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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逼我啊-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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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班的。”郑子岩活动一下酸了的手臂。
话音刚落,就听到震天动地的砸门时,门口一群人喊:“五班的,开门!把人关里面算干吗的,有本事出来打。”
杜暄一皱眉,看一眼被砸的直颤动的教室门:“外面一班的?”
“应该是。”孙睿摊摊手,“你说咱俩怎么解释?这算串班吧?串年级?这都串楼了。”
杜暄还没来得及说话,门口静了一下,一个愤怒低沉的声音喊:“开门!”
郑子岩一缩脖子:“彭老师。”
林廷安拽了拽被揪歪的衣服,一脸无所畏惧的表情。
杜暄回手打开了教室门,彭老师一看到杜暄倒是愣了:“杜暄,你怎么在这儿?”
孙睿翻个白眼,想把自己藏在桌子下面。
杜暄眨了一下眼:“我和孙睿去德育处,正好路过,我又跟林廷安是邻居,所以拉了一下架。”
孙睿长长地松口气,又把腰给挺直了。
彭老师怒吼一声:“林廷安又是你,你给我去办公室。”
林廷安抬头挺胸地就往前走,教室里鸦雀无声,只听有人大声说:“彭老师,是我先动的手。”
说话的是周宸,他往前走了两步:“跟林廷安没关系,是我先动的手,林廷安……拦着我来着。”
林廷安“哼”一声,冷笑着翻个白眼看着天花板,一点儿不领情。
彭老师简直要气疯了,大喊:“你俩一起来,还有那个一班的……董晓是吧,一起来!”
彭老师甩头要走的时候,看到杜暄终于放缓了口气:“那个杜暄……你先回去吧。”
杜暄担忧地看着跟着彭老师远去的林廷安,问郑子岩:“到底怎么回事儿?”
郑子岩说:“这是积怨。周宸是普通班学习最好的,有时候能冲进年级前十,每次考好了他就叨逼叨逼叨,而且还总显摆自己能,懂得多,其实年级里的人都挺烦他的。这次年级模考他考了第十,董晓是第十一。你知道周宸这人……嘴挺贱的,就在公告板那里叨叨,这就把董晓给说急了。”
杜暄皱皱眉,想着那场景自己都开始暴躁。
郑子岩说:“董晓也不算什么好人,平时挺霸道的,以前就欺负周宸,说他倒八字眉丧气,叫他‘丧家犬’。”
杜暄扯扯嘴角,想起林廷安说周宸八点二十的眉毛。
“周宸这次考好了,难免就嘚瑟呗,董晓就骂呗。周宸哪儿骂得过董晓,就跑回来了,董晓不依不饶地追到班里来骂。”
“那林廷安是怎么回事儿?”
“本来没小安子什么事儿的,一开始他还乐呢,说恶人自有恶人磨。”郑子岩说着,也无奈地摇摇头。
“可是……”郑子岩沉了脸,语气里带着气,“可是后来董晓骂周宸‘没教养’,‘有妈生没妈管’。”
“这话怎么说?”
“好像是彭老师有一次在办公室跟其他老师聊周宸的问题被董晓听到了,大概是周宸爹妈离婚了,周宸跟他爸。他爸娶了新老婆有个闺女,根本就不管周宸,有时候饭费都忘了给,还是周宸他妈给送来的。周宸他妈吧……好像也不怎么管他。”
杜暄问:“可是去年跟林廷安打架时,不是说他家长还不依不饶的吗?”
郑子岩摇摇头:“那就不清楚了。反正他说话挺难听的,林廷安就有点儿坐不住了,怼了几句,然后就打起来了。”
杜暄还想问点儿什么,午检的铃响了,孙睿一拽他:“赶紧跑,晚了。”
杜暄匆忙间说:“郑子岩,你帮我跟林廷安说一声,放学我在楼下等他。”
郑子岩比了一个OK的手势。
放学的时候,杜暄在楼门口捡到一个依旧笑嘻嘻的林廷安。
“没事儿了?”杜暄惊讶地问。
“没了。”林廷安得意洋洋地说,“一会儿找趟杨老师就没事儿了。”
“找他干吗?”
