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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子_萧莫人-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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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逸呆愣了片刻,喃喃说,“不,那也依旧是他,我们正常人不也每七年替换一次么,没什么区别,我还是我,他也还是他……”
“那是因为你继承着你大脑里的记忆,而这种方法……”林陌沉默一会儿,说道,“因为是人为的细胞再生,无法控制脑中的记忆,等他的新细胞占据全身之后,记忆也会更替,再醒过来就是一张白纸,什么都记不得了。”
见霍逸蓦然惊愣住,林陌叹了一声,反问他,“身体也不是原来的,记忆也没有了,那他还是他吗?”
郎六也怔住了,喃喃问道,“那以后会想起来吗?比如说又过了几年,大脑年龄到了他原来手术前的时间……”
“我不确定,我们研究这个算得上是国家级的机密,本来就是要为一些重要人物储存细胞以备不时之需,只不过就是因为负面作用太多,到现在还是个半成品,”林陌全部说完,最后看着霍逸说道,“如果你能接受他醒来后有可能变得痴傻,还什么都记不得了,我就可以尝试用这个办法让他完全恢复健康,否则……他只能一辈子这样了。”
郎六咽了口唾沫,小心说道,“其实……也没什么,不过就是变得有点像骆一了……也不差什么吧?”
这话却让霍逸蓦地回过神来,他侧头盯着郎六喃喃说,“对,不过就是和骆一一样……”
林陌这才回过神来,忙问道,“对了,小一呢?他不是和文轩一起去了郑州……”
霍逸和郎六立刻沉默下来,都不说话了。林陌立刻皱起眉头,盯着二人说道,“我本来不想多问,只不过……”他顿了一顿,板起脸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林陌平时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一严肃起来还挺吓人的,郎六赶紧老老实实把事情经过交代了,末了说道,“当时情况太紧急,我们也是慌了,所以实在来不及再找小一……这样,你们照顾下骆二哥,我现在就回去再找找……”
林陌拿起一旁的外衣,说道,“我和你一起去。”
郎六立刻点头,补充道,“我怀疑就是谋杀,一定是有人在暗中……”
话未说完,三人的手机忽然一起叮地响了一声,林陌穿衣服的手顿了一下,下意识看了眼手机屏幕,却猛地呆住了。
郎六震惊地低喊,“骆总……死了?!”
屏幕上是微信推送的最新的热门新闻通知,上面赫然写着:【哀悼!骆阳集团董事长骆起辉于昨日意外身亡!】
三人震惊数秒,急忙点开新闻。
【昨日上午10时,骆阳集团掌舵者骆起辉于北京第九医院被人谋杀身亡,凶手为骆家一名养子,施凶时被人撞破逃逸,警方正全力抓捕。而昨日夜晚8时,得知父亲死讯的骆家二公子,在从外地赶往北京的途中,因在夜间超速驾驶不慎撞翻高速护栏,引发车身爆炸,致使骆二公子与其另一养子在车内当场身亡。骆阳集团代理总裁,骆家大公子表示,定会全力捉拿凶手莫某,为父亲和弟弟报仇雪恨……】
文章中间配了几章图片,其中竟赫然摆着一张“死亡照片”,“骆文轩”和“骆一”被烧焦的尸体横陈在地,虽然被打了马赛克,配图说明却是清晰写着:事故现场。
郎六惊怒交加地看完新闻,怒道,“竟然是他干的!竟然是他!!他竟然还陷害莫绝!”
林陌也是难以置信地瞪着图片,握着手机的手都在微微发抖,“骆文承……真的是骆文承做的?他、他疯了吗……”
霍逸却是唯一沉默着没有说话的,他一寸一寸地看下去,等全部翻到底了,终于抬起头,看着郎六沉声问了一句,“你那个影视公司,还在做么?”
郎六一愣,没回过神来,茫然地点点头。
“你不是要我加入吗?”霍逸伸手按住郎六的肩膀,看着男人微微闪烁的眸子冷声道,“郎六,我需要你帮我。”
“……你要做什么?”
“他从文轩手里抢走的,我要替他一点点夺回来。”霍逸再次低头看向新闻里骆文承接受采访的照片,他慢慢眯起眼睛,一字一字如同冷厉刀锋般恨声吐出。
“我要让他骆文承身败名裂,生不如死!”
*****
京郊一处酒吧内人影嘈杂,有几人正围坐在一起叫嚷着聊天。
“骆阳集团的董事长真的死了?真的是谋杀?”
