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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锐沉默-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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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明显,单伍想要的不是性。是其他东西。
所以魏北常陪他小酌聊天,说些没头没尾的无聊话。
魏北站在穿衣镜前,肤白唇薄鼻梁挺,肩宽腰窄腿长,天生尤物。他特地在大衣里边换上灰粉卫衣,青春得好似十七八岁。
“在家?”沈南逸的声音懒洋洋,听得魏北耳朵发痒。
他不太自然地以手背蹭了蹭鼻尖,“马上出门买菜,怎么了。”
沈南逸刚从饭局包厢出来,今晚红酒与洋酒混杂交替,后劲大,脑子昏得不行。他叼着烟,靠在露天花园围栏边,身着单薄毛衣,身影高大又忽有孤寂掺杂。
“没怎么,我。。。。。。”
沈南逸想说我今晚喝得有点多,准备回家。你多买点菜,做夜宵给我。
话到嘴边,有人突然从后背抱住他,贴得很紧,浑身香水甜腻,声音也甜腻。
“南哥,把衣服穿上,外边冷。”
“南哥,今晚我们住哪儿。”
沈南逸不悦回头,是个二十出头的男生,方才酒桌上敬过他。这人目的不言而喻,据说从事编剧行业,算个小作家。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希望沈南逸跟他微博互关。有事没事艾特对方,活络联系。
说白了给他做宣传。
“放开。”
沈南逸冷声,他平常不这样,多数时候对待美人还算和颜悦色。
一是男生的颜值实在够不上魏北辛博欧那个档次,二是年龄大了点,约莫二十五岁。
沈南逸的酒品挺好,只是喝多不爱搭理人。多年来能在酒后近他身的,独魏北一份儿。原因很简单,只有魏北敢泼他一脸水。即使最后可能会承受一场极粗暴的性事。
男生吃瘪,讪笑着松开沈南逸。他转身时沉下脸,暗骂伪君子。
等沈南逸再看手机时,魏北已挂断。他反应有点迟钝,瞧着手机壁纸出神。“智性真诚”四个黑体粗字极其醒目。
原本想再次回拨,几秒后却锁屏。
算了,他想,直接回家。
魏北知道沈南逸身边情人多,入住一个辛博欧,外面不知还有多少人眼巴巴看着。他讲不清那种反应,人的情绪有时是非常复杂的。
只下意识认为及时挂断,或许对双方都好。
镜湖宫是NAIC旗下的高级会所,本是想打造新型2。5产业港口。东京湾依山托水,生态资源优势显著,围水筑城,分南北两岸。
北岸是生活区,集居住、商业及休闲为一体的复合生活圈。南岸则发展2。5产业港,涵盖综合物流产业基地、物流商学院及创意产业园区等。
单伍置了房产在北岸,与镜湖宫倒是有一定距离。魏北某次开玩笑说,以后有钱了也来这里买房,跟五哥做邻居。
单伍拦着他肩膀大笑:“想要哪,我送你一套。”
魏北说,我没想好。
真没想好还是假没想好,酒醒后谁都没再追究。毕竟他不会真与单伍做邻居,五哥是有家室的。
单伍这年纪,不可能没结婚。妻子照片魏北见过,很标致的女人。两人属于商业联姻,没什么感情基础。再加多年来一直没要孩子,早就各玩各的。富婆在外包养小白脸,倒是不想自家老公也偏爱小男生。
今晚酒局人挺多,魏北进包厢时,二十几号人已互相敬上。外围女三四名,其他都是男人。单伍坐在包厢门对面的上八位,一眼瞧见魏北,笑着道:“小北,你来。”
有人笑得暧昧,有人司空见惯。魏北乖顺地埋了头,穿过人群到单伍身边。
单伍是搞出版的,在场大多是出版社高层或投资人。只要是饭局就逃不过喝酒,魏北帮单伍挡酒多次。旁人问他是不是五哥小情儿,他也笑着不答。态度暧昧,不进不退。
这晚同样喝得多,凌晨三点,魏北才将单伍送回家。本不打算留宿,不料五哥将他按在门上,忽地在黑灯瞎火时埋头吻下。
从嘴唇到脖颈,魏北先是一惊,推搡两下,叫了几声五哥。见对方并没有停止的意思,也就随他去了。
不过真喝多的男人,反而无法办事。单伍高大的身躯罩着魏北,吻了会儿,迷迷糊糊有要睡着的意思。
