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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雪成烬-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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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封无痕却未理会他,只是微微闭上了双眼,眉宇间依稀闪过一丝悲悯之色,旋即叹息着回手拔出长剑——一蓬凄烈的血光顿时随着他的动作激荡上高空,犹如在黄土地上泼洒了一场血雨。
而此刻仰卧在地的姬上朔,只能眼睁睁呆看着那把跟随了他大半生的宝剑铮然跌落在他身旁,只是这一次……他已经再也没有力气去将它捡起。
“我在动
9、二 六月雪 。。。
手之前,通常都会留足够的时间给对手准备——但是,对于你这种偷袭之人……”封无痕转过了头去,漠然叹道,“不需要。”
他执剑的手沾满了雪花,而那柄古雅清奇的长剑,此刻正安安静静地在他掌中沉睡着——仿似方才那一轮巨大的杀伐之力全然与它无关。那剑锋在沾了血后,竟没有沾染上半丝腥红,反而显出些许晶莹透亮的光芒。
封无痕手持长剑,回身步至鞍前。离国的战士们见状,纷纷惊惶地让道——在亲眼目睹了主帅被这个白衣少将一击而毙后,这些战士们已经再没有了继续战斗的勇气。他们此番本是士气高昂而来,谁想结果却遇到了这般令人匪夷所思的局面。
主帅阵亡、离国战败!
看着已然在自己马背上昏迷过去的北靖国世子,封无痕略略迟疑了一瞬,右手的剑忽地插入鞘内,向着那突现于战场的少女伸出手,沉声道:“姑娘,请上马。”
见她不言不语、亦未有任何动作,只是冷眼盯着自己,封无痕忙又解释道:“眼下战况危急,你一个姑娘家,久留于此地,难免会遭遇危险。我们这便先带你返回大营——之后无论你要走要留,我们都不会阻拦你。”
然而,冷汐昀仍旧没有回答他,只是垂眸看了一眼此刻已然在那白衣男子怀中昏迷过去的银甲少年,忽地轻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避开了封无痕的手,径自翻身乘上另一匹已失去主人的战马。
楚昔赋看了一眼此际被部将抬起的、敌方主帅姬上朔的尸体,突地猛一拉缰绳,让座下的战马掉转过头去,回首大喝道:“列、阵!”
随着他一语落,四处的号角声登时呜咽而起,战士们整齐的脚步再度沉沉踏响在辽阔的平野上,掀起激撼人心的士气。
“杀——!”副将辛成均猛一挥手,开口高喝。
然而,在属下们奋力与敌军拼杀之际,身为六军主帅的楚昔赋却没有任何行动。他目注四周的战势,微微叹了口气:若是招降的话,的确可以避免这样一场近乎杀戮的战争,但是……以眼下帝都的实力,他又怎敢冒险招揽敌国的败兵降将?万一,日后他们里应外合的话……
冲天的喊杀声中,这位六军统帅静坐于马鞍上,神色漠然。
细碎的雪花,仍旧纷纷扬扬地漫天飘舞,将整个充斥着鲜血与浑浊黄土的沙场覆染得一片苍茫。
这场六月间突如其来的大雪,不知究竟会给这个乱世带来怎样的新局面。而此时此刻,在南方离国的巍峨宫殿里,平野之战的发起者还尚不知道,那场空前的危机已即将来临。
正午的阳光温柔地泻洒在平滑莹亮的玉石阶梯上,临风而立的离国国主襄穆此刻正一边擦拭着心爱的宝刀,一边对身边的亲信低语道:“清鸾的毒下得还算不晚,只要澹台澈那小子还瘫在床上,不出三日,我军便可直指帝都。”
听见国主这番豪气干云的振振之词,身侧的亲信小心翼翼地递上另一块丝巾,恭谨地应道:“君上您战功卓著、威震遐迩,这天下,想来迟早都将是咱们离国的。”他旋即小心地抬眼窥了一眼国主的眼色,低声提醒:“但是,清鸾姑娘那边,您就不怕……”
“即便那小妮子如今当真有了二心又如何?即便澹台澈那小子现在就醒过来了那又如何?!”襄穆轻声冷笑着,抬手直指向大殿外的浩瀚青空——
“我离国大旗挥指之处,天下无人能阻!”
“宣凤仲琳、高佩和迟向秀!”
