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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锐沉默-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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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上次去伊甸园约的大吊男,情况怎么样。爽么。”
“豁!那个龟儿子!怎他妈一个爽字了得!”
霍贾难得跟上魏北跳跃的思维,提起这个特来劲。他双眼放光,像个吃人阳气儿的妖精。
魏北示意他继续说,霍贾就掰着手指,跟他讲用了哪些姿势,差不离两盒套子。道具搞得一地,大吊男操得霍贾满屋子乱跑,。嘴上说着不来了不来了,受不了吃不下。眼看着那巨物扑上来,又心甘情愿地崛起屁股。
一整晚没停,第二天直接无法下床。骚霍喜滋滋地在“全国骚鸡top”群里做分享,气得那些姐妹原地翻跟头。又是咬碎银牙叫他滚,又是红着眼睛求联系方式。
“挺爽就行,至少这回没挨打。”魏北点头表示赞同,叼着根烟,不抽。他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扫了霍贾一眼。
霍贾立马警觉地捂住屁股,“干什么!露出这等赤裸诱人的表情。”
“姐妹不磨逼的好吗!”
“啧,脑子里一天天都想什么玩意,”魏北叹口气,“火,有么。”
“哎你早说嘛。”
霍贾倾身过去,给魏北点上。临了,还捏一把北哥的脸。
“我说你跟那老王八蛋,多久没做了。嗯,瞧瞧这脸色,白里没有红,一点都不是滋润人儿。”
魏北不讲话,持续看书沉默。霍贾没得趣,把口中吸管咬得吱吱作响。
末了,他终于忍不住,“北哥,不是我说你。既然跟沈南逸过不舒心,离开呗。三条腿的男人还不好找?”
魏北淡淡道:“合约到二十四,违约金你帮我付?”
霍贾火大,“你就为等王克奇那么一个机会,甘心受这气?”
“忍耐和等待,对人生来说很重要。”
“北哥,你别跟我讲这些。大道理谁不会啊,要真如此,你才不是这表情。”
“那我该是什么表情。”
“你不离开沈南逸,是不是有其他原因。”
初春刚过,露台下的树木绿得张牙舞爪。市内见不着几支野花,唯有夹道玉兰怒放。大片大片的花瓣宛如人类脖颈,昂扬着,傲慢地张望苍穹。
远处的城市天际线大楼睥睨世间,锦官城是个大平原,而魏北觉得自己坐在洼地里。
距天远,三尺三。
霍贾问得很随意,确是有疑惑在里头。而魏北眼神稍黯,语意调侃却压根不是那么回事儿。
他说得很真。
“我是怕,如果哪天我走了。沈南逸什么时候死的,都没人知道。”
只有眼睁睁见过的人,才知道。没见过那本书的人,不会明了。
沈南逸或许真有过一心求死,在三十六岁那年。
亦是魏北跟着他的第一年。
彼时沈南逸满三十六,不久。刚脱离青年尾巴,距离真正的成熟男人也还有几年。浑身气质矛盾又绝妙,外人看来冷静而强大,优雅且豪放。着实叫人管不住心。
魏北已满十九岁,正朝二十进发。严格来说并未脱离少年行列,却努力地想成为大人。
两人起始于一张冷冰冰的合约,走向却有点不太一样。
沈南逸不阻止魏北看他的手稿,一是认为这小孩儿有时能讲几句妙语,二是那年的沈南逸还没学会真正的内敛锋芒。人一生都在成长,三十六与三十七,那可不是一片天。
魏北喜欢读书,没戏拍便整日浸泡书房。某次沈南逸不在家,魏北踮着脚尖,在巨大的书柜前埋头翻找。
