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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云天-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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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菡闭上了眼睛,泪水顺著眼角滚下来。碧云天21/50
“碧菡!”依云咬了咬牙。“流泪不能解决问题,不是吗?不要哭了!如果你听我话,我要代你好好安排一下,你愿不愿意我来安排你的生活?”
碧菡睁开眼睛,崇拜的、热烈的望著依云。
“从今起,”她认真的说:“我这条命是你的,你怎么说,我怎么做!真的……姐姐。”她终于叫出了”姐姐”两个字。
依云心里一阵激荡,她抚摸碧菡的头发。
“不要说得那么严重,”她温和的说:“让我代你去安排,我会做个好姐姐,信吗?但是,你要和我合作,第一步,从今起不许哀伤,你要快快活活的振作起来,行吗?做得到吗?”
碧菡不住的点头。护士和高皓天来了。高皓天悄悄的扯了依云一下,在她耳边说:“碧菡的父亲来了,在病房外面,他说要和你谈一谈。你最好去和她谈个清楚,我们救人,可以救一次,不能再救第二次,对不对?”依云站起身来,对高皓天低声说:
“你在这儿逗逗碧菡,你会说笑话,说一点让她开开心。”
“你——”高皓天摇头:“真会惹麻烦!”
“麻烦已经惹了,就不止是我的,也是你的了!”依云嫣然一笑,走出去了。在病房外面,依云看到了那个“父亲”,今天,他没有喝醉酒,衣服穿得也还算干净,站在那儿,他显得局促而不安,看到依云,他就更不安了。他不住用两只大手,在裤管上擦著,一面嗫嗫嚅嚅的说:“萧……萧老师,昨晚,很……很对不起你。”
“哦!”依云有点意外,这父亲并不像想像中那样暴戾呵。
“萧……萧老师,”那父亲继续说:“我有些话,一定要告诉你。”他顿了顿,低头望著地板。“你知道,碧菡并不是我的亲生女儿,她妈嫁给我的时候,她才四岁,她八岁时,她妈又死了。我再娶了我现在这个老婆,我老婆觉得帮我带前面两个孩子还没话说,带碧菡就不情愿了,她一直对碧菡不好,我也知道……可是,可是,我家穷,我只是个工人,每天要出去做工,家里一大家子人,我实在顾不了那么多。碧菡从小身子就不好,家里苦,她又是个没娘的孩子,当然受了不少苦,并不是……并不是我不照顾她,实在是……实在是……”“我明白了,”依云打断了他。“我也没有权利来管你的家务事,我只希望了解一下,你以后预备把碧菡怎么办?医生说过了,她再过以前那种生活的话,病还是会复发的,那时候,可就真无法救她了。”
那父亲抬眼看了看依云。
“萧老师,”他颇为困难的说:“我看……我看……你好心,你救人就救到底吧!”“怎么说?”依云蹙起了眉头。
“是这样……是这样……”他更加困难了。“碧菡慢慢大了,我老婆是不大懂事的,我护著碧菡,她就说闲话,我不护著她,她总有一天,会……会被折磨死的!”
“哦!”依云惊愕的张大眼睛,天下还有这种事?看样子,碧菡所受的苦,比她所了解的一定还要多。
“这些年来,”那父亲又说:“我老婆一直想把碧菡送到……送到……”他拚命在裤子上擦手,不知该如何措辞。“送到……你知道,就是那种不好的地方去。我想,我虽然没念过什么书,还不至于要女儿去卖笑,碧菡,她也算念了点书,认了点字,不是无知无识的女孩子。你,萧老师,你不如带她走吧!”“你的意思是……”依云愣在那儿。
“我是说,为碧菡想,她最好不要再回我家了!”那父亲终于坦率的说了出来。依云张大眼睛,心里在迅速的转著念头,终于,她毅然的一甩头,下决心的说:“好!俞先生,你的意思是,以后你们俞家和碧菡算是断绝了关系!”“并不是断绝关系,”那父亲为难的说:“是……是请你帮忙,救她救到底!”“我可以救她救到底,”依云坚决的说:“但是,你既然把她交给我,以后你们俞家就不许过问她的事!你必须写个字据给我,说明你们俞家和碧菡没有关联,否则,你老婆说不定会告我一状,说我诱拐了你家的女儿呢!怎样?”她挑起眉毛。“你要不要我救她?你写不写字据?”