“警察亲眼撞见的,你说呢?”一光头男人醉醺醺说道,“你说他们豪门出了点事,案子破得这叫一个神速,啥时候对咱小老百姓也能有这办事效率呀!”
“案子破了?”一娇俏女郎坐在他身侧,惊讶道,“这不昨天才刚刚死的吗?”
“所以说有钱好办事啊,你看看给骆家的大儿子气成什么样子了,警署的能不抓紧办嘛!”光头男叫嚣道,“他们家那个养子也真是个白眼狼,就因为不满骆老头只给了他一个公司,竟然就谋财害命了!”
“你咋知道这么清楚?来来,给哥儿几个说说!”
“我表姐在警察局记笔录的,跟我说了下。我跟你们说啊,那个姓莫的小崽子真是狼心狗肺,骆老头给了他一个养子那么大的公司,他还不知足,还想把他家那个游乐场也要去,老头子当然不干了,他就怀恨在心,把人给杀了!”
“这你们咋知道的?”
“我姐说办案组的查到了一本日记,里面全是他这几年的阴暗想法,最新几页就写着什么早晚要弄死你啥的,哎哟小小年纪可真够毒的。”
“那这案子当然破得快啦,人证物证全都有了,还有啥好查的嘛。”
“所以啊,现在警方就是在全力搜捕他,不过这小子太奸诈了,之前截到了他的手机信号,一直在追着,昨晚忽然就搜不到了,估计是察觉了,给关了。”
几人仍旧大声交谈着,没注意到身后一个戴着兜帽的年轻男子隐匿在阴暗处僵硬地站着。
“骆家大公子也真够可怜的,一夜之间爹没了不说,连弟弟也没了,这一家人死了一半,也真是惨哦。”
站在他们身后的男人忽然猛地一颤,控制不住似的猛地抬起头来,只是酒吧中光影阴暗,几乎也看不见他的脸。
“我听说他们家另一个养子也死了,照片我也看见了,真是……啧,汽车爆炸炸死的,太可怜了……”
几人的交谈声渐渐埋没在鼎沸的人声之中,时间一点点过去,那几人玩到后半夜总算累了,便互相道了别离开。光头出了酒吧大门便朝后面停放摩托的地方走过去,那里现在没什么人,黑漆漆的,他也没在意,走过去发动了他的摩托车,结果刚刚跨上去准备开动,脑后便传来一阵剧痛,立时眼睛一黑晕了过去。
莫绝一脚踢开他肥胖的身子,急慌慌地从他身上摸索出手机来,他观察了这个光头一晚上,已经知道了他的手机密码,没一会儿便开了机,跨上他的摩托一阵风似的迅速开走了。
莫绝心里惊慌得要命,他从昨天逃跑开始就一直被警方的人追捕着,几次想要打电话联系骆文轩他们都没有机会,那群警察无时无刻都在跟着他,像是随时都知道他藏身在什么地方似的,他逃了一整天终于觉得不对劲,昨晚将手机的信号和网络关闭了,那群追捕的人才终于被他甩脱。他当即就敲晕了一个路人夺了他的电话给骆文轩打过去,可打了一晚上那边都是关机状态,没人接听,他直觉觉得出了事,立刻又给骆文瑞打过去,可接电话的竟然是骆文承,一个喂字出口他就立刻扔掉了电话,再不敢给骆文瑞拨过去了。
整个骆家被骆文承掌控了,他心里清楚,可他更着急的是骆文轩他们的安全,他跟着这个光头是发现这家伙骑了摩托,他本想等天黑了这家伙落单以后抢了他的摩托车直接开到郑州去找骆文轩,可刚才酒吧里的一席话让他整个人都蒙住了,直到现在都无法平静。他抬头看到远处隐约有个码头,看起来似乎安全,便立刻停了车躲进暗处,匆匆打开那光头的手机开始搜索新闻。
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标题令他胆战心惊,直到一张血肉模糊的照片跃进眼里,莫绝愣愣看着那几具焦糊的尸体,心脏比脑子先反应过来,疼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事故现场直击,骆家二公子死状凄惨!】
新闻通篇都多角度展示了交通事故的现场照片,下面竟还有对此发出冷嘲热讽的评论。
网友1:虽然可怜,但谁叫他在高速开车那么快,活该喽。
网友2:楼上你懂不懂什么叫死者为大?积点德吧你!
