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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雪成烬-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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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天,少年终于由于极度的疲惫与饥渴而昏死过去。
  少女匍匐在他的身前,却也早已气息奄奄,连呼唤一声他的名字,都似乎要耗尽仅存的力气。
  ……不行,他们绝对不可以就这样毫无意义地死在这里!
  “文彬……”冷汐昀尝试着缓缓拖动他的身体,似乎想要带他去继续寻找水源,然而却终究只是徒劳——此时此地,她疲惫的身体连供给生存的能量都已然所剩无几,又怎有力气拖动一个有六十公斤重的少年?
  “文彬,我去找水给你喝……”仿佛也早已虚弱到了极处,少女说话的声音都已然有些迷糊不清。
  她仓促地丢下这句话后,最后看了这位在大漠里与自己相濡以沫的爱人一眼,俯身在他额心轻轻印下一吻后,便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踉跄地向前走远,去寻找那不知究竟是否存在的水源。
  然而,直至天色已完全黯淡下去,大漠中风沙渐息,又恢复到一片如死般的静寂。唯有冷月高悬于空际,无言地俯瞰着人世的悲欢。四周还是空阔荒莽,只有无垠的沙海绵亘天际,只有飞舞的风沙怒啸过耳,婆娑的月影将天地浸染得一派苍茫萧凉。
  入夜后的大漠格外寒冷,由于缺乏食物的补给,那种冷意直侵人髓骨。然而,已经大半天过去,她依然没有走出这片枯死的胡杨林,更没有寻找到一滴水。
  冷汐昀下意识地舔舐了一下干裂的唇,舌尖却触察到一丝腥甜——这,是……血的味道?
  冷汐昀抬手在自己的嘴唇上摸了摸,就着清冷的月华,她骇然发现:自己指尖上沾染的,赫然是……一片怵目殷红的血渍!
  这是……是在自己上一次陷入昏迷之际,许文彬又再度用小刀割开自己的手臂,将鲜血滴入她口中了吗?
  ……这个傻瓜啊。
  冷汐昀缓缓闭上双眼,久违的泪水却无法抑制地溢出她的眼眶,浸润了干燥的皮肤。
  ——不行,不能将他一个人丢在那里!就算他们的身体化作这片荒芜的大漠中的一堆枯骨,那也必须是他们二人相拥的尸体!
  
  文彬……在心中默默呼唤着这个曾陪伴她度过漫长的童年、少年岁月的男子名字,少女的脚步一刻不停,返身夺路狂奔。
  风在耳旁呼啸。她的双耳只听得见呼啸着擦过身体的夜风的声音,前些日子身上存留的伤口已在风沙的侵蚀下再度迸裂开,麻木的双腿在最后一线意志的驱使下机械式地狂奔——朝着那个少年身处的方向。
  有好几次,体力已不堪承负身体的重量,特种兵少女狼狈地栽跌在地,继又很快地爬起来,继续朝前奔跑。
  然而,她疲惫的双腿似乎永远也无法抵达这片胡杨林的尽头;她的目光无论怎样,也搜捕不到那个少年委顿在黄沙中的身影。
  周围大片几万年前就已枯死的胡杨林,宛如无数具从遥远时空中遗留下的尸骸,密密罗列在这片浩瀚广阔的沙海之中——仿佛,那些多年前便丧身于此的、那个神秘国度的百姓们的灵魂至死依旧无法安息,在几万年后,仍旧游荡在这片黄沙中,栖身于这些阴气森森的枯死的胡杨林间,欲图勾索来往旅人的魂魄。
  “文彬!”朦朦胧胧之中,她似乎看见前方一个祭司装扮的白袍男子正对着她招手,笑意温柔。
  那个幻影仿佛绝境中燃起的一盏温暖的光火,冷汐昀根本来不及多作深想,便径直投奔向那个男子的怀抱中……
  “咚!”然而,在前方迎接她身体的,却是一脚踏入虚空般的失衡感——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大响声,她骤然失去了意识。
  