“帝都一旦入我手,北靖、华襄和彝国,怕是迟早会有所动静,需当早做防范为是了。”
“是。”那亲信不敢再多言,当即低首领命而去。
10
10、三 世子(上) 。。。
“滋滋……滋滋……”
炉火燃烧的声音轻微地持续着,帐篷里温暖得有些炽热。
冷汐昀自梦寐中睁开眼的第一刻,便见一双湛蓝色的眸子正静静地凝视着自己。见她醒转,少年顿时欣喜地微笑起来:“姑娘,你终于醒啦?”
他旋即倏地从床边跳起,朝外大叫道:“医官!快来个医官!她醒过来了!”
听这白衣少年语声中犹透着几分稚气,然而眉眼神情却显出一种颇不寻常的、安静而内敛的尊贵之气,令冷汐昀的目光不禁微微有些恍惚。
帐帘被揭开,从外射入缕缕明亮的光线,由而得知,此刻应当是正午时分。
封无痕仍旧白衣飘飘、剑不离手地走在前面;在他身后,一名年老的医官提着药箱紧步跟随。
趋步至榻前,在帐幔外俯身为冷汐昀诊过脉后,就听医官颔首笑道:“这位姑娘的病情,今日终于算是稳定了下来……呵呵,烧已经退了,如今就等着伤口结痂了,请封少将与世子放心吧。”
“知道了,你可以下去了。”封无痕低声吩咐了一句,旋即走至床前,揭开帷幔,凝视着卧于榻间的少女——此际,他那平日看去疏懒散漫的目光中却透着几分凝重和疑惑,缓缓问道,“姑娘,现在可否告知封某,你究竟是从何处来的?又为何会出现在我们两军交战的地方?”
然而,冷汐昀闻言,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却不回答。
禁凌雪见状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劝道:“封大哥,这位姑娘才刚醒过来,就先让她多休息会儿吧——至于别的事情,晚点再问也不迟的。”
封无痕看了一眼这个心智单纯的世子,微微摇了摇头,终究未作坚持:“也罢,那我晚点再来……还有,阿雪,你身体尚未康复,也早点回帐休息去吧。”丢下这番话后,他瞥了一眼此刻面无血色的少女,便径自转身步出营帐。
待他足声远去后,冷汐昀方转过头,面望少年,启口问道:“我睡了多久?”
禁凌雪脸微微一红,细声答道:“嗯,你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医官说,你的恢复能力惊人呢!照此情况看,再休息几天,应该就能下床走动了吧?”他边说边数起自己的手指,仿佛是在计算着她康复的日子。
原来是个傻子。冷汐昀冷眼瞅着他的这番举动,心中却是微微一定。
她游目环顾着这座气势恢宏的帐篷:此处,应该是座军帐吧?看帐内装饰之奢华程度,想来还应是在军中阶级较高的将官的住处。
虽然此际心下已然确认了自己身处的时空,应是几千年前的古代。然而,即便是昔年成绩优异、又因自身兴趣而熟读古代历史的她,也无法分辨出,这些古老的建筑与装饰,究竟确切地属于哪个时代……
她心下一沉,不动声色地抬眸打视着面前这个眼神清澈安静的少年,微然一笑:“小弟弟,请问这是哪里啊?”
——倘若知道此处的古名叫什么,也许她尚有机会猜出依稀的朝代吧?
然而,那个白衣少年却摇了摇头,浅浅憨笑道:“我不是小弟弟……我今年,都十七岁了呢。”
“哦,那还是弟弟。”冷汐昀眸色闪动,已打定主意要从这个看去有些呆傻的少年身上打探情况。不由跟他套起近乎来——毕竟,这些招数,对于熟悉间谍工作的她而言,实在是易如反掌。
心下主意既定,冷汐昀故意撇了撇嘴,道:“我已年满十八岁了,所以你是否应该叫我一声‘姐姐’呢?”
“那……”白衣少年习惯性地挠了挠后脑勺,神色天真地问,“我该怎么称呼姐姐呢?”
“呃,我姓冷。”冷汐昀微微一笑,“不知该怎么称呼你呢?”
“哦,原来是冷姐姐……你长得好漂亮呢!就像传说中住在雪山上的仙子一样!”少年清澈的目光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周——这样的失礼之举,即便在朱曜纪那样思想开放的时代,也是会招人鄙弃的。
冷汐昀微微皱了皱眉,然而转眼看见少年那不含杂任何欲望的双眸清浅可鉴、仿佛一块莹润澄透的琉璃,她的玉颜不由渐渐舒展开来,柔声问道:“那你又叫什么名字呢?”她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试探道:“我方才,似乎听他们称呼你为……世子?”