网友1回复:圣母给我滚,高速上开车的不是他们一个人,他这是自己死了,要是把别人撞死算谁的?就行你爹是条人命,别人的命就不重要了?
网友3:虽然1哥话说得不好听,但的确是这么个理。
网友2:真是世风日下,祝你们出门被车撞死还被人说活该!
网友1回复:祝你高速开车被别人撞飞还没法伸冤哦。
网友4:都行了吧吵什么啊,一家子突然死了三个人,你们就都闭嘴吧。
网友5:锅不是那个养子的么?养了条白眼狼出来,自己受着呗。
网友6:就说呢,听说那家伙才18岁,小小年纪怎么会这么恶毒!
网友7:有钱人光顾着赚钱了,哪会好好教小孩呀,养出什么恩将仇报的白眼狼也不稀奇呀。
网友8:活着时候享了一辈子福,死了就死了呗,你们无不无聊,一点屁事挂着热搜好几天。
…………
莫绝看着那些评论,双手抑制不住地不停颤抖,他没有心情为这些畜生一样的围观者愤怒,他唯一能确认的,不敢相信却不得不相信的事实,便是骆文轩和韦一,竟也被骆文承害死了……
莫绝不知道那一瞬间在眼前剧烈摇晃的东西是什么,他脑子里忽然一片惨白,瞳孔里忽然就什么都映不出来,他从不知道一个人的心脏,身体,可以痛到这个程度,从不知道回忆这种东西竟会化成世间最残酷的匕首,将他的五脏六腑头脑四肢一片片切割成灰,他感到眼里疯狂流着什么东西,嘴角腥咸的液体抑制不住地流淌下来,那股迸发的翻涌的叫嚣的痛楚忽然狠狠从胸腔里直窜而出,他脑子里仍然是蒙的,却再也无法忍耐地弯下腰去,张开嘴痛苦地呕出声来。
一滴滴鲜红而冰冷的血,让他麻木的大脑一点一滴地归位。
‘哎呀!轩轩这是领了个大宝贝回来啊!小绝真是天才呀!’
‘看来爷爷是等不到你老爸结婚啦,不过这辈子有了小绝和小一这样的宝贝孙子,爷爷也知足了。’
‘小绝,骆叔叔给你和小一一起当爸爸,好不好?’
‘小绝你又考第一啦?哎,但是可别太累着啊,学习不用太用功啦,你看瑞瑞偶尔学渣一下不也过得挺好嘛,哈哈!’
‘小、哥哥,小一、小一会保护……你的!’
‘小哥哥你看,白菜,长大了,嘿嘿!’
‘小哥哥,我……我喜欢你……’
回忆里的画面如同一根根针,戳得他脑中的神经像是要一根根断裂,他抬起头想叫喊,想不顾一切地狂吼发泄,可他不能,他必须忍,回忆中的人都不在了,疼爱他,喜欢他,护佑他的人全都死了,他们都死了,却只有自己活着,而自己活着,就绝对不能白白地活下去。
他要报仇,他要夺回属于骆文轩的一切,他要让那个叫骆文承的男人从天堂堕入地狱,让他为今天的所作所为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
他要让他身败名裂,生不如死!
他要亲手毁了他的一切!
“嘟——嘟——!”
莫绝猛地抬头,看着眼前广阔的码头,渐渐凝起神来。
‘小绝,去美国。’
他抬手用力擦掉眼角的泪,嘴角的血,而后蓦然眯起眼睛,朝岸边的货船飞奔过去。
‘科尔特斯的金矿矿脉,很久以前我跟你提过的。’
‘拿着钥匙,去科尔特斯,你会明白一切。’
‘去找段家,那里有我留给你的所有东西。’
‘小绝,快逃!’
这是一艘即将运往日本的货船,出海前还会受到海关的审查,不过这都没关系,他当年能从恶狗爪下逃命,能从恶狼嘴中活下来,这点困难对他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
他能做到,爷爷用性命留给他的最后守护,他一定能抓住,也必须抓住!
他眯起眼小心打量着周围,趁码头工人交谈不备之时,迅速翻身跃进了漆黑的甲板之上。
爷爷,爸爸,小一……
莫绝回头看着养育了他十八年的故土,默默咬紧了牙,抬手紧紧按住胸前戴着的那把金钥匙,任最后的眼泪一滴滴流下。
我会回来的,你们等我,一定要等我……
“嘟嘟——!”