  ********************
  
  “要获得新生,延续吾族的力量,我们唯有轮回!”
  又是那个声音,又是那个这些日子以来一直纠缠着她的、宛如噩梦般不肯消散的声音!
  她睁开双眼,茫昧地抬起头,却发现自己竟是站在一座冰晶石砌成的高台上——那依稀是自己曾在某些电影中看见过的、古代祭坛的模样。
  只是,那个祭台的样式却有些奇特,依稀透出某种古老而神秘的异族宗教气息。
  “我们今日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们的王,为了我们的子民!——你们,愿意承受轮回之苦,忍受未来无尽未知的考验与磨难,甚至背负神的诅咒,助我实现王的心愿吗?”
  视线渐渐清晰起来,意识也渐复清明。她惊奇地发现,她此刻听见的那些话语都是奇异的、她从未听过的古怪发音……然而诡异的是,她竟然每一个字都能听懂!
  抬起的目光最终聚注在那个此刻正站在高台上说话的女子身上。
  那是一个美丽的异族女子,高鼻深目,金发碧眼,身上露出的每一寸肌肤都如同牛乳般洁白无暇,焕发着极其圣洁的光辉,被一袭宽大垂地的雪白长袍拥裹住。风从四面吹来,她披拂及地的长发与白袍一起在海风中飘展,看去就宛如一个背后生着洁白双翼的天使。
  “我们愿意。”在那女子问声方落的一刻,她便无意识地跟随着周围的声音一起,响亮而坚定地回答。
  她悄悄移目望向身旁,目光一一扫过站在她身侧的六人——他们每一个都穿着与她相似的祭袍,唯有雪白的祭袍边缘用金线勾绣出的星辰图案是不同的。
  她来不及去细细辨察他们衣袍上那些星辰图案的细微差别处,目光便蓦地凝定在其中一个白袍祭司的身上——
  许文彬!
  她惊愕地几乎就要脱口喊出他的名字,然而,在那样凝重肃穆的气氛之下,却又终于生生忍住。
  “许文彬”此刻并没有看她,只是与其余人一样,目光严肃地凝望着那个站在高处的白袍女子。
  “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吾即将施行‘解魂大法’,将吾之魂魄一分为二。此法将会流失吾一部分的记忆与心性……此后,寻找吾王转世、令吾之一族之永恒圣城重临凡世的使命,便交托予汝等了!望汝等定勿负吾今日所托。”
  “天枢——”第一个声音响了起来,报出自己的名字,那个脸孔是她所陌生的。
  “天璇——”一个女音。
  “天玑——”……
  “天权——”那是许文彬的声音。
  “玉衡——”……
  “开阳——”她亦不由自主地随着众人开口,然而语音方落,自己心中却暗暗吃了一惊。
  “摇光——”……
  她听见他们七人异口同声地起誓道:“——今日以身相祭,以血盟誓:吾等定当助王与圣女完成今世未竞之使命,令吾族之永恒圣城降临凡世,解救吾之族人脱离苦海!吾魂不灭,此誓不改!”
  她跟着六位同伴,各自走到一根巨大的曜柱前——曜柱之下,一人多高的金鼎之内,幽蓝色火光正熊熊燃烧着,透着仿佛来自幽冥地狱的……一种诡异的寒灼气息。
  她看见“许文彬”已经缓步走向了那尊纯金的鼎炉前。她没有丝毫的犹疑,紧跟着同伴们的步伐,决然走向了属于自己的那根曜柱下的金鼎。
  
