊了,好好听啊。”
他躲到了厨房里,宫季扬和齐深对视一眼,无端生出一种难以形容的不安感来。
那边柳易苦哈哈地遭了一通数落,皱着一张脸扭头来朝他们招手。宫季扬好奇地凑过去,还以为他要说什么,结果却被他果断伸手一把抓住,拖到吴婶面前。
“吴婶你瞧,我这好友生得如此俊俏,可比我讨人喜欢多了,不如……”
宫季扬一脸疑惑地站着,柳易抓着他的手收得很紧,像铁钳一样紧紧箍着他衣袖下的手腕,生怕他跑掉似的——他可是头一回被柳易这么急切地抓住,都要感到受宠若惊了。
吴婶抬头打量了宫季扬几眼,满意道:“唔,也是。”
柳易刚松了口气,满心以为自己拉了宫季扬当替死鬼就能幸免于难,谁知吴婶根本不打算放过他:“那你们俩就一块儿去吧,也有个照应。”
“照应?”宫季扬更迷惑了,“什么照应?”
“那姑娘错不了,你们肯定会喜欢。”吴婶拍了拍柳易的手背,笑道,“我也是放心你们才让你们去看看,说不定就看对眼了呢,也算是我老婆子成就良缘一桩啊。”
宫季扬眨了眨眼,低头和柳易对视,从他眼中看到了懊恼和不甘,心下了然——这是想拉他下水自己好脱身呢。
至于吴婶要他去做什么,他也猜到了,多半是想当个媒人给柳易说说媒吧。“那姑娘错不了”这种话,他也只在自家娘给堂兄说媒时听到过,当时觉得没什么,现在轮到自己头上,还是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人家指不定看不上我呢,什么也没有,娶什么亲。”柳易还不死心,想要最后挣扎一下,却被吴婶打断了:“见都还没见呢,你怎么比人家大姑娘还矫情?”
柳易只好讪讪闭嘴,宫季扬见他一脸吃瘪样,忍不住笑起来。
“哎,瞧人家季公子多大方,是比你讨人喜欢多了。”吴婶白了他一眼,把宫季扬也拉过来,道,“那姑娘是好人家的姑娘,长得漂亮人也好,就是被爹妈耽误了,她奶奶托我给她找个好人家,这不见你们个顶个儿的俊嘛,就让小柳带你去见见,啊?”
早有预料,宫季扬倒也不担心人家姑娘真看上他,就应了一声,眼带揶揄地瞥了柳易一眼,勾起嘴角笑了笑。
吴婶见他答应,一下子高兴起来,也忘了要继续抽打柳易了,拉着他就要进屋去等饭吃。
“那今晚就在家里住下,明日我让人领你们去?”
齐深在一旁听了许久,这时才不得不插嘴进来:“吴婶,我们进城就先找了客栈,马车什么的都在那边呢,就不叨扰二老了。”
吴婶一脸惋惜。
“住什么客栈呀,家里有的是房间。”
“好啦婶子,客房你都不给我收拾,我当然得给季大少爷找个客栈住啦。”柳易扶着她站起身来,讨好道,“这不是怕你辛苦嘛,他有的是钱,住个客栈上房也省事儿,是不是?”
他朝宫季扬递了个眼色,后者含笑点头。
原本只打算来混吃混喝,没成想还被塞了个大姑娘——虽然只是见一见,可他们一行三人无论哪一个都不可能跟那姑娘成,也只能是见一见,让吴婶消停下罢了。
吴伯倒是没骗他们,自己在厨房鼓捣了大半个时辰就探头出来招呼他们去端菜,柳易扶着吴婶在屋里的桌前坐下,让齐深伺候着这位姑奶奶,自己拉着宫季扬出门,以端菜为名行说悄悄话之实。
“你没生气吧?吴婶是有点儿自来熟,不过她没坏心的。”他小心翼翼地端详宫季扬脸上的表情,觉得他应该没有生气……但这可是宫季扬啊,谁知道他脸上笑着,心里在想杀人还是放火?
宫季扬奇道:“我哪里像在生气?”
