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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阳-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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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飒明过了片刻才从报刊亭匆忙朝他走过来,手里拿着瓶水和一个小盒子。
  顾飒明也坐下,把水递给祁念,手里拆着小盒子,从中倒出一颗东西,说:“张嘴。”
  是颗薄荷糖,祁念张嘴后,被投喂到他嘴里,粘在舌尖上,释放出清凉微甜的因子,开始攀附着味蕾蔓延,凉入喉头。
  “把水打开,喝一口。”顾飒明指挥道。
  他看祁念比刚下车那会儿好了不少,就知道祁念是晕车。
  祁念如同一颗棋子,拨一下动一下,祁念打开水瓶盖,喝了一口,干燥的唇沾上湿润,反着微光。
  然后他们之间陷入了寂静无声的氛围里,好似相对无言一般。正前方的马路上不断有车呼啸而过,轮胎碾压过地面,车身划破空气,发出明显的嚣张气焰也被隔绝在他们之外。
  顾飒明感到棘手,这样的祁念是他焦虑的源头,不哭也不闹,像是充满了疏离与防备,比最开始的针尖对麦芒都没有好上多少。
  顾飒明知道,他要的不是一个单纯会听话的祁念。
  他要的是和脑海里那个无忧无虑的小胖子一样的祁念。
  可好像祁念从始至终都是因为他这个哥哥而伤心难过。
  “顾飒明。”祁念慢慢转过头,突然轻声叫他。
  顾飒明久不出声,回应时嗓音有些哑:“嗯?”
  祁念看着他,颈侧瘦削而流畅的线条影影绰绰没入衣领里,校服的肩线从肩膀上落出一截。
  他的眼神依然执拗:“我可以问你一些问题吗?”
  顾飒明把水从他手里拿过来,扔进手边的书包里:“说。”
  祁念含着嘴里的小圆片,微微吧唧了下嘴,说:“今天那个女生,找你说了什么?”
  如果不是看祁念如此认真的神情,顾飒明会以为祁念在顾左右而言他,故意跟他闹着玩。
  他抿了抿唇,简洁地说道:“她问我有没有收到昨天她给的东西,然后把情书里的内容又从简复述了一遍。”
  祁念从顾飒明脸上看不到一丝变化与波澜,光线太暗的原因不知道起了几分作用,让他看起来薄情又给人一些遐想。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明知结局都是被拒绝,还是有那么多人愿意前赴后继地来赌一赌。
  “你不喜欢她们么,那你喜欢谁呢?”祁念问。
  顾飒明不知道话题怎么就变成了这个,他其实完全没有义务回答祁念这种问题,顾飒明绷着下巴,缄口不言,像在思索如何回应,眼里变得与周围的暮色同样深沉复杂。
  “你是不是谁也不喜欢,”祁念这一晚就披上“懂事”的外衣说了几句话,这会儿无所畏惧地通通倒了出来,“我觉得不是,你就只喜欢你以前的爸爸妈妈还有弟弟,是不是?”
  明明就是伤心了还说这种死犟的话,顾飒明看着他做出的勉强表情,才发觉他从来没见过祁念笑,忍不住有点心疼。
  也难怪顾飒明一开始不能把祁念和那些碎片画面对上号,在他没有参与过的这些年里,祁念经历过些什么,才会变成今天的样子。
  他倒很轻松似的弯了嘴角,低声说:“谁说的,你说的啊?”
  祁念不上钩了,他们身后是低矮的灌木丛,再远一点是成片的万家灯火,祁念心无旁骛地只看着他,眼睛眨的频次很少,然后很慢地说:“没什么人喜欢我的,你知道,你身边的人,你的同学,朋友,弟弟,很多人,还有我妈妈,都不喜欢我。”
  他没什么伤心的样子,讲得很平缓,因为这是多么普普通通的事,而且没什么大不了的。
  重要的是——
  祁念用轻启的嘴吸了口夜晚微凉的空气:“那你喜欢我吗?”
