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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雪成烬-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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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千征见他婉言回绝,却也并不生气,淡笑道:“浮国公主我们无缘请到,但是眼下,却有另一位公主已经来了。”
  他起身向嘉仁敬了杯酒,笑言道:“我华襄国自从与贵国结盟后,国力已然不逊于离国,而若是再加上北方的北靖国——殿下以为,是否如虎添翼呢?”
  闻听此言,嘉仁握着酒杯的手不易察觉地一颤——然而,在短短的瞬间里,他便已平静下来,看向华千征,不动声色地一笑道:“如此,恭喜华国主了。”
  ——他口中提到的那位公主,应该便是……她,了吧。
  那日,在擎苍海岸,她分明已婉拒了自己的提议,说是北靖国绝不会与乱世中的几股庞大势力有所牵缠;而现在,怎又会答允与他们结盟?
  他表面虽然还是那般温润如玉的神色,心中却再也无法波澜不兴。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此刻坐在自己对面的华治——那个世子的气度才能与相貌品性皆属平凡,而听华千征的意思,她竟是要嫁给他吗?
  心底渐渐涌起一阵涩意,他仰头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脸上却刹那间红潮翻涌——果然还是无法适应华襄国的这种烈酒,他喉中瞬时腾烧起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却,仍是掩不住、那埋于心底的苦痛。
  宴至一半,门口一名侍卫突然迅步奔到华千征身后,俯身在他耳边低声禀报道:“君上,华翎公主已至大殿门口。但是,听公孙先生手下的人说,她并不是乘着凤仪鸾轿来的。”
  华千征闻言脸色一沉,眸中神色阴晴变幻:“这么说来,莫非她事先就已知道,我们为她准备的,是只有历来世子妃才能乘坐的轿子?”
  那侍卫低下头,嗫嚅道:“这,属下就不知了。”
  “宣他们进来吧。”华千征轻叹了口气,对着台下的舞姬们挥了挥手,示意她们退下。
  待那十多个姿色绝艳的舞姬与乐师们缓缓退去后,巍峨的大殿里顿时空旷了许多。
  就听华千征清了清喉咙,正色道:“诸位,对于北靖国的华翎公主,想来在座各位都与本王一样,久闻其名、而未有缘一睹其真容。但今日,本王已邀请到她,前来我华襄国做客。”
  在座诸人闻言,莫不讶异纷纷。唯有嘉仁手持青玉玲珑杯,神色略透出些许黯然。
  当即便有大臣窃窃私语道:“这华翎公主不是已经失踪十多年了吗,怎么现在又突然出现在我们北靖国了?”
  就听另一人道:“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前阵子帝都里传来风声,说是华翎公主这些年来,其实一直都隐匿在帝都的皓煊馆里,乔装成一个婢女,照顾她的弟弟——就是北靖国那个白痴小世子。”
  当即有人感叹道:“如此说来,这公主也藏匿得太好了——原本就是要嫁给皇上的人,竟然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过了十多年,这会子还跑到我们这儿来了。这下,皇帝那顶绿帽子……”
  “你休得胡说!”一个文官截口打断他,“北靖国禁凌世家与皇室间,虽然历代都有姻亲,然而传至今日,禁凌家的公主眼看着就要嫁入我华襄国了——这不正是天命所归吗?”
  “说得好!天命所归,澹台皇室,早可取而代之!”语惊四座的人,正是刚刚走入宏光殿的公孙希。
  迎着众人惊诧或探究的目光,他略略躬身,向华千征行了个薄礼,“臣幸不辱命,已将华翎公主平安接至。”
  ——随他一同步入大殿的,是一个青衫薄带的女子,此刻未施脂粉、兼又神情疲惫,脸色略显得有些苍白。
  乍看之下,在座中大半的人都不禁有些失望。
  华千征却似乎并不以为意,当即起身拱手道:“我华襄国今日真是贵客临门,还不快请华翎公主上坐!”
  然而,禁凌叶却并不回礼,只是淡淡一笑,道:“多谢华国主厚爱。只是晚辈久居民野,不识宫廷礼节,还请国主切莫见怪。”
  说罢,她便径直向着离嘉仁较近的一个空位走去。
  华千征愕然而视,满殿群臣也都有些看不过去——他们实在未曾料到,这位华翎公主,竟是个如此不识大体的人。
  眼看着禁凌叶徐步走近,嘉仁的视线依旧怔怔凝视着他,未曾移开半刻。
  那才分别不久、却始终萦绕于心头的女子,今日,终于是、再次见到了……
  此趟出使华襄国,父皇原本是打算派遣外交大臣来的,是嘉仁主动提出代表浮国亲走一趟,才赢得了这个与她一见的机会。
  原本以为,办完手中诸事后,自己或许还能有机会去见她一面——却不料,才没来几天,她就已经出现在自己眼前。
  还是那样的装扮、那样的神态、那样的语气,只是……她那双清湛明净的眸子里,仿佛已染上了某种不可捉摸的神采。
  为何看起来……会这般疲惫呢?
