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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前任的白月光看上了-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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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光怕沈之川是学生怕老板的怕,而谢栗怕沈之川是儿子怕老子的怕。
当学生的,肯定不敢和老板讲道理的。但一般当儿子的,都觉得自己可以和老子讲讲道理。
所以在谢栗觉得自己特别有道理的时候,他就敢振振有词地跟沈之川顶嘴。
比如现在。
“爱情和科学并不冲突,两者之间甚至有一定的相似性,都会面对碰壁的可能,都要求激情与奉献。而且忙着搞研究的同时不停谈恋爱的科学家也大有人在啊。” 谢栗掰着指头给沈之川数,“爱因斯坦,费米,薛定谔。”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沈之川,眼睛里却写满了执着:“老师,我想谈恋爱。”
沈之川被气笑了:“行,你还觉得自己挺有道理的是吧?那我问你,你给宋易做数据,宋易提过给你挂名字吗?”
谢栗一惊,这件事他谁都没讲,宋易也拜托他保密,那沈之川是怎么知道的?
沈之川在兰大门口停下车,熄了火。
他松了安全带,靠回椅背上,抬手解了两个袖口,又把领针也摘了。
一把真金实银的东西统统被扔进储物格里,响得清脆悦耳。
沈之川一挑丹凤眼,眉目里尽是风情,却皮笑肉不笑:“你在咱们自己的服务器上给他跑测试,你以为留下的日志没人看吗?导进 kindle 里,泡澡的时候看看你们一天到晚都在写什么 bug,挺有意思的。”
谢栗一噎。
沈之川慢条斯理地挽着袖子,边挽边说:“你追着宋易跑,花自己的时间给他做东西,他表示感谢了吗?你给他做的东西至少能挂个三作,他提过吗?你把这当爱情,人家把你当免费劳动力,你还要奉献,还要牺牲吗?你为科学奉献,科学回报以真理,你为宋易奉献,宋易回报你什么?这叫恋爱吗?”
他洞若观火,一语点破。
谢栗年纪小,脑子一热就扎了进去,可是旁人看得清清楚楚。
自己养的好白菜叫猪拱了,沈之川冷眼看着,心里那叫一个恨。
“我看你还是太闲了,才有心思折腾这些事情。之前我不给你压力,也没有催着你定方向。不过现在看,还是算了吧。” 沈之川说, “明天开始你也进你师兄那个项目去,抓紧时间做个结果出来。要是文章能投进九月里约的交流会,我就出钱带你们去。”
沈之川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的功夫极好。
谢栗刚才还被骂得眼冒金星,这会又被从天而降的大饼砸得心花怒放,甚至有点不敢相信。他抿着嘴和沈之川确认:“老师你说真的吗?”
九月在里约的学术研讨会是领域内极负盛名的活动,每年都有不少学术神仙在会上露面。
沈之川画的大饼勾得谢栗心痒痒,但他一算进度,又有点心虚。
毕竟他才给程光把算法模块翻新一遍,后面还有十几个TB的原始数据等着处理,而现在已经四月了。五个月的时间能做出个什么来,谢栗心里还真的没有把握。
但耐不住谢栗心向往之。他幻想了一下,也顾不上他师兄程光的头发还经不经得起熬夜,拍拍胸脯就答应了。
沈之川摆摆手,表示自己话已经说完,可以跪安了。但没等小徒弟下车,他又开口把人叫住了:“你等会。”
谢栗一条腿已经跨出去了,又收回来。
“还有个事,厚学奖学金,我给你把名报了。” 沈之川风轻云淡地说。
谢栗猛地回头,张大了嘴:“啊?”
沈之川指指车天窗:“上面要求捧场,每个导师要出至少一个学生,我也没办法,就你吧。回去上官网看看人家的评选要求,抓紧时间准备材料。”
谢栗委委屈屈,噢了一声,准备下车。
沈之川在后面又追了一句:“好好准备,敢丢人你就不要回来见我了。”
谢栗回了办公室,拿电脑上官网一看,傻眼了。
因为厚学奖评比有个环节,用英文进行演讲和接受提问。
程光吃了午饭回来,就见自己小师弟苦大仇深地蹲在办公室墙角,一边挠胳膊一边念念有词。
程光撸起袖子凑过去:“给谁下咒呢,带我一个。我看隔壁组的那个金毛狮王不爽好久了,凭什么大家都念博士,就他不秃头!”