“老彭说我们这是‘考前焦虑’,让我去跟杨老师谈谈。”
“什么意思?”杜暄有点儿懵。
林廷安把书包往肩上一甩:“就是说我们因为同学之间的口角打起来了,是因为考试压力太大,心态不稳定。”
“这……也行?”杜暄有点儿惊讶了,“这稀泥和得也太随便了。”
“要考试了,学校也不想闹什么乱子呗。”林廷安无所谓地说,“反正董晓和周宸他们两个在老师那里说‘互相不追究’,学校也乐得和稀泥。就让我们挨个找杨老师聊去,我今天聊。”
“这就和解啦?”杜暄挺惊讶地感慨一声,笑了笑,“你们打架真是来去如风。”
“不然呢?在老师跟前能怎么着?”林廷安耸耸肩,“反正我觉得他俩这事儿没完,私底肯定还要闹。不过我是不管了,这次真倒霉,还得找一趟杨一鸣。”
杜暄笑着问:“用我陪吗?”
“当然了,这还用问。”
杨一鸣一打开门,瞅着这俩孩子直乐:“你们是不是特怕我把对方给卖了?每次一来就来俩。”
林廷安抓抓头发:“我没事儿,我不用咨询。”
杨一鸣扬扬眉:“你们班主任可不是这么说的。”
杜暄一指林廷安:“他真的没事儿,他那心大的,赶上太平洋了。”
林廷安瞥了杜暄一眼,伸出拳头在杜暄鼻子底下挥了挥,杜暄咳嗽一声,眼睛里有能溺死人的温柔。林廷安倒反有点儿不好意思了,哼一声转开了眼睛,看着杨一鸣:“杨老师我真没事儿,我不是考前焦虑,这不是应付德育处吗,要不然又要听他们教育半天。”
杨一鸣都不知道该气还是该乐了,“你倒是挺坦白,你可是彭老师亲自打了电话过来交代的,我总不能两分钟不到就把你送出去吧。”
杜暄指指教室一角的沙发和茶几:“我们坐那儿写会儿作业,待一会儿就走。”
杨一鸣本来也就没想“咨询”什么,依照他对林廷安的了解,这小子才不会因为考试而焦虑呢,就算他真的焦虑了,有杜暄在也啥事儿都没有。于是顺势说:“我在里面备课,你们写作业吧。边柜上有水壶和杯子,愿意的话自己沏茶煮咖啡,别给我碎了就行,挺老贵的摔坏了你说我让不让你赔?”
杜暄说:“我上回摔了丁大哥的一个冰淇淋杯,丁大哥都没让我赔。”
杨一鸣默默叹口气,关上了里间的门,这年月的学生一个个都爬到老师头上了,师道尊严何在?
林廷安唉声叹气地从书包里掏出刚发的语文卷子打开:“杜暄你帮我看看病句题,全错了。”
杜暄一边看卷子一边问:“你什么时候跟周宸关系那么好了?肯为他出头?”
林廷安哼一声:“我才懒得管他,一看见他就心烦。不过今天一班那混蛋也太过分了。”
“你还挺仗义。马上就中考了,还有闲心打架,班里那么多人怎么就你坐不住?打就打吧,你不知道德育处就在你们隔壁?”
林廷安皱了皱眉没吭声,脸色有点儿阴沉。
“觉得自己特仁义是吧?”杜暄笑一笑说。
林廷安一扬脖子:“杜暄你什么意思?那小子也欺人太甚了,我就不能说点儿什么了,非得忍着?”
杜暄拍了他的后脑勺一下:“我有这么说吗?”
林廷安一缩脖子:“那你什么意思?”
杜暄忍着笑说:“仗义,字面意思就是依仗着‘义’,那什么是‘义’?知遇之恩是义,送碳之情是义,拔刀之勇是义,故交之谊是义……”
林廷安懵逼地眨眨眼:杜暄你丫是中文系的吗?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不就是打个架吗,哪儿那么多说的?有说这话的功夫,两场架都打完了。
杜暄说:“你今天这场架……勉强算拔刀之勇吧。”
“啥?”林廷安反应不过来。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杜旭说,“你还算个仗义的人。”
林廷安眨眨眼,觉得杜暄说的这句话最顺耳了,于是又弯起了眉眼,笑眯眯地看着他:“我还以为你要说别打架呢?”
杜暄伸个懒腰说:“男人哪儿有不打架的?该打就的打,不过下次你挑个合适的时间和地点再开打,非打得老彭过来砸门,你的脑子是被水泡了吗。”
“哪儿工夫挑地方,气头上肯定是先打爽了再说啊。”
杜暄:“今天这事儿,你不觉得你也太冲动了吗?”
林廷安满身的毛都被杜暄给捋顺了,笑容可掬、心平气和地问,“有吗?”
