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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雪成烬-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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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前想后,原本决定去找封无痕的计划只能暂且搁置了,而弟弟的安危和北靖国内乱迫在眉睫,一刻也等不得了。
匆匆别了相交多年的友人后,她便一匹良驹,一路北上,由锦西城赶往北靖国都城天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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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又是多日过去。风过云烟,宛若指尖光电。
月之廿五。清晨,远远但见一人青衣白马,踏着北靖国皇城之外的官道疾驰而来,眼见着要撞开城门了,却也不见减速。
这一路颠簸,终是赶到了。面对着看守城门的两列禁军,禁凌叶从怀内亮出一枚金色的小令,提气高喝道:“北靖国华翎公主归来,快开城门!”
然而,守城的将领却并不下令开城门,反而横着长戟,一脸肃穆的严戒备战之态。
见此情形,便知宫中此时定不平静。但是此刻禁凌叶来不及多想,一声低斥,便霍然勒马,离那将领不过十余步距离,而他手中的长戟几乎已经抵在马脖子上。
禁凌叶一惊,猛然提起马缰连退了几步,冷声叱道:“你们是在质疑我的身份吗?”
她右手握着缰绳,衣袖下的左手已悄然捏起一个咒诀。
那禁军侍卫长淡淡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道:“君上有令,此月严守城门,便是有令牌也不得擅入。”
“……”禁凌叶心中怒极,正待使术法强行冲进去,却又听他转而说道:“不过,若是长公主回来了,我们通报一声,便会有人出来迎接。”
“在这里等?”禁凌叶柳眉一挑,“你们尊称我一声公主,却要我和你们一起在这城门口吹冷风?”
“公主息怒。”那侍卫长拱了拱手,却依旧面不改色,“君上已派遣赵丞史大人亲自在此候了数日,就驻在城门之内,眼下应该快到了。”
他话音方落,城门便由内打开,数十人顶着寒风疾步奔出,为首一人正是赵晋已。寒风正紧,但他奔忙之下,额上已沁出些微汗水。
“臣,赵晋已,恭迎华翎长公主归国。”赵晋已俯首下跪,语音中透着难以遏制的激动。
位列丞史,又是老臣,对公主原本可以不必行此大礼。禁凌叶不由立刻奔下马去将他扶起,“赵大人不必如此多礼。”
赵晋已依言起身,用宽大的衣袖拭了拭额上的汗水,老眼中蓄着泪光,“昔日在永安城遇见公主,不便太过张扬,眼下公主回国了,老臣……老臣真是欣喜万分啊!满朝文武日盼夜盼,终是把公主盼回来了,这个礼,老臣是代整个北靖国给公主行的。”
禁凌叶看着他身后一行简略到寒碜的队伍,惨淡地笑笑,“诸位厚爱了。”
“公主切勿这么说。”赵晋已压低声道:“此处说话不方便,老臣先陪同公主回府。”
禁凌叶点点头,望住他身后一行多是宫中年老嬷嬷的随从,讶然问道:“为何出城迎接的,除了赵大人,就是这些丫鬟嬷嬷的?”
便听赵晋已叹了口气,“君上传下话来,说长公主在外多年,不熟悉宫廷礼节,这几位,便是……”
禁凌叶笑着打断他的话:“这倒是奇了。我才一回来,阿雪不急着见我,倒是让我先学宫中规矩,难不成是怕我这个不知礼仪的姐姐让他丢了面子?”她止了笑声,轻声问道:“赵大人,我就想知道一件事:这宫里,现在是谁主事?”
赵晋已皱着眉,艰难地答道:“是……是君上自己。”
禁凌叶神色更是讶异:“赵大人向来是谨言慎行之人,何时也会开起这般无聊的玩笑了?阿雪他……我即便不说,你也是知道的——若是他有那般的能力,我又何需这么快马加鞭地赶回来?我心中担忧的,是怕他被人利用。”
“公主有所不知,”赵晋已长叹道:“唉……眼下的君上,又岂是能被人利用的?”
禁凌叶更是不解了,“这……怎么说?”