谢栗抹着泪把奖学金的事情一说,程光摸着下巴:“依我看,老板这是铁了心要推娃。” 他爱怜地摸摸谢栗的脑袋,“栗啊,老板要抬举你,那也是好事。毕竟师恩如流水,多消受一天算一天。再说你那英语啊,是该搞搞了,不然以后也是个问题。你就趁热打铁吧。”
谢栗想说点什么,但到底也没说出来。他一言不发地站起来,走回自己的座位。
有些事情,其实真的没法讲出来。
比如为什么害怕带毛的动物,为什么不吃鸡蛋,为什么不敢在别人面前开口说英语。
真的讲起来,原因似乎都微不足道 -- 因为小时候有毛绒绒的啮齿类动物从床上爬过,因为曾经每天都要吃掉一个鸡蛋哪怕不想吃,因为以前被人嘲笑过英语讲得很有“闰土”的味道。
谢栗那时还傻乎乎地问对方,闰土是什么意思。
因为原因太过于微不足道,所以听者反而难以理解。
-- 怕带毛的东西?可那是小猫咪啊,小猫咪多可爱。
-- 谁小时候不是天天吃鸡蛋啊。
-- 不敢开口讲英语,说到底还是练习不够嘛,多练练就行了。
这种经历来几次,谢栗就明白了。
所谓“苦衷”二字,就是将难处裹进自己的衣服里不叫人看见。
他英语不好的事情,沈之川和程光他们都是知道的。因为直博初试的时候,他差点就因为英语口试成绩太差被刷下去。
那年参加复试的六百多个学生里,他是唯一一个口语成绩只有十分的。而那一年的英语口试成绩中位数是三十二分。
沈之川虽然关心他,但并不能切身体会并理解为什么有人会因为紧张而讲不出英语-- 都是语言,怎么中文说的挺顺溜,英语就讲不出来?
谢栗叹口气,看看时间,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程光听见动静回头:“你今天去方老师那里吗?”
谢栗一边往书包里装东西,一边应道:“方老师叫我今天早点去。上周编辑把修改意见发了过来,再改几个地方就能彻底交稿了。”
程光背对着他点点头:“方老师也不容易,都那样了还坚持要把书写完。对了,她现在怎么样了?好点了没?”
谢栗摇头:“好像复健的效果不太理想,毕竟伤到了关节处。那只手还是活动很不灵活。”
程光年初的时候给谢栗找了个赚外快的私活,是给隔壁大学一位卧病在床的老师做助手。
那位老师姓方,搞观测的。年初在滇南天文台做研究的时候,不慎摔伤小臂。她行动不便,于是要找一个懂天文的人来帮忙完成一部科普读物的书稿修改。
程光与这位老师合作过,很相熟,见报酬不错,就把谢栗推荐了过去。
谢栗走前忽然想起沈之川交代的事情,又折回来靠在办公室门边:“师兄,我跟你说件事。”
程光有种不祥的预感,警惕地回头:“什么事?”
谢栗眨眨眼睛,笑得一脸烂漫:“老师说要带咱俩去九月的里约交流会,老师出钱。”
程光凭着自己对沈之川的了解,立刻听出其中有诈,眯起眼:“条件是什么?”
谢栗抓抓手背,圆眼睛笑得弯起来,不自觉拖长声音:“条件就是咱俩把那个演化模拟做出来,发一篇会议文章。”
程光一听,脸色都变了,霍然起身:“啥?就五个月?”
谢栗一见师兄要黑化暴走,拔腿就跑,只余程光一个人在办公室咆哮:“我再熬下去就能去照明了啊!!”
法林街一整片都是老房子,没有高层建筑遮挡,采光很好。四月的温度,已经足够爬藤重新抽条生发,喧闹地占领整面街墙。
灰墙白瓦的小楼陷入午后的静谧,只有二楼的书房时不时穿来低声的人语。
书房里的打印咯咯哒哒吐出纸张。
谢栗拿起打印好的草稿,递给旁边半躺着的,胳膊不自然地蜷在身侧的女人。
“方老师,我按照您说的都改了,您再过过目吧。” 谢栗把椅子拖到方教授身边坐下。手背上刺痒刺痒的,他又不自觉地抓了两下。
方教授注意到他的动作,抬头:“小谢,你这手上怎么了,起这么多红疹子?”