  “噗——”在炽热的火浆将她兜头吞没的那一霎,她骤然从梦魇中惊醒。
  淋漓的冷汗浸透了她污秽破败的衣衫。冷汐昀缓缓睁开眼,发觉自己正卧身于冰冷的石砖上,阵阵冰凉的气息从背脊处渗透入肌肤,渐渐贯穿了她的全身。
  她此刻身处的地方,是一条冗长的廊道,不知由何而始,亦不知从何而终。长廊两侧的石壁上,每隔十步左右,便嵌有一盏青铜灯。
  那些青铜灯的灯油似乎是传说中深海里鲛人的油脂所制,竟然在这片沙漠下的地底燃烧了千万年,都不曾枯竭。
  那一簇簇火光在眼前明昧摇曳,足底的黑曜石地砖上投落下少女茫然前行的身影。
  奇异的是,从梦魇中苏醒之后,这几日来持续侵蚀着她精神的疲惫与饥渴感,竟都全部消失无踪。
  冥冥之中,前方似乎有个声音在召唤着她——那个声音清冷而飘忽,带着隔世般的杳漠熟悉。
  少女奔跑的脚步渐渐加快起来。
  冗长的廊道前方,是一个地宫模样的巨大建筑,顶部由一个巨大的圆弧构成,其上镶嵌着无数的金瑜石、东渠、玛瑙、夜明珠、颇黎、琉璃……这些令人眼花缭乱的奇珍异宝几乎装嵌满整个大殿的穹顶,分布成了一张宏伟的辰星逐日图。而纵观整个地宫,全是由大块的白玉石、黑曜石、云晶石、奇异石等珍贵矿石砌筑而成。地宫中有一个个独立的殿宇,雪白的石门上皆雕饰着某种古老的异族图腾与花纹。
  冷汐昀的目光逡巡在眼前这令人眼花缭乱的景象中,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向着正前方那扇足有十丈高的云火石大门行去。
  “汐昀,你来了吗?”一个空灵飘渺的声音陡然响起在她耳畔,冷汐昀下意识地回顾四周,却又无迹可寻。仿佛说话之人此刻正身在万里之外的另一个时空,又仿佛那个声音此刻就响起在她的灵魂深处。
  “你是,文彬……?”是的,她自然记得这个熟悉的声音。然而,感觉对方的语气却又似乎与她熟悉的那个少年截然不同。
  等等……文彬现在不正应该在上面那片荒芜的沙漠中、生死不明吗?又怎会在这里出现?
  “你是谁?”下意识地,她懵然脱口,质问道。
  “我是……”就听那个声音轻轻叹了口气,突然不再回答下去。他轻柔地、呓语般吐字道:“茱儿,过来——来我这里——我告诉你,我是谁……”
  “你……”那个声音突兀地唤出另一个遥远而熟悉的名字,那个名字仿佛含有某种奇特的魔力,竟令她无法抗拒。冷汐昀又迟疑了许久,不知道为何,竟喃喃地轻声问道,“你是……在等我吗?”
  “是的,茱儿,我已经在这里等了你很久、很久了。”
  那个声音带着叹息,一字一句地、将那魔魅般的语音传送至她心底。
  “茱儿,来吧——过来我这里。”那个声音再度温和地催促。
  “师父……”刹那间,这个性格坚毅而冷漠的少女竟犹如一只失去了自身意识、被人牵着线的人偶一般,喃喃轻应了一声,在那个声音的指引下,茫昧地向前走去。
  她的手掌最终按在那面云火石的大门上——大门中心、原本应该放置门锁的地方有个奇异的黑洞,黑洞内是一片虚无,似乎通向一个不属于此世的未知领域。
  少女此刻仿佛 
 7、四 宿命 。。。 
 
 
  被催眠了一般,听凭那个声音的指令,将手掌缓缓置入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之中——
  然而,便在那一刻,深心里那份深切的思念开始觉醒、与某个人之间那些刻骨铭心的记忆无比清晰地一一划过她心头,强行夺回了她的意志!
  冷汐昀惊恐地睁开双眼,待要将手掌抽离那个诡异的黑洞,然而,此刻她的身体却竟已分毫不受自己的意志所控制——似乎有什么物质正将她的身体强制固定住了一样;又仿佛有某种来自于异界的力量,正在强烈撕扯着她的灵魂、要将她生生拉往另一个漠不可知的世界中!
  然而,诡异的是,那种力量竟然又是那样的温柔,仿佛是灵魂深处的什么东西,正在召唤着她——召唤她,回归母体的胞衣之中!
  “文彬——”竭尽所有的力量,少女也只能声音嘶哑地、轻轻唤出这个名字。
  在最后的幻觉里,她仿佛看见广瀚苍凉的沙海中,月影飘舞,有一滴晶莹的泪水,仿佛凝聚了千万年的相思,在一个少年落寂的背影之后轻轻坠下,洇入厚厚的黄沙之中,转瞬间便杳无痕迹。
  然而那清冷的泪光,在曳入夜色中的一瞬间,散发出的那凄清到极致的美丽,足令天上的月神都为之屏息。
  然而此刻,冷汐昀的神智却已随着那幻觉的消散,在渐渐模糊——她甚至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这个世界里渐渐变得稀薄、透明……终至消失……
  凝聚最后的意识不散,她脑海中最后忆起的,却是关于她和那个叫“许文彬”的少年之间的一切——
  原来,所谓的地老天荒、所谓的肝肠寸断的相思苦,亦不过如此……
  文彬,对不起,在最后的关头,我终究还是未能抗拒那个来自我灵魂里的召唤声音,而将你舍弃……
  文彬,吾爱,永别了……
  