那本“书”夹在《纯粹理性批判》与《论精神的实质》之间。纸张硬实,新得不行。实际讲来不算书,是一张张厚厚的稿纸装订而成。粗棉线穿过边缘,有些松动。一看便知,是手工完成。
字迹很清晰,墨水黑得发蓝。魏北仅是快速扫视几行,后背冷汗就下来了。他抬首,茫然四顾几秒,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这是一本私小说。是沈南逸在诚实地剖析自己。
“要确认存在,只能是‘存在’被毁灭的那一瞬。即凋零,即死亡。”
“我不认为自己是作家,甚至谈不上艺术。但我毕生所追求的,无一与文字和艺术不相干。如今眼前却只有黑暗,黑暗中人们手舞足蹈。”
“青春与旺盛的生命,颓败与永恒的死亡。唯有生命止步的一瞬,死亡才将带来更大可能。肉体的使命终结,而存在的意义无限壮大。有人用蜜糖表达爱,那种甜腻的粘稠感,无疑叫人窒息。爱不当是如此,它的别名叫血腥。”
“作者必然涉及真实,而清醒令人愤然。我不得不在这浑浊社会寻找黑暗,然后去呼喊,可无人听见。于是我苟且偷生,在这俗世间。”
魏北看得口干舌燥,却俨然忘却手中水杯。他急急忙忙翻往下一页,玻璃杯就顺势跌落。碎片洒一地,魏北顾不上收拾,他看见——
“将人的双眼蒙住,告诉他们什么可以看,什么不可以听。再扔一块遮羞布,以传统灌输上面人想要的三观。人就像韭菜,长出来,割掉。他们告诉你,这是不好的,不利的,如此做是出于保护。最后捂住他们的耳朵,关上他们的嘴,四肢牵上绳索,取走大脑。”
“能吃能喝能睡能玩能工作,就够了。”
“他们说,人不必想那么多。”
魏北关上“书”时,心脏砰砰跳。有生以来,从未有哪本书给予他如此动荡的心绪。沈南逸将自己写得太直白,剖析地太粗暴,简直不留丁点余地。
他写自我,也写人生,写政治,也唾弃制度。那一把狂傲、偏执、游走在美学刀锋的气度,真真是可以在文坛叫嚣几十年。
而书中最后一句——这本书并没写完,残作的最后一段是——写作的本能,是从作者的身体里长出来。不可遏制地疯长,要献世,要不死不休。可当一个作家不再能产出真实,他就不应当活下去了。
我不应当再活下去了。
魏北拿着手稿,想放回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又想带着它,立即去找沈南逸理论。他抬脚走几步,直到看见窗外红彤彤的太阳,如火烧巨轮,他才停下。
接着感觉脚底一阵阵痛。
魏北低头,轻抬起脚,玻璃片扎进皮肉中。血流不止。
他迷茫了。那是魏北第一次察觉自己应当懂得沈南逸,也是第一次察觉自己完全不了解沈南逸。
迷人的,薄情的。专注的,炽热的。都是沈南逸。
三十六岁的沈南逸,带给二十岁的魏北的冲击,那种力透纸背的呐喊声,可谓振聋发聩。
当晚沈南逸回家,在床上察觉了魏北的异样。两人做得很不契合,不是身体,而是状态。
沈南逸把魏北的小腿架在自己肩上,整个身躯卡进魏北腿间。他吻得又深又乱,啃着魏北脖颈,时不时以大舌狠狠舔过。像蛰伏的野兽不愿再伪装,露出獠牙。
而魏北抱不住他,只得抓住床单。修长五指根根曲起,只差一点便要拽起这层单薄的布料。
沈南逸像一头雄狮,肌肉健壮而雄浑。他散发着蓬勃的男性之美,这种天生的侵略本性与粗暴,激得魏北浪叫迭起,快感不断。而魏北被一阵近似撕裂的楚痛感叫醒,他喊了声,“南哥!停,我疼。”
脚底的伤口又开始流血,沈南逸的五指恰好捏住。鲜红液体滴落,在纯灰床单上。视觉冲击感极强。
“怎么回事,”沈南逸就停下,瞧了眼伤口,“被玻璃划了?”