红疹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的,已经在手背连成了一片。谢栗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还嘀咕是不是过敏了。
方教授拉过他的手仔细看了看:“我看这不像是过敏的样子。”
两个人正说着话,下面一楼忽然有人开门进来,听动静,还不止一个人。
谢栗给方教授做了两个月的助手,每周来一趟,除了保姆没见过别人,他一直以为这位教授是独居。
方教授看样子也很意外,便扬声问了句是谁。
底下的人隔空应了一声,是保姆。保姆又补了一句,说老爷子来了。
方教授的表情瞬间沉了沉。
她搁下稿子,略带歉意:“抱歉,家里突然来人了,就先到这里吧,下周这个时间我们再见。今天辛苦了。”
谢栗赶紧摇摇头说没事,自己起身收拾东西,将桌椅都归到原位,和方教授道别后,便拎着书包下楼了。
谢栗没下几层台阶,便听见底下的人在说话。
说话的人像是个老头,可声音又尖又利,很有些聒噪。
他转下楼梯,便见一个拄着拐的老头站在一楼客厅与保姆在说话,音色洪亮,喋喋不休。
“…就是命不好,娶个不着家的,一天到晚朝外跑,成天里往野林子钻。看看,这回钻出事了吧。”
那老头话讲得很难听,保姆站在旁边一脸尴尬。
谢栗听了两耳朵,老头似乎骂的是躺在楼上的方教授。他回头朝楼上看了眼,书房的门大开着,里面的人不知道听见了多少。
谢栗与方教授相处两月,打心眼里喜欢这位性格宽和,又一心扑在天文科普,抱病也要按时完成约稿的女教授。
他当下心里不高兴起来,肃着一张脸,踢踢哒哒地从楼梯上走下来。
保姆认得他,开口与他打招呼。
谢栗点点头,小声和保姆说了声“阿姨再见”,便走到玄关换鞋。
他刚穿了一只脚,便听见客厅里的人又开始发作。
“刚才那个小男人怎么回事啊?”老头扯起嗓门问。
保姆赶紧低声解释,说是方教授的助手。
“什么助手?还招个男人到家里来干什么啊?他来多久了啊?怎么没人告诉我啊?” 老头越说越激动,不管不顾地朝着楼上大喊,“你往家里领小男人,还要不要脸了?!”
谢栗已经换好鞋,走到门口开门。他听着里面又闹又骂的动静,手扶在已经拧开的门把手上,迟疑了两秒,还是折身走回客厅。
保姆正拦着那老头不让他往上冲,抬头一见谢栗去而复返,拼命给他使眼色叫他走。
谢栗没看见,自己上去拦住那老头,小脸冷肃:“我是兰大物理学院的博士生,方教授请我帮助她完成书稿。我可以给你看我的学生证。你不能这样胡乱骂人。”
那老头正盛怒中,被人一拉,火气更大,抬头起手里的拐杖就往谢栗身上呼:“我骂自己媳妇,关你个外人什么事?”
谢栗躲了第一下,没躲开第二下,一下被拐杖拍到了肩膀上。
谈恪站在门口,听见里面闹哄哄,一抬手才发现门是虚掩的。
他拧着眉头进去,“小姑”两个字还没来得及叫出来,就看到了这场面。
他中午才在酒店见过的男孩子,站在他小姑家的客厅中央,正卖力地同他小姑那个脑子已经不清楚的家翁,抢夺一把老人拐。
保姆站在旁边,哪个都拦不住。
他小姑站在书房门口,才要往楼下来。
满屋子闹哄哄。
那男孩子还拉着拐杖不撒手,气势汹汹像头小狮子,眼神明亮,又蓄满愤怒:“一把年纪仗势欺人!倚老卖老臭不要脸!不要脸!你再骂人!你骂多一句就少活、少活一个小时!”
