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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爱情故事-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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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童思贤往前走了一步。对童思贤来说,多年在外打拼,风霜雨雪人情冷暖已经司空见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可是面对自己的儿子,即便自己再如何克制自己的情绪,听到儿子毫无悔意地站在自己面前用一种近乎命令的语气跟自己说话,心里还是会隐隐作痛。
  “我要跟他在一起。”
  “你要是还认我这个爸,你就清楚你应该要做什么。”
  童思贤瞪着眼睛,食指指着童哲的额头。
  “之前的事,我就当你不懂事,姑且也就算了。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之前的事?”
  童哲心里一惊,知道童思贤指的是什么——当初跟许阳虽说最终因性格不合分道扬镳,可是童哲偶然听到童思贤私下去找过许阳班主任,又找到他父母,这才能解释得通为何许阳行为怪异。如今童思贤这句话印证了传言不虚。想到这里,童哲心底就像埋了一层厚厚的干草,干草堆下青烟升起,烈火即将吞噬一切。
  “你再执迷不悟,不知好歹,不改邪归正,你这一辈子就毁了。”
  “改邪归正?改什么邪归什么正?我是喜欢男人,这就是邪了?喜欢女人难道就是正吗?”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在童哲脸颊上,顿时童哲感觉到一阵火辣辣的疼痛。童哲几乎是懵了,一时竟反应不过来。
  “畜生!我就是太惯着你了!”童思贤几乎是吼出声。“给了你机会让你改,你居然得寸进尺了。你就是个变态!”
  童哲低着头,咬紧牙关,眼睛里全是泪水,正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忽然感觉后面有人,忽地转身,夏冉江正站在身后。
  “叔叔。我走了。这都是误会,您不要为难了。对不起。”
  夏冉江站直,微微鞠躬,又看了一眼童哲,转身就走。
  “夏冉江,你回来!”
  大门轻轻关上了。
  夏冉江刚走出小区,正好碰上童哲妈下班回来。
  “阿姨,我先回学校了。感谢您昨天的招待。”
  “哎呀,多在我家玩几天啊,童哲也没个朋友,更何况是你这么优秀的朋友。”
  “我以后可能不来了。”
  “不来了?”
  童哲妈脸上略显疲惫的笑容顿时僵住,还没反应过来,夏冉江就已经走远了。看着夏冉江远去的背影,童哲妈觉得有些异样,三步并作两步跑回家。
  推开大门,屋内空气里的烟味扑了出来,原本淡淡的茉莉花清香压抑其间,一时间童哲妈甚至怀疑是不是走错了门。放下包,换好鞋,童哲妈赶紧往童哲卧室跑去。
  “童哲,童哲!”
  “你回来了?我还准备去医院接你下班。”
  “啊,是你啊,刚在外面碰到童哲一个朋友,我还以为发生什么事情了,原来是你回家了。”
  童哲妈循着声音,看到童思贤正坐在阳台摇椅上抽着烟。与其说是抽烟,可是童思贤却如雕塑一般一动不动,手里的烟在燃烧,烟灰一段段掉落在地板上。童哲妈赶紧从茶几上把烟灰缸拿了过去,放在童思贤手边。
  “童哲呢?”
  “在卧室里。”童思贤猛地抽了一口烟,听到背后童哲妈准备去童哲卧室,又偏过头说:“你别去找他。我让他在卧室反思。”
  “怎么一回来就让他反思,你先进来,外面冷。”
  “非洲待久了,需要找个凉快的地方待待。”
  童思贤重重地捻灭烟蒂,拉开阳台玻璃门,进了屋。“你儿子得需要好好管管了。”
  “又怎么了?”童哲妈迎了上去。
  童思贤接着把早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跟童哲妈说了。
  “嗨,我还以为多大的事哪。”
  童哲妈听完,瞪了童思贤一眼。童思贤本以为能获得支持,可是童哲妈的反应让他大跌眼镜。
  “这孩子我见过,挺好一孩子。而且看得出来,童哲把他当真朋友。你这一回来就咋咋呼呼的,根本就没看到童哲这半年的变化,我觉得就是夏冉江潜移默化的影响。我今天早上也碰到思睿,这孩子是思睿的学生。思睿跟我想的一样,这孩子特优秀。睡一起怎么了?又不少块肉。男孩子在一起没那么多顾忌,扭扭捏捏那就不叫男孩子了。”
  “你简直不可理喻。我看哪,就是你惯的。慈母多败儿,这话一点都没错。”
  “我看你才是反应过激。从小就不允许童哲跟这小孩玩,不能跟那个小孩玩。现在到头来一个朋友都没有。”
  “我反应过激?等到你儿子真的误入歧途就迟了,那时候你再怎么苦口婆心去劝都没用,倒不如趁早断了他念想。我决定了,等这一学年读完,送他出国。省得沾染国内这乌烟瘴气的环境。”
  “我不去。”
  童哲不知何时出了卧室,站在客厅入口。
  “这不是去或者不去的问题,是你有多少时间准备的问题。你要是顺从,可以等到这个学年读完。要是不顺从,下周就走!”