  祁念似乎没想着等一个答案。
  他从来不吝啬对顾飒明展露真实,无论敌视还是投诚。
  祁念只说他自己:“我喜欢你。”
  顾飒明从很多人嘴里听过这句话,通常带着各式各样的修饰语,也有像这样直白简单地把这四个字说出口的。以前一旦有人问顾飒清,顾飒清也总会说“喜欢哥哥”,而没有一个人像祁念这样,讲得不带任何旖旎甚至任何易于察觉的感情//色彩。
  但他前所未有的在这样的话里听出一种毫无保留的给予。
  这像是不拘泥于也不属于任何关系之间的一句“我喜欢你。”
  顾飒明听他冷冷淡淡说完这一大段,无论是剖白还是表白,都令顾飒明眉头越拧越深,喉咙发紧。
  他非常后悔。


第四十四章 (上)
  顾飒明一个月前一定想不到,他一直所践行的,算是我行我素却也让人挑不出毛病的为人处事的原则,也会有出现差错的一天。
  顾飒明心中不禁唏嘘好笑,诚然,有自知之明如他,当初那些事情哪怕到今天换另一个人来,他还做得出。
  在第一次跟祁念见面时,顾飒明说他不会跟祁念抢什么,却没有想到,祁念根本没有能让人抢走的东西。
  然而,连顾飒清都觉得,祁念住着那么大的别墅,是来炫耀的。
  如果祁念是个赌徒,也是被人强行拉上桌的“赌徒”。祁念其实看上去也并不光鲜亮丽,能让人羡慕嫉妒,只是出于刻板印象,所有人都觉得他是有钱人家的少爷,连阴郁死沉的模样,都能说他被惯出了一身奇奇怪怪的毛病,惹人生厌。
  但祁念只坐在对面是顾飒明的桌前,四周空空荡荡,无一筹码。他不赌,也赌不起,他只赔上了自己仅有的一切。
  这十年来至此时此刻,他终于赔了个干干净净。
  顾飒明当时因为迁怒,还对祁念说过多少盛气凌人的话,因为时间过得不长,仍旧历历在目。
  可翻来覆去之后,顾飒明才知道他做为“顾飒明”活着的这些年,所践行的原则的初始尽头,就是祁念。
  面对这样的差错,他不能不后悔。
  不属于任何关系,那也就是可以属于任何关系。
  顾飒明忽视心里那阵似是不明所以的心跳鼓噪,复杂的情绪也暂且被眼里呼之欲出的温柔压下。
  他把头低下去一点,与祁念平视,不自觉也放低声音:“叫哥哥。”
  祁念呆滞了一瞬,却很快满足了顾飒明的要求,祁念嘴唇都不需要什么幅度地嚅动,轻轻叫他:“哥哥。”
  祁念背着书包,在要和顾飒明离开这块让他说了很多话、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的地方时,觉得自己没抱着能得到回应的期待是自觉又无比正确的。
  有点难受,但还不至于失望。
  顾飒明见他手依然摸在书包带子上,默不作声地闷头就要往那边走,顾飒明不敢再笑他,迅速出手拉住祁念,指节碰到他的手肘,然后捏着他软软凉凉的那点手臂肉,一路往下牵住他。
  “哥哥也喜欢你。”顾飒明把祁念往相反的方向拉过去。
  顾飒明这么久以来的每一次对祁念心软,每一次纵容,每一次担心,都无不诉说着这个事实。
  但他不说出来,祁念就不敢想,不会信。祁念只知道自己沉湎,寻着目的接近,心机也耍得简单,他不具备真正卖惨与撒娇的能力,不懂得如何“巧言令色”,收买人心。
  既然如此,顾飒明不介意说出来。
  如果他弟弟别的什么都没有,那还有哥哥。
  顾飒明感到身边的人停了下来,用微乎其微的力气拖着他,不让继续往前走。
  “走不动了?”