“哦,是啊……”少年再度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脸上露出一抹有些腼腆的笑意,轻声答道:“他们称呼我为世子,是对我的礼貌。不过,我可不是他们的世子……”
冷汐昀眼神微微一亮:“那你是——?”
“我啊……”少年抿着唇角,微微低下了头,“我是北靖国的世子——十年前,父王将我送往帝都……其实呢,我算是这里的质子吧。”最后的话语声低低吐出,混合着一缕微不可察的叹息——那一瞬,有一抹常人难以解读的忧伤情绪,在少年清澈湛蓝的眸底悄然沉聚。
然而,冷汐昀并未去听清他后面的话语——反应敏锐的她,迅速捕捉到了某个关键词,眸中神光一长,看着身旁少年,沉声问:“你说,你是北靖国世子?”
“是的。”禁凌雪有些不明所以地低声应道。
“那么——”冷汐昀眉梢跳动了一下,疑然道:“现在是……大胤朝几年?”
“唔……”禁凌雪目光虽仍有些困惑,却依言屈指算道:“现在是……大胤天禧五年六月……”
“大胤天禧五年?!”冷汐昀面色骤然沉了下去,自语般喃喃道:“那就是,天元四一七年……距大胤朝覆灭的那一日,还差三年……”
天,她怎么会穿越到了这个时空里来?——这个七千年前、诸侯争霸、烽烟四起,苍华大陆的古代历史上最为动荡不安的战国时代!
“什么?大胤朝覆灭?”听得此语,禁凌雪面色大变,连忙急切地劝道:“冷姐姐,你可不能胡乱说话啊……要是被人听到……”
“这究竟是什么地方?”冷汐昀猝然打断他的话,眼色不自禁地凌厉起来。
看见这位方才还温柔婉媚的姑娘突然变得凶恶起来,禁凌雪不由得缩着脖子垂下了头,讷讷地答道:“这里是……宗主国直辖统治地区平野啊……姑娘你……”他顿了顿,抬眸觑了一眼冷汐昀的脸色,终于小心地问出徘徊于心里的疑虑,“冷姐姐,你究竟……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啊?”
然而,冷汐昀却没有再听见他后面的问话。她眼里兴起一抹沉吟之色:她为何会来到这个地方?是否意味着……这附近,正有什么宿命的暗示在等待着她呢?如果跟着指引一路走下去,是否便会遇到……“那个声音”的主人?
可是,从朱曜纪的罗泊尔沙漠、那个古老神秘的地宫而来到这里,更出现在两军交锋的战场上——这样的出现,想必早已引起两方将士们的怀疑,倘若继续留在这个民不聊生的兵家必争之地,自己怕是会惹得一身麻烦、甚至可能连命都保不住,又何谈寻觅返回七千年后的方法?
何况……既是那个声音的主人将她引来此地,且不论他是何意图,至少他应当不会撂着自己不管不顾吧?何况,他既有法子将她引至这个时空,想来应当便有法子送她回到那个世界、与文彬重逢。
“不行,我现在就要走。”心中思量已定,她立刻掀开被子,自榻间起身。不料双脚才方落地、身形便又是一个踉跄,亏得禁凌雪将她及时扶住,才没有摔倒。
禁凌雪心疼地看着她,柔声叹息:“你看你,身子虚弱成这样,连站都站不稳了,怎么能现在就走?——还是再多等几天吧。到时候冷姐姐你想要去哪里,我还能为你带路呢……这一带我肯定比你熟悉。”
冷汐昀闻言抬起脸,不动声色地凝视着这位北靖国世子,淡然问道:“你那日为何要救我?”
禁凌雪脸色一红,微微低下了头:“因为……我不忍见一个无辜的姑娘死在大男人厮杀的战场上啊。”
“那你带我走吧。”冷汐昀不露声色地微笑,轻轻拉住了他的胳膊,“——如果,你真的不想我死在这里的话。”
她这样亲昵自然的举动,令自小从未与异性接触过的北靖国世子脸颊瞬间涨得更红,然而他的声音却有些惶急:“冷姐姐,你别这样……我……”他不敢掰开她的手,只能别开脸去,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我不能离开这里的啊……何况,你为何一定要走呢?”