“你好歹问问前因后果再动手嘛。”
“啧,”林廷安叹口气,“杜暄你这就没意思了,打架还有什么前因后果的,他堵到教室门口了,这就足够动手了。”
杜暄:“但你不觉得周宸也问题吗?”
“他肯定是有问题,我不止一次想亲自动手揍他了。”林廷安顿了一下,又说,“不过,我觉得他也挺可怜的。”
“是啊,没想到你还一语成谶。”
“一……什么衬?”林廷安眨眨眼,满脸的无知。
杜暄一巴掌糊上他的脸:“文盲。”
“你能别臭跩吗?”
“我的意思是,你个乌鸦嘴还真说对了,周宸……还真就有个后妈。”
“哎,对嘛,这么说多好懂。”林廷安得意地说,“我多聪明啊,我一看就能看明白。”
杜暄沉默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渐渐退了,林廷安敏锐地发现杜暄情绪忽然低落下去,于是拉着杜暄的手问:“你怎么了?”
杜暄慢慢地说:“我就是想到了……”
杜暄刚说了半句话,就听到里间的门响了一声,几秒钟之后杨一鸣端着杯子走了出来:“让你们在我这儿写作业,你们净聊天了。”
“您偷听我们谈话。”林廷安嬉皮笑脸地说。
杨一鸣指指桌上:“还用偷听?你看看你卷子都没打开呢,这半天写什么了?”
杨一鸣看了一眼杜暄的脸色,坐在林廷安和杜暄旁边的一个单人小沙发里,问:“怎么了?”
这话是冲杜暄去的,杜暄勉强笑了一下,下意识地说:“没事儿。”
杨一鸣啧一声:“杜暄,我以为咱俩现在应该算朋友了吧。”
杜暄没吭声,林廷安特别骄傲地挺起了胸脯:要不是杨一鸣推门出来,杜暄就把心里想的告诉他了。
杨一鸣耐着性子说:“你还记得我去年跟你说说的那些话吗?”
杜暄点点头。
杨一鸣步步紧逼地说:“我跟你说什么了?”
“您说……问题可以迂回,但是不能永远逃避。”
“所以?”
杜暄掀起眼皮,先看了一眼林廷安,然后说:“周宸的事儿,让我想到了我妈妈。虽然方式让我接受不了,但是我知道她的确是为我好,我……不想最后跟她反目成仇。”
林廷安借着沙发靠垫的遮挡,悄悄伸手揽了揽杜暄的腰,掌心的那点儿热气暖暖地熨着杜暄。
杨一鸣转转手里的杯子:“要改变一个成年人的理念很难。你初三时我跟你母亲谈过不止一次,她考虑问题很周密,逻辑性极强,而且……非常现实。”
杜暄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杨一鸣斟酌了一下说:“一个人,尤其是成年人,她如果对某件事有着强烈的执念,那有可能是在类似事上有过影响深远的变故。这个变故可能来自于她的童年,也可能来自于目前的现实生活。她跟我谈话时,总是反复强调‘避免’这个词,这就意味着,她‘遇到’了什么,而不希望你也遇到。”
林廷安大气也不敢喘地盯着杜暄,杨一鸣说的这一串话他基本没听明白,但是隐隐地能感觉到应该是对杜暄有着很大的影响。
杨一鸣仔细地看着杜暄的表情,轻声问:“你懂我在说什么吗?”
杜暄迟疑地点点头:“大概懂,但是……我要怎么办?”
杨一鸣往后一靠,露出一个微笑:“你为什么只提到你的母亲?”
杜暄一愣,眉头紧跟着就皱了起来。
杨一鸣说:“你每次跟我谈话,基本都是绕着你的母亲展开,你很少提及你的父亲,为什么?”
