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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阳-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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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飒明抬眼,缓慢地说:“我答应了。那祁念怎么办?”
  何瑜起初怔了怔,没想到顾飒明就这么答应了。她抱着手臂,像是一般的母亲对待正处于青春叛逆期的儿子,说:“祁念自己参加高考,国内名校也不费劲,还有祁文至在,没什么好不放心的。”
  “他不参加高考了,也得一样出国。”
  “这不可能!”何瑜几乎是瞬间就喊了出来,掌心拍在桌板上,通红的眼里全是浓浓的失望和怒火。
  她冷笑出声道:“行啊,如果这就是你的要求——那你和祁念一刀两断,包括兄弟关系,从此再也不联系,我就同意。”
  顾飒明耳边嗡鸣一片,他找不到自己的声音,只机械性地启唇,牵动声带,他回答“好”,并说祁念出国的事不用何瑜来负责,便利落飞快地转身推门而去。
  被关上的门里,安静了片刻,紧接着突然传来东西砰然碎裂的声音,打砸声,还有失控而嘶哑的哭声。
  祁文至在与顾飒明的那通电话后,再一次打乱了计划,提前从温哥华回国。
  郑亦婉的葬礼就在一周之后,郑亦婉生前常去福利院认识的朋友、资助过的小孩、还有公司里的同事,不分国籍的都是悲切而难过的追悼者,不会让她走得冷清孤单。不过祁文至依旧已经订好了两天后再次飞行的机票,两张。
  期末考试完的最后一天,祁念并肩和顾飒明一起从三楼下去。
  这两天他们一直在一起,但除了在一起,什么都没了,拥抱的时候不像拥抱,接吻的时候不像接吻,做尽缠绵的事也毫无快感。
  下完最后一阶楼梯时,顾飒明站在平地突然停下来,牵起了祁念的手,周围还有同学,有没注意到他们的,也有注意到了的。但祁念不慌张也不惊愕,他安静而用力地扣拢了指关节,使他们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祁念让自己记住这个感觉,被顾飒明握着的感觉。
  他记住了很多关于顾飒明的事,只不过他不知道自己能记得多久,他没有信心,也赌不起,在最后两天的期限里,便认真得像个冷冰冰的机器。
  他知道的不多,一切都是顾飒明安排好的,两天后爸爸会来接他,他便欣然接受。顾飒明不提以后还联不联系,怎么联系,手机号码是多少,祁念也不提。
  祁念不再掉眼泪了,只是那颗心不受操纵,每时每刻都在哭泣,哭到喑哑失声,哭到彻夜难眠,哭成了小时候刚懂得失去时的样子。
  他们安静地走出学校,而云城市一中不过又多了一条见闻。
  祁文至的车已经等在了校门外,扎眼也刺眼。
  如果想要尽快,哪怕就是正常的速度,这段路程加上上车的时间都不会超过五分钟。而祁念每踏出一步都迟缓,他多希望这条路能让他就这么走一生。
  “哥哥,”祁念在被打开的车门前停下,抬头看向顾飒明,“。。。。。。我说的都是真的。你的也是,对吗?”
  顾飒明想回答他,尝试了好几次,最后也只点了下头。
  祁念使劲睁了睁变得模糊的眼睛。
  相对无言半晌,他血色全无的脸上已然看不出表情,像极了初见时候的模样,但又天差地别。
  “你别再抽烟了,我不喜欢。”祁念很慢地开口,说似乎无关紧要的话。
  顾飒明闻言愣了愣,而呼吸在短暂地停滞过后加深了。没有理会坐在车里的祁文至,也没有理会在车另一边行走的人,他们站在靠墙的这一侧,顾飒明低下头,呼吸掠过祁念的眼睛、鼻尖、下巴和颈侧,却没有停留,最后蜻蜓点水般在祁念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像是冰凉轻软的摸不到痕迹的幻觉。
  “别怕,”顾飒明低声说,手戳在他的心上,“我在你这里。”
  祁念隔着衣料的那片地方都在颤抖,脚明明钉在原地动不了,不知怎么被顾飒明塞进了车里,他听见他哥哥在他耳边叮嘱了最后一句。
  ——“好好长大。”