  祁念侧头看他,手中的触觉像是全然消失了,分不清真假,摇头之后根本说不出话。
  顾飒明把他的手扯了扯,懒懒挎着右肩的书包说:“刚刚没听见?没听见那就算了。”
  祁念不得不跟着迈腿,就是脸上呆若木鸡似的,披星戴月地走在并不安静、充斥着各种晃眼彩灯的路上。也不知过了多久,他身上的感知器官逐渐复苏,吞咽一口嘴里残存的薄荷味,才勉强找回天南地北。
  但祁念仍旧大脑宕机一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进了别墅区的入口,他继续马不停蹄地走,只需要确认手里的温度还在就够了。
  “祁念。”顾飒明叫他。
  他才瞬间反应过来,放缓脚步,带着不解的目光跟顾飒明对视。
  顾飒明点到为止地敲了敲他的头,然后在路灯旁蹲下来,捻起祁念松开了的白色鞋带,往手指上绕一圈,两手交换,系了个结。
  “之前那句话,还要我再说一遍吗?”他就势蹲着,把手搭回自己腿上,撩起眼睛看他。
  祁念又摇头,开口才蹦出一个字:“顾。。。。。。”
  “嗯?”顾飒明似是不悦地打断他。
  祁念立马收声,眼睛终是慌慌张张闪躲了一回,像是有点为难,又有点羞怯。
  祁念身上有点热,刚刚灵魂出窍地走了太久,这时才觉出“后劲”,他顶着发烫的脸,怕顾飒明等太久,小声改口:“哥哥。”
  顾飒明满意地应了一声,站起身调笑说:“走吧,回去写作业了。”
  其实关于牵手这个动作,已经不适合顾飒明去牵祁念,祁念相比他而言再瘦小单薄,是他的亲弟弟,也是跟他同级同班、年龄相差不过两岁的少年人。
  但祁念似乎没有这种意识和感觉,他很喜欢跟顾飒明牵手,或者说被顾飒明牵着。
  祁念微微低头看着自己跟顾飒明相隔很近的手,两人走了不过几步,随着手臂的轻轻摆动,他的幅度只需横向的稍稍大一点儿,他们就会短暂的蹭到那么一下。
  祁念想起今天放学时,他想让顾飒明牵着他,可顾飒明似乎没那么想,到车站后也立马换了种方式只握他的手腕。
  顾飒明注意到他,也饶有兴趣地耷下眼皮,祁念一直低垂着脑袋,不知道又在想些什么奇怪还是敏感的事情。
  祁念又蹭到他的手背一下。
  顾飒明把嘴唇抿起,逐渐绷成一条线,但他看了看祁念镀了一层柔光的头顶发旋和耳廓,不过片刻,把祁念调皮捣蛋的手逮住,捏在了手里。


第四十四章 (下)
  他们走进半敞开的赤木大门时,何瑜已经从沙发上站起了起来,她双手交叠,嘴唇紧闭,绷着一张脸站在不远处的客厅里,看着刚回来的两人。
  顾飒明松开祁念的手,让祁念换好鞋,拍了拍他的后背:“先上去。”
  祁念看看他,然后不动声色地慢慢移开眼睛,跟何瑜犹如利刃般的眼神对视两秒,又移回来看看顾飒明。
  顾飒明用有点凶的样子示意他上去,祁念才趿着拖鞋越过他们上楼,走得稍显磨蹭。
  等祁念终于进了房间,传来轻微的关门声,顾飒明才从容不迫地朝何瑜走过去,他阖了阖眼,然后叫她:“妈。”
  何瑜今晚在书房办公,等到眼里的指针指向“十”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了,下楼一看顾飒明果然还没回来,便干脆就坐在沙发上等着。公司里的破事让何瑜焦头烂额,暂时扔开,什么也不管地这样坐着,她也不得安心。
  顾飒明太有主见,太过成熟,这样的儿子让她又爱又恨。顾飒明无疑就是她望子成龙理想中的该有的模样,但美中不足之处也随之展露出来——这样的儿子意味着难以接近,难以打开心扉,也难以“收买糊弄”。
  何瑜此时闻言一惊一愣,原本不甚好看的脸色僵了僵,下一瞬骤然开始松动瓦解,何瑜不敢置信又大喜过望,手里紧握着自己的肘关节,不知轻重。
  她先应了一声,隔了好半天才开口:“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顾飒明不紧不慢地答道:“跟同学一起,就晚了点。”
  “祁念他。。。。。。”何瑜停顿下来。
  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顾飒明对祁念很照顾,她觉得自己也应该不用太过在意,一个被她攥在手里十几年的孩子,没必要弄得草木皆兵。
  “祁念房间的窗户找人拆一下吧,”顾飒明正愁要先提祁念这回事,顺着就敞开说了,“他以前怕光么?不过现在不怕就行了。”
  何瑜顿了顿,含糊两声,而她无不沉浸在欣喜的情绪里——居然有朝一日能听见顾飒明主动叫她妈妈,等的时间也不算长。她也没再多问,便爽快答应了下来。
  “洺洺,”何瑜叫住就要转身上楼的顾飒明,停顿了半晌才说,“以后早点回来。”
  她不自觉笑了笑,补充道:“妈妈今天很高兴。”
  何瑜其实不太适应跟顾飒明对视,顾飒明那双眼睛太像祁文至,深陷的眼窝,眼尾不上不下的弧度,看人时总留着好几分力气。
  ——甚或和他们祁家人都如出一辙。
  可以深情款款,也可以淡薄无情。
  顾飒明看了看何瑜,垂眼微微点头算回应,走前还是说了一句:“我先上去了,谢谢您。”
  何瑜仿若卡带般脸上的表情都不太连贯。她立马又笑笑,说:“去吧,早点休息。”
  眼间的几道皱纹,自然流露的温情,和关心的话语,让她很有慈母的感觉。
  何瑜想,也许祁念并不是什么用也没有。
  顾飒明回房间先洗了个澡,出来时连拿毛巾擦都来不及,水珠顺着发梢滴在地板上,顾飒明擦得差不多后,把毛巾往置物架上一扔,去了祁念房间。
  再见到祁念时,祁念已经换上了小熊睡衣,看样子也已经洗完澡了。
  “还能写作业么,”顾飒明手里拨弄着祁念书柜上那只小兔子玩偶的白毛,“要是不行,就把英语、数学和地理的写一下,这几个老师不好糊弄,其他的不要紧。”
  祁念转着眼珠,边看顾飒明专戳他的小兔子边说:“这样也行吗。。。。。。”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张口想继续说话,被顾飒明抢了先,只听对方煞有介事地道:“不行,你还要多写一门语文,勤能补拙,不能偷懒。”
  “哦。。。。。。”
  祁念静了一小会儿,突然改道问了个莫名其妙不相干的问题:“那,那行不行,是什么意思?”