谈恪说不上为什么,就是忽然有点想笑。
他这两天遇上这个小男生三回,每一回都是鸡飞狗跳的场面。
作者有要说: 谈恪:挺好的,我喜欢这种性格。以后家里都不用买电视了。
第6章 柯伊伯带 六
谢栗将手背在身后,使劲抓了一把。手背上持续不断产生的刺痒,弄得他很不舒服。
方教授一阵哭笑不得,向谢栗解释:“那位是我丈夫的父亲,年纪大了。” 她用健好的手指指自己的头,“老年痴呆,总是忘记家婆已经去世的事实。家婆去世前在这间房子里住过一段日子,他犯糊涂的时候找不到家婆,就总以为家婆还在这里。”
谢栗这才知道自己闹了笑话,不了解别人家事就胡乱搅和进去。他局促不安起来,尴尬地说:“我不该胡乱说话。”
方教授慈爱地笑笑:“你不知不怪你。我还该谢你主动替我讲话澄清。普通人遇上这样的事情,早就快快离开以免惹上是非了。”
保姆将老人安抚好才从卧室里出来,一出来便说:“刚才小谢先生被老爷子打了一下,不知道严不严重。家里有治跌打的药油,涂一点吧。”
谢栗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肩膀,赶紧摇头:“没事,我没事的。”
他一伸手,手背上刺目的连片红疹就露出来。
保姆离他近,一下喊起来:“哎呀,你这个手这是怎么回事啊?”
谢栗急着往回缩,嘴里说:“可能是过敏了吧。”
保姆眼疾手快,一下子拉住他的手,仔细端详:“这可不像是过敏,倒像是…什么时候开始起的?”
原本坐在客厅一角在看手机的谈恪,突然站起身,走到谢栗旁边也来看他的手。
这人很高,半弯了腰,谢栗只觉得整个人都被罩在了对方的阴影下。
他顿时很不自在,要把手往回抽,一面说:“我,我回去找点药擦擦。”
谈恪却一把按住他的手,突然严肃地开口问:“不是请人转告去你洗手了吗?”
他的语气里有些责难的意味,谢栗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下,这才想起来好像大堂经理当时确实说过去洗手的事情来着。
可当时没头没脑的来这么一句,他哪里知道是怎么意思。他到现在都不知道为什么要洗手。而且后来回了学校,他也洗过手了。
他现在很有些怕谈恪,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小声含混地说:“我后来洗了。”
方教授从后面过来,瞧出些端倪:“怎么,阿恪和小谢认识?”
谢栗不说话,他与这白月光的关系尴尬,实在没法说出口。
倒是谈恪随口应了一声。
方教授看看自己的侄子,又拉过谢栗的手,查看后语气凝重起来,“我看你这样比刚才还要严重,发展得这么快,恐怕该去医院看看。”
谢栗轻轻挣开,乖顺地答应:“那我明天就去看看。”
他在这里实在待不住,想告辞,但心里纠结一番,还是开口了:“方老师,我能进去和爷爷道个歉吗?”
他实在觉得愧疚,方才那样骂一位生病的老人,眼下不该这样一走了之:“我想我应该向爷爷道歉。”
方教授本想说没关系,但看谢栗似乎真的很在意,便又改口:“那就请阿姨带你去吧。”
于是保姆便带着谢栗去另一头的房间。
谈恪扶着方教授坐下,随口打趣:“我没想到小姑这里好热闹。”
方教授无奈地笑:“小谢没有坏心,就是脾气急了点。我也没想到家翁今日又犯糊涂跑来。他往常每次来闹,都有保姆挡着,谁想到今天看到小谢,就闹得更厉害了。他犯起糊涂来一阵一阵,也是实在没有办法。”
谈恪沉吟一下,说:“我在市中心还有一套房子,小姑不如搬过去吧。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方教授摇头:“等下那边的人就会来接。他与家婆吵吵闹闹几十年,如今家婆走了,他也糊涂了,没想到还记得要吵架。可我想如果他再找来这里却发现没人,是不是又该难过了。”
谈恪显然不大赞同:“本来这样的老人就不该自己乱走。小姑你太心软。你与姑父都离婚了,没有义务再管他的父亲。”
方教授便笑:“我与你姑父夫妻不成,仍是朋友。家婆在世时对我也很关照,我只是投桃报李罢了。” 她顿了顿,又道,“再说你还没好好恋爱婚嫁,不懂这个道理。”
谈恪叫这话说的没脾气了。
方教授一见他的样子,又说:“你可不要提你从前那些男友,你们那像吃洋快餐一般,可不能算做恋爱。”
谈恪真正无奈:“小姑,我工作这样忙,你指望我陪人逛街游河,是不是过分了?”