魏北倒抽口凉气儿,“下午不小心打碎杯子,踩着了。”
沈南逸:“为什么会打碎杯子。”
魏北沉默:“。。。。。。”
“那就继续做。”沈南逸将鲜血擦在魏北脸颊上,白衬红,简直妖艳到极致。
魏北来不及出声阻止,新一轮侵略就罩了下来。直到凌晨四五点,床单被子与衣物滚落一地,震动才停止。
沈南逸抱着魏北抽烟,手掌捏在少年人瘦削的肩头。白雾弥漫,在黑夜中有一点辨识度。
“给你一次机会,说。”
魏北知道他性子不够耐心,犹豫半晌,到底是将有关那本书的事说出。沈南逸没想到被他看见,一时无话。良久,他道:“那你说说你的看法。”
那晚他们聊了很多,有关美学,有关二律背反。美与丑,善与恶,人性与背德。魏北那时还很小,不足用年轻形容。在沈南逸眼里,就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故意装作成熟的面具下,经历社会与现实的熔炼后,仍保有十足的赤诚,十足的积极,与不愿放弃的热忱。弥足珍贵。
在有分歧的观点上,沈南逸不与他争辩。魏北出言不逊,他也只是惩罚性地打他屁股,不下重手。魏北趴在枕头上,问沈南逸为什么。
“以后你就知道了,”沈南逸说,“你现在还不必知道。”
懂太多的人,与提前知晓未来的人,其实都不幸。
魏北踌躇道:“南哥,我有个问题,不好开口。”
沈南逸吞云吐雾,“没想好就不要问。说话得过脑子。”
算了。魏北想,或许是自己想太多。他曾以为沈南逸患有抑郁症,实则此病症在作家这行当里,属于高发。因为舞动文字的人,总比别人更敏锐、敏感。
“你可不要死。”二十岁的魏北,在睡前如是说道。
“死了多可惜啊,你还有那么多的故事没有写。”
沈南逸凝视着窗外缓缓升起的太阳,通红。似一把匕首刺穿云朵的内脏。
魏北就是这初生的太阳,未曾见识全部肮脏。沈南逸戳灭烟蒂,低头去看他。
“那你是要守我一辈子。”
似反问句。也像陈述句。
魏北困得迷糊,又有点清醒。他后腰酸痛,腿已无法抬起。床单皱成枯萎的花,污浊的液体早已干涸。
“守就守着。”
魏北说。
“不就是一辈子么。”
作者有话要说: 注:“*”
“精妙……更美。*”——三岛由纪夫
伊甸园梗,取材朋友聊天。非原创。
第十九章
“我守着你,不就是一辈子。”
魏北于困顿中撂出这句话时,沈南逸正起床穿衣。他垂下的眼皮一跳,心尖也跟着一跳。
旭日红光闯过落地窗,罩在魏北未曾盖严的小腿上。上半身就隐在半暗的阴影里,这双小腿便似发着光。
沈南逸默了半晌,轻笑两声。衬衣没有扣拢,胸肌饱满,腹部结实而性感。衣料轻飘飘地挂在他身上,平添美感。沈南逸则撑着床尾,俯下身去。
魏北的脚踝精致,脚背弧度优美,脚底那近三指宽的伤口已凝固,鲜血半干不湿地糊在周围。沈南逸抬起他脚跟,竟伸出舌头,轻轻舔去未干的血液。
铁腥味。发涩。
脚底的酥痒差点令魏北彻底惊醒,他半撑起身子,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沈南逸。
一刀阳光似天堑。
沈南逸在明,魏北在暗。沈南逸的身后是大片朝霞与日光,浓抹重彩。魏北隐没在灰黑不明的房间里,轮廓清晰。沈南逸背光,眼神沉郁。魏北向阳,眼睛发亮。
他们无声对峙,好似一个世纪也就这么长。
良久,沈南逸放下魏北的脚,用被子给他盖上。他转身面朝穿衣镜,开始慢条斯理地系扣子。骨节清晰,拇指上还沾着红到发暗的血迹。
沈南逸盯着镜子里的魏北,似笑非笑,“说话不能太满。特别是年轻人。”
后来他们没再提过。
没再提起这个荒诞的黎明,也没再提起这个荒诞的约定。
有些话就像逢场作戏,七分醉三分淫。该不该当真,谁也不知道。
魏北靠着椅背,慢慢回忆完这段不算刻骨,却十分铭心的过往。他像牛反刍般,把前情故事翻出来,一遍遍咀嚼,一遍遍消化。他记得所有细节,甚至所有对话。
食之入髓,又食之无味。到底是过期诺言,如过期罐头。
末了,没滋没味的,便咽回去。不与任何人提起。
霍贾不太清楚个中经历,以为魏北说笑。他翘着兰花指翻看手机,约炮软件的提示音连响不断。魏北听得烦,叫他设静音。
“得了吧北哥,您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身边傍的都是稳定又多金的男人,个个身价不凡你当然不愁。”
“妹妹我今年的目标,得是好好儿找个金主靠着。争取长久点,别总跳槽。”
“措施做好,小心得病。”
魏北晓得霍贾是个压根不安分的主儿,永远吃着碗里瞧着锅里。他能跟谁长久,那才是奇他妈的怪了。
“两个月例行检查‘那个’指标。”霍贾笑嘻嘻地挥挥手,“比女人查怀孕还勤,出不了事啊。”
“担心我不如担心自己,北哥哥。最近手头有新戏么。”
魏北撑着下巴,半眯眼,“哪有那么快。上部也才杀青两三月,前期宣传力度不够。能不能过审不知道,过了估计扔网上也是扑。”
“这种事,看运气。”
“我倒觉得能有好反响,北哥。您他妈在片子里多美啊,那妆容那眼神儿那戏服。我操了嗨,直男都能给当场看硬了!”