8

8、一 乱世 。。。 
 
 
  胤王朝天禧五年六月,离国边境的平野地区尘土弥天,沙砾飞扬。
  随着一声急促的马嘶声,马背上的战士霍然勒马而下,单膝跪地——他的铠甲上已有多处破损,淋漓的鲜血正不断从战士的半截断肢上涌溢而出。年轻战士的面容都被鲜血与灰尘覆满,然而声音依然洪亮,“启禀主帅,封将军率领的五千轻骑兵已经死伤过半,请求支援!”
  主帅的营帐被猝然拉开,从帐篷内奔出来的少年虽然身穿战甲、长身玉立,然而眸底一片晶澈澄透,竟满是与年龄极不相称的天真。只见他向前一俯身,几乎要扑到那个士兵的身上,“你说什么!封大哥受伤了吗?他要不要紧?!”
  然而,那个士兵只是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却并不作答。
  少年刚欲再开口时,却突听身后有人问道:“敌军为何人率领?”
  随着话声落,就见营帐中徐步走出一个披着玄色披风的中年男人。那人身姿挺拔、面容硬朗,垂眸看着眼前这个重伤的士兵,双目不怒自威。他的披风上绣有一只白虎,虎首恰好端伏在他左边的肩头,那虎头面容狰狞,龇牙舞爪——即便只是这样静立着,都能让人感觉到那凛然生威的杀气。
  “回主帅,是姬上朔。”看见此人,战士的声音明显轻了许多,重伤的手臂无法控制地激烈颤抖着。
  虽然心中已猜料到会是此人,但乍一听到这个名字,主帅还是略有所动。
  “唉,你先下去休息吧。今次遇到离国‘风虎云龙’四位将军之一的‘龙将’姬上朔,就算封无痕他武艺再高也不顶用,毕竟他上阵经验太浅,没有全军覆没便已属万幸。”主帅瞥了身旁的少年一眼,低语,“下一战,便由本将亲自上阵。世子既然是来阵前学习兵法的,就随本将同去前线吧。”
  “我?让我去……战场上?”那少年眼神微微一黯,轻声嗫嚅,“可是,我……我不会打仗啊。”
  “就是因为不会,所以才要学。难道世子希望像你的父亲那样,一遇到战事就缩得像只乌龟一样吗?”主帅平静的语声里似乎隐隐透着几分愤怒,看着这个他国的世子,眼神竟有些凌厉。
  少年闻言,脸颊微微一红,却依旧固执地摇头,一字字道:“不准你这么说我的父王。”
  “哼!他还配你叫一声‘父王’!……禁凌世子,别怪本将没有事先知会你,要是两天之后,你们北靖国的援军还不能到达的话,你这个世子就会先于我们大胤的兵将长眠于平野!”
  大胤第一武将楚昔赋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中其实并不平静——他戎马沙场三十余年,从未想到过,今日竟然会以一个孩子的性命来作要挟。但是除此之外,此时此刻,他们又还能做什么呢?
  七百多年前,澹台家族一统中陆,建立起苍华大陆上空前强大的王朝——胤。太祖烈武帝分封诸侯十七家,甚至晚年更将其势力扩展至整个西域,一时权操天下、独尊四海。拥有北方大片土地的北靖国禁凌世家,是与帝都永安城相隔最近的诸侯国。相传开国之初,澹台王室曾向在战争中出力最大的禁凌世家提出共掌天下之约,禁凌家族却并未答应,而是选择了在近处分封——也不知究竟是为了守护、还是监督。而天下人尽皆知的是:胤天子与禁凌家的公主乃世代姻亲,历代如是——这个传统,一直延存到当今躺在病榻上的澹台澈。不知由于何故,这一代的北靖国公主却并未与胤天子成亲——坊间有传言:如今的北靖国国主膝下就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自然舍不得将她嫁给一个病弱失势的天子;又有人说,北靖国为表忠于皇室,早已于十年前,将那个年仅七岁的世子送往帝都,而这个孩子性格内向而沉默,愚笨呆蠢、毫无出息,故而北靖国王位只能传给长女;还有人说,是这位公主不愿从俗如流,多年前便早已离开北靖国、游历江湖去了。
  然而,无论这两个庞大家族传有多少风流遗迹,都改变不了他们眼下已被乱世抛在脚下的事实。
  胤王朝的衰落是几十年前就已开始的:天子昏庸无道、朝政每况日下;诸侯国之间也是纷争不断、连年兵戎相对,最初太祖分封的十几个诸侯国,现今竟只剩下了四个大国和为数不多的几个小国之间的对峙,但是这四个大国的土地面积之广褒辽阔远胜当年——看其情况,这四国君主如今大概早已不满于诸侯的地位,俨然对帝都失去了尊崇。自昭晖帝澹台亟即位后,朝政则更加荒废,朝廷连年加大赋税以自娱,在永安城大肆兴建高台楼阁,使整个帝都繁华得近乎奢靡,而永安城外却已是民怨沸腾、百姓们恨不得将天子驱赶下龙椅,而四个大国业早就停止了对宗主国朝见纳税,均皆各自为政、彼此心照不宣。