那父亲长叹了一声。“好吧!反正碧菡原来也不是我俞家的人!萧老师,我把她交给你了,孩子的命是你救的,希望她从此也转转运。至于字据,你怎么写,我就怎么签字,这样总行了吧?”他转过身子:“请你告诉碧菡,并不是我不疼她,实在是……孩子太多了!”“喂喂,俞先生!”依云叫:“你不进去看看碧菡吗?她已经醒了。”“我——”那父亲苦笑了一下。“有什么脸见她?我连医药费都付不出来!我对不起她妈!萧老师,她妈也是念过书的,命苦才嫁给我!她妈曾经嘱咐我,要好好待碧菡……可是,我差点连她的命都给送掉了!”
掉转身子,他昂了昂头,大踏步的走了。这儿,依云呆呆的看著他的背影,愣了好一会儿。在这一刹那间,她才明白,这个父亲也有人性,也有热情,只是现实压垮了他,他那粗犷的肩上,压了太多的无可奈何!一时间,她不仅同情碧菡,也强烈的同情起这个父亲来。
好了,从此,碧菡是她的了,她将如何处置这个女孩呢?这晚,在回家的路上,她坐在车子里,斜睨著高皓天的脸色,心里在转著念头。半晌,她俯过头去,吻了吻高皓天的鬓角,一会儿,她又俯过去,吻了吻他的耳垂,当她第三次去吻他时,高皓天开了口:“好了,依云,你心里在想些什么,就说出来吧!每次你主动和我亲热,就是你有所要求了!”
依云嘟起了嘴。“别把人家说得那么现实。”她说。
“那么,”高皓天笑嘻嘻的说:“你并没有什么事要和我商量,是吗?”“哎呀,”依云叫:“你明知道我有!”
“好了,说吧!你这个‘不’现实的小东西!到底是什么事?”高皓天笑著问。“关于……关于……”依云吞吞吐吐的说。“关于这个俞碧菡。”“怎样呢?你放心,我知道她家里没钱,我一定负责所有的医药费,一直到她出院为止,好了吧?”
依云悄悄的看了他一眼。
“并不止……不止医药费。”
“怎么?”高皓天皱皱眉。“还要什么?”
“你看,人家……人家已经叫你姐夫了!”
“叫我姐夫又怎么样?”高皓天不解的问。
“我们家……我们家房子大,”依云慢条斯理的:“有的是空房间,人口又少,我……我和妈也都需要伴儿,我想……我想我们不在乎多加一个人住。”
高皓天把车子煞在路边上,他瞪大了眼睛望著依云。
“天!”他叫:“你一定不是认真的!”
“很抱歉,”依云甜甜的笑著。“我完全是认真的。”
高皓天直翻眼睛。“你知道你在做什么事吗?”他问。
“我知道,”她巧笑嫣然。“我收了一个妹妹。”
“你认为,”高皓天一字一字的说:“我父母会同意这件事?”“那是你的事,你要去说服他们!”
高皓天瞪著依云,依云只是冲著他笑,他瞪了半天,依云却越笑越甜。终于,他重重的甩了一下头。
“你疯了!”他说,重新发动了马达。“我不懂我为什么要陪著你发疯。”“因为你爱我。”依云仍然笑著,把头依偎在高皓天的肩上。她知道,他将会尽全力去说服父母,她知道,他一定会去安排一切!她知道,她终于有了一个小妹妹!碧云天22/50
12
俞碧菡出院的时候,已经是十月初了,秋风虽起,阳光却依然绚丽。台湾的十月,是气候最好的时期,正标准的符合了“已凉天气未寒时”那句话。这天,萧依云和高皓天来接碧菡出院。碧菡已一早就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所谓自己的东西,只是简单的几件衣裳,都已洗得泛了白,破了洞,还是碧荷陆陆续续给她偷偷带到医院里来的。折叠这些衣裳的时候,她心中不能不充满了酸涩与感慨。虽然,开刀后的一星期,依云就告诉了她,关于她和父亲的那篇谈话。怕她难过,依云一再笑著说:“这一下好了,碧菡。我有哥哥有姐姐,就是缺个妹妹,以后有你给我作伴,我就再也不会寂寞了。我公公和婆婆都是好人,他们知道你要来住,都开心得很呢!你住到我家去,千万心里不要别扭,我家……我家所有的人,都会喜欢你的!”