  她游离的目光终于与他交错。短短一刹间,他看见禁凌叶的脚步仿佛微微停滞了一下。那一刻,他心念电闪,忽地想起自己曾向她提议过、与华襄国结盟之事……如此想来,她此刻出现在这里,也尚说得过去。
  然而,只是下一刻,她便在自己身旁落座,目光淡定如水,不起丝毫波澜。
  竟是……已成陌路了吗?
  他极力压制着自己的心绪,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不料,耳旁却猝然传来那女子的声音,温润如碧水:“嘉仁殿下,好久未见。不知殿下近来过得可好?”
  此一语出,引得在座诸人又是一阵讶然失色。
  ——这两人,一个身在帝都,一个身在海外,竟是从以前就已相识了!
  嘉仁见她依旧巧笑嫣然,心下不禁有些欣慰,当即点头应道:“一切都好。令弟的病……应该也已痊愈了吧?”
  “有劳殿下挂心,舍弟已平安无事。”说话间,她举起酒樽,朝他敬酒,脸上笑意淡淡,“这还要多谢殿下的灵药——我本想带舍弟亲自去趟浮国、拜谢殿下恩德,如今看来倒是省了。殿下可要记得在中陆多停留些日子,我也好让你们见上一面。”
  嘉仁也回敬了她一杯,释然笑道:“万分荣幸。”
  华千征见这两人言笑晏晏,竟是忽略了他这个主人,本就不大好看的脸色顿时更加阴沉了几分。
  就听他轻咳一声,沉色道:“华翎公主既与嘉仁殿下是旧识,本王就不再为两位多作介绍了。开宗明义,本王今次邀请公主前来鄙国,乃是为了我们三国的共同利益——
  “华翎公主聪慧过人,或许已然有所耳闻——这里没有外人,本王也就不隐瞒公主:现今,我华襄国已与浮国结为同盟国,倘若北靖国也愿加入我们,将来这天下……”
  “华国主,您这些话可不能对我说。”不等他继续说下去,禁凌叶便慵然一笑,打断了他的话,嘴里还叼着半粒葡萄,“谁都知道,我离开北靖国已有十多年了,现在我那亲爹爹还认不认识我都难说。再说了,这些国家大事,我这个小女子向是什么都不懂的。”
  华千征见她对自己这副态度,实在忍不住想皱眉。然而他终究强忍着、尽量和颜悦色地赔笑道,“公主这说的哪里话?天下谁人不知,北靖国国主是最为宽厚仁慈的君主,对待自己的一双儿女,更是疼爱有加。只是令弟他……生性愚鲁,未来北靖国的朝政大事,自该是交由公主来接管的。”
  “你是在咒我父王快点死吗!”禁凌叶闻言一改适才的冷淡态度,霍然变了脸色,从席间拍案而起,怒声斥道:“华国主,你外表看去不太善良没关系,心里头不太善良也没关系,但是你总得把你那满腔心思都藏好了吧?——哪有这么当面咒人家爹的!我爹爹与世无争都多少年了,什么地方惹着你了?”
  嘉仁心知禁凌叶是故意装出这副没教养的样子、来刺恼华千征,脸上不由露出了几分忍俊不禁的笑容。
  知道她这番话定会立刻激怒到华襄国的一众君臣,他迅速收敛了笑意,扶着双拐站起身,朝华千征拱手行礼道:“华翎公主说话一向是这么不拘一格,还请华国主切勿为此而动怒。嘉仁既然是她的朋友,这厢便代她向您赔礼了。”
  见嘉仁及时为她赔罪,碍于一国之主的颜面,华千征一时也不好发作,却又存心想刁难一下这位一心回护她的皇子,当即举杯笑道:“晚辈们无心之过,我这做长辈的又怎能放在心上?既是如此,就赏殿下薄酒三杯吧。”
  嘉仁苦笑道:“嘉仁遵命。”一言罢,便举起桌上的玉樽,倾盏饮尽。
  一旁的侍者又忙俯身为他连添了两杯。
  禁凌叶心中不禁暗笑:在浮国做客之时,她自以为酒量不错,便和嘉仁喝了起来,不料对方竟是真的千杯不醉,无论如何也灌不醉他……眼下这小小的三杯酒,对他而言自然不在话下了罢?