魏北简直要气笑了,这人怎么还耍酒疯,以前不这样儿啊。他扶着单伍回房,两人跌倒下去。五哥又抱着魏北的窄腰,埋头在上边蹭了蹭。睡得像一只大猫。
算了,今晚这样将就睡吧。魏北想,摆了个舒服的姿势,以免压到单伍。
翌日魏北走得早。他很少等到单伍醒来。浑身烟酒味,魏北嗅了嗅,还好沈南逸他们今晚才回家。
沈南逸这人脾气怪,占有欲强。魏北从夜店带回的味道令他受不了,所以时常是到家便洗澡。
魏北对此有不满,但不说。
双标狗男人。
郊区空气好,魏北下车时猛吸一口,只觉五脏六腑被凉薄的空气穿透。
心情也好。
他脚步轻快,哼了几句戏词。接着开门,进玄关。
然后愣住。
门口摆了两双鞋。
这回很熟了,他认识——沈南逸和辛博欧在家。
“唱啊,怎么不唱了。”
客厅传来一声又沉又冷的质问。
似讥诮。
魏北眼看着沈南逸从沙发上站起身,从背对他变为正面他。
男人面无表情,冷刻的嘴角抿着。两人坚持半分钟,沈南逸主动走向魏北。
他说:“你的行程我大概知道,还没进组。”
“夜店跳舞,也不至于昨天那时候就出门。”
魏北不由自主后退一步,他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
沈南逸用食指拨开魏北的衣领,下方靠近锁骨处,有一个红到发乌的吻痕。
动作一顿,沈南逸瞳孔一缩。他控制几秒,嘴唇一动。
“昨晚去哪儿了。”
魏北偏开头。不敢看他。
“我不说。”
第七章
“我没有向你事事报备的需要。”
魏北偏着头,继续说。
“当初是你讲,人前装作不认识,人后只需提供身体和饭菜。至于我和谁交友、我去哪里、干什么工作,你无所谓。”
沈南逸的食指依然抵在他脖颈处,似一把开了刃的尖刀,快要挑开这层薄薄的皮肤,露出血肉。吻痕红得不像话,魏北今早穿衣匆忙,离开前忘记检查。
昨晚单伍吻得狠,像咬住猎物的鲨鱼。魏北无法抗拒本能的生理反应,双腿发软喘不上气。他溺入爱海,整个人似在惊涛骇浪上浮浮沉沉。愉悦顺着脊椎骨往上快速攀爬,他环着五哥肩膀,只觉脖子那地儿疼得厉害,咬着唇说了声欲迎还拒的“别”。
后来单伍睡着,他也睡。宿醉起来脑子昏沉,哪还记得昨晚到底吻成什么样。
抓个现行不代表“外面有人”,魏北以前遇上过几次,要么是饭局陪酒被吃豆腐,要么是无法用正常脑回路理解的客人,花钱要求给他种草莓。诸如此类简直太多,沈南逸看到,魏北就轻描淡写地解释。
沈南逸基本不在意。
可这次不同。
魏北分明能撒谎,说与骚霍他们出去嗨,霍贾弄的。哪怕是酒精上头没忍住,姐妹磨B也勉强靠谱。
但他没有。
故意也好,赌气也好。
魏北没有。他死死咬着牙关,漂亮的眼睛里带了点笑,说不关你的事。
沈南逸的眉头缓缓皱起,他以食指指尖顺着魏北颈项上的血管,逐渐移到下巴处。过程漫长,磨心。
他指尖冰凉,又撩起阵阵酥麻痒意。痒,痒得魏北下意识滚动喉结。他忽然弄不懂沈南逸是个什么意思,没什么好坏表情,亦不说话。
沈南逸捏住魏北下巴,静静看他几秒。以至于很久很久之后,魏北都不敢忘却今日这个眼神。
阴郁的,冷沉的,里头富含的情绪太丰富,他一时读不懂。
也忘不了沈南逸笑着说:
“小北,你果然长大了。”
魏北不怕沈南逸雷霆震怒,甚至不怕他拳脚相加。他怕面对年龄的现实,怕沈南逸提及那个数字。
二十四。
所有人,都会在这个年纪“被离开”。
沈南逸说:“我养你到二十四岁,所以你想要什么,得赶紧要。”
“小北,今天是第一次,我也希望是最后一次。”
魏北心一沉,沈南逸不怒自威的话比耳光更疼。他想后退,背部触及大门才发觉退无可退。
沈南逸就跟着压上来,一字一顿问:
“想要钱吗。”
魏北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想。”
沈南逸笑:“想要钱,就乖一点。”
魏北感觉捏在下巴上的虎口稍有松懈,微微扬了头。他说:“昨晚和霍贾出去喝酒,他玩起来没分寸。黑灯瞎火以为我是他前男友,啃了一口。”
有解释。还算合理。
沈南逸压根不追究真实性,他要的只是魏北“畏惧”。如果一个人还愿对你撒谎,说明他或多或少将你“放心上”。
赤裸裸的真话不可怕,难过的是对方已无所谓你是否在意。
“下次让他咬轻点。”
沈南逸拍拍魏北脸颊,低头看他。他似温柔情人,俯首亲在那个已变乌变暗的吻痕上。
“上楼去,博欧在。”
“帮他把鞋擦得亮一点,今晚表演。”