碧菡当然十分担忧高家的人会不喜欢她。而且,她知道这到底只是个权宜之计,谁家愿意无缘无故的收养一个病孩子?这完全是因为依云太热情,太好心,又太同情自己的身世,而高家两老,不忍过份拂逆儿媳的一片善心而已。但是,自己这样走入高家以后,又将怎么办?未来的一切,前途茫茫,难以预料。她惟一清楚所能感觉的事实,只有一件:俞碧菡,俞碧菡,她在心中叫著自己的名字:你是个无家可归的孤儿!父亲!那也“照顾”了她十四年的父亲,当她身体已恢复得差不多的时候,来看过她一次。坐在床边的椅子里,父亲显得又苍老又憔悴,两只手不住的在膝上不安的擦弄著,他口齿笨拙的说:“碧菡,这次……这次你生病,我觉得……觉得非常难过,我对不起你妈妈,没有把你照顾好。可是……你知道,你知道你弟弟妹妹那么多,我也……没什么好办法。这次,你的命是高家的人救的,难得这世界上还有像高家夫妇那么好的人,你就安心的跟他们去吧!他们最起码不会亏待你!碧菡,并不是……并不是我不要你……”父亲的头垂下去了,碧菡只看得到他那满头乱糟糟的、花白的头发,父亲!他还只有四十几岁呢!他嗫嚅著,困难的说下去。“我是……我是为了你好,你跟著我,不会有好日子过的。你妈又要生产了,脾气坏得厉害……她要你在家洗衣抱弟弟倒没关系,只怕她……只怕她要你去做阿兰那种工作,你慢慢大了,长得又漂亮,我无法留你了。你好歹……为你自己以后打算打算吧!你能嫁个好人家,我也算对你亲生的妈有了个交代!不枉她帮我生儿育女,跟了我几年!”
父亲的措辞虽不很委婉,却表示得十分明白,那个“家”是再也不能回去了。自己大了,竟成了继母的眼中钉!父亲,她注视著他,只感到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父亲,他毕竟养育了她那么多年呵!“爸爸!”她含泪叫:“我明白的,我都明白的!我……我……我从没有怪过你们!”
父亲很快的看了她一眼,那眼光里竟充满了感动与怜惜!这一个眼光,已足以弥补她心里的创痛了。
“碧菡,”父亲点了点头,叹口气说:“你是个好心的女孩!老天应该要好好照顾你的!”
碧菡心里一阵紧缩,就这样吗?就这样结束了十四年的父女关系吗?就这样把她送出了那个“家”,再也不要了吗?她心中有无限的酸楚和苦涩,但是,最后,她只说了一句话:
“爸,请你……请你多多照顾碧荷!”
“你放心!”那父亲站起身子,粗声的说:“那孩子到底是我的骨肉,对吗?我会注意她的!”
就这样,父亲走了,再也没有来看过她。她知道父亲的工作沉重,母亲又尖酸刻薄,他是不会再来看她了。离开那个“家”,对碧菡来说,应该是摆脱了一分苦刑,挣出了一片苦海,可是,不知怎的,她依然感到满心酸楚,和依依不舍。她最不放心的是碧荷,大弟虽然也不是这个母亲生的,却是家里的长子,父亲重男轻女的观念很重,母亲是不敢碰大弟的。碧荷是女孩子,将来还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呢!可是,唉!她深深叹息,她已经自顾不暇,还怎样照顾这个妹妹呵!
在医院里的一个多月,来看她最多的是依云,她几乎天天都来,在如此频繁的接触下,她和依云已不由自主的建立了一份最深切的友情。她对依云的感情是很特殊的,有对老师的尊敬,有对姐姐的依恋,有感恩,有崇拜,有欣赏,有激动,还有一种内心深处的知遇之感。这一切复杂的感情,在她心中汇合成一股强烈的热爱,这热爱使她可以为依云粉身碎骨,或做一切的事情。依云呢?她也越来越喜欢碧菡,越来越怜爱她。她认为碧菡与生俱来就有一种“最女性的温柔”,和“天生的楚楚动人”。她真心的喜爱她,宠她,真心的以“大姐姐”自居。她叫碧菡为“小鸟儿”、“小白兔”、“小不点儿”。有时,当碧菡伤心或痛楚时,她也会搂著她,叫她“小可怜儿”。就这样,一个多月过去了,终于到了碧菡出院的日子。这是星期天,上午十点多钟,依云就和高皓天来到医院里,结清了一切费用,他们走入病房,看到碧菡已装束整齐,依云就笑了,说:“小鸟儿被医院关得发慌了,等不及的想飞了。”
碧菡怯怯的笑了笑,她可没有依云那样轻松,即将要走入的新环境使她紧张,即将面对高继善夫妇使她恐慌,她看来弱不禁风,而又娇怯满面。
“怎么了?”依云笑著问:“你在担心什么?干嘛这样满脸愁苦呵!难道你住医院还没住怕?还想多住一段时间吗?还是不高兴去我家呵?”“别说笑话,姐姐,”碧菡轻声说:“我只是怕……怕高伯伯和高伯母不喜欢我!”“我告诉你,碧菡,”高皓天走上来说,这些日子,他和碧菡也混得熟不拘礼了。“我爸爸妈妈又不是老虎,又不是狮子,也不是老鹰,所以,不管你是小鸟儿也好,小白兔也好,都用不著怕他们的!我向你打包票,他们决不会吃掉你!”