冷汐昀看了他一眼,心下也大概猜到,此人既是质子身份,想来行动也必有所限制。她不欲再为难于他,当即放开他的衣袖,转过身去。然而她仍不愿放弃最后的一丝希望,婉言试探着:“可是,我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再继续留在这个地方的话,肯定会没命……”她轻轻叹了口气:“禁凌世子若真是好心、想救人救彻底的话……不知可有方法,助我离开呢?”
禁凌雪依旧迟疑着:“可是,封大哥肯定会保护你的啊……封大哥人很好,不会见死不救的。”
“你认为单凭那位封少将一人之力,便敢违抗铁律如山的军令吗?”冷汐昀声音蓦地冷了下去,旋即轻轻叹息:“罢了,我也不为难你……”
“……冷姐姐,你先养好伤,我们再作它想——好吗?”禁凌雪神色微微一黯,扶她重新回到榻上,小心地为她盖好被子——想来是自小从未做过这等伺候别人的事情,少年的动作有些稚拙,然而这一切却做得仔细而妥帖。
他看着冷汐昀,轻轻扯动嘴角,向她绽出一个温暖的笑意,柔声安慰:“冷姐姐,只要你在这里安心养好了伤,我……我定会尽力助你离开这里的。”
冷汐昀心中一热,有些感慨地一笑:“多谢禁凌世子。”
然而,二人话音方落,帐帘便猛地被人拉开。四个士兵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其中两个分别从左右两边将禁凌雪紧紧挟制住。
“你们要做什么?!”禁凌雪震惊地看着这四个面露凶色的士兵——虽然是别国世子,然而帝都上下却对他一向很客气,这般待遇是从不曾有过的。
就听带头的那个士兵恶狠狠地叱道:“做什么?就因为你们北靖国失信,咱们宗主国的军队如今才会死伤过半,我们这便要拿你去祭奠我们死去的弟兄!”
冷汐昀听言,心中也是暗自一惊——她自然不愿看到这个救命恩人在自己面前出事,当下慌忙强忍着身上的痛楚,拖着依旧虚弱的身体,跟随着那几个士兵,一路行出营帐。
“冷姐姐,你伤势还没好,先别下床啊!”即便自己此刻已身陷危境,即将性命不保,然而,那个少年听见身后的响动,仍是关切地回过头看向跟随上来的冷汐昀,焦急地劝道:“你快回去休息吧,我不会有事的!”
冷汐昀尚未及答话,一名士兵便在他腰上猛踢一脚,凶神恶煞地吼道:“小子还敢在这里废话!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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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下!”一个侍卫一把将他重重按跪在地,禁凌雪只感到脖子上传来一阵冰凉,一把锋利的长刀已架了上来。
冷汐昀看着这一幕,双手在衣袖下无声地紧握成拳,心绪一时纷乱如麻:
救——还是不救?她醒来之时,装着武器弹药的腰包便已不在身边,以她现在的体力,就算尚能赤手空拳勉力打倒这几个士兵,又如何能够带着这个少年从千军万马的包围圈内逃脱?
还是……走吧?反正这个时代的人都与她全没有半点干系。她改变不了既定的历史,甚至改变不了自己诞生的那个时代的命运轨迹……
然而,便在少女心中百念翻腾之际,就听那个已将沦为祭献羔羊的世子此刻无力地垂首低喃道:“封大哥……楚叔叔……姐姐……父王……你们在哪里啊?”
低声自语之时,余光却忽地瞥见那一袭玄袍的衣角,禁凌雪蓦地抬起头,望着来人,喜道:“楚叔叔,您……是来救我的吗?”
白衣世子眼神一派清澈明净,然而,身为六军统帅的楚昔赋此刻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他面前,对他的问话听若罔闻——禁凌雪自然不知道,这位看着自己长大的将军,此际心中正生出丝丝震颤——这是生平头一次,他不敢正视欲杀之人的眼睛。
此刻,军中所有居于要职的人都来了——却唯独,不见封无痕。
少顷,只见军师谢子安下跪建言道:“北靖国叛我朝廷、忤逆天子,而致我军兵马血流成河,还请主帅即刻下令,杀北靖国世子示威,以其头颅、祭奠我军亡灵!”
随着他一语掷地,周围的士兵们也都跟着一齐跪下,叩首山呼道:“请主帅下令!”