霍贾说起一茬是一茬,立刻从微博翻剧照。其实算不上剧照,大多还是探班粉丝偷拍的。原本是探李谷的班,不料魏北的照片多得一匹。
魏北朝他手机瞥一眼,大部分照模糊了,仍能窥见倡人之风华。
“演过就过了,也没什么好期待。”
霍贾撇嘴,“我倒是希望你一夜爆红,以后跟着北哥混。你有肉吃,我还有口汤喝。”
魏北睨他一眼,“出息。”
“我是没什么出息,难得想要什么出息。”霍贾头也不抬地刷微博,前一句刚落地,后一句的声儿乍然拔高响起。
“我靠!这他妈哪儿来的三十六线小网红,居然也有黑粉来碰瓷你!”
魏北一愣,刚想说看看。可看看又有什么意思,人言可畏,更何况网上谁也不认识谁。实在没必要去看别人如何评价自己。
霍贾准备披挂上阵,定要撕烂这胡乱造谣的某家粉。魏北却顺势拿过他手机,按下锁屏键,关闭。
“犯不着,”魏北说,“我也不是什么流量级大咖,不至于。”
“这还不至于?你瞧瞧说那话!”
“瞧了又怎样?瞧了难道所有人就喜欢我了?解释有用?辩白有用?该讨厌你的始终会讨厌你,没必要。”
“问题是这会误导其他不明真相的人!”
“如果一个人简简单单就能被误导,估计也没什么主见。你瞎操什么心。”
霍贾斗不过魏北,气得两眼直翻白。他喝口咖啡,差点揉乱刚做的发型。“你说这些人,哪来这么多谣言可传。真以为自己看个宫斗剧,都是正宫娘娘满嘴正义。”
“闲的。”
魏北看眼时间,差不多该回去准备晚餐。为了打发“闲人”骚霍,主动问起对方的新戏进展。
霍贾听着头大,抢回手机准备溜人。他志不在此,只是找口饭吃。哪有金主来得重要,钱最重要。
“戏么,没有。经纪人娘娘最近都不给我营业的好伐,哪来那么多戏演。”
“要说骚鸡群里谁混得最好,估计也就北哥你。要演技有演技,又肯吃苦又肯使力。娘娘疼你。”
魏北听得踹他屁股,“滚你妈的,说什么酸话!”
“哎我操!我这圆润翘嫩的屁股,你也舍得踹!还是不是姐妹了,啊!”霍贾扭腰又挺胯地躲开,骚得实在是不行。
“不过我说真的,北哥。我霍贾酸谁都行,就是不会酸你。”
“你配得上。真的。”
魏北到嘴边的埋汰来了个急刹车,唾沫差点呛得他断气。霍贾语气认真,直白地看着他。魏北单手插袋,低头沉默会儿。
几秒,他才抬头笑,“滚吧您勒,去找你的金主。”
霍贾喜滋滋地要走,挥挥手转过身,走几步又停下。他始终忍不住,最终选择将心底疑问脱口而出——
“北哥,我就说一句。一句。”
“我怎么始终觉得,你离不开沈南逸,应该还有点其他理由。”
魏北站在原地。揣在兜里的手指缩拢。不要说。他看着霍贾,心底默念着。
不要说。
但霍贾好似就要他将自己看得明明白白,就要他去面对心底最赤裸的情绪。
霍贾咧嘴一笑。
“北哥,我怎么觉得,其实你是喜欢他的。”
“轰隆——”
久违放晴的天空突然一阵闷响。春雷现世,今日就是惊蛰了。
风忽地起来,猎猎吹过魏北的头发,楼下夹道的玉兰树被吹得凌乱至极。那白花花的,大瓣大瓣的花片乘风而起,好似下了一场仲春大雪。
而惊雷之后,是漫长无声。
没多久。雨降临。
魏北淋着雨回家。出租车不能上半山,他过了别墅区大门,顺着坡道往家走。雨水很凉,倒春寒激得他不住发抖。可魏北犹似无法感知寒冷,他双手揣兜里,脖子上挂着耳机。
走片刻,他将耳机塞进耳朵。雨不大,屏幕上缀着密密细小的水珠。魏北用袖口擦了擦,擦出几道不怎么干净的痕迹,看清歌名,又换下一首。
雨水顺着脖子钻进衣内,不至湿透,但已濡润。他抬头看了眼郊区绵延低矮的山峰,云啊雾啊离得很远,水帘挂在这无边天地间,显得人格外渺小。
他吊几声嗓子,开始豪放且无畏地卖弄起学艺不精的京剧腔。反正是独自一人。
谁也不曾听他如何唱。