杜暄想了想,没吭声。
杨一鸣说:“你好好想想这个问题,别急,你要拿出极大的忍耐力和耐心来,才能解决这个问题。而且……”杨一鸣瞥一眼林廷安,说,“而且也有可能永远解决不了。”
林廷安什么都没听明白,唯独听懂了这句话,他的手下意识地缩了回来,离开了杜暄的腰。
杜暄侧头看了他一眼,左手伸过去把林廷安的右手牢牢抓住,一起压在沙发上,目光中有着警惕和抗拒。林廷安微微挣了一下,完全没有办法挣脱,只好费劲地勾动拇指,安抚地轻轻蹭了蹭杜暄的手腕。
杨一鸣笑了一下,有纵容和几分不以为然。
作为半个老师,这么多年,从初中到高中,他见过的情侣多如牛毛,介入过谈话和咨询的就有几百对,有山盟海誓不死不休的,有为了恋人跟父母撕破脸的,有在家里寻死觅活的,甚至于带着三五百块“私奔”闯天下的。最后真正都能走到一起的一双手都能数得过来。校园几乎是全世界最简单最干净的地方,校园里的少年们永远不明白这个世界有多残酷、多现实,他们一旦离开了校园的保护和父母容忍,几乎是寸步难行的。
一年年,一届届,不论大小,每一对恋人总觉得自己遇到的这个就是“真爱”,全世界都要为“真爱”让路。然而他们想不明白的是,以他们的阅历和心智,恐怕连什么是“爱”都搞不清楚。他们不会懂得爱情是需要极大的付出和包容的,意味着放弃一部分自我来成就“我们”,意味着表面的和睦的背后是年复一年血淋淋的磨合,也意味着为了眼前这个人放弃一切“可能”或者“更美”——爱情面前,没有“最好的那个人”,只有“最愿意容忍的那个人”。
比如丁子木,他当然不是最完美的,但他是杨一鸣最愿意容忍的。
可惜很多人不懂,以为眼前这个人“最好”,然而事实很快就能证明他错了,变心也就随之而来。
杨一鸣几乎是怜悯地看着杜暄和林廷安,他们选择了人世间最难走的一条路,未来极有可能面临人世间最惨烈的决绝。
当他们面对现实时,不知道还有没有今时今日的真挚和坚定。
杜暄把林廷安的手攥得死紧,慢慢地说:“杨老师,我虽然不是很明白您说的话,但我还是想试试。”
杨一鸣微笑:“尽我可能,我会帮助你……你俩在我这儿把作业写了吧。林廷安,一会儿你班主任还得过来领你。”说完,站起来又回到了里间。
林廷安直到这会儿才想起来,今天这事儿自己是罪魁祸首,还得去老彭那里“诚恳认错”,坦白自己的确是“考前焦虑”,并保证以后和同学“和睦相处”……
林廷安牙疼似的嘶一声,往杜暄身上一歪,靠着他哀嚎:“真烦啊,打个架而已,哪儿有不打架的男生。早知道后续这么麻烦,怎么我也忍了。”
杜暄被林廷安叫得也笑了起来,刚刚笼罩在头顶的那层阴云忽然就散了。他笑着说:“其实我到现在都不相信你会为了周宸打架。”
“那有什么不敢相信的,这叫江湖道义,集体主义精神,欺负我们班的人就是不行。”林廷安特别得意地说,然后又问,“那你觉得我为谁打架就不奇怪了?”
“当然是我啊。”
“你快滚吧,你跆拳道白学的?”
杜暄说:“给你个机会表现一下,你当人家男朋友的,这种时候不出头什么时候出头?”
林廷安正满心“沧海一声笑”,激情澎湃豪情万丈呢,被杜暄冷不防一撩,整个人都软了,满心的“沧海笑”都变成了“红尘笑”。
“傻乎乎地看着我干吗?”杜暄敲敲桌子,“看着,我再给你讲一遍语法。”说完,在一张纸上认真地写下“主语”两个字。
林廷安就看着那张白纸上慢慢填满了黑色的汉字,然后又用各种颜色的笔做了标注,字迹工整,看着就好像纸上有横线一样,每一个字都写得很漂亮,潇洒自如。林廷安一直觉得杜暄的字跟别人的字不一样,能把字写好看的同学很多,但他们的字都只是好看而已,只有杜暄的字,有一种特别得感觉。他写所有的“折”的时候不会很刻意地顿笔,笔锋并不明显,但是折笔的弯让人觉得非常有力量,就像一个三角结构的钢架,稳稳当当地撑起整个字。
字如其人,林廷安想,也就杜暄能写这样的字。
“林廷安,”杜暄用笔狠狠敲一下林廷安的头,“你能听讲吗。”
“你能温柔一点儿吗?”林廷安摸摸脑袋,“我身心受伤,你得对我好一点儿。”
杜暄:“我对你还不好?你知不知道你有多麻烦。可乐不喝百事只喝可口可乐,脉动不喝蜜桃味儿的爱喝柠檬的,绿茶不喝康师傅的只喝统一的,酸梅汤要信远斋的不要九龙斋的,老婆饼不吃金凤成祥要吃味多美的,葡萄不爱吃玫瑰香的喜欢吃巨峰,面条不喜欢吃打卤的喜欢……”