方教授看着他叹气:“你如果遇上一个真正心爱的人,就不会觉得做这事是浪费时间。”
谈恪不语,显然不置可否。
方教授心里有数,不再说下去,转头换了个话题:“我看你同小谢好像认识的样子,”
谈恪嗯了一声,却不多解释。
方教授一拍腿:“看我都忘了,你从前和沈之川就认识,难怪认识他的学生。”
她顺势说:“那你等会就替小姑做个人情,送送小谢吧。法林路这边没地铁站,小谢背着我的资料来回跑,我看这孩子那么瘦,书包都快把他压坏了。”
谈恪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小姑,我来看你,你却连饭都不留我,还使唤我做司机。”
方教授立刻摆手,很是嫌弃:“我不留你的饭。我的阿姨向来讨厌给你做饭,葱姜全都不让放,简直折磨人。”
谢栗在一楼的客房呆了好一会。
老头方才一见方教授,好像清醒起来,抓着人问自己的妻子。一听说已在某年过世了,他便忽地安静下去,任由保姆把他牵走。
谢栗进去的时候,老头正坐在一把椅子上,自己念念叨叨。
保姆和谢栗一起走过去,谢栗在椅子旁蹲下来,小声地说:“爷爷,对不起,我不该那样骂你。”
老头扭头看他,嘴里仍念念有词,没有搭理他的意思。
保姆劝谢栗:“老爷子现在一阵一阵地忘事,常常刚见过的人转头就不记得了,又有时不爱理人。其实也没必要道歉,他已经不记得。”
谢栗一怔,看着老人迷茫的眼神,后悔忽然翻倍地涌上来。
他那样轻率地口出狂言,现在知道自己错了,可连道歉的机会都没有。
他在福利院里长大,从小学的是以牙还牙。因为小孩儿之间没道理可讲,全靠比谁更横。被伤害了,就要原样不动地还回去。
宋易被他看见出轨,他就要宋易也和他一样疼。
被不认识的老头污蔑冤枉,他就要上去理论;老头骂他,他也骂老头。
他凭着对抗的心态,抱着不能退后一寸的想法去处理问题,绝没想到会存在误会,对方只是个被病魔驱赶的可怜人。
保姆又催了谢栗一遍。
谢栗心里好不是滋味。他摸了摸老头搭在膝盖上的手,转身在书包摸索一下,掏出一块巧克力。
他这回长记性了,知道要先问清楚,拿起来给保姆看:“这个巧克力,爷爷能吃吗?”
巧克力是隔壁大气物理的师姐前几天从瑞典背回来的,谢栗舍不得吃,一直放着。恰好今天中午没吃东西,他就顺手装进书包里。
保姆迟疑地点了下头:“能吃,他爱吃甜的。”
谢栗把巧克力的包装纸剥开,小心地放进老头手里:“爷爷,对不起,我给你吃这个,好吗?” 接着又低声说,“我不该说叫你少一个小时,对不起,应该少我的。”
他仰头看老头,握了握老头的手,像要把一个小时揉成团塞给人家一样。
老头不听他说什么,光顾着瞧手里的东西,接着就往嘴里塞,高兴得咂嘴。
谈恪不知道什么时候站来门边,抱着胳膊,看那蹲在椅子前的小男生。
方才抢拐杖骂人的时候还凶得很,这会又像只一心讨好人的小狗,使劲地摇尾巴。
谢栗哄完老头,抱着书包站起来,一回头就见那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里,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见他起来,便转身走开。
谢栗心里咯噔一声,想起自己刚才骂人的样子,脸上顿时火烧火燎起来。他低着头一言不发地往外走,路过客厅时,和方教授飞快地说了声再见。
方教授想叫住他:“小谢,让我侄子送送你,他开车来的。”
谢栗一听,拔腿跑得更快。
他匆匆从小院子里出来,沿着覆满爬藤植物的院墙,顺着人行道往前走,边走边大力地抓自己手背。
也不知道怎么搞的,他总觉得越来越痒。
谢栗心里盘算着,回去问问谁有皮炎平,借来擦一擦好了。
旁边忽然有车响了一声喇叭。
谢栗回头,一辆黑车正跟着他的步伐开得极缓慢。副驾驶的车玻璃降下来,车里的男人看着他。
谢栗顿时驻足。
黑车也跟着停了下来,谈恪朝他遥遥地抬了抬下巴:“上车吧。”
谢栗想都没想,使劲摇了下头,走得更加飞快起来。
谁料黑车也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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