寂静的海港中传来一声声的鸣叫声,一艘巨轮自码头边缓缓起锚,朝着广阔无垠的苍茫大海,扬帆起航。
***********************
第37章 布局
韦一睁眼的那一刻是茫然的,脑中的记忆像是断了层,那地狱一般天崩地裂的画面就像刚刚发生过的事情,他木然地睁着眼睛,模糊的视线里映出逐渐清晰的墙壁,那墙面像是忽然被染上了斑驳血迹,又一寸寸地铺散开,让他麻木的头脑陡然间清醒起来。
‘小一,你一定要……活下去……’
‘小一别怕,爸爸会保护你的!’
韦一呆滞的瞳孔一点点颤动起来,眼中的光芒明明灭灭,似是失了焦距,却又闪烁着晃过万千画面。
地震,家人,尸体,冰冷的血。
孤儿院,豪门,医院,温暖的家。
爷爷,爸爸,小哥哥,瑞瑞,小墨,林老师……
还有那爆炸声中拼命护着自己的,温暖有力的怀抱。
爸爸……
韦一猛地一震,瞬间睁大了眼睛。
爸爸!
他蓦地回过神来,一刹那清晰的记忆让他痛得险些叫出声来,他慌忙要坐起身,全身骤然叫嚣的疼痛却让他狠狠摔回了床上。
“啊!”他忍不住痛叫了一声。
“呀,你醒了?”不远处忽然响起一个少年清亮的声音,“你别动啊,你伤得很重!”
韦一颤抖的身体蓦地一震,竟一刹那冷静下来,惊慌的面色瞬间收敛下去,黑眸里狂乱的思绪被压抑着慢慢归于平静。
他抬起头,不动声色地看向匆匆朝他走来的少年。
少年长得很秀气,身材纤细,衣着朴素,一双大眼睛明亮又清透。
看着不像是歹人。
韦一微微眯了下眼睛,没说话,按捺着等他开口。
少年看起来没什么心机,慌忙弯下腰安抚他,“你别动,你身上的伤才刚上好药,乱动会裂开的。”
韦一仍是不说话,静默着打量他片刻,少年被他看得有些尴尬,小心退了一步挠挠头说道,“你……你能想起什么吗?家里人有谁可以联系吗?我帮你通知他们……”
“你是谁。”
韦一的声音不急不缓,平静地看着他问。
少年呆了一下,恍然地啊了一声,赶紧坐过来解释,“我都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希流,我爸是这个村子里的医生,我今早去河边……呃,唱歌,嘿嘿,我就是喜欢早上趁没人的时候练练声……啊不是,我是说我今天早上去河边的时候发现你一身血地躺在那儿,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死了,差点就跑了……”少年心有余悸地拍拍胸脯,又笑道,“还好我鼓起勇气瞅了你一眼,才把你救回来了呢。”
韦一静静听着,又盯着那叫希流的少年看了一会儿,问道,“还有人知道你救了我吗?”
“啊?”希流歪歪头,没太明白他问这个干什么,但还是老实回答,“应该没有吧,我一大早上就把你扛回来了,直奔我家让老爸救你,路上也没遇到什么人……哦对了,我爸他现在在外面看病人呢,等会儿再过来看看你。”
韦一扫了一眼周围的摆设,这里看起来是个私人诊所,很小的房间,两边各砌着两排炕头,算是给病人躺卧的病床。整个房间除了自己没有其他人,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没再多问什么,抬头朝那少年露出一个微笑来,“谢谢你救了我,等我伤好了一定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报答什么的就算啦,我也是顺手嘛,”希流面上笑笑,心里却有些惊讶,这人也太镇定了吧?他伤口都不疼的吗?
韦一低头看了下自己被包成半个木乃伊似的身子,又抬手摸了摸脸,发现自己大半张脸也被包了起来,只留了一双眼睛,半管鼻子,外加一张嘴,他稍微放心了一些,忍着全身的疼痛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玉溪村,一个小村子啦,”希流小心看看他,问道,“你这是……出了什么意外吗?怎么伤得这么重呀?”
韦一面色不变地回答,“我摩托车坏了,从高速路上冲下来的,当时还以为自己死定了呢。”
希流大呼道,“怪不得呢!哎你真是命大,还好遇到我!”
“是啊,真是要好好谢谢你。”
“没事儿没事儿,”希流摆摆手,又说,“那你记得家里人的电话吗?我让他们来接你吧?”