“好一似嫦娥下九重,清清冷落在广寒宫*——”
霍贾那话如当头棒喝,魏北装作没听懂。其实也真不敢听懂,最怕的不是交易不成情谊不在。最怕的是沦为鞋底烂泥,仍肖想有资格去守护那人身上的光辉。不顾自己通体污秽。
魏北讲不清,有很多事讲不清。为什么会心软,为什么会迷失。如果所有一切都能答出个为什么,这世上后悔的事,就本不该这么多。
“我不后悔,我没什么好后悔的。老汪。”
沈南逸坐在客厅抽烟,茶几上摆着退回来的稿纸。厚厚几沓,分量惊人。他漫不经心地抖抖烟灰,手指夹烟,翻了几页。
“没过审是意料之中,你这嚎得有如哭丧,不体面。”
汪林颂简直头大,恨不得穿过电话线与沈南逸搞一架。可他不敢,也没这机会。只得踱步于办公室,气得撞墙。
“多好的题材,你说说!这是多好的题材!情节一流描写一流对话一流,就他妈连标点符号都是一流的高级!我都这么捧您了,您能不能明白点我的用心良苦?!”
沈南逸沉声笑,“我明白,所以我把成稿给你了。但是上面过不了,我的问题?”
汪林颂抓狂,“那他妈还是我的问题咯?!”
“我们都知道是什么出了问题,”沈南逸嘘一声,让他冷静点,“所以你对我叫嚣也没用。”
出版一本书,是个漫长的过程。出版商需要与作者、或作者的代理公司签合同。他们会事先进行市场调查,评估此书将能创造的价值与利润,评估风险。
而编辑要做的,就是删改修剪,给作者提出建议。编辑完成系列工作后,会拿去送审,审核通过,印刷成书。不通过,则退回。
沈南逸的作品五花八门。有流通的畅销书,也有印刷极少的艳俗小说。如果再涉及点敏感内容,基本是过审黑名单见。汪林颂与沈南逸共事多年,两人时常为这事吵得粗脖子红眼睛。头发都他妈的秃了一块。
可还是要继续下去。
沈南逸要写。汪林颂要负责编辑。而编辑总在读稿的过程中惊叹,然后惋惜。
“改一些,就能让很多人看到这样的好作品。老沈。”
“你就改一点,不那么艳情,删一些句子。有些词是真的很敏感,别再这么下去,行不行。”汪林颂咬牙。
沈南逸依然笑,“改?要改你去改,我不改。改动后的始终不是那个味儿,你明白。”
“我当然明白,可你要想想以前的遭遇。”汪林颂泄气,瘪皮球似的窝进转椅里。“那些人要搞你,防得住么。”
早些年沈南逸风头正劲,不少人看不惯。他不仅写小说,也写揭露贪污腐败的文章。重点是沈南逸的消息来路往往真实,他笔尖一动,基本就是抓捕前的檄文。
很多官员因此落马,唱铁窗泪唱得极不甘心。找了道上的人,要弄死沈南逸。
敌人在暗,他在明。防了又防,也防不胜防。沈南逸遭遇过绑架,那年才三十岁出头。这事儿是在遇上魏北之前,所以那小孩根本不知道。
沈南逸没给他讲过,因此不对家里尘封的那些报纸作解释。这事闹得很大,沈母吓得从欧洲飞回来。最后是沈父动了铁腕,不仅把所谓的道上人连根拔起,还将沈南逸写过的“檄文”全部从网上删除。一点水花也没留下。
恩断义绝十几年的父亲,最终没对沈南逸动手。举起的巴掌,距脸几厘米,又放下。
我管不了你。沈父说。要死也别死在我面前。
父亲的眼神,沈南逸一辈子也忘不掉。那种痛恨、怜爱、愤怒与忍让交织,像一张大网,紧紧缠绕在沈南逸的噩梦深渊。
乃至于如今虚岁四十,也时常午夜惊梦起,想到沈父当年的警告。
沈南逸的睡眠很少。这要算原因之一。
如今沈父老了,六七十岁,不晓得在哪安享天年。那段惊心动魄,血色浮沉的往事,便也随风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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