  她却不知道,华襄国的酒向来比其它地方烈上了许多,帝都琰丰城更是以烈酒而闻名,像这样连饮三樽,一般人都承受不了。 
  一连饮尽三杯后,嘉仁当众将空杯倾底而置,杯中果然已再无剩一滴酒水。高座上的华千征这才展露出一个笑意,挥手请示他坐下。
  嘉仁缓缓放下酒杯,气定神闲地坐回原位,脸色却已更显红润。
  华千征思忖了片刻,觉得这位华翎公主言行上固然多有失礼之处,然而唯今为了结盟之事,权衡轻重,于此种种,也算尚可接受。他当即再度清了清喉咙,待四座俱静后,缓声说道:“今日乃吾儿十八岁生辰,本王正待为他定门亲事,华翎公主既然不是忸怩之人,我也就不怕开门见山了……”
  “国主且慢——”禁凌叶眼见方才那招对他无效,顿时寒下脸来,“结盟之事,我们倒是可以商议;但是婚姻大事……请华国主还是不要随意说出口为好,免得伤了我两国和气!”
  此际,从这女子身上陡然传出的那种逼人的气势,令在座诸人的目光又是微微一震——此时此刻,众人眼里看到的,已不再是先前那个萎靡不振的女子:但见她眸中波光流转,冰雪般的神色中隐隐然透出某种不可凌犯的慑人气势;那袭藕荷色的衣裙下、那若隐若现的冰肌玉骨,更是有种慑人心魂的魔力。
  华千征见她至此刻,终于显露出方才刻意以幻术蒙蔽的真正容貌,更是不愿松口:“公主,眼下男方未娶、女方未嫁,为何不能……”
  “华国主——”禁凌叶再度坚决地打断他的话,清丽的脸庞如笼寒霜,“我既然已说了盟约之事尚有可商量的余地,莫非您还不肯相信吗——或者是,您希望、我立刻死在这里,引发两国干戈?”
  说话之间,她袖底陡地腾起一道青光——但见她手腕翻转,那以幻术凝化成的利剑瞬间直指向自己的咽喉。少女的声音冰寒如雪,“我既然已来到这里,就不怕没命返回北靖国。华国主若是一再相逼,我也只好自己做个了断了!”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更冷、面色微透着冷笑:“你说得不错,父王确实疼爱我——所以这一剑下去,血溅而出的,可不止你们眼前即将见到的这具尸体!它朝若是两军开战,我北靖国的实力究竟如何,你们在座的这些人,恐怕一个也不了解!”
  在她掌中莹然流转的青光之下,那截白皙玉润的脖颈上,已赫然透出了一道血痕。
  禁凌叶如雪般冰寒的目光定定盯锁在华千征脸上,寒声一字一顿道:“我再说最后一遍——只若不谈及婚嫁,我北靖国可以考虑与你们洽谈合盟之事。”
  “国主请三思。”眼见事态发展至此,嘉仁也早已面色惊变,此时慌忙扶拐起身,劝谏道:“华翎公主是北靖国尊荣无加的公主,只要她一句话,便已代表了北靖国的心意——华国主想必也不愿看着她在华襄国出事吧?”
  华千征看着这两个并肩而立的年轻人,沉吟许久,终于缓缓点道,“也罢,孤王也绝没有强人所难的习惯。那么,商讨结盟的这段时间里,公主就请暂住在我琰丰城里吧。”
  禁凌叶眼睫低垂,听言微微沉默了一刻,手里的青光终于瞬忽隐没。在满座目光下,她缓缓垂下了手臂,嘴角却不禁滑落一缕无声的苦笑:真是傻呵,同是人质之身,从帝都永安城、沦落到华襄国王都琰丰,这其间的“待遇”,真可谓是天壤之别呢……但若给她自主选择的机会,倒不如辞去了这些锦衣玉食,陪伴在弟弟身旁,做着一个无忧无虑、了无拘束的丫鬟,更安乐些呢。
  嘉仁见她脖颈尚留有些血迹,心下略有些不安,再度揖礼道:“国主,华翎公主眼下受了伤,我那里随行的医师医术高明,还请国主允肯我们先行告退。”
  华千征又沉吟了一刻,终于颔首道:“那就让公孙先生随你们一同前去吧,他的医术也极为了得。”
  嘉仁拱手示谢,随即推动身下轮椅的轮盘,与禁凌叶并行而出。
  
  待出得宏光殿,禁凌叶深深吸了口外面清朗的空气,满脸郁色顿时消散了许多。
  嘉仁注视着禁凌叶颈上的伤口,关切地问:“来——让我看看,你伤势如何了?”
