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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罪心理_长洱-第1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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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还是会的。
他用了可能是人生尽头最宝贵的30秒仔细思考了这个问题,并给了自己一个如同自我安慰似的回答,觉得这样真好。
可当他回答了这个问题后,剩下的问题也接踵而至。
——刑从连回来后,知道这一切了该怎么办?
虽然让刑从连以为他失踪并永远也找不到是最好的结果,但以刑从连的个性,真有可能顺着所有线索追查到这片废弃矿区。
——那么如果刑从连看到他的尸体呢?
有一瞬间,林辰希望这栋厂房的废墟能将他的尸体完全掩埋起来,这样雨林的腐蚀速度一定会让他很快化为一堆谁都认不出的白骨,刑从连或者王朝找到这里后,可能找不到他,就算找到了,也不会太伤心。
他觉得自己根本无法想象刑从连伤心欲绝的情景,毕竟在他的概念里,像刑从连这样的人不该伤心欲绝,而他更不该是那个让对方伤心欲绝的人。
林辰忽然开始后悔,他为什么要在那时候表白,如果他没有戳破这些,可能还不至于让自己深爱的人那么痛苦。
时间无法倒流,做出的决定无法更改,既然是男人,怎么可以这么不负责任?
虽然他马上将要死亡,可他突然发现,他真的不想死,他想活下去。
如果这世界真的如《秘密》所说,那么,他想活下去。
他用力撑住地面,尽力想要站起来。
……
刑从连打开那扇纯白木门时,看到的便是这副景象。
虽然在那之前,他甚至还在害怕如果林辰不在门里该怎么办。
可当他看到实验室地面的刹那,所有景象如潮水般涌来。
林辰蜷缩在地上,脸颊有些微凹陷,眼睛却大得吓人。他的脸、他的手肘、他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擦伤,触目惊心的鲜血点点滴滴落在地上,然而最让刑从连揪心的却不是这些伤口。
看见他后,林辰微微转过头,眯起眼,失去焦点的目光中满是疑惑,又在转瞬之间笑了起来,刑从连很清楚地看见林辰目光中自嘲到极点的笑容,他的心脏仿佛被什么外力狠狠攥紧。
他一步步走过去,蹲下身,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将人抱起。
突然,林辰伸出手,搭上他的手腕,手心传来的温度让他猛地打了个激灵。刑从连缓缓低头,看着那几根搭在他腕上的苍白手指,像是挣扎不愿入地狱的灵魂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
耳麦中的催促声终于重新灌入他耳内。
“老大,真的是阿辰哥哥吗?”王朝问道。
“还有两分三十秒,快点啊老大!”野猪很难得用了吼声。
然而刑从连的动作却依然缓慢,他一只手托住林辰后颈,另一只手探入林辰膝窝下,用力将人抱在怀里。只是在抱起林辰的那瞬间,他感受到烙铁般滚烫的温度,正常人哪会有这样的体温。
这时,林辰一直凝望他的漆黑眼眸中出现了轻微闪烁。
他听到林辰用干到沙哑的声音问道:“虽然这么问太像在演电影,但我是在做梦么?”