  “你这是干嘛啊!你们爷俩是不是上辈子冤家啊,动不动就杠上。”
  童哲妈赶紧拉住准备跑出去的童哲。
  “我告诉你,早上已经给足了你面子。几年前的事情我已经原谅过你一回,我没追究,希望你能改过自新。这次是第二次,你最好悬崖勒马,不要越陷越深,我就当这事没发生过。”
  “你还说!”
  听到童哲妈的责怪,童思贤早已气红了眼。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又点燃一支烟,猛抽了两口,鼻子里青色的烟气喷了出来,空气里的烟味又重了。
  “你去换衣服啊,别惹你爸生气了。这一大清早的闹得鸡飞狗跳的让邻居笑话。收拾一下,咱们今天去爷爷家。”童哲妈把童哲拉到卧室门口,又小声说:“昨天不是交代你一件重要的事情吗?”
  童哲一阵疑惑,突然心领神会,情绪平复了些。
  一路上,三人一言不发。原本霸占副驾驶座位的童哲,今天坐在后座,头一直扭向窗外。童哲时不时看看手机,发出去的信息如石沉大海,拨过去的电话也杳无音讯,偶尔闪现在屏幕的除了电信服务短信就是各类游戏推送。
  “吃个蛋卷。”
  童哲妈与童哲并排坐在后座,车内的气氛让她着实尴尬。突然想起包里还有几袋昨晚值班剩下的零食。
  “不吃。”父子俩异口同声。
  “不吃我吃。”童哲妈翻了个白眼。“饿的又不是我。”
  “最近,本市公安抓获入室盗窃案嫌疑人三人,作案金额总计三百万元……”可能是童思贤也觉得气氛尴尬,打开了交通广播的新闻节目。
  “这都到年底了,果然连小偷也开始置办年货了。”童哲妈自顾自地嚼着蛋卷。“唉,思贤,家里的监控是不是可以修一下了,都好久没用了。”
  “你自己打电话找个师傅上门来看看不就行了。”童思贤有点不耐烦。
  车缓缓开进小院,只见童思睿已经在大门外等着了。
  “爸,大哥来了。”
  童哲拎着几袋保健品往屋里跑,放在正中间的桌子上。
  “又给我买这些个玩意,都说了这东西没啥作用,纯粹是骗钱。”
  爷爷从厨房出来,看到这一家三口都到齐了,笑得脸上皱纹都深了很多。
  照例,童思贤拐到里屋,端端正正地站在母亲的遗像前,跪在蒲团上磕了三个头,站起身点了三支香,作了三次揖,又把香插在铜制香炉上,仔细擦拭了遗像上的香灰,低头走了出来。
  午饭时间,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爷爷旁边空出来一个座位,已经摆好了碗筷。其他人依次坐下。
  “这次回来准备呆多久?”爷爷小口嘬了一口酒,问道。
  “还不一定,一两个月吧。这事情没个准数,有时候连续开工几个月也是有的。”
  “在外面辛苦,要自己多保重身体。没事多给家里打电话报个平安。”
  “爸,我敬您。”
  童思贤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你们做这种国家工程的,也要多仔细些。经手的资金几亿几十亿,往小了说也就是个普通的桥梁公路,往大了说这可是重大的外交问题,是给国家长脸的。”
  “这个我们平时都很注意的。”
  “哥,你们现在都代表国家形象了。”童思睿打趣说。“来,哥,我敬您,也敬‘国家形象’!”
  “哎,童哲,今天是怎么了,不舒服吗?一句话不说。”
  爷爷摸摸童哲的脑袋。童哲头也不抬,使劲往嘴里扒着饭。
  “您别管他。”
  “我孙子怎么不管。”爷爷皱着眉头,放下筷子,又微微低下头安抚着童哲。“又跟你爸吵架了啊?”