“……没有就好。”柳易松了口气,又看他一眼,“那明天……”
“既然吴婶都说到这份上了,那就去见见。”宫季扬也上下打量着他,摸着下巴评价道,“我倒不担心,不过先生这模样,倒是说不定真会被看上。”
“收起你这明里暗里刺我的夸奖吧,我能有什么好模样?”柳易几乎要翻起白眼来,脸上却没表现出来,反而笑着调侃他,“大将军,你才是俊朗非凡,出了北疆还越发脸色红润,不知要迷死多少小姑娘,小心被人看上。”
宫季扬却还盯着他看,闻言也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朝厨房走去。
明明他没做什么,柳易却莫名有种被看透心思的感觉。他皱了皱眉,也跟着去厨房端菜了。
宫季扬最近越来越奇怪,离北疆越远,他的笑容越多,人也不像先前那般喜怒无常,看得出有些笑是出自真心,可余下的那些……柳易仍然看不懂他,这人心里想什么也不会表现在脸上,只有偶尔才会无意间流露些情绪。
这样的人最让人束手无策,却也是动心后最容易被刺伤的那种人。柳易看到宫季扬总有种奇怪的熟悉感,这么一想总算明白了,宫季扬很像他大师兄叶一秋。明明是对多数事情都漠不关心的人,面上却一直戴着温和爱笑的面具,只有眼里偶尔闪过的阴鹜才会暴露他的内心。大师兄最后倒是寻到了自己真心喜欢的人,却又随之有另一层更沉重的山压在他身上——但愿宫季扬不会也这么不幸吧。
这顿饭吃得宾主尽欢,宫季扬尝到了自己想吃的水席,吴婶也为自己说了媒沾沾自喜,只有柳易心里藏了一大堆事,直到吴伯从房里抱出一坛子陈年佳酿才突然醒悟过来:“不不不,别喝酒。”
“怎么了?这酒还是你带来的呢,我们都舍不得喝。”吴伯道。
“那个……婶子给我们说了个姑娘,明天要去见见,还是不喝了,免得明天醒不过来给婶子丢人。”
宫季扬挑了挑眉:“我倒觉得无妨,小酌几杯便可。好酒才配得上吴伯亲手下厨做的好菜不是?”
“还是小季识货。”吴伯喜道,把封好的酒坛子“砰”一声放在桌上,启开坛口的泥封,先给他倒了半碗,“上好的醉八仙,就着菜尝尝,不够我再去做几个下酒菜。”
“怎么还好劳您去做菜,这一桌子已经够丰盛了。”宫季扬端起碗嗅了嗅,只觉酒的醇香扑鼻而来,醇厚却不过分浓烈,“嗯,确实是好酒。”
柳易拦不住他,只好眼睁睁看着吴伯给他们各倒了一碗酒,又端上几碟小菜,大有不醉不归的架势。想了想,那姑娘也不是非见不可,既然已经躲不过这顿酒,倒不如喝个彻底,明天躺在客栈里更省事。
他把自己的空碗也伸到吴伯面前,要来了一大碗醉八仙,朗声道:“这酒喝一两口醉三天,喝一坛子倒只醉一夜,既然喝了就敞开肚子喝,别给酒神爷丢了脸。”
“好。”宫季扬知道他想什么似的,笑了笑也端起酒碗来,“那咱们今儿个就不醉不归了。”
第10章 醉酒
到人小腿高的一坛子酒最终被他们喝得精光,连原本坚持不喝的齐深都被宫季扬灌倒,趴在桌子上不省人事。吴婶身体不好早早回屋休息,吴伯喝了几碗也回去了,只剩他们三人继续喝,齐深醉倒之后就只余柳易与宫季扬对饮了。
宫季扬撑着脸懒洋洋地晃着手里酒碗里的酒,抬眼望柳易一眼,眼底有些笑意,“你酒量不是不错么,这酒这么烈,喝了这么多也不见醉。”
“将军不也没醉?”柳易伸筷子去碟子里夹下酒的豆子,他的手极稳,即使人已经微醺,也没让那粒小小的豆子逃出筷子间,“这醉八仙是我特地带来的,早就喝过了,自然要比头一回喝的人好些。”
“美酒人人爱,我都想带几坛回去了。”
宫季扬将碗里余下的酒一饮而尽,酒碗倾得太快,一滴酒液没来得及进嘴,而是从他嘴角溢出,月光照映下在他唇边留下一点晶莹的痕迹。他浑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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