听到这样的言语,看到高皓天那满脸的笑容,碧菡只得展颜一笑。反正,是老虎狮子也罢,不是老虎狮子也罢,她总要去面对即将来临的现实!她笑笑说:
“好了,我们走吧!”依云拎起了她那可怜兮兮的小包袱,她抬了抬眉毛,轻描淡写的说了句:“姑且带回去吧!过两天我陪你去百货公司,好好的买它几件漂漂亮亮的衣服!”“已经够麻烦你们了,”碧菡叹口气说:“别再为我买东西,增加我的不安吧!”“谁许你不安的?”依云说:“我们早就说好不分彼此的,不是吗?下次你再说这么客气而见外的话,我就决不饶你!”
碧菡看看依云,后者脸上有股颇为认真的表情,这使她心灵一阵激荡,在感动之余,竟无言可答了。
走出了医院,迎面是一阵和煦的风,天蓝得发亮,云白得耀眼,阳光灿烂的遍洒在大地上。碧菡迎风而立,忍不住深深的吸了口气,在那一刹那间,她觉得自己像闯过了鬼门关,重新获得了生命的一个崭新的人!她的眼睛发光,苍白的面颊上染上了一片红润,挺了挺瘦小的肩,她再吸了一口气,说:“多好的太阳!多好的风!多好的天气!多好的人生……”她把那焕发著光彩的面孔转向高皓天和依云,大声的说:“多好的你们!”高皓天注视著这张脸,那挺秀的眉,那燃烧著光彩的眼睛,那瘦瘦的鼻梁,那柔弱的嘴唇,那尖尖的小下巴……天,这女孩清丽得像一首诗,飘逸得像一片云,柔弱得像一株细嫩的小花。他再把目光转向依云,依云站在那儿,活泼、健康、愉快、潇洒,再加上那份神彩飞扬的韵味,朝气蓬勃的活力。这两个女性,竟成为一个强烈的对比。他奇怪上帝造人,怎能在一种模型里,造出迥然不同的两种“美”?
上了车,依云和碧菡都挤在驾驶座旁边的位子里,依云一直紧握著碧菡的手,似乎想把自己生命里的勇气、活力,与欢愉都借著这相握的手,传到碧菡那脆弱的身体与心灵里去。碧菡感应到了她这分好意,她不敢流露出自己的不安,只是怀著满腔怔忡的情绪,注视著车窗外的景物。车子驶向了仁爱路,转进一条巷子,这儿到处都是新建的高楼大厦,一幢幢的公寓,栉比鳞次的耸立著,所谓高级住宅区,大约就是这种地方吧?她心中朦胧的想著,不敢去回想自己那个“家”。车子开进了一栋大厦的大门,停在车位上。依云高兴的拍了拍碧菡的手,大声的,兴奋的嚷:
“碧菡!欢迎你来到你的新家!”
碧菡下了车,带著个勉强的微笑,她打量著那庭院里的喷水池,和沿著围墙的那一整排冬青树,以及停车场里那一辆辆豪华的小轿车……她已经有种奇异的感觉,觉得自己走入了一个神妙的幻境里。“依云,”高皓天说:“你带碧菡先上去,我拿了东西就来!”
“好!”依云应著,牵著碧菡的手就往里面跑。碧菡被动的跟著她走入大门,进入电梯,依云按了八楼的电钮,笑著说:“别忘了,我们家的门牌是八A。”
“八楼上面吗?”碧菡惊叹著:“如果电梯坏了,怎么办呢?”“这大厦的电梯都要定时保养,不会允许它坏的,这儿最高的是十一楼,否则,住在十一楼的人不是更要惨了!”