冷汐昀此刻则静静站在一侧,漠然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只觉正午的阳光灼得她有轻微的晕眩。
良久后,楚昔赋终于轻叹一声,挥了挥手,示意部下可以开始。
冷汐昀心头咯噔一响,眸波颤了颤,却终究只是叹息一声,脸色苍白地闭起了眼。
11
11、三 世子(中) 。。。
“住手!”
然而,便在万军屏息、看着这位异国世子阖目待死之际,突听远处猝然响起一声清亮的厉叱。
众人循着声音来处望去,就见那位白衣少将正手执长剑、神色凛然地看向军师谢子安,冷冷质问道:“禁凌世子离开北靖国已有十年,如今北靖国的局势怎样,他分毫都不知情——请问,他何错之有?”
“无痕,请把你的剑放下说话。”说话者是楚昔赋,声量虽不大,然而威严的气势已笔直地压迫而来。
封无痕却并不理会他的命令,继续寒声问道:“主帅,倘使我现下便出剑——敢问,这里有几人可以阻拦?”
“包括我在内,这个军营内无人能敌。”楚昔赋叹息着回答,脸上神色却陡然冷了下来,熠熠目光厉盯封无痕,“但是,任你剑法再高,又怎可能敌得了我们一整个军队?——无痕,别忘了,在出战之前,你曾答应过你父亲什么。”
听他提及父亲,封无痕握剑的手不由微微一颤,蓦地回想起——当初,在师父将这柄祭雩剑交给他的时候,曾万般嘱咐过:天剑一门旨在清静无为,如非万不得已,绝不可卷入朝堂或江湖纷争中。此次因父命难违、带兵上阵,本便非他所愿,但是作为朝臣之子,帝都遇难之际,他又岂能袖手!
便听楚昔赋又再度叹息道:“无痕,孰轻孰重,你自当拿捏妥当。”
孰轻孰重?这又怎是他能够决定的?!半月前、跟随大军出征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出了选择:在帝都安危和个人情感之前,他已毅然选择了前者。然而,阿雪与自己之间七年的友情,他又怎可亲眼见他惨死在自己面前、而无动于衷!
更何况,他是“她”最疼爱的亲弟弟啊。此趟行军之前、送别之际,她曾万般嘱托、求他为她照顾好弟弟……一念及那个人,他心中又是一阵微微的刺痛。
那短短的顷刻间,他眸中神色几度变幻,似乎已在心底默默权衡了许久。
他双唇翕动,仿佛待要开口之际,却听一个清冽的女音蓦地透空而下:“是否,只要结束了这场战争,你们就可以不杀他?”
少女的声音犹若一道晴天响雷,语气里透着三分慵懒、七分冷漠,直直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在场诸人闻言皆不由顿时一惊。随即,军营中次第响起一片不屑的喧哗声。
谢子安愕然半晌,继而冷哼一声:“军营中私藏女子,依照军规,亦当处死!——何况,你这个身份不明的妖女,又有何资格为他求情?”
然而,冷汐昀只是慵然靠着身后的营帐,闻言淡然一笑道:“那若是,这个妖女眼下可以帮助你们、停止六军兵士的继续伤亡呢?”
在六军战士们的震愕惊呼声中,她故意停顿了一下,唇畔微微噙起一丝冷锐的嘲讽,犀利目光陡地飞锁楚昔赋,“我想,以主帅之能,拖个三五天应当不成问题吧?而在这五天之内,我这妖女若是兑现了我的承诺——去杀了离国国主襄穆,你们就依约放过他——如何?”
“主帅,这个女人妖言惑众,我们连她一并杀了!”心性刚猛的副将辛成均听言登时暴跳如雷,恼然大喝道。
随他一语落,喧轰的附和声当即在军营之中渐次响起。
谢子安随即冷笑道:“我们凭什么信你这个身份不明的妖女?你以为主帅当真会因为你这妖女一句信口开河的大话,就为你延误军情吗?!”
然而,冷汐昀只是微微冷笑一声,并不应答。
四下应和声渐渐低微下去,复归寂静。群起喧哗之时,唯有六军主帅楚昔赋,目光一直沉默地凝视着这个身份神秘的少女——此刻金乌西坠,沙场的天边斜晖灿漫、云霞斑斓,少女绯色的衣裙与柔软蜷曲的长发在柔煦的和风里微微飘拂;那张凄幻绝丽的容颜在夕曛映照下,焕发出某种皎然脱俗的圣洁光辉……仿佛不属于此世。
然而与这种清丽凄幻的柔美截然不同,她的目光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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