“是我。”他抱着林辰站了起来。
只是两个字,他就清楚地看到林辰眼眶通红,里面的泪水溢了出来,像是为了掩饰突如其来的脆弱情绪,林辰将头转向他的胸口,刑从连已经感受不出胸口的滚烫到底来自于他的情绪还是林辰的泪水。
他低头,深深吻着林辰的发根,血腥味、泥土味、咸湿的汗味、还有从林辰骨子里透出的干净冷冽气息混杂在一起,仿佛要浸入他的灵魂。
他紧紧抱住林辰,转过身,踢开脚下猴笼,开始向外奔跑。
第194章 要命
林辰觉得自己理应晕厥过去,因为那样才符合电影逻辑。
可他一直一直都非常清醒,无论是刑从连出现,还是将他抱起的动作,甚至是那句“是我”,他都意识清晰地经历着。
因为他必须保持清醒,才能让这场梦境般的重逢不至于转瞬即逝,他紧紧抓着刑从连粗糙的作战服领口,看着对方肩头不断流出的鲜血,耳畔是极度宁静又充斥着各种枪支弹药巨响的背景音,所有的细节都仿佛被无限制拉长。
刑从连紧紧抱着他跳下楼梯,他们闪过转角、躲过一记冷枪,然后是继续的奔跑。自始至终,刑从连的容颜和他的手臂一样稳定,凛冽的风和碎砖齑粉刮过他的脸颊,他们冲出厂房,烟尘破天盖地而来,他不记得他们跑出多远,但有一瞬间,整个空间发出一丝震颤,像有什么人在整个空间按下暂停键,所有物质都被积压然后骤然释放。
刑从连也仿佛感知到这点,又或者是他耳麦内的倒计时到了最后时间。
林辰被刑从连的手臂紧紧箍住,后者在一处砖堆后猛地扑倒,将他完完全全护在身下,甚至还不忘用手臂垫在他头颈下,防止他摔伤。
他面对刑从连,只听对方用非常温柔的语气说了三个字:“不要怕。”
随后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林辰也是这时才知道,原来离爆炸现场这么近时,声音可以这么响,如同鸿蒙初开般,世上万物都崩裂开来,冲击波的力度仿佛要震碎人的全部血肉。林辰紧紧搂着刑从连的脊背,他能很明显感觉都砖堆被冲击波推倒的力度,所有石块都结结实实砸在刑从连身上,他的手抓得更紧了些。
没有任何时候比现在这一刻令他更相信,他们能够活下去。
……
厂房爆破时,康安正在指定区域执行掩护任务。
耳麦中的倒数音一刻不停响起,他恨不得插上翅膀冲过去抓住那个正在急速奔跑的男人,然而他只能呆在原地,一刻不停地扣动扳机。
时间越来越少,距离却并没有近太多,倒数音最后停止,轰的一声巨响后,厂房倒坍下来,大半楼层被炸上天,冲击波和烟尘令他也不得不扑倒在地,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他才能逐渐听到耳麦内那些此起彼伏的焦虑声音。
“看到人没有,康安,赶紧汇报!”
“老大呢,看到老大了吗!”
“他们是不是平安,康安你个大傻逼说话啊!”
王朝尖锐的声音快要扎破他的耳膜,康安吐了口血,他勉强撑起身体,向那片迷蒙的废墟看去。
那些棕灰色烟尘令他几乎睁不开眼睛,他只能把眼睛眯成一条线,一分钟过去、两分钟过去、五分钟过去……
眼前一片死寂,连耳麦频道内焦急的声音都变得静默,康安捂着唇齿间流下的鲜血,大喊一声,疯狂地向前冲去。
就在这时,他恍惚间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正缓缓穿透层层烟尘,走出那片死亡禁区。
看清来人后,他往后退了两步,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刑从连看着差点冲到自己身前的下属,用很平和的语气对频道内所有人说:“行了,老子还活着,行动继续。”
“老大!”
“老大你没事就好,我阿辰哥哥也没事吗,真的是阿辰哥哥吗!”王朝关切的声音传来。
刑从连低头,林辰满脸灰土,却依旧用用漆黑眼眸凝望他,他捏着他的衣领,仿佛一松手他就会随风而逝一样。
刑从连对频道那头的人说:“是他。”
然而他的回答仿佛让林辰猜到什么,他很明显看到林辰眉头紧皱,用仿佛数日滴水未进的沙哑嗓音问他:“王朝也来了?”
刑从连闪入一处墙体后,喘了口气,林辰这很明显是在担心王朝安危,刑从连几乎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掂了掂怀里几乎没几两重的人,冷冷道:“少操心别人,所有人都比你好。”
但如果是林辰,只要活着,就无时无刻不在思考这些事情,接下来,他就听见林辰很紧张问道:“刚才有直升机起飞吗?”
“没有。”
“能麻烦你再去救个人吗?”