“君上他……”赵晋已欲言又止,“公主见到他,自然就会明白了。”
********************
一路上没遇见什么人,在赵晋已的陪同下行至皇城内的公主府前,禁凌叶蓦然驻足。
那门楣之上的匾额,写着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皓煊馆。
——正是永安城中、北靖国世子府的名字。
便是连笔画的疏密、勾折的角度、字体的大小、也浑无二致。
这一恍神,便仿佛又回到了帝都永安城。只是这安安静静的街道告诉她:这一切都是不同的。永安城的街道,是从来不会这么寂静无人的。
她旁若无人地抬手抚上朱漆的大门,门上两个兽环发出连接的敲击声——便是连这门环,也与永安城的皓煊馆一摸一样。
“请公主进去吧。”赵晋已在身后垂袖而立,“这里原本是一家巨贾的宅子,几日前国主下令改建成公主府,说是这条街人少清净,要让公主好好休息,便选在这里了。”
禁凌叶无声地一步踏入门槛,游目环视这座清冷的府邸——长长的走道两旁是些不知名的花树,从地上泥土的颜色来看,都是才刚种下不久的。
在这样的季节,要想繁花似锦,也当真不易。
随同的嬷嬷正要指路,却被禁凌叶制止了。她径自往里走着,竟似在这里生活了很多年似的那般熟门熟路。
一砖一瓦,都似毫无差池。
禁凌叶心中叹息着,不忍再看。
——阿雪啊阿雪,在你心里,这整个北靖国,或许都比不上永安城的一条街道、一个院子吧。而她自己心中,又何尝不是这么想的。
她缓缓走入自己的房间,欲摒退所有下人。嬷嬷们本还迟疑着,却听赵晋已道:“公主已累了几天,应好好休息才是。你们都先下去吧,其余的事情,晚些再布置也无妨。”那些下人抬目见到公主眉色一拧,便也都退下休息了。
待一众下人尽数退下后,赵晋已从袖间拿出一只银质的盒子,再度抬首之际,神色已变得恭敬且凝重。他将那盒子呈递给禁凌叶,“一切原委,公主看过后自然便会知晓。”
97
97、三 姐弟(下) 。。。
细细雕琢着精美花纹的锦盒,一望便知是宫中物品。她打开盖子,见里面是块折成一叠的玉帛。
她展开一看,竟是一封字迹工工整整的书信:
“伏惟天子,北靖一国自七百余年前追随太祖征伐天下,传至今日,六十八代矣。宏德自即位以来,谨遵先辈遗训,不敢有违,时二十又四年。草木衰败之年,感自身岁月将尽,已近易位之时。然膝下一子痴愚不可托,唯长女封号华翎者,天资聪颖、腹有经纶,可即国主之位。宏德愿筑高台拜祭苍天,祈怜有生之年父女相聚。并求天子,以深明大义之心赐福北靖,饷华翎国主之位。
再拜天恩浩荡,祈愿王朝永垂。”
禁凌叶看完便已明白,父王自知命不久矣,遂传位于自己,写下这封玉帛,正是在向胤天子澹台澈正名。
念及于此,她心中蓦然一恸,颤声道:“赵大人,父王的身体……”
赵晋已低首道:“上个月太医便说……先王的体疾,已是难以根治了。先王年老体衰,却一直还在忧思着国事,心里也总惦念着您和世子……”
他没有再说下去,禁凌叶已黯然垂泪道:“是我不好,这么多年在外,竟忘了为人子女应尽的责任。”她低垂着眼眸,片刻平复了情绪,轻声嘱咐:“赵大人,麻烦你准备一下,我要即刻去面见父王。”
赵晋已犹豫了一下,面露忧色道,“公主,北靖国近日已是天翻地覆。我们几位老臣私下商议过,希望能依照老国主的意思,请公主即位。国主现下被软禁,我们想见也见不着,好在在这之前,他已将即位之事安排妥了,朝中三分之二以上的臣子都会衷心拥护公主的。”
禁凌叶心知单凭阿雪之能,绝难胜任国主之位。她原便是想等着阿雪即位之后,自己从旁协助的,现下听着赵晋已这么一说,料想禁凌雪即位一事应是国师添朝袭一手推动的——想到那个神秘莫测的老师,她终究只是摇了摇头,“王位由世子来继承,乃是天经地义。我不过一介女子,又不通政事,往后北靖国,还是要依仗各位大人的。”
岂料赵晋已双膝一沉,蓦地跪下,慨然道:“公主过谦了。百年前的凤炎国主也是以女子之身,挞伐狄夷,叱咤一方。况且依照老国主之意,掌北靖国事者,只能是公主!”
禁凌叶上前一步,将他扶起。“赵大人真的是言重了。我与阿雪同是父王的孩子,眼下他既已即位,我自会尽己所能,助他处理一切事物……至于名义之事,我们姐弟自幼相亲,又何必在乎这些俗物?”
却听赵晋已重重叹了口气,道:“倘若真如公主所言,我们这些作为臣子的听命便是。但现在的国主……唉,要是由他继续这么执政下去,我北靖国迟早会陷入这乱世纷争的浩劫中……社稷危矣啊!”
禁凌叶听他这么一