  车门关上的瞬间,一切都被隔绝开来。他呆住了一秒,才惊觉脸上、心口的温度与灼热迅速散去,顾飒明不在他的身边了。
  车辆发动,徐徐往前,祁念猛然转醒,扭头贴在车窗上去找顾飒明。他在人群中第一下就看见了,但顾飒明显然没有伫立等待,祁念只看见了一个背影,高大、挺拔、修长却只剩一个人的背影。
  那个孤单的背影似乎毫无留恋,离他越来越远,越来越小,被人群遮挡,又隐约出现,然而在车的路径拐弯之后彻底消失了。
  祁念趴在后座的座椅靠背上,对着空无一物的画面,仍旧睁着眼睛死死盯着车后的玻璃窗,眼里滚烫的泪水没有知觉地坠落,划过脸颊,掉在手背上。
  哭嚎声被关在心室里撕扯碰撞,回响不绝。



  下卷

第七十章 (上)
  头顶烟火烂漫而盛大。
  最后一缕银光闪闪的火光从天际落下,落在了华灯璀璨的城市里,点亮人间在此刻的美满喜乐。
  周围稍显安静的人群开始欢呼,意犹未尽地和同伴讨论刚刚拍到的盛景、许下了什么愿望,脸上全都洋溢着笑容。
  年年岁岁来这儿的人们都是如此。
  喧闹火热的氛围不断蔓延,似乎能感染到所有人的内心深处。
  祁念迟迟没动,他有些恍惚,不知是被身后的人给挤的,还是因为江上迎面刮来的冷风太大,失神地站在原地眺望,瞳孔里与漆黑一片的天空融为一色。
  过了好半天,他才转身顺着拥挤的人潮往回走。
  磕磕碰碰之中,口袋里静音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两下,祁念冰冷的手揣进兜里,一路收着肩膀,终于逃离到空气流通顺畅的大马路边。他不知在期待什么,将手机拿出来,迟疑过后才点开刚刚发来的那条短信。
  祁念去年研究生毕业,现下刚回国两个月,新换的国内手机号码没几个人知道,低头一看,倒是松了口气。
  果不其然短信是祁文至发来的,内容很简单,仅仅一句长辈的新年问候。
  哪怕祁文至每年都会发,祁念此时还是反复地看了看屏幕,迟钝地动着手指,良久才按下发送键。
  【新年快乐,爸爸。】
  这六年里祁念见到祁文至的次数也依旧屈指可数。
  六年前,祁文至将他带到温哥华后并没有久做停留,大概是几天,或者一个星期。
  祁念知道他爸爸回去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其中最大的一件就是关于自己的。
  祁文至临走前跟祁念有过一场简短的谈话,态度平和,没有责怪,但对顾飒明避而不谈。而每句都让他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宣告着一切都没有了回旋的余地。
  没有多久他住进了一间不大不小的公寓,公寓内布置紧凑,色调温暖,推窗便能看见窗台上郁郁葱葱的绿植。曾经他在医院门外见过的那个流着泪的妇女成了照顾他生活起居的阿姨。阿姨对他很好,甚或是非常好,衣食起居周全,早晚嘘寒问暖。
  而祁念木然接受着生活里的变动,除非必要根本不愿意出门,连同情绪起伏也逐渐趋于平缓,不哭也不笑。
  只有偶尔,短暂的清醒时,祁念才发觉恍如隔世的错觉并不是错觉,闷到发痛的心脏即使已经麻木,也是真的在痛。
  随着九月开学,生活才稍微有了起色。
  即使不进行主动社交,但面对热情的同学,以及在学业繁重的课程之余必须完成的小组报告、论文和各种各样的活动,祁念不得不服从安排,参与其中。而他竟然逐渐在出色却异常低调的表现中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可,包括严谨而认真的教授们,不由得受宠若惊。
  祁念身边只有少数几个讲中文的同学,多数时候也并不用中文沟通,只有回到公寓和阿姨交谈时才用回母语。
  从祁念去上学后阿姨倒是变得兴高采烈起来——因为之前那几个月的祁念和过世前郑亦婉的状态太像了,她再也不能直面一次这样的死亡,几乎是胆战心惊地在面对着祁念,愁容难解。
  万幸温哥华二十多度、气候宜人的夏季,总算使得情况好转了。
  祁念开始注意到身边许许多多似曾相识的不一样,犹如当头一棒地在乎起了顾飒明最后的话。
  他坐在草坪上晒太阳的时候、和路边窜过的松鼠撞上的时候、被同学拉到海边看粉蓝夹杂的天空与瑰丽日落的时候,有些东西被重新唤醒,怦然悸动。
  于是他便不断地在这处异乡找寻,找寻与记忆重叠的那些瞬间。每一瞬都有顾飒明。