这句话让刑从连很不满意,第一是林辰的语气太客气,第二是他在一瞬间就想到,林辰让他去救的人必然是那个他刚才逼走的青年人。
大概是见他没有说话,又像是觉得自己此时请求太过分,林辰眼眸轻闪,说了另外两个字:“求你。”
恰逢此时,一枚狙击子弹擦过他们,狠狠击中右后方一处埋伏点。
子弹击中墙体发出令人牙酸的簌簌声响,林辰猛地闭上眼,刑从连将人放下,一只手搂着林辰肩背,掏出轻型手枪,开始以砖墙为掩体还击。几声枪响后,再没有子弹声响起,刑从连回头,不知怎地,第一眼就看到林辰左手无名指上的黑色戒指。
刑从连觉得自己平生所见的刺眼场景除了黄泽那个傻逼强吻林辰之外,林辰无名指上的黑色戒指绝对能排第二。
“谁给你的?”他问后,又对频道内说,“康安,去救个人。”说完,他将耳麦拿出,塞入林辰耳中,抱起人继续撤退。
林辰很明显愣了愣。
“要救什么人告诉他们。”刑从连的目光顺着林辰戴着戒指的手垂落下来,并听林辰用极其冷静地语气对耳麦那头的人说:“华国人,姓端名阳,185左右身高,大眼睛,圆寸头。他们刚才往直升机停机坪去了,现在飞机未起飞,应该出事,无论端阳是生是死,请务必确认。”
还真是林辰,无论什么时候什么情况都能保持清醒。刑从连继续抱着林辰撤退,前方道路已基本被肃清,除了零星响起的子弹声,所以他们一路上并未遭遇太大阻碍。
烟尘还是非常大,刑从连屏住呼吸,却听见林辰又对着耳麦说了两句话,不外乎是“我没事”、“马上就到”一类安抚人心的句子,一定又是在说给王朝听。
刑从连用非常不满的眼神看着怀里的人,终于林辰仿佛察觉到他的不满,忽然间,林辰用双手环抱上他的脖颈,靠在他肩窝里虚弱道:“你刚才说什么?”
刑从连抿着唇,像是在专注奔跑,一言不发。
很快,水声清晰可闻,渡船尽在咫尺,他甚至可以看到王朝按捺不住的激动面容。
“对不起。”在上船前一刻,他忽然听见林辰继续在他脖颈一侧轻声说道。
刑从连神色冷凝,抱着林辰踏入船舱。
渡船一层早已被惊魂未定的高孟人占领,王朝也已经扑上来,仿佛有一万句话要和他们说。刑从连瞪了那个长牙五爪的少年人一眼,径直上二楼,踹开了船长休息室,并一把摔上门,将喋喋不休的少年人关在外面。
他从林辰耳中掏出耳麦甩了出去,把人在床上放下,只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他都能很清晰看到林辰面容上露出的疼痛神情。
林辰虚弱得几乎无法开口,他俯下身,和林辰凑得非常近,对方滚烫灼热的呼吸扑洒在他脸侧。刑从连觉得这简直太像什么劣质电视剧里才会说的台词,但他还是忍不住问道:“知道你错在哪了吗?”
林辰勉强睁着眼,思考后,用认真的语气回答对他:“太危险了,不该为了我的朋友,让你的手下去冒险,但是……”
“林辰。”刑从连很认真叫了对方的名字,他竭尽全力把刚才十几分钟内的惊恐、害怕、紧张、心疼等等情绪尽数压下,他仰头看了眼被灰尘遮蔽的天,低头看着床上在短短数日内已经瘦脱形的人,他用一只手从林辰的腰下向肩胛骨探去,将人小心翼翼却紧紧搂住,并说,“这些都是小事,第一,不要对我用请求的语气说话,我为你做任何事都很应该,你稍微理所当然一点;第二……”他深深吸了口气,平静道,“在你把那个什么端阳推出门把自己锁在里面的等待死亡降临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我该怎么办?”
林辰有一瞬间的哽咽,他眼眶泛红,已经止住的泪水再次顺着眼角流入发际,他怔愣地看着他,最后说:“对不起,真的非常对不起。”
刑从连看着林辰苍白到毫无血色的面容,看着他脸上因擦伤而泛起的血痕,看着那滴泪水滚过林辰被灰迹迷蒙的脸颊并擦出一道清晰的痕迹,只觉得周围一切都非常安静,所有硝烟都随着林辰用双手用力环抱住他的动作静止下来。
“请你在下次想要放弃自己生命之前,好歹思考一件事情……”刑从连亲吻着他耳侧滚烫的皮肤,一字一句说道,“如果你死了,我该怎么办?”
林辰瞬间慌乱起来:“我不知道,对不起,我并不知道……”
刑从连只是紧紧环抱住他,试图让自己心跳慢慢将到不那么要命的速度,然后他们两人谁都没用说话。
“怎么瘦了这么多?”他轻轻问道。
“因为想你。”
“林辰。”
“嗯?”