  童哲不吱声,头越埋越低,不断抽着鼻子。
  “你这一回来就搞得鸡犬不宁。我看哪,你还是趁早走,这家里也容不下你了。”
  “爸,你是不知道,这小子现在就是欠管教,说出来都丢人。”
  “吃饭哪,说这些干啥。”童哲妈用筷子杵了杵童思贤。
  “我看你才是欠管教。”爷爷厉声厉色。“你要不欠管教,你家那个小的现在也还好好的,两兄弟也不至于落得只剩童哲一个,就是你搞那个什么工程……”
  “爸……”
  童思睿偏过头低声阻止。
  “行行行,我听您的。来,爸,喝一个吧。”
  从童哲家出来,夏冉江似乎有点惊魂未定。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学校的。一路上,夏冉江闯了好几个红灯,总怀疑周围所有异样的眼光都在跟着自己,言语、动作,都在雪上加霜。
  “哎,你回来了啊。昨晚又去童哲家了?”
  何啸宇从床上爬起来,看到夏冉江如行尸走肉般进了寝室。
  夏冉江没回应。一声不响地脱光衣服,只留下内裤,默默地爬上床。
  “夏冉江,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何啸宇感觉出了不对劲,戳了戳夏冉江裸露在被子外的肩膀。
  只听到夏冉江低沉的叹息,之后干咳了两声。
  何啸宇没有继续追问。下了床,洗漱,穿衣,出了门。不一会儿又回来了,手里提着几个塑料袋,放在夏冉江桌上。
  “夏冉江,我买了些早餐,放你桌上了。你记得吃啊。我去图书馆自习了。”
  何啸宇踮起脚朝夏冉江床上望了望,除了后脑勺什么都看不到。
  “睡着了吧。”
  何啸宇心里想着。本来还想继续问,可还是一个人走了出去,安静地带上了门。
  夏冉江躺在床上,只觉得整个人似乎灵魂出窍,身体不断陷入床垫里,可是灵魂却不断上浮。灵魂试图再次融入躯体,可是无论怎样还是难以归位。
  一种撕裂感让夏冉江再度陷入剧烈的头痛中。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滴在枕头上,打湿一片。夏冉江努力吸进几口气,可是更多的眼泪涌了出来。脑子里,“改邪归正”四个字如四座巨鼎,浇筑在神经上,压得自己难以翻身。可是在内心深处,他知道自己是喜欢童哲的。也许从一开始见到童哲的那刻起,心里就萌发出一棵嫩芽。时光流转,嫩芽逐渐长成幼苗,幼苗长成大树,大树开花结果,果实全是两人在一起的瞬间。
  他不曾怀疑自己的感情。那日午后从梧桐树投下的柔光点亮了内心深处封印了十几年的幽暗,如一朝化茧成蝶,他看到了另一个色彩斑斓的世界。即便是可笑的映随反应,可是对他来说这一切都是真实的——真实的微笑,真实的体温,真实的眼神。这种真实晶莹剔透,圆润光洁,不掺杂任何感情之外的微尘。只是今天的一幕,如一阵狂风骤雨撕裂了眼前的海市蜃楼,一瞬间又将夏冉江打入梦魇中的幽暗,蜕化成那个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小孩,一边掉着眼泪,一边拼凑着碎裂成无数片的真实感。自己的脸庞投射在上面,夏冉江突然觉得自己面目狰狞。恍惚间,夏冉江意识到那棵大树还长在自己心里,只是在骤雨之下,大树枝叶枯萎,果实败落。
  给童哲回了信息,借口说自己这几天很忙,让童哲暂时不要来打扰他。看到信息已经发出去,夏冉江关了手机,沉沉地睡去。
  醒来,又是一个傍晚。
  夏冉江拿起手机准备开机,犹豫片刻还是放下塞到枕头底下。从来没有一睡一整天的情况。一直缺觉的夏冉江此刻似乎恢复了些精神,慢慢坐起,下了床,看到桌上的吃的,刚好也饿了,狼吞虎咽吃完后感觉状态好多了。可是,不知为何这几个月的一幕幕又闪现在眼前。夏冉江善于这种盘点过往的方法,无论是生活还是学习。可是此刻,夏冉江冷静之余,竟然产生了一丝怀疑——如同走入沙漠的旅者,眼前的海市蜃楼缥缈壮观,在大脑里投射出麻醉剂般的期望与愉悦。可是一瞬间,当肢体重新恢复能量,那虚无的海市蜃楼却无所遁形,一阵风飘过,琳琅仙阁逐渐褪色,消失在半空中。
  一个问题撞击着夏冉江的理智:这一切欢愉与痛苦的来源是掩埋于内心的本性,还是唇齿留存的慰藉?