魏北贴着红木大门,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他没由来地血液躁动,喉咙火辣辣的。汗水将后背渗得湿滑,似有余悸。
沈南逸却不再看他,反身回客厅抽烟。
日头东升,凌晨至今未下雪。窗户没关紧,沈南逸喜欢在清早吹点自然风,怪癖之一。外边空气冷得叫人心慌,一阵一阵地,将魏北彻底吹醒。
他换鞋,越过客厅,蹬蹬跑上楼。紧紧捂住脖颈处的吻痕。
像被鲨鱼撕咬后,狼舌舔舐为其疗伤,那里却滚烫得可怕。
心如擂鼓。砰砰,砰砰。
“我说你跑慢点,多大人了性子能不能稳重些。”
辛博欧站在衣帽间里,正于白黑两色的衬衣中徘徊。
“你说哪一件好看。”
魏北关门,懒得抬眼皮,随手指向黑色。辛博欧哦一声,换上白衬衣。他对着巨大镜面整理着装,再怎么穿得干练老沉,也遮不住浑身青春感。
十九岁。
魏北看着他,一动不动。
辛博欧被盯得脊梁发麻,费解地从镜子里与魏北对视:“很奇怪吗?”
魏北摇头,深吸口气走向鞋柜,“穿哪双。”
“喏,那个。”辛博欧耸肩,指了指。
“哎你昨晚去哪儿了,南哥回家没看到你,整个人恐怖得不行。”
“他喝多了是这样。”
“确实喝得多,两瓶红酒夹带洋的,走路发飘还硬要赶回来。当时不有影视公司的高层在么,本说给我引荐,结果闹个扫兴而归。”
辛博欧说话不过脑子,不是不聪明,也不是想炫耀。其实就简简单单地陈述事实。他搞不懂沈南逸发什么疯,也不清楚沈南逸这人的真实脾性。
十几岁的人哪有那么多花花肠子,但或许只限于辛博欧的十几岁。
魏北讲不清自己对辛博欧的看法,不算情敌,也不算拥有共同的金主。辛博欧的家庭并不差,拿到桌上讲,是高产阶级。典型温室泡出的花草。
沈南逸拿他当情人看,辛博欧不介意。他不图金钱,不图南哥的背景,仅仅是因为沈南逸吸引他,所以他愿意。
性开放的年代,精神与肉体忠贞与否,部分年轻人无所谓。
辛博欧的优越感不是秀出来的,他甚至没有任何炫富炫家门行为。但有的人就这样,他不会直言你与他的差距,却在气场、举手投足与说话的字里行间,摆清你与他的差距。
温和又直白,杀人于无形。
魏北曾经羡慕这种人,那些从小无忧无虑,在温室长大的孩子始终是不一样。他们没有过早被社会打磨,被残酷现实熔炼,他们一颦一笑,甚至讲出的梦想都带有天真成分。
而魏北没有,谁知道他也想如此天真。但无法。
辛博欧换好衣服,等魏北擦鞋。他靠着梳妆桌沿,摆弄会儿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询问。
“其实我搞不懂,你说你这条件,混娱乐圈挺容易。随便上个综艺,摆着张脸,直接流量变现。为什么去拍成人片。”
魏北给皮鞋打上油,用天鹅绒巾仔细擦,鞋缝也不放过。他埋着头态度鲜明,不愿说话。人与人的价值观不同,有些事讲出来旁人非但不能懂,还徒增笑话与分歧。
辛博欧撇嘴,他知道自己再次扑空,眼神又落在魏北优美细长的后颈上,“你这脖子倒是真好看哎。。。。。。对了,你是不是演过其他片子,就主流的那种。”
“怎么没有继续演下去。”
这人婆婆妈妈废话一堆,磕牙放屁还不收嘴。魏北听得脑仁儿疼,心想也只有小孩儿才不懂看人眼色。算求。
魏北继续沉默,辛博欧再怎么健谈也知该收敛。他无形中感觉对方一直在“让”他,不是忍让,就是纯粹的“让”着他。像大人对小孩的那种。
这种感觉挺奇妙,一时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在他印象里,魏北的长相年龄和实际年龄不相符,怎么着也说不上谁让着谁。
他有些烦躁地啧声,上前从魏北手里拿过鞋子。
“算了你别擦了。这他妈本来就干净得像镜子。”
“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有没有脑子。”
魏北的手僵在半空,几秒后啼笑皆非地放下。他看着辛博欧穿上鞋,终于开口道:“原来你还是会说脏话。”
辛博欧一顿:“我是人好么。”
“别生气,不至于。”
“没生气,凭哪点。”
魏北开始笑,双眼一弯煞是撩人。他乐不可支地说:“给你个建议,下次沈南逸喝多了,你可以试试用冷水泼他一脸。然后就能近身了。”
辛博欧看傻逼似的抬眼:“想害我也别出这种馊主意,你敢?”