  禁凌叶却是狡黠地一笑,旋而低下头、凑在他耳边悄声道:“我自己下的手,还能重到哪里去?你看我,这不是还好好的么?”
  “可不见得呢。”嘉仁盯着她仍在流血的脖子,微微皱了皱眉头,“虽然伤势不重,但也需得立刻上药止血才行。”
  说话间,嘉仁已伸手点住她脖颈处的穴道,为她止住血。心中思量着,今回这丫 
 57、八 琰丰(下) 。。。 
 
 
  头在大殿上与华千征一番舌战下来,嘴上虽未讨得半点便宜,却总算侥幸逃过了一劫……他不觉有些欣慰地促狭道:“你啊,倒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连自杀这招都用上了!”
  “那是因为事先我就知道,肯定会没事的啊!”禁凌叶倒是答得理所当然,嫣然道,“反正啊,你就在一边,总不会袖手旁观、看着我死啊!”
  嘉仁闻言心中一热,低声:“谢谢。”
  “谢谢?”禁凌叶却是不解道,“分明应该我谢你才是啊——这回你又帮了我一次!方才那老家伙要是再不答应的话,我都不知道那一剑会不会真的刺下去……”
  “你们俩就别在这里相互道谢了,还是先包扎一下伤口要紧。”身后的公孙希突然打断二人的谈话,走上前来,递给她一粒药丸,低声嘱咐:“不管谁谢谁都好,还是请公主先服下这粒药丸,止住血再说话。”
  禁凌叶接过他递来的药丸,尚自有些迟疑,却听嘉仁淡然笑道:“公孙先生虽是为华国主效命,但是为人绝对可信——你只管放心服下便是了,一会儿我再让他帮你看看伤口深不深。”
  她讷讷地应了一声,当即依言咽下那粒药丸。
  




58

58、九 梨花落尽 。。。 
 
 
  行至嘉仁居住的景鸿园后,公孙希当即止步告辞,“既是良辰美景,在下也不便留此多作打扰了。华翎公主初来我国,衣食住行上或有不惯之处,就有劳嘉仁殿下多为费心了。”
  听出他言中隐约的含义,禁凌叶顿时脸颊微红,略略低下了头去。然而,她明镜似的心底,此际所惦念的那人,却非此刻站在自己身边的这位异国皇子。
  嘉仁只是淡淡笑道:“于公于私,都是应该的。”
  就着清朗的月色看去,此处虽不及宏光殿那般光华四溢,却也布置得十分雅致。长长的廊道之外,几株梨花树上早开的雪白色花朵正静静绽放,为这个小院凭添了几分生气。
  待两人相继进屋后,嘉仁一边俯身拿出药箱,一边低声提醒道:“华襄国待你虽未见得友善,但公孙先生却是个可信之人。”
  禁凌叶接过他递来的绷带——绷带上涂满了厚厚的黑色药膏,闻着那药物的气味,似是天竺葵所制。她对着铜镜,将伤口细致地包扎起来,口中问道:“殿下何以这么信任他?”
  嘉仁转动轮盘,让轮椅滑至禁凌叶身后,将她看不见之处仔细包扎妥致,低柔的语音里混杂了七分赞佩、三分叹息:“公孙先生虽身处于权势的湍流中,然心中却始终固守一份清明——此人嘉仁一直甚为佩服。”
  “既然殿下都这么说了,我心中记下便是。”禁凌叶看着镜子里颈上缠了厚厚绷带的自己,不由笑道:“这副样子见人,我倒还是头一次呢。”她边说边晃了晃脑袋,左顾右盼地开始研究起她的脖子来。
  嘉仁顿时蹙眉责备道:“你再这样乱动下去,这伤口还不知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见好呢。”
  “你还真当我是那种身娇肉贵的柔弱公主啊?”禁凌叶不屑地撇了撇嘴,“我哪有那么弱不禁风的?我若是出去闯荡啊,说不准儿江湖上明天就能多出个‘霜烨女侠’了。”
  嘉仁但笑不言,将事前准备好的解酒茶递给她一盏,温声嘱咐,“先醒醒酒吧,免得人家说你酒后胡言。这里毕竟是华襄国——别人的地方,得事事多留个心眼。”
  “是你自己喝多了吧?我今天可是滴酒未沾的。”她仔细看了看嘉仁的脸色,旋即笑着促狭道,“嗯,确实呢——看,脸都红成这样了!”