  他将脑海里混乱堆放的乱麻清理干净,把在不停呼吸和想念交织中的哥哥一点点认真地存放进心里,塞了个满满当当。
  祁念这时才懊悔不已,愈发急切地想当一个听话的小孩。
  他要顾飒明无论何时再见到他,都可以说,祁念就是那个听哥哥话的,好好长大了的,心意从未改变过的,顾飒明最特别最喜欢的弟弟。
  于是,在温哥华上学的第二年,学习压力再大,祁念也不属于要担心无法顺利毕业的那一拨人,便开始利用课余时间去餐厅、花店或咖啡馆打工。虽然祁文至给了他一张卡,卡里定期都有花不完的高额零用钱到账,但他从没动用过一分一毫。申请上研究生后,祁念不再和阿姨同住,只是时不时会前去看望,阿姨也时不时过来,给他做做中餐,经常眯起眼睛就忍不住念叨。
  六年过去,祁念早已变成了似乎一个人也能过得不错的成年人,他不用依附于杳无音信的哥哥和不愿再依附的父亲,可以独自解决温饱、学业和生活,沉默但适应地存在于这个冷冰冰的大千世界里。
  而时至今日,发生在温哥华的很多事情的具体情形,对祁念来说已经模糊混沌。
  再也没有人在他面前提过顾飒明,谁都以为他和顾飒明不会再有任何瓜葛与关系了。他自己有时候也这么以为过。
  但这是一个骗局,一个活生生将事实变得扭曲和狰狞的骗局,祁念时时刻刻明了。
  从云江路口打车,穿梭过大年夜的万家灯火,祁念在一处居民楼小区外停下,付完钱后沿着小路往里走。
  他租住的房子两室一厅,装修齐全,小区物业服务中等,胜在离刚就职公司的距离不远。
  祁念进门后摸黑打开客厅的灯,径直去了卫生间的洗漱台前,拧开热水洗了把脸后,抬眼看镜子脸色依然有些苍白僵硬。他至今还没有习惯云城的天气,总是觉得冷,阔别六年后,竟不像是个在云城长大的人了。
  最终祁念洗了个热水澡,出来时也不开灯,启动空调后顺便打开了电视。
  他裹着毛毯,双腿蜷缩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一下下摁着手里的遥控。
  电视声音被开得很小,显得沉浸在黑暗里的整间屋子更安静了。他兴致缺缺地盯着不断跳动的屏幕,却又像在认真看着。
  屏幕里播放着不一样的烟花燃放画面,同样的是在庆贺佳节,为了辞旧迎新。
  祁念看了一会儿觉得双眼干涩模糊,翻了个身将头埋进彻底的黑暗里。
  时间能篡改很多东西,和顾飒明分别的这几年,明白与顾飒明有生之年遥遥无期的这几年,祁念居然记得不大清楚。然而,无论他是把高中那两年铭刻于心,还是把余下冗长的片段遗忘无几,最终都落得式微。时间滚滚向前,一切都通通没有分别地离他而去。
  可哪怕下一秒就生命终止,祁念也觉得他的记忆也不是那么乏善可陈,他可以死去,但他心里的哥哥不可以。
  说这是苟延残喘也好,作茧自缚也罢。
  祁念无坚不摧地“好好长大”,仅仅因为结束的选择权不在自己手里。
  祁念闭着眼睛,把回溯过无数遍的怕会忘了的旧事重现于脑海。
  ——他总是在一些自认为特殊的日子,幻想垂涎一些不着边际的美梦。
  每一次都会落空,却总有下一次。
  他窝在沙发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影影绰绰地颤抖,难以抑制地做回了那个懦弱又无助的孩子。
  再也没有流过一滴眼泪的祁念知道,这个孩子哭得好凶,抽噎却无声地永远等在原地,在绝望里仰着天真而期待的脸庞。
  钻心入骨的想念是不能仅靠单方面强求而存在的不是吗?
  那么,顾飒明,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来看看好好长大了的我啊。
  “哥。。。。。。”祁念半梦半醒地呢喃,眼角浸润得潮湿,“我不怕啊。”
  彻底入睡前,他低低地说:“你要想我。”
  作者有话说:
  此文之后是缘更状态,因为仅靠写文既找不到好工作也考不上研,迫于生活对我下了毒手了,不得不缘更。感谢打赏和评论的各位,骨科题材现在就是为爱发电,断更后看的人本就不多,能有今天下卷的出现并不容易。。。。。。但我知道写得很烂更得很慢,别多说了。之后没办法只能缘更,非常抱歉。每个人最终请把宗旨定在“我开心就好”就好了吧,但也不用惹我不开心,我比谁都被动。以及中秋快乐。btw↑今天的重点还是破镜开始圆了,祁念回国了好不好!!