魏北想说我真敢。想了想还是决定逗他:“你猜。”
“神经病。”辛博欧拿上外套,准备开门下楼。他身量颀长,收拾打整一番,盘靓条顺。真能让人自惭形秽。
年轻真好啊。
魏北想。其实沈南逸和辛博欧挺配的。
眼看对方要离开,魏北忽然叫住他。
“辛博欧,我跟你讲真的。”
“要想留住沈南逸,你得比他高傲才行。”
作家是高傲的,是酷的,是多情而善变的。
不酷的人哪会搞创作。
魏北明白,而辛博欧不明白。
因为演员也是需要“创作”的。
这晚沈南逸和辛博欧没有回来,要么是去哪里庆功,要么是在哪家酒店的大床上。
不过从微博热搜可知:某名校的艺术演出大获成功,不仅美女帅哥多如过江之鲫,且社会名流名人隆重出席。
活动结束时,校园官方迅速发出通稿。文字不算多,照片费流量。
其中便有沈南逸。
照片里,聚光灯下的沈南逸与辛博欧肩并肩站立。如璧人登对,天生绝配。
不少网友评论说这对CP我吃了,请他们继续发糖,然疯爱。一半真粉丝,一半是水军混杂僵尸号。
躺床刷了没多久,魏北瞧见居然有写沈南逸和辛博欧的同人文。文笔不错,剧情有点跑偏。
他笑着往下看,笑了会儿,却渐渐笑不出来了。
魏北从床上爬起去喝水,眼睛忽然有些干涩。他赤脚,地板的凉意顺着脚跟钻进去,顺了血管,凉到心尖。他在黑暗里揉了揉眼。不知怎的,有股力就从心底泄去了。
他站了很久,似能听见空气流动的声响。
忽地,从黑暗里飘出几句京剧唱词——
“梨花开,春带雨。梨花落,春入泥。此生只为一人去,道他君王情也痴,情也痴。*”
作者有话要说: 注:“*”
“梨花。。。。。。也痴。”——《梨花颂》
第八章
“围观者站在那里,他们对正上演的‘暴行’熟视无睹。有人说今晚超市减价,有人说明日北城活动。叽叽喳喳,议论声像夏季最闹的蝉鸣。而哭喊从中刺过,他们先是一愣,空气安静了。有人抬头往施暴处看一眼,有人本想张嘴说点什么,却很快被再次沸腾的闲聊盖过。”
“于是,尖锐的声音似风掠过石坡,未有波澜。他们的外形无意中抽象化,身穿黑长袍,帽子罩着整颗头颅,不再有具体的脸,看来犹似中世纪的虔诚信徒。他们避讳那些不可言说的东西,面对暴行亦是缄默其口。”
“我们生来如此,这个社会,有人说。在二十一世纪上半叶,他们就学会了沉默。并以沉默为傲。”
“在觉醒者看来,这是可耻的。”
沈南逸写作时偶有低语,笔尖沙沙擦过纸面,混着他沉稳的声音。有时灵感涌现,他能稳坐半天不动。碰上表达瓶颈,往往写一页纸手腕酸疼。
比如今天,写下“可耻的”三字以后,沈南逸盯着墨水未干的字迹出神,接着他往后退开椅子,从桌子最下方的抽屉取出药贴。
沈南逸患有腱鞘炎,老毛病。产生原因很常见,长期固定姿势写作,关节过度劳损。不过魏北以前调侃,说他喜欢晚上撑着干事,压得太多。后来沈南逸从善如流地变了姿势,每次都颠地魏北叫哥哥叫爸爸,深得很,失了魂。
药贴是魏北买的,察觉沈南逸右手腕有问题,他就主动询问病因,后来药物一直没断。腱鞘炎能不能根治,基本是看病人是否配合。
沈老畜生属于拒不配合那种。生病要私人医生哄,吃药得魏北低声下气哄,输液堪比要了老命,做手术那你还不如一刀捅死他算了。
当年手腕病状不严重,沈南逸修养一段时间完全能好。但他碰上创作激情,是万万无法撂笔的。医生无法,只能叫他自己多注意,该用药时用药。