  顾飒明索性把那兔子拿了下来,靠在桌边问:“什么行不行什么意思?”
  他刚问出口,脑子里的神经已经形成惯性,一点就通,便挑起眉去瞅祁念,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那小兔子被他拿着,跟他不是很搭。
  顾飒明说:“你说哪个行不行?”
  上次他们就都讳莫如深,祁念这会儿面对突然诡异的氛围,也不知该不该继续讨论下去,祁念歪了下头,迟疑道:“就是你们上次在教室里说的那个。。。。。。只有我不知道。”
  怎么还失落起来了。
  顾飒明重新将兔子玩偶放回去,盯着盯着,看祁念的眼神变得不再玩笑,他叫祁念:“看着哥哥。”
  祁念攥着手里的英语书,心跳如鼓,去看顾飒明。
  ——早知道就及时收手不问了。
  “去一中之前,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没去上过学,而是家教老师来教你的?”
  桌上的笔被祁念摁到,在上面滚了一小截距离,然后缓缓停下。
  祁念闻言心脏停了一拍,呼吸变得需要用力一些才能进行气体交换,他坐下来,屁股接触椅子的面积很少,但也坐着了,动都不会动一下。
  顾飒明对着沉默不语还面露凄然的祁念等了没多久,在心里骂了一声。刚刚祁念见到他一直都很高兴来着,可他没两下就把人弄得“自闭”,要拒人于千里之外。
  顾飒明连忙走动两步过去,服软道:“不想说是吗,以后我不会再问了。”
  他说完才见祁念眨着眼睛,缓慢地往后挪了挪屁股。
  顾飒明才暂时放心。
  但同时,更庞大的疑云在他心中慢慢升腾密布。
  时间已经很晚,顾飒明正打算离开,被祁念小手一伸给拉住了衣服。
  “哥哥。。。。。。”
  顾飒明停下来。
  祁念的行动比言语更快一步,他把刚刚摆出来的几本书和本子三下两下搂在胸前,声音不大地说:“我想去你房间写作业。”
  大有不让他去就又得伤心的气势。
  顾飒明没忍住低低嗤笑一声,祁念真是一如既往“阴晴不定”,而且还更拿他没辙了。
  顾飒明说:“过来。”
  这晚祁念在顾飒明房间里跟着一起写作业,把要紧的几门写完也已经凌晨十二点了,最后他还剩一门语文需要做一课练习。
  顾飒明言出必行,铁面无私地帮祁念摊开练习册,他自己也没先睡,而是挑了本数学竞赛的参考书做着。
  祁念做到阅读题时,笔头戳戳手心又戳戳下巴,也许是因为累了,心不在焉的。
  终于读完整篇文章后,祁念分了心先扭头看看他很久没看到了的落地窗,然后又去看顾飒明和底下那本数学参考书。
  顾飒明早知道他乌龟探脖子一样凑了过来,没斥责他,反倒问他竞赛准备得怎么样了。
  “不知道,只去做了些题目。”祁念如实回答。
  “空暇时间做做就行了。”顾飒明在学习上也本就不是唯利是图的人,真要说,他都不算“好学生”。
  别人冲着高考加分或什么别的好处去拼尽一切,他不是。
  最后顾飒明看着就要打盹的祁念,连题也不做了,等祁念把那道语文阅读做完,也不管还剩下多少,直接扯过他的笔,让他回自己房间去睡觉。
  祁念陷在自己床里,身上盖着柔软轻薄的细被,侧着头昏昏睡去。
  这一天的经历也被“歪曲”进了祁念多梦的睡眠。
  现实里有的,梦里也有,且经过了无数倍的放大。
  ——那个人的笑容,触感,体温,和凶他的眼神,命令式的语气,漫不经心的玩笑,还有那句“哥哥也喜欢你”。
  现实里没有的,梦里也可以编造。
  曾经有人在梦里亲过祁念的额头,使那时的祁念骤然惊醒间只有不寒而栗。