  无法回答。可是必须回答。
  四下无人,夏冉江打开了电脑,只为证明自己是不是真的起了变化。
  这一刻,夏冉江已经得到了答案。可是,他并不甘心。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第七次。直到几乎失去知觉,夏冉江才停下来。
  至此,欲望已经完全消失殆尽。空白的大脑居然又被童哲的影像占领——不是童哲的触觉,而是那一个个让自己会心一笑的瞬间。
  答案已经明了。夏冉江猛地打了自己一巴掌——不是因为对自己沦落至此的失望与责备,而是不经意间让自己因为好奇和单纯而堕入禁忌的深渊,持续下落,下落……
  还是自己的本性使然,跟欲望无关。
  可是夏冉江并没有就此屈服。仿佛是着了魔,夏冉江一度恍惚。似乎是受到了某个声音的指引,夏冉江穿好衣服,登录进校园网,预约了学校心理咨询室——最近的档期就在今晚,还剩最后一个名额。
  预约结束,夏冉江迅速整理好书桌,下楼,骑上单车,顶着寒风去学生活动楼。
  心理咨询室在学生活动楼四层。此刻,路灯已经完全亮起,夏冉江放好单车,进了大厅。里面空荡荡的,时不时有两三个学生志愿者从电梯出来,有说有笑地走出去。循着地址,夏冉江找到了心理咨询室。
  站在门口,夏冉江一眼看到大门上挂的金灿灿的牌子,上面写着“心理咨询室”几个字。夏冉江站直身体,只觉得心跳加速。左右望了望,除了黑漆漆的楼道什么人也没有。刚才顶风骑车速度太快,手指几乎已经麻木。夏冉江伸出手哈了几口气,正准备敲门,可是指关节就要触到门的时候,夏冉江又犹豫了。突然,外面一阵警笛声让夏冉江一惊,一时慌乱用力拍了拍门,可是门上的牌子受不住却掉了下来。夏冉江赶紧蹲下来捡起牌子。正准备挂上去,里面传出一声“请进”,夏冉江不知如何是好,只得捧着牌子还是推门进入。
  “你好,同学。”
  夏冉江一脸尴尬地站在门口。眼前是一位约摸五十岁的中年阿姨,烫着褐色卷发,戴着黑框眼镜,穿着一身淡黄色棉袄。座位前面隔着一张简单的办公桌,上面放着电脑和基本书。左侧是一张浅绿色沙发。四墙贴着墙纸,上面绘满了各种景观和动植物,雨林、草原、天空、海洋意象自然过渡。置身其中,夏冉江顿时觉得压力释放了不少。
  “同学,你请坐。”
  夏冉江顺着阿姨的手势,找了个做成木桩模样的圆凳,靠着墙坐了下来。
  “呵呵,这牌子老是掉,今天已经掉了三次了。别捧着了,怪脏的。就放桌上吧。赶明儿啊,还得找个师傅再做一块。”
  夏冉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微微起身,凑近把牌子放在办公桌边缘。眼睛扫了一眼办公桌上的铭牌,上面写着“黄月梅”三个字。
  “说吧,什么事儿。到这里来,心里有什么就说什么,不用藏着掖着。”
  黄月梅说着,转身以极快的动作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纸杯,接了大半杯热水,放入一个茶包,双手托着把茶水放到夏冉江身边的小茶几上。夏冉江有点受宠若惊,赶紧用手护着。
  “先喝口热茶缓缓。看你这一头汗的。”黄月梅笑着说,眼角的鱼尾纹上翘。
  夏冉江只觉得一路来都是寒意侵袭,并没有意识到此刻额头已经渗出汗珠。双手捧起茶小口抿着,热气上扬,循着呼吸进入鼻腔,沾湿了睫毛,夏冉江眼眶里不知怎的又红了。
  “怎么了?跟黄老师说说。”
  这句话如同击溃万里长堤的蚁穴,洪水瞬间倾泻而下。夏冉江再也止不住内心的压抑,微微侧过身,泪水滚落进茶杯里。
  “黄老师,我很难受。”
  夏冉江几乎是无意识,可是说完后又有点后悔,不该这么早把自己暴露在陌生人面前。
  “没事,慢慢说。所有的话、所有的情绪都只存留在此刻这个房间里,不会有谁知道,你放心。”
  “你能保证么……”
  “我保证。”
  “我喜欢一个人,可是我知道这是没有结果的。”
  夏冉江放下茶杯,吸了吸鼻子,微微低下头,如自言自语般。
  “为什么会没有结果?”