“行了闭嘴!”林廷安叫道。
“吃炸酱的。”杜暄忍着笑把最后半句说完。
林廷安嗷嗷叫着把杜暄按在沙发:“你以为你不麻烦吗?你成天絮絮叨叨比我妈还麻烦,也就我耐性好忍得住……”
两个人正闹着,里间的门咣当响了一声,林廷安立刻松开手正襟危坐,杜暄从沙发上爬起来捡起掉在地上的笔。这时,杨一鸣才打开房门:“彭老师打电话来,让你明天去找他做检查,现在你俩可以走了。”
林廷安看一眼杜暄,两个人都有点儿不好意思,迅速收拾书包溜走了。
五月底,天气已经开始有些热了,走出校门时,杜暄买了两瓶冰镇的脉动,递给林廷安一瓶:“青柠的。”
林廷安接过来笑得特别荡漾。
第五十一章
林廷安虽然“江湖义气”地替周宸出了手; 但并不意味着他就跟周宸“化干戈为玉帛”了,每天进教室看到那个“八点二十”,他仍然会厌烦地别过脸去眼不见为净。
时至六月; 所谓的考前复习也只是走走形式; 做的题目都降了难度,大部分都是“保温练习”; 讲评试卷时大家的专注度明显下降。林廷安已经把“坐睡”这门功夫练得炉火纯青,突破第九重了。一直是模范生的周宸从一模后状态就特别不稳定; 成绩忽高忽低; 本来大家都觉得他稳稳地上五中搞不好就能冲到师大附; 这会儿也有点儿犯嘀咕。彭老师忧心如焚,想了很多办法,但是周宸就像提前耗干了能量; 怎么也提不起劲来。
好在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泄了气的周宸赛安少。
就在林廷安少爷一样闭着眼睛打瞌睡时,周宸依然保持着“模范生”的做派,犯困的时候就自动自觉地走到教室后面站着听。林廷安坐在靠窗最后一排; 周辰就站在他的身后,试卷和笔记都放在窗台上听老师讲课。
已经签好了“特招生”推荐表的林廷安本以为自己的暑假提前到来了,可以大松心了; 每天来学校走走形式听听课,生活的重点全在陪杜暄上下学。可实际上,他就好像在跑400米,最后50米已经稳操胜券了; 可是出于惯性怎么也停不下来,只好连跑带颠地跟着大部队往前冲。
其他的课都好说,唯独语文课难熬了一点儿。每天一上语文林廷安就要犯困,可语文老师又盯他盯得最严。其实林廷安挺能理解的,毕竟自己是要参加中考的,语文成绩太差拉了全班平均分,语文老师的脸上自然是挂不住的。但是理解归理解,春困秋乏夏打盹,睡不醒的冬三月,这是大自然的规律,谁也违抗不得。
于是林廷安又一次“坐睡”了。
“林廷安,”老邱的嗓门拔高了八度,“这题选什么。”
林廷安完全是凭借着被胡坤训练得超级灵敏的条件反射站了起来,一脸懵逼地瞪着眼睛,其实眼前一片花什么也看不清。
“C”站在林廷安身后的周宸小声说。
林廷安用了一秒钟来判断周宸是不是在坑人,一秒钟之后他决定姑且信他一次。
“嗯。”老邱哼一声,林廷安刚松了一口气,老邱又问,“为什么选C?”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ABD都不对了。林廷安腹诽着,努力看着卷子,事实上他根本就不知道这说的是哪道题。
“这是个判断句。”身后一个声音轻飘飘地说。
“因为C是个判断句。”事到如今,林廷安只能跟着周宸走。
“那ABD是什么句?”
“状后省略宾前。”林廷安继续和周宸演双簧。
老邱打量了一下林廷安,哼一声:“坐下,你给我睁着眼睛听课。”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在这种紧张又困乏的状态下,任何一点儿小插曲都能换来他们没心没肺的大笑,每一个人都扯着脖子“哈哈哈”,仿佛藉由这个能把心里积压得满满的压力和烦躁都释放出去。
林廷安是人来疯型的,梗着脖子说:“邱老师,我睁着眼呢,我就是眼睛太小了您没看清。”为了证明自己,林廷安把眼睛瞪得像牛眼。大家笑得更开心了,已经有人拍了桌子了。
邱老师用力一拍黑板,教室里静了一点儿,他说:“你明明就是闭着眼睛呢,还有,后面的周宸我问你了吗你就瞎搭茬,显你能呢,要不你来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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