  天德十一年,昭晖帝死于歌舞声色之中,其子澈六岁便即位,改元天顺,朝政大事把持在外戚白氏手中,依然不见有任何起色,满朝官员为了自己权力的归属,彼此间明争暗斗愈演愈烈。
  然而,就在天下人都以为胤王朝气数已尽、诸侯国纷纷蠢蠢欲动之时,那个素来言行放浪、荒唐不羁的天子澈突然力挽狂澜,在登基十二年之后,终于从白氏手中夺回了执政权,改元天禧。同年,澹台澈颁布《勤天令》,减轻赋税,重用贤臣范逸、戴弘衮等官员,严厉整治朝堂内外;武将则以楚昔赋、沙江为首,加强兵役制度、购置良驹、操练精兵。在他执政的两年间,文臣扬其德、武将守其职,百姓安居和乐,帝都的形势渐渐得以好转。
  但是,这位年轻的天子似乎就是喜欢与全天下的人开玩笑。天禧五年初,他迷恋上了一位相传生有倾国之色的舞姬,自此荒废朝政、终日浸泡在后宫的融融春光里。自五月初开始,他便下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前往寝宫打扰二人寻欢。从此,朝堂之上每日不见君主,群臣联名上书尽皆毫无用处,泾水水患不得治理,百姓们不由再度将矛头指向帝都中央、禁宫深处的那张龙椅。尽管此时,那张龙椅上早已空空荡荡——昔日怀有天下之志、深谙治国之道的君主,竟然就这样为了一个女人,而抛下了他的家国。
  一个月后,在民众沸腾的呼吁浪潮下,离国毅然起兵。不同于以往诸侯国之间的战争,此次离国国君襄穆派遣大将军姬上朔讨伐的对象,竟是处于至尊地位的胤天子!
  直到这一刻,那尾沉睡在深宫中的黄龙才缓缓传达出他的意思:楚昔赋,战;北靖国,援。
  名将楚昔赋素有“玄衣白虎”之称,自是军中当之无愧的主帅。圣旨方一下达,此人便立即率领麾下的封无痕、战惊雷等少年将领,率十万大军,迎战于平野。同时,上丞史范逸修书一封,派遣使者送往北靖国求援。
  纵观方今局势,离国襄穆早有问鼎天下之雄心,而其手下凤仲琳、高佩、迟向秀、姬上朔四位武将,所到之处、皆纵横披靡,虽然缺少得力文臣,然仗着锦西城公子储月的智囊相助,已然足以傲视群雄;
  东方华襄国的国主华千征也不是无能之辈,任用与储月公子齐名的文士公孙希创办“桓领学宫”,招揽天下能人异士齐聚于华襄国,其勃勃野心已昭然于天下;
  彝国虽是西方偏远国家,但是近些年来,也隐约有逐鹿中陆之意,刚刚结束内乱即位的国主卡索尔少年英才,定是早已不满于屈居一隅,欲图延伸其势力范围;
  放眼天下,唯有世代与胤天子交好的北靖国国主禁凌宏德宽厚仁慈,不愿轻易发动战争,在帝都北方,以一个守护者般的姿态,默默注视着这片烽烟四起的苍华大陆,尽管其国力在四国之中实力最弱,却业已起到不可小觑的作用。最为难能可贵的是,十年前,他竟将唯一的儿子禁凌雪入质永安城——如今,这个据说由于童年时生病烧坏了大脑、导致至今只有十二岁孩童心性的少年,竟成为了牵制北靖国的一颗重要棋子。
  这些日子以来,楚昔赋带着禁凌雪一路跋涉,如今已到了六月中旬,按理说,送往北靖国的书信应该一早就已到达了,然而不知何故,至今却仍迟迟收不到回音。甚至几日前有传言说,禁凌宏德看完书信之后,只说了一句“听天由命”,而前来传话的使者此时已被离国军队斩杀于平野的战场上——此流言甚嚣尘上,令从帝都到平野战场的王朝官员无不惶恐。
  乱世的局面,如今已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胤王朝的至尊地位在各诸侯国的势力催压下摇摇欲坠——而下一个执掌天下的人、又将会是谁?
  
  ********************
  
  清辉星淡,大地肃杀。
  营帐外的篝火旁,披风左肩上那只白虎在明灭的火光下依然坐视生威、目光如炬,而它身下的人,此刻眼神却显得略有几分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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