“真的瘦了。”
“嗯,真的很想你。”
第195章 虚无
刑从连身上满是硝烟味道,来自于枪支弹药,来自于炸飞整个矿区的炸药,这大概是林辰有史以来最接近来自于刑从连骨子里铁血真相的时刻。不过,现在说任何的话问任何的问题都显得多余,刑从连的呼吸声在他耳边逐渐放缓,像是浸润了蜂蜜的热牛奶,让人昏昏欲睡。
林辰的手指渐渐松开,但在他将要陷入熟睡时,心底仿佛仍有事情在提醒他,他用力握了握受伤的手,疼痛令他骤然清醒:“端阳呢,还活着吗?”
他猛然睁眼问道。
林辰自以为隐晦的小动作哪逃得过刑从连的感知,刑从连松开环抱住林辰的手,撑起身体坐在床边,他抬起林辰肿的快要腐烂的手,脸色霎时冷了下来。这当然不完全因为林辰左手无名指上讨嫌的铁环,起码刑从连这么告诉自己。
林辰手指微微蜷缩,虽然动作依旧紧张不安,可看着他的目光却充满爱意:“不要生气,等我好了解释给你听。”
是的,该死的爱意。刑从连觉得林辰的某项技能简直无师自通,总之当林辰用一种平和却深情的目光看着他的时候,他只能乖乖去捡刚才扔在地上的耳麦,了解最新进展。
就在这时,剧烈的拍门声响起。
虽然很清楚王朝刚才一定在外面偷听,但现在少年人居然敢用不要命的态度拍门,必然是出了什么紧急事件。
“老大,老大快开门!”王朝微弱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
林辰也撑着床铺想要坐起,刑从连警告似的瞪了床上那人一眼,径自过去拉开门,未等他开口,王朝就说:“老大,段医生不行了。”
刑从连深深吸了口气,虽然知道死亡对段万山来说未必不是解脱,但到了此时此刻,他仍觉得死亡这玩意真他妈残酷,任何人都无法逃脱。
突然,林辰虚弱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段医生……哪个段?”
他转过身,只见林辰的脸色又比先前白了两度,甚至唇间都血色全无,已经和白纸没有任何区别。
他从林辰的眼神里再次看出惊惧——“段万山?”
林辰这样问。
从林辰嘴里听到这个名字时,刑从连也有种毛骨悚然感,毕竟是林辰,光看到他的脸色就已经猜到答案。
“带我去。”林辰终于艰难坐起。
王朝一瞬间跑到林辰床头的地上蹲下,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阿辰哥哥你怎么伤这么重,你你你去什么去啊。”
刑从连当然不愿意带林辰去见段万山,林辰现在的状况显然根本不适宜经历什么悲痛的生离死别。
“带我去。”林辰再次坚持道,“如果端阳还活着,请告诉他,快一点回来,快一点……”
林辰语音颤抖,却强自平静。显然,他想清醒的时候,就算有人拿枪对着他的太阳穴开一枪,他也会死死睁着眼。刑从连的脸色再次沉了下来,他走到林辰床头,只问:“如果我说不行呢?”
林辰没有说任何话,只是用手抓着他的袖口,因为握得极用力,血水混合伤口的汁液从他掌心流出。
耳麦里传出康安的声音,刑从连倾听片刻,看着林辰,对耳麦那头的人说:“段医生快不行了,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带着端阳,尽快撤回。”
未等他说完,林辰再次开口:“暂时不要告诉端阳段医生快不行的消息。”林辰用非常冷静非常气若游丝的声音说,“我怕他路上发疯,会不安全,让他们尽快撤回就好。”
林辰说完,开始剧烈咳嗽,拉着他就准备下地。
“不要告诉端阳段医生的消息,尽快撤回即可。”按照林辰的要求,他一字一句说道,虽然他现在恨不得立即将林辰敲晕,却只能弯下腰,将人抱起,冲出门去。
……
端阳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发生。
他无法说清那种感觉,仿佛有什么人用重锤在他天灵盖上狠狠砸上了一记。就在数分钟之前,那位将他不远万里绑架来达纳的面具人,被一颗流弹干净利落地结束了生命。
鲁佳死时仰面朝天,眼睛睁得很大,非常不甘心。但子弹起效真的非常快,他甚至来不及说出任何临终遗言,就已经死去。没有鲁佳,端阳显然无法登上那架直升机,那一刻,他仰天四望,茫然到极点。他根本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厂房爆炸的冲击波将他击倒在地,他躺在砖砾中,他看着根本看不清的天,根本懒得动一动手指。
现在看来,林辰的死亡毫无意义,而他也将马上被死亡击中。
然后,他听见渺远的声音从远处响起,有人在喊着他的名字。
他总觉得那是幻听,他甚至认为那是老师的召唤,天空中的灰尘好像在那一刻汇聚成一张总是严肃并且英俊的脸庞。老师穿着很正规的烟灰色西装,系一条棋盘格羊绒围巾,搭上他的手,在纠正他不那么规范的缝合动作。
端阳就是在那时仿佛被人狠狠砸了一锤子,他挣扎着从地上坐起,因为爆炸的关系,周围一切都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体簌簌倒塌的声音。下一刻,他被什么人一把拽起。
一张混合着迷彩涂装的面孔出现在他眼前,那人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问他:“是端阳吗?”