  夏冉江一时有些手足无措,不知如何作答。此刻的自己已经开始卸下防备,可是还是无法袒露内心。
  “这么说吧,你心里的担心是什么?”
  循着引导,夏冉江陷入了思考。长期以来,夏冉江似乎都没有思考过所有情感背后的原因,而是由着情绪影响自己的行为。
  “我担心我们之间的感情不会被认可。”
  “难道感情不是存在于你们两人之间的吗?我相信,你在这种感情里面一定是受益良多的,不然也不会这么痛苦。”
  “我知道他是喜欢我的。”
  夏冉江脸颊发烧。听到黄月梅这句话,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那还有什么担心的?不要为没有发生的事情烦恼,也不要用想象力去构建未来的世界。你只需要问问自己,当下是什么让你最开心就行了。”
  “可是没那么简单……”夏冉江往后靠了靠,十指交叉放在□□,深深吸了一口气。“黄老师,我们今天的对话是保密的吗?”
  “当然是保密的,你放心。”
  “我……我……”
  夏冉江一抬头正好撞见黄月梅期待的眼神,又低低地望着地面。
  “我们这种感情是……不正常的。”
  夏冉江只觉得心跳加速,双手攥地紧紧的,又试探性地抬起头,迎着黄月梅的眼光。
  “因为他也是男生。”
  夏冉江脖子发硬,如同视死如归般走上行刑台的反叛者,等待自己的是世俗那明晃晃的一刀。刀快落下时却又望向刽子手,盼望一线生机。
  “原来是这样。”
  黄月梅愣了一下。伸手拿过自己的保温杯,吹了吹浮着的茶叶,喝了两口又放下。
  “你们这个年纪,正处于性心理迅速发育期,有时候对自己的判断容易陷入极端,尤其是来异地上学,陌生的环境里很容易将对哥们的依赖错认为是同性感情。”黄月梅表情似乎严肃起来。
  “可是我知道我是喜欢他的,不是朋友之间的那种喜欢。我也有一些朋友,还有同学,可是我跟他们一起的时候并没有这种感觉。我只有跟他一起的时候才完全是自己真实的样子,这种样子是我过去十几年从来没有过的。”夏冉江有些激动,眼睛里闪着灵动的光。
  “很好。一般人都没有机会发现真实的自我,你做到了。”
  黄老师嘴角上扬,可是眼神里却还是透着莫可名状的冷漠。
  “同性感情没有错,这是自由。可是你的担心还是没有解决。虽说现在我们社会并没有将同性感情视为禁忌,也不会像某些宗教国家将其当做离经叛道的罪恶行为,可是毕竟还是会受到一定的阻碍的。你想过这些吗?”
  夏冉江又沉默了。一股莫名的力量从心底升腾起来,透过筋骨,铺满皮肤,幻化成铠甲。
  “而且你以后还是会成家立业、结婚生子的吧。你现在面对的困惑只是暂时的,很多人都有这种困惑。这是青春期的烦恼之一。以后你们承担的责任会越来越多,回头来看这种困惑就不值一提。”
  “黄老师,我想了一下,觉得这不是困惑,也不是担心。”
  夏冉江放开紧握的双手,慢慢地摊在大腿上。
  “什么?”
  黄月梅有些诧异。本以为自己已经掌握主动权,像以前那样劝返一位“迷途”少年,可就在即将胜利的时候夏冉江居然清醒了。
  “这不是同性异性的问题,这是我面对真实自我是否需要坚持的问题。”
  夏冉江十分放松地眨了眨眼,像是开悟了似的,眼睛里闪着光。
  “正如您所说,这是青春期的烦恼。未成年时,伴随我的一直是怀疑和错乱。我小时候被母亲抛弃过,没有享受过母爱。之后又被侵犯过,从此对女性有深深的恐惧。一直以来,我试图按照这个世界定义的标准去接纳本不属于自己的种种,可是现在却陷入更大的困惑。现在我明白了,往昔不可追。有些事情发生了,既然无可更改那就顺其自然。我的童年是灰暗的,可是遇到他后,我的人生开始有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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