电梯停了,依云拉著碧菡走出来,到了八A的门口,依云掏出钥匙开门,一面说:
“你要记得提醒我,帮你再配一副钥匙。”碧菡根本没注意依云在说什么,她只是望著那镂花的大门发愣。门开了,依云又拉著碧菡走了进去,通过了玄关,碧菡置身在那豪华的客厅里了,脚踩在软软的地毯上,眼睛望著那红丝绒的沙发和玻璃茶几上的一瓶剑兰,她无法说话,无法思想,那种幻梦般的感觉更深更重了。“妈!爸爸!”依云扬著声音喊:“你们快出来,我把碧菡带回来了。”高继善和高太太几乎是立刻就出来了。碧菡局促不安的站在那儿,望著高继善夫妇。高继善瘦瘦高高的个子,戴了一副眼镜,一脸的精明与能干相。高太太是个胖胖的女人,头发整齐的梳在脑后,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旗袍,看起来又整洁又清爽。碧菡也不暇细看,就深深的鞠下躬去,嘴里喃喃的叫著:“高伯伯,高伯母。”“哟,别客气了。”高太太温和的说,她早已听依云讲过几百次碧菡的身世。为了博取高太太的同情起见,依云的述说又比真实的情况更加油加酱了不少。因而,高太太一见到这外型瘦弱娇小的女孩,就立即勾引起一分强烈的、母性的本能来。她赶过来,一把拉住碧菡的手,又用另一只手托起碧菡的下巴,她亲切的说:“快让我看看你,碧菡。你的故事我早就知道了,天下居然有像你这样命苦的孩子!来,让我瞧瞧!”碧菡被动的抬起头来了,于是,她那张白皙的、娇柔的、怯生生的、可怜兮兮的面庞就呈现在高太太的面前了。由于伤感,由于惊惶,由于高太太那几句毫无保留的话所引起的悲切,碧菡的大眼睛中蓄满了泪水。那份少女的娇怯,那分盈盈欲涕的凄苦,使高太太又惊奇又怜爱,看到泪珠在那长睫毛上轻颤,高太太就一把把碧菡拥进了怀里,把她的头紧压在自己的肩上,她慌忙的说:碧云天23/50
“哦哦,别哭别哭,从此,没有人会欺侮你了,从此,你有了一个新的家。碧菡,好孩子,别哭哦,以后,我们家就是你的家了!”这一说,碧菡就干脆抽抽噎噎的哭了起来。她曾想过几百次拜见高家夫妇的情况,却决未料到高太太是这样热情的。这个自幼失母的孩子,像是一只孤独的、飞倦了的小鸟,忽然落入了一个温暖的巢,竟不知道该如何适应了。高太太把碧菡推开了一些,拉到沙发旁边,她让碧菡坐在自己身边,然后,掏出一条小手帕,她细心的拭去她的泪痕,仔细的审视著这张脸,她不住口的说:
“真是的,这小模样儿,怪可怜的,长得这么好,真是人见人爱,怎么有继母下得了狠心来打骂呢!如果是我的孩子啊,不被我给疼死才怪呢!”
依云眼珠一转,已计上心来,把握住机会,她赶快说:
“碧菡,难得我妈这么疼你,你从小没爹没娘,我爸妈又从来没个女儿,我看,你干脆拜我妈做干妈,拜我爸爸做干爹吧!”一句话提醒了碧菡,她离开沙发,双腿一软,顿时就跪在地毯上了,她的双手攀在高太太膝上,仰著那被泪水洗亮了的脸庞,她打心中叫了出来:
“干妈!”“哎呀,”高太太又惊又喜又失措。“我这是那一辈子修来的呢?这么如花似玉的一个大姑娘,这么好,这么漂亮!”回过头去,她一迭连声的叫依云:“依云,依云,你去把我梳妆台中间抽屉里那个玉镯子拿来,收干女儿可不能没有见面礼儿!”依云大喜过望,没料到碧菡还真有人缘,一进高家就博得了两老的喜爱,看样子,自己进入高家还没引起这么大的激动呢!她慌忙跳著蹦著,跑去取镯子了。这儿,碧菡又转过身子,盈盈然的拜倒在高继善面前,委委婉婉的叫了一声:
“干爹!”高继善笑开了,他是个不善于表示感情的人,伸手扶起碧菡,他只转头对太太吩咐著:
“叫阿莲今晚开瓶酒,炖只鸡,弄点儿好菜,我们得庆祝庆祝!”依云取了镯子过来了,同时,高皓天也拎著碧菡的包袱走了进来,正好看到碧菡跪在那儿,母亲又是笑又是抹眼泪的,不知道在干什么。高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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