端阳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法说话,只能勉强点头。
“行了,跟我走吧。”说话间,那人抓着他就跑,端阳很想问“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救我”一类的话题,但当绝处现出一线生机时,这些狗屁问题都不重要,他用尽全身力气吼道,“我还有个朋友,在那栋楼里,能……”
“你傻不傻!”对方回头,“林顾问是吧,当然就是他让我来救你!”
端阳边狂奔,边兴奋地道:“林顾问还好吗,他身体不太好,要注意千万不要让他再受伤……”
端阳一路絮叨,但刚跑到某幢倒塌厂房,他很明显看到带他逃命的人顿了顿。那人用奇怪的目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端阳心中再次有非常不好的预感,然而那人刚想开口说什么时,却又突然闭嘴,只是说:“快点,船要开了。”
……
林辰在房间看到床上那位垂死的病人时,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冥冥之中一定有人在和他开着巨大的玩笑,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解释。
王朝眼疾手快拖来一张靠背椅,刑从连将他在椅子里放下,实际上他那时确实已经没有任何体力再维持坐姿。刑从连只好再用双手圈住他,让他勉强可以保持坐起的姿态。
在一切伊始之时,他就已经从江夫人口中、从端阳口中,听过他们对于段医生的详细描述,他总觉得那该是位丰神俊朗的医生,温和有礼,甚至可能是那种女病患看上一眼就要脸红的类型。床上这位,与那些记忆中的句子实在相差甚远。
虽然他勉强可以在对方脸部干瘦的皮肤下看出英俊的脸部轮廓来,但让端阳魂牵梦萦的老师,显然不应该是这个样子。
他微微弯下腰,握住段万山干枯的手指。
段万山像是感知到什么,勉强睁开眼,用温柔平和的目光看着他。
虽然段万山大概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开口,但只是那一刻的目光,林辰就有种被望进灵魂深处的错觉。
他心中巨恸,甚至不清楚他是否应该将端阳的事情说给段万山听,这实在是太难处理的情境,如果段万山并不知道这些,会不会也很好?
他无助地看着刑从连,刑从连却冲他点了点头。
林辰转过头,冲段万山一字一句说道:“这几天,端阳都和我在一起,我们阴差阳错被绑架来这里,所以……请您再坚持一会儿,他马上就到。”
雪白床单上的男人眨了眨眼,露出一种睿智而坦然的目光。林辰很清楚看见他目光中那一瞬间的欣喜,但欣喜又被绝望和无奈替代:“哦,那还真……挺不巧的。”
林辰不知该说什么,他只能握住段万山的手说:“他很爱您。我们被绑架来的一路上……我一直用一本书骗他多一点信念,我告诉他,当一个人信念足够强大时,就无所不能。然后他就真的信以为真,一路上不停唠唠叨叨,让我一定要心里想着一个人,坚持活下去,然后不停重复这个话题。”林辰看了刑从连一眼,说,“他之所以会这样,大概是他觉得这个方法挺管用的,因为当他想到你的时候,他就充满了生存下去的斗志。”
段万山眨了眨眼,仿佛明白一切,他看着他们,露出一个笑容:“你那个一定是伪科学……在我这里……不太管用。”
林辰甚至觉得呼吸都非常艰难:“我知道,生死有命,但请您见他最后一面。”
这时,刑从连将耳麦塞到他耳朵里,奔跑声,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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