  “……”嘉仁闻言连忙侧开脸,然而短短瞬间,他脸上那层潮红色却仿佛更加浓郁了。
  二人正在谈话间,一名侍女突然敲门而入,端着一盏气味浓郁的药行至嘉仁面前,缓缓跪□,低声禀告,“殿下,是时候喝药了。”
  那女子穿着一身黑色便装,长发高高挽起、束成一个发髻,行动看去极为敏捷,不像是个普通的侍女。
  禁凌叶觉得她颇有些眼熟,不由问道:“这位姑娘,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那女子放下药盏,垂首答道:“当日公主前往茕仙岛,在海船上遇难时,绫夜姬曾有幸见过公主一面。”
  “啊,我想起来啦!”禁凌叶脱口而出,旋即有些欣慰地微笑起来——被对方一语提醒,她终于蓦地想起:那日在海船上,曾有个女武士誓死护卫在嘉仁身旁——那份忠心护主的执著,令她深深为之动容。
  后来等到自己清醒之时,嘉仁却告诉她:那艘海船已经爆炸了。她本以为船上所有人都将难逃一死,不料此刻竟还能够再见到她,心下自是极为欢喜,甚至全然未察觉到此刻她对自己冷淡的态度、也忘记了她在海船上时那般凌厉而戒备的眼神。
  她释然笑道:“你叫绫夜姬,是吗?真好听的名字呢。我在海船出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你,现在看到你能够平平安安地回来,真是太好了。”
  绫夜姬依旧神色淡淡,不冷不热地回应道:“多谢公主记挂。其实后来我们也有见过的——在殿下送你离开浮国的时候。只是那时我伤势还未痊愈,只能站在人群里,远远望着你们。”
  禁凌叶脸色顿时有些尴尬,抱歉地一笑:“原来如此,是我太粗心大意了。”
  绫夜姬只是淡淡笑了笑,似乎并不以为意。
  嘉仁此刻已自顾自喝完了药,见禁凌叶似乎对绫夜姬颇有好感,当下建议道:“我看你们一见如故,眼下公主身边恰好也需要人照顾,不如……绫夜姬——你以后就留在公主身边,贴身服侍她吧?”
  “这怎么可以?”两人几乎是同时脱口而出。
  就见绫夜姬面色蓦地一沉,当即单膝下跪道,“请殿下不要遣绫夜走!服侍您喝药的大夫此趟没有随行,这药的分量、温度、以及煎药的时辰,只有我最清楚了。还有殿下晚上会掉被子,是什么样的天气里、什么时辰掉,绫夜姬也都一清二楚……”
  “咳咳……”听她连这种私密之事都当着禁凌叶的面爆了出来,嘉仁一张俊脸登时变得更红,捂着嘴轻咳了两声,打断了她。
  却见绫夜姬眸底蓄泪,抬起头望了一眼嘉仁,又望了一眼禁凌叶,颤着声道:“殿下您是将公主当作自己人,绫夜才敢这么说的——其实殿下的身体,殿下自己心里最清楚。您每一次发病,都……”
  “住口!”嘉仁猝然冷冷呵斥了一句——这位生性孤傲却温和的皇子,生平还从未用这般凌厉的口吻叱责过自己的侍女。绫夜姬蓦地一颤,当即噤声不语。
  仿佛也察觉到自己方才的态度过于严厉了,嘉仁容色稍豫,俯身将她扶起,正色道:“绫夜姬,你先站起来——记住,你是我的武士,不是婢女!”
  “回禀殿下,绫夜方才行的确是武士之礼,可现下……绫夜却要换一种礼节了。”她说着曲下另一条腿,向着嘉仁伏拜下去,“殿下,绫夜是您的武士,也是您的婢女——所以绫夜这一生一世,都只为殿下您一人效力!”
  她的声音并不大,却一字一句,都铿锵如铁,宛如这个女子誓死无法动摇的决心。
  面对着跪在自己脚边的女子,素来温和仁善的嘉仁皇子此时却是无动于衷,视若无睹一般,将目光移向了旁处。
  禁凌叶有些不忍心,当即俯□将她扶起,口里叹息道:“绫夜姑娘,你别这样!——就算殿下真的执意要将你留在我身边,我也是决计不肯答应的——先起来吧,地上凉。”
  然而,绫夜姬见嘉仁仍旧迟迟没有任何回应,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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