第七十章 (下)
  翌日清晨,新年伊始,浅黄色的阳光穿过窗帘没被拉紧的窗户,铺满了整个客厅。
  祁念昨晚直接那么躺着就睡着了,但睡得并不好,这会儿他面朝沙发的靠背,微微睁开惺忪的睡眼,下意识地眯了眯。
  电视机一夜未关,正在重播着昨晚的春节联欢晚会,祁念扯开自己身上的毛毯,翻了个身,牵扯到脖子顿感酸痛,缓慢地支着胳膊坐了起来。
  他半耷拉着眼睛,怔然看着远处地板上反光的地方,休息片刻后,弯腰从地毯上捡起电视机的遥控,朝前摁了两下,便起身往卫生间去了。
  漫漫长夜里的情绪崩溃总存在得并不长,无论狭路相逢多少次,都要强行且尽快地绕过去,这样才有继续生活下去的勇气。
  祁念洗漱后,回主卧换了便服,从大衣口袋里找出手机。他昨天睡得太早,也没有守岁,此时一看通知栏上全是未回复的消息,还有阿姨打来的几个未接来电,时间显示昨晚十一点多。
  他第一下就回拨了过去。
  那边接得很快,光听声音仿佛就能看见对方脸上慈祥的笑容:“喂,小念,怎么起得这么早?我看看。。。。。。三点半了,才早上六点呐?”
  “不早,七点多了,我昨天睡得早,”祁念解释道,也笑了笑,“阿姨,新年快乐。”
  “欸,新年快乐,没事就好,阿姨给你发的红包等会快去收了啊。。。。。。”
  祁念顺着她的意思说好,他将手机开着免提,放在桌上,转头从冰箱拿出一盒牛奶,撕开封口,倒进玻璃杯里。
  阿姨说着说着就唠叨起来:“那在国内还习惯吗?现在住的地方安顿好了吧,工作呢,合适吗?”
  “都很好。”祁念说。
  他继续听着那些关心的话,回答的虽然简单,但很有耐心,也让阿姨注意身体。
  “好好好,我还能不知道么,放心。”
  阿姨最后说自己还在超市买东西,催促着他赶紧去吃早餐,才挂了电话。
  祁念从微波炉里端出热好的牛奶,小心地握着杯子边缘,抿着唇喝了一口,热气蹭在他鼻尖,冒着甜丝丝的奶味儿,十分暖和。
  他回到房间,在书桌前坐下。桌上除了摆着台笔记本,看起来空荡荡的。
  这间房子祁念才住进来没多久,除了房东提供的一应俱全的家具和物品,属于祁念自己的东西确实还少得可怜。祁念当年带出国的那只行李箱里几乎全是玩具,这次回国也是。除了极少数必要的,其余研究生期间的大量书籍、文献以及各种琐碎的东西都被留在了温哥华。只有那堆在成年人眼里的毫无用处的玩具被他时刻带在身边。
  若是被认识的旁人知道,大概觉得祁念不仅看起来显小,还是真的童心未泯。
  那就当他是童心未泯吧。
  祁念只分了短暂一会儿的心,转头打开电脑,径直登录了邮箱。
  在邮箱里一水的英文信件中,独独有一封是用中文写的,并且非常出乎祁念的意料。
  屏幕上正文的地方,映入眼帘只有短短几行字:
  【Dear念
  祝你新年快乐。
  为你学去中文了,我爱你,他们说是月亮代表我的心。
  Joey】
  祁念握着鼠标的手顿了顿,像是有些疑惑,又有些惊讶,但他并没有回复,思考两秒后便返回页面,点进了下一栏。
  Joey是祁念在温哥华读研时仅仅有过几面之缘的比他低一级的学弟,一个留着头金发,性格十分开朗的加拿大人。之所以会留下印象是因为他们选修了同一个教授的课,而Joey有次坐在了祁念旁边,搭过几句话。
  祁念无从知晓他是从哪要到了自己的邮箱,更对这份突然的表白给不出反应,他既没有任何多余的感觉,也难再体会此种爱意,不回复便是最好的回复。
  春节七天的年假很快过去,祁念除去除夕出门看了一场烟火和日常下楼到餐馆吃饭,并没有别的地方去。他从前在云城认识的人少之又少,无论亲密不亲密,都早已断了联系,谁也找不到谁了。
  但这七天里他也不是一无所获。
  祁氏集团这些年越做越大,从房地产到商业、文化产业等等均有涉及,别说驰骋整个云城,在全国都是能轻而易举就掰开手指头,数得出名号的,要听得一些茶余饭后的谈资自是不难。