  还好,有上一次那个蜻蜓点水般的吻,把曾经的痕迹覆盖了过去。
  而这晚,祁念听见了无数遍的“喜欢你”,被握住了无数遍的手,乘着凉爽的秋意,在白日光景下跟顾飒明站在公交车后门边,他靠在顾飒明身上,看风景倒退,安稳又惬意。
  窗外月白风清,夜也在沉睡。
  祁念裹在被子里的身体变得越来越热,只露出了小半张的脸被蒸得红扑扑的。
  也不知他又梦见了什么,开始在床上扭动了两下,可以肯定的是,却不是因为那些挣脱不了的深渊,而是来自愉悦。
  云城的这个夏天在祁念身上似乎停留得有些久了。
  还可以再久一点的吧。


第四十五章 (上)
  时间一旦被分成一个个节点,日子就过得快起来,每天经过学校高三那栋楼的一楼大厅时,都能看见超大的电子屏幕上除了滚动出现日常教学事宜,还准时更新着距离高考还剩多少天的倒计时。意思是过一天就少一天,对高三的学长学姐们而言,高考就在眼前,留在云城市第一中学这所校园里的时间也开始能望到头。
  对祁念而言,他期待已久的数学联赛也是一个节点,即使在这之前已经发生了很多他从未料想、不敢想象的事情。
  中间间隔不过十多天而已,祁念已经换上了秋季校服,还是蓝白相间的色调,深一个色度的外套套在外面,浅一个色度的衣领从里面露出来,显得很精神。再搭上整体,尤其祁念那张冷白精致的脸,看起来有些有钱人家小孩儿的骄矜样子了。
  虽然全市的中学校服都是那副差不多的平庸设计,色调沉闷又单一,市一中也不例外,但穿在好看的人身上,怎么样都是好看的。
  祁念总觉得自己和顾飒明走在一起要相形见绌。
  祁念跟顾飒明走在一起,总也要承受很多来自四面八方的关注和视线,克服是克服,如今还多了几丝不能见人的兴奋雀跃。
  不过他觉得大家应该都知道,他跟顾飒明不可能会是哥们,而更像一方罩着另一方的关系。
  祁念得益于此。集体里从来不缺人有见风使舵的本事,大家对他多多少少要客气起来,至少不敢再当面议论,意图生事。
  “哥。。。。。。”祁念脱口而出的第一个音节还没发全,周围人头攒动的环境就让他反射性地瞬间闭起了嘴。
  顾飒明睨他一眼,让他更手足无措,不敢说话了。
  两人绕过高三楼的墙角,进了常走的高二那栋的楼梯间。
  他们今天出来得比较早,顾飒明拿出手机一看,才7点过5分,楼道里和刚刚的校门口不一样,静悄悄的,没有其他人。
  “你生气了。。。。。。”祁念小声说着,蹙着眉追上去,满脸纠结困扰。
  顾飒明不搭理他,把他视同空气一般,脚步不停地踏着台阶,到了平地才突然停下来,转身看着气喘吁吁的祁念。
  “你还知道我生气了?”顾飒明一步步走过去,而祁念才退了一小步,就只能靠到墙上了。
  “我说没说过在学校里是没关系的?”
  祁念自知理亏,他两手贴着墙壁,长长的衣袖覆盖到手掌,只露出两节指头在外面扣着瓷砖,嗫喏道:“说过。”
  “我说没说过只要你想,在学校里就可以叫哥哥?”顾飒明身高优势占据得太欺负人,十分顺手地就捏上了祁念的下巴。
  ——此时更像是一方在霸凌弱小那一方的场面。
  他具体说不上来为什么会这样。
  也许是因为祁念太过小心翼翼,总是十分不信任他的模样;又也许是因为祁念要喊不喊,搞得心不甘情不愿似的。
  其实这些“也许”应该都不能成立,它们与大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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