沈南逸倒不至于太没谱,变相来说,手是他最重要的肢体,写作“必备品”。就这么一直佛系疗养至今,不至于加重,也没好起来。
药味儿刺鼻,沈南逸撕开贴纸,粘在手腕上。他活动几下,药贴开始发热。沈南逸转身扔垃圾时,发觉药贴快没了。
他一时说不上哪儿怪异,半晌才回过神——魏北离家进剧组,有十天了。
上回辛博欧演出结束,两人趁着兴致好,连夜开车去周边城市消遣。车里备了衣物等日常用品,稿纸与笔。再加美男在侧,自然风光总给人不一样的感触,沈南逸心情好得不行,干脆顺着国道往高原开,别出心裁来个自驾十日游。
他常这么干,特立独行。没什么富人病,偶尔在路边买烤玉米。辛博欧不是很能理解,觉得此时沈南逸,与盛装出席的沈南逸,简直不是同一人。
差不离第八天,沈南逸又突然在刚到达的城市订了返程机票,车子交给运输公司。同样没原因,没理由,辛博欧问他,敷衍不愿讲。
其实是灵感枯竭,沈南逸觉得这旅途不再有意义。
而回家时,魏北已经走了。
魏北知道沈南逸很少看手机消息,重要事情就打电话。他掂量会儿,认为自己进剧组是常事,不算重要,只在沈南逸的书桌上留了便条。不算不辞而别。
纸条只有两句话:我已联系家政阿姨来打扫卫生和做饭。我去剧组了。
沈南逸盯着那行工整的字迹不说话,然后一整天也没跟辛博欧说话。
辛博欧觉得他很怪,特别是脾气。又冷又傲,常人理解不了。
可就是这样吸引他。
迷人的总是怪人。
沈南逸扔掉药贴盒,滑动椅子回到桌前。这张书桌极大,深黑,纹理如水。除开一盏台灯,左手陈放书籍,右手堆着稿纸。
要说有谁上过这书桌,目前只魏北一人。修长白皙的腿与漆黑宽大的桌面对比,视觉冲击太强烈。此后沈南逸每每写作关于性,总绕不开书桌为暗示。
后续所要写的情节与观点乱作一团。沈南逸没理出头绪,恰逢手机铃响。来电者是国内大导王克奇,要说两人的孽缘,得追溯到上大学那会儿。
同为学金融,他们作为学校风云人物,非但没水火不容,反而惺惺相惜。俗套讲是“你我才为一族人”,有那么点瞧不上世俗的傲慢。
曾一度盛传他们是恋人,王克奇作为钢铁直男怒不可遏,不仅发帖反驳,更掘地三尺挖出造谣者——后来那人成了他老婆。
不过王克奇也表示:这辈子不睡一次沈南逸,是个人都该遗憾。
无论是沈作家还是王大导,于现在的工作来说,都是半路出家。可能当年校园里那份默契保留至今,两人英雄所见略同,也一直没断了联系。
成为沈南逸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
王克奇是个好导演,这种“好”不限于常规那种。他可以是作品出色,可以是业界内外评价极高,但真不是什么好脾气。
他常在拍摄场地把演员骂得痛哭,管你什么咖位。出错、演不好、不投入,那就得挨骂。演员需要尽到自己的职业道德,红得发紫也不能例外。
“所以你这是怎么,骂人太累缓一缓,找我有事么。”
沈南逸滑着座椅,语气调侃。
王克奇在片场,羽绒服将他裹成球。最近刚蓄起性感络腮胡,抱着保温杯,瞧眼前塞北风光无限,一望无垠万里雪原。
“不是,我没事儿就不能给你打电话?好歹你是我绯闻前男友。”
“我看你是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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