  据说因为祁氏集团董事长两年前与二十多年结发妻子离婚,一直到去年高层都动荡不停,几番内部斗争之下,最终于召开的股东大会上经过各方表决,管理层重新洗牌,新上任、提拔了多个职位。
  因为只有部分事实,而剩下的全是据说,祁文至也从不跟祁念说这些,所以祁念作为祁家的小儿子,回国了才搜出了这么些大致情况,其中还掺杂着各种模棱两可的八卦、谣言,真假难辨。
  而且,祁念并未获得关于他唯一关心的那个人的任何消息。
  也许是回来了他不知道,也许是还没回来,又也许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祁念想到这些也不怎么悲观,他想过太多遍,已经习以为常了。
  但祁念那么固执,始终相信,那个人终有一日会和多年前的那天上午一样,从天而降地出现在他眼前。
  ——无论如何他们都是与生俱来的兄弟,命运让他们失散却重逢,敌对却相爱,命运让他们徘徊,挣扎,沉沦,却从不允许逃脱。
  凭谁也不能斩断他们之间的关系。
  祁念就职于一家互联网公司,规模不算很大,他早上出门到公交车站坐车,大约十五分钟就能到。
  重新上班的第一天,祁念在写字楼一层的电梯门口碰见了周叶——主管他们部门的顶头女上司。
  “小祁啊,早啊。”电梯门正要关上,周叶看见是他,伸手按了一下电梯按钮。
  祁念走进去,礼貌性点头致谢:“周总监,早。”
  周叶年近三十五,已婚已育,但看上去精致漂亮又年轻,不像个已经当了妈妈的女人。祁念是她复试面试时亲自招进来的,如今两个月的试用期过半,已是越发满意。
  祁念这些年除了回去有阿姨,其余时候全靠自己,从兼职与人打交道到找研究生导师教授等等都不得不面对和克服。
  而如今祁念内敛与不苟言笑的性格在他优秀的学历、能力和得体处事下的影响几乎可以不用计较。周叶年后还给他发了新年祝福的短信,赏识之意溢于言表。
  何况他那外貌条件也是个条件,只要不是冷着脸,都容易让人心生喜爱。
  “对了,小祁,”电梯徐徐上升,周叶跟他说起了工作上的事,“有件事跟你说一下,上个月和尚乐传媒的那单生意,中间因为策划不过关,一直卡在了原地,现在上面说不能再拖了,到时候我把资料也交一份给你,你看一下怎么重新构思比较好。”他们一前一后走出电梯,周叶继续说:“到时候你们一起去和甲方谈拢,你负责核心介绍就行,剩下的不用操心,越快越好。”
  祁念也不多说话,更没有不自信的地方,只默默应下。
  周叶朝他一笑,进办公室前说:“你下个月签转正合同是肯定了的,薪资待遇问题到时候我跟老板谈,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尽力给你开到我能力范围内的上限。”
  祁念走向自己的工位,还没坐下,一边人事部的同龄女生Vivi就上来搭话了,放低声音说:“祁念,新年快乐啊,刚刚我可听见了,下个月能转正了是吧,恭喜恭喜。”
  “新年快乐,谢谢。”
  “没事,嘿嘿,到时候记得请客哦!”
  祁念听完觉得没什么,便答应了。
  Vivi见此双眼放光,内心感叹着,甚至想立马在线答题,昭告天下——“朝夕相对的男同事太可爱和太好看是一种什么体验”!
  而她说完被人叫了一声,便又转头和同部门的同事叽叽喳喳去了。
  离上班时间还有一阵,祁念打开面前的电脑,不疾不徐将周叶发来的文件下载,等待之余去茶水间泡了杯咖啡回来。
  另一边的几个同事还在边吃东西边聊天,其中一人举着手机突然不大不小地惊呼了一声,语无伦次地说:“天哪,这。。。。。。快看快看!我惊呆了!”
  几个人一齐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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