韦一面露难色,苦恼道,“我好像摔得有点重,脑子还记不清东西,等我想想吧。”
“哦哦,好,那我不打扰你,你再休息会儿啊。”希流赶紧站起身来,还体贴地给他盖了盖被子,“我就在门外陪着我爸,你有任何事就叫我一声,我叫希流!”
“好的。”韦一笑着点头。
少年见他安然地闭上眼睛才放心地离开,等关门声响,韦一慢慢睁开眼,默默盯着头顶雪白的墙壁,被褥下的手掌却一点点紧握成拳,手指几乎要陷进肉里去。骆文轩最后的神情深深映刻进他的脑子里,他记得清楚,那人当时用身体牢牢护住了他,将所有的痛苦和危险都替他挡了去,即便如此自己都重伤成这个模样,那父亲他……现在还可能活着吗?
韦一压着声音哽咽,胸腔里翻涌的痛楚几乎要将他撕裂,那个曾救活了他,又养育了他,最后又用性命守护了他的男人,他给了自己一个家,给了自己全部的爱,可他竟都来不及告诉他,自己有多感激他,又有多爱他。
他紧紧闭上眼,用尽全力抑制自己悲恸的情绪,他告诉自己不能崩溃,骆文轩用性命救下来的这条命,绝不是让他用来软弱和悲伤的。他已经清醒了,再不是从前那个混沌痴傻的少年,这十年间的所有回忆蜂拥而至,刻骨的恨意随之一寸寸攀爬进翻涌的脑海里。他记得清楚,五岁那晚撞到的恶心画面,数次不经意听到的恶毒话语,所有的线索都清晰明确地指认着凶手的名字,骆文承,可又不仅仅是他,还有那个大哥,不论是帮凶还是主谋,这次的爆炸绝对和那人脱不了干系。
韦一颤抖着深吸口气,流着泪的眼睛一点一点地睁开。
这条命是骆家救的,他的半辈子是骆家抚养的,他的身心早已根植了这个“骆”字,即使他清醒过来,他也依旧是骆起辉的孙子,骆文轩的儿子。他定要查出那个大哥是谁,定要替骆文轩报仇雪恨,骆文承仅仅为了家产就能下如此毒手,那他就让他尝尝一点一点失去一切的滋味。他要一步一步摧毁那人引以为傲的帝国,让他活着体会重视的东西被一点一滴剥夺殆尽的痛苦,终有一日他要让他一无所有,一文不名,让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从云端坠入深渊,让他重视的一切名利、地位、权财全部灰飞烟灭!
韦一颤抖的身体慢慢平静下来,黑眸中呼啸的炽焰一点一点地熄灭。他紧紧闭上眼,又再次睁开,幽深的目光里再也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一眨不眨地盯着头顶的墙壁,十年来深藏的记忆终于快速旋转起来。
他需要一个帮手,能信任的,绝不背叛的,又可靠的帮手。
樊墨。
不错,他需要先联系樊墨,只有他能帮到自己,也绝对不会背叛自己。
可是……韦一咬了咬牙,紧紧皱起眉来。
因为头脑的原因,骆文轩从来没给他配过手机,他从不知道身边人的手机号码是多少,也从来没有给任何人打过电话。可这荒山野岭里,如果不能说出身份,他就必须联系到他们接自己回去,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走不了多远,更何况他连自己在哪里都不知道,想要摆脱现在的困境,他就必须联系到樊墨。
韦一慢慢捏紧了拳头,脑中像是浮起一片潮涌,周围的声音慢慢静了下来。
即使从不知道,他也必须想办法想起来!
闭上眼,韦一耳边迅速而精确地晃过无数的声音。
七年前,樊墨刚换了新的手机,那是骆文瑞的声音:“小墨,我这儿存了你的两个号码,你现在用哪个呢?”
樊墨当时随口回答,“138开头的那个,之前的不用了。”
四年前,仍是骆文瑞笑嘻嘻的声音,“小墨,我突然发现哎,你手机尾号是你的生日呀!”
三月八日,尾号,四个数字,0308。
两年前,莫绝曾无语地说他,“我说小墨,你是有多热爱三八啊,一串号里三个38,你想当妇联主任么?”
樊墨曾笑着回答,“我这可是特意为瑞瑞换的,他那个脑子不记事,总记不住我的号码,还总丢三落四不带手机,万一有个什么事想联系我,也好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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