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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阳-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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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非得找理由,他可以找出千万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因为他被祁念从头到尾只对他有的执着、温顺、卑微和可怜而触动。
因为他想要祁念对他一直如此。
因为一时冲动,因为寻找刺激。
或者,就满足一下祁念,也不是不可以。
但顾飒明自己心里清楚,这些都是欲盖弥彰和无稽之谈,这些理由根本没有资格成为他的理由。
他可以解释自己对祁念的纵容、怜爱。哪怕是——比如,没有人会跟十六岁的弟弟牵手,也没有十六岁的弟弟会千方百计、小心翼翼只为得到哥哥的喜欢。
再比如,没有人在明知自己的弟弟对自己有非分之想后,会贪心到不愿保持距离,想回到窗户纸没被捅破前的亲密时候。
顾飒明能用他的心病解释以上,却没办法辩驳——他会对祁念起反应,会在看见徐砾无限靠近祁念时怒火腾升,会“一时冲动”地吻了祁念后觉得感觉很好。
“别哭了,”顾飒明用指腹抵在他唇边,低声说,“等会还要出去。”
祁念闻言身体抖了抖,外面隔着一扇门的声音霎时影影绰绰地都能传到耳里。祁念知道自己等不到回答,他在小范围的安静氛围里耷下眼皮,一滴眼泪不声不响落了下去。
半晌,顾飒明叹了口气,低下头又亲了亲他,然后分开,离得很近地问:“可以么?”
祁念的脸登时红了,他吸了两下鼻子,脑袋里又一扫而空、什么都不剩地嗡嗡响起来。
——亲都亲完了再来问,算什么道理啊。。。。。。
顾飒明面不改色地往后退了一点,帮祁念把校服背上拍干净,揉了揉他的头说:“得再去洗手间一趟。”
祁念在洗手间里洗了个脸,有点不敢看镜子。他刚才一进来就在镜子里瞥到自己的嘴唇,瞥得他心里一阵发紧,激动又难堪。他随手抹了抹脸,不自然地跟顾飒明说:“我想去上个厕所。”
“去吧。”顾飒明随意朝他扬了扬下巴,看着他进了有门板的隔间。
从被顾飒明第一次压着亲的时候起,祁念就起了反应,与那次在梦里和平常早起的感觉一样,又不太一样。
——还好秋季校服够厚实,够宽松,上衣的长度到屁股,能够全部遮住。
祁念手足无措地站在隔间里,不知该怎么办好,胡思乱想了片刻,怕被顾飒明看出端倪,想着反正能遮住,他慢吞吞拧开门扣,走了出去。
顾飒明理着校服袖口,转身问祁念:“好了?”
他“啊”了一声,点头。
俩人刚走到洗手间门口,祁念就扯了扯他哥哥的衣袖,顾飒明停下来,歪头看他。
“我们可不可以不去了?”他问道。
“哎,再唱一会儿去酒吧还是电玩城啊?”
施泽撂下话筒,躺在沙发上,他喝得有点多,醉醺醺的连话也说不清楚:“去酒吧去。。。。。。你两下,还没喝够啊?!”
王青崧乐呵呵笑个不停,四处张望两圈问道:“诶,顾飒明呢?刚刚走了这么久了。”
“我打电话问问!”施泽摸到自己的手机,眯着眼睛找号码,“他。。。。。。呵!找到了,我问!”
施泽抻着胳膊把拨出号去的亮晃晃的手机晃了晃,才架到耳朵边,通了之后立马吼道:“喂!你在哪?!”
顾飒明领着祁念从正门楼梯下去,正准备给施泽打电话,施泽的电话就来了。
“祁念身体不舒服,我带他先回去。”
顾飒明听了两句,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另一只手拈掉了祁念头发上的一团灰絮,说道:“你他妈这是又喝了多少,今晚回去等着你妈毒打吧。”
“在车上了。”
“作业包年?”
“只要你行,明天上午篮球场见。”
顾飒明收了手机,恰好刚到路边就拦下一辆出租车,顾飒明让祁念先上了车,自己也坐上去后便跟司机说了别墅地址。
出租车远比不上平日他们上下学的私家车,车内座椅特别低,整个人像陷在了里面,祁念手撑着椅子边,也有些歉意:“哥,你明天不是要回去吗?”
“记得这么清啊,”顾飒明笑了笑说,“不碍事,上午去了,明天下午可以再回去。”
祁念下意识咬咬唇,又后知后觉地松开:“哦。”
车辆前进了一小段路,遇上路口红灯,停了下来。
顾飒明朝前看了两眼,捏祁念的手臂,问他:“有没有不舒服?”
祁念轻微摇了摇头。
“师傅,等会上高架走高速吧,能快一点。”
前头司机朝后探了一眼,在祁念脸上停留的目光稍长——刚刚从市中心那儿拉的两个学生,不用想都知道怎么个回事儿。
司机扭头回去,悠悠道:“喝多了晕车是吧?行,知道嘞。”
祁念咽了咽喉咙,莫名有些脸热。他想起他们在KTV的脏乱的楼梯间里接吻时,他从顾飒明嘴里尝到的酒味。
于是祁念体内好不容易降下去的火又腾地烧了起来。
他和他哥哥接吻了。
和当初在学校附近的酒吧后巷看见的那两个男人一样。
他开始冷静而不管不顾地发散思维——那顾飒明从他嘴里尝到的是什么味道呢?
啤酒微苦,水果是甜的。。。。。。
“想到什么了?”顾飒明盯着祁念那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轻飘飘地问。
祁念的脑内活动登时戛然而止,他觉得自己真的可以不用强撑,直接晕在车上就好。
第五十一章 (下)
“给你打了辆出租,还有五分钟到这,”王青崧推了推靠在路边电线杆上的施泽,把手机递他眼前,笑道,“没到那种程度吧!少装逼撒酒疯啊!”
“滚滚滚,回家写你的作业去!”施泽一把抢过手机,瞄了眼屏幕。
“哟,明天不是跟你飒哥约了打篮球么,就你俩打啊?”王青崧人都已经坐进车里了,探着头故意道。
施泽呸他一脸:“你敢不来星期一咱们等着打一架吧!”
晚上十点,不只这一整条街上,对面街上,乃至四通八达的市中心步行街区域,都依旧热闹非凡,灯红酒绿,马路上哪条道儿都乌泱乌泱的,全是人和车。
刚刚那伙人全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施泽在原地等车,腿蹬在栏杆边,头昏脑涨,不知道在看什么。他摸了摸口袋,转头踉踉跄跄去了旁边的报刊亭。
“老板!”施泽把一张五十块丢出来,“买瓶矿泉水。”
“没有零钱,找不开。”那老板坐着,语气敷衍。
施泽偏头龇了龇牙,转回来就想骂人:“不是,你、你什么态度!这年头给钱都不能买东西了?!”
那老板就耷了耷眼皮,把这种喝了酒的学生当个笑话,坐里头一动不动。
“你他妈这什么破店!我。。。。。。”
施泽砸向报刊亭台面的拳头差一点就要落在实处,被旁边突然窜出来的一人给拦下了,胳膊被死死抓着。
“那什么,老板,我买瓶水,两块是吧?呐,这儿。”
施泽手被抓得生疼,眉头皱得不知道有多高,眼睛一扫,一口气吸进去都没吐得出来,他反应慢了半拍,瞪眼道:“。。。。。。松手!”
徐砾眨眨眼,松了手,接过老板拿出来的水,一脸无辜地递给他。
“滚一边去!”施泽把他的手打开,掉头就走。
“你钱都不要了啊?”徐砾冲他背影笑笑,立马拿过施泽丢下的那五十块,追了上去。
“你他妈能不能滚远点。。。。。。信不信我打得你妈都不认识?”
“你不喝水了吗?”
“不喝!”
“那你的钱。”
“不要!滚啊,听不懂人话啊?”
。。。。。。
“我操,我的车怎么还没来!”施泽只觉得一切在碰见徐砾之后都变得倒霉起来,无语烦躁得想揍人。
徐砾就像个狗皮膏药赖着不走了,他吹了吹刘海说:“你打的车应该早走了吧,这么久了,现在再要打车很难打的。”
祁家别墅里里外外都是一片寂静,除了客厅、走廊,就只有何瑜房间里的灯亮着。刘妈晚饭过后回自己家了一趟,第二天早上才会赶回来。
祁念和顾飒明回来时,何瑜在房间里听见外面的动静,挽了挽头发,打开房门。
“飒明回来了,”她站在二楼栏杆边,看着顾飒明,“吃饭了吗,厨房里还有吃的。”
顾飒明的手探向后面贴着祁念的脸,把他脑袋往后拨了拨,顾飒明面对着嘴上改了称呼的何瑜停顿片刻,才说:“我们等会就去,谢谢,妈。”
祁念背对着客厅换鞋,等何瑜走了才慢慢转过来,小声说:“哥哥,你不讨厌。。。。。。”
“你讨厌?”顾飒明反问他。
他这次回答得很快,冷冷静静的样子:“没有,我一直都没有。”
上一次顾飒明这么问祁念时,祁念是在顾飒明的房间里,诚惶诚恐地腆着脸找上去,只想让顾飒明给他擦药,想在那儿待久一点。
那时候的他一头扎在自己编造的谎言里,对关于何瑜——他妈妈的这个问题根本答不上来。
祁念从小被逼着懂事惯了,对自己的爸爸妈妈可谓“体贴”又“体谅”。
懂事一点是不是就能被喜欢了呢?不哭不闹不乱跑,是不是就真的能不让他们操心、伤心,从而被稍微地喜欢那么一点呢?
然后他选择了一个看不见也摸不着的人存放失落、悲伤、孤独和仇恨。
此刻祁念说的也并不是谎话,他没有讨厌过何瑜,一直都没有。因为他对何瑜就没剩下什么感情了。从祁念放弃在何瑜身上寻找母爱,甚至直接放弃对母爱有所渴望开始,他已然也就不再需要何瑜这个母亲。
顾飒明看了他一会儿,率先朝里走去,转移话题道:“饿不饿?今晚都没吃什么,过来洗手,吃点东西。”
祁念怔然两秒,跟了上去。
俩人填饱肚子,走到二楼岔路口,祁念十分自然地停在原地不动了,顾飒明弹了弹他的额头,好笑道:“还不回去洗澡。”
“洗,”祁念嘴上答应着,扭头看了看挂钟,牛头不对马嘴地又说,“现在还不是很晚。”
顾飒明听了忍笑问:“所以呢?”
不等他整个脸跟着一起又要皱起来,顾飒明舍不得逗了,妥协一般直接说:“洗完澡吹好头发,带着作业过来。”
祁念顿时双眼锃亮,不知道多高兴似的,二话不说就要回房洗澡。
“哎——”顾飒明一把拉住他。
“作业别全带过来了,没有多久了。”顾飒明说完垂下视线,像是仔细看了看祁念脸上,随后才放人走了。
祁念先去拿了衣服,回自己房间后手脚略显麻溜地整理好东西,到浴室放水洗头洗澡。
洗了一小会儿,祁念浑身被腾腾热气熏得微微泛粉,他不敢让热水直接淋到嘴上,顺着水流低了低头,眯着眼睛盯着地板,视线所及的某处已经没有先前那种难受的感觉。可哪怕是现在祁念也不敢多想,因为想着想着他就会有些脚下发软,也不知道是在里面待久了缺氧所致,还是因为别的。
祁念晃了晃脑袋,湿漉漉的发梢甩出的水珠四溅。
他三下五除二地洗完,按顾飒明的要求吹干头发,在书桌面上拿了本语文作业和周记本就趿着拖鞋过去了。
“今天居然还不想睡么,这么想来这儿写作业?”顾飒明懒洋洋靠在书桌边的沙发椅上,看祁念坐得端正,手里一笔一划动着。
“是你说要带作业来的,”祁念停笔,抬起眼,黑溜溜的眼珠对过来,无不在控诉,“不写作业就不能来了。”
“那别写了,”顾飒明夺过他的笔,往桌上一撂,玩笑道,“坐着,坐到睡觉时间就能回去了、”
一听到这里,祁念心里那簇忽闪忽闪的小火苗骤然灭了,又去捡笔,嘀咕道:“我写作业。”
顾飒明也不再提这一茬,拿起他的周记本翻开了第一页,看着“祁念”那两个字,似乎想往下翻,问道:“能看吗?”
祁念点头。
顾飒明得了准许,翻开他周记本的内容页,没两下就翻到了头,速度称得上一目十行。
倒并不是他不愿意仔细看,而是祁念写的周记实在。。。。。。实在官方正统又寡淡无味。。。。。。
没有一丁点儿“窥探隐私”的感觉。
祁念每周周记写的都是关于某一学科内容的学习总结,且毫无过多的个人思想感情抒发,一本正经的像个少年老成的学究。
“你这,”顾飒明笑了声,接着貌似真想认真地跟他讨论似的,“为什么第一周是写的化学,第二周是政治,上一周连着之前两周又都是语文?”
祁念以为顾飒明真的在检查他的作业,说道:“以为写周记之前做的是这一门。”
“。。。。。。”
“以前写过日记么?”顾飒明挑挑眉,随意地问。
祁念闭着嘴,犹豫了片刻,“没”字的发音湮没在两瓣水润的双唇之间,只稍显生硬地说了个“有”。
“也写这些?”
“我不记得了。”
顾飒明关上祁念的周记本,双手交叉握了握,他眉眼里的隐晦不清之意在抬头看向祁念时消失了,只把祁念身上的清冽、单纯、空荡荡的东西望进眼里。
顾飒明直了直身体,温声开口叫他:“过来。”
祁念的身高比坐着的顾飒明要高,顾飒明得抬起头,才能跟他视线交融在一起:“知道我是谁么?”
祁念张了张嘴,在顾飒明眼皮底下这样叫出来时,觉得嗓子有些痒:“哥哥。。。。。。我。。。。。。”
“嗯?”顾飒明应道。
祁念说:“我明天上午可以跟你一起去吗?”
顾飒明没有思索多久,说:“可以。”
当晚祁念觉得困了,自己主动要离开,顾飒明还是坐在那张沙发椅上没动,也没说话挽留。祁念看上去情绪正常,抱着带来的东西打算带走,走前凑到顾飒明跟前先说了晚安,在他哥哥终于开口说完晚安时,祁念速度飞快,动作轻盈不显地亲了他哥哥一下。
可能因为实际上心里太过慌张错乱,祁念那个轻轻的吻只落在了顾飒明的嘴角边。
他是设想过一遍又一遍后,鼓足了勇气才那么做的。
祁念现如今学得很聪明,更不用说他本来就擅长察言观色。
祁念面对顾飒明时一直善于做那个先踏出脚步的人,祁念不懂所谓的先后与输赢,只懂顾飒明允不允许——而今天是顾飒明先逮着他做那种事的,还做了两次。
即使他没有得到任何一句答复。
他想,行动也是可以代表所有的吧。
第五十二章 (上)
翌日,也不知道是几点了,祁念在床里翻了个身,下巴搁枕头上,迷瞪着眼睛还没从刚醒来中缓过神。
窗外是天亮前的灰蒙之色,将亮未亮。
祁念睡不着了,缓缓摆了摆头,他一会儿会想到顾飒明当时是怎么亲他的,一会儿会想顾飒明为什么突然就变了。。。。。。还会想到他哥哥真好。随便数数,顾飒明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对祁念几乎是有求必应,虽然看起来总不太上心的样子,但那也只是看起来。
祁念想着想着有些开心,有些亢奋,翻身回来倏地坐起,揭开了被子。他洗漱完,一大早也无事可做,呆滞地放空了片刻,连棉拖鞋也懒得穿了,赤着脚就往外溜。
顾飒明在房门被打开前就醒了,不放假的时候已经习惯早起,到了周末生物钟也毫不懈怠地工作着。
他阖上眼,听锁舌重新嵌进门框里,发出细微的“咔哒”一声,接着却没听见有人走动。
祁念进入房间后,缩了缩脖子,大气都不敢出,瞧着厚厚的被褥中间起伏的那一块,顾飒明有一条胳膊搭在了外面,宽松得堆起了几圈褶皱的衣袖下,是青筋、血管凸显的手背和小臂。
房间里的窗帘只拉了薄纱那层,依稀透着微光。地板坚硬冰凉,贴着走的时间久了,凉意渗入脚底板,冰得发麻。
他怕吵醒了顾飒明,也弄不清自己怎么鬼使神差就到这儿来了,便转身打算走。
“来都来了,就走?”顾飒明突然出声,声音里带着些刚醒不久的沙哑。
祁念结结实实被他吓了一跳,心下怔忡。
——没走得成。
顾飒明觉得好笑,他不知道祁念从哪儿能来这么多小动作,而且明明被抓到现了原形,腰杆倒是时时刻刻挺得笔直,挺出了一片光明磊落和赤裸裸的无辜来。
“你醒了啊?”祁念讪讪,轻声问。
合着意思是顾飒明不该醒似的。
顾飒明扭头起身,手肘撑在床上,狭长的眼里清明透彻,看着祁念,似笑非笑地说:“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祁念,谁告诉你不用敲门,没经过同意就能进来的?”
祁念闻言呆滞了一瞬,眼里的光彩黯淡下去,手指已经不自觉地绞在一起,来之前脑海里所有的缱绻旖旎,被顾飒明这一通批评批得烟消云散。
“我。。。。。。我不是故意的。”祁念嘴角朝下扁着,一只手无措地在胸前摇了摇。
他往后退了退:“我现在就出去。。。。。。”
顾飒明比他的动作还要快一步地从床上跃起,拦腰将祁念往床上拽,祁念猛然失去重心,脚下不稳,电光火石间俩人双双倒在床上,祁念鼻子往顾飒明下巴处磕了一下,随后几乎整个人都压在了他哥哥身上。
祁念原本的呼吸全乱了,都扫在顾飒明的脖子上,让人喉头微动,那硌人的肋骨也贴在他紧绷的腰腹上。
“往哪儿跑?”顾飒明推着他翻了一圈,把人裹进软绵的被子里摁着,“我说你能走了吗?”
祁念还没反应过来,回应的只有他紊乱不平的呼吸,和一双小鹿般瞪得圆圆的眼睛。
顾飒明像是在想怎么收拾他的办法,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拍在被子上,考虑到室内温度不高,他还替祁念拉了拉被子,盖住那两只纤瘦雪白的脚丫。
他收手时不小心一蹭,跟碰了块冰块似的,寒意扎手。
顾飒明探出身体往床下瞥了一眼,回来又往被子上狠狠拍了一把,准确无误地拍在祁念屁股上:“又不穿鞋,真把自己当小孩了啊。”
“我就这一次没穿。”祁念郁闷地闷声辩驳。
“就这一次?”顾飒明问他。
祁念的脚趾在被子底下蜷着,全身都被被子里残余的体温包裹着,嗅觉灵敏地辨识到熟悉的气味,一切都随着血液源源不断游走向祁念的大脑,只得出了舒适满足的处理答案,心下一片安宁。
即使顾飒明的脸色跟外头云层密布、晦暗不明的天气一样,让人摸不准好坏,是玩笑还是认真。
但他似乎从截止他倒在床上前一秒的经验中,认准了顾飒明是不会拿他怎么样的,开始有恃无恐起来。
祁念眼珠转了两圈,回答道:“最多,就只有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了。”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祁念就是脚上什么也没穿的坐在餐厅,毫不避讳地直直盯着他们,在盛夏里也倾泻出满身像是来自阴暗潮湿里的阴冷,而且言行举止离奇古怪,如同一个见不了光的心怀鬼胎的人偶。
而此刻躺在顾飒明床上的人,把半张脸也捂了进去,在早上七点都还没彻底亮堂的、风霜欲来的十二月里,已经从头到脚捂出了一团滚滚燃烧的火,额头上先发起了汗。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还记得,记仇?”顾飒明笑了笑,把被子给他扯下去了些。祁念皱巴的衣领垮到前胸,敞出一片白唰唰的肤色。
大概是更亲密、更没得辩解的举动都有过了,顾飒明随时随地都能生出一种悖德的罪恶感,即使是兄弟间的玩闹亦如此,因为偏离的轨道已经代表着存在巨大风险,稍不留神就会失去控制,彻底脱缰,将远不止是“陪着弟弟胡闹”那么简单。
退一步讲,横亘在他们之间产生的欲望,究竟是什么呢?顾飒明只能笃定自己,这与怜惜、补偿、简单的一时起意挂不上勾,但也给不出更妥帖的解释。这更像夹杂在庞大怜惜与补偿中的单纯的欲望。
那么祁念呢?也许对祁念而言只是缺失的安全感、想要的依靠和不被抛弃。
祁念并不自知这些,他手动了动,忍不住跟他哥哥开起了玩笑,一本正经地嘟囔:“嗯,记仇记了好久了。”
顾飒明眼角跳了跳,他一直默认祁念是因为当年年纪太小,把幼时的事情给忘了——在顾飒明的印象中,那段时光应该很好才是,他不记得了,可从祁念一直的表现中,好似也没有这回事一样。
他撑手懒散地坐着,哼了一声,笑问:“多久?”
祁念没了主意,语焉不详地想搪塞过去:“。。。。。。就是很久,也没多久。”
“说话没一句靠谱的,”顾飒明戳了把他的头,翻身下了床,边往浴室走边说,“不就是几个月前,还有多久。”
祁念跟着转了个面,看着浴室的门关上。
——十年。
——少说也有十年。
但祁念现在回头,他的十年里不存在有“点点滴滴”,这十年里的每一天都想不出什么区别,总结在一天当中都绰绰有余了,真是“十年如一日”。
所以现在可以算否极泰来了吗。
他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长长的隧道里,疲倦、麻木、扭曲地跟随着某个虚幻失真的亮点走着。到现在,他真的能泯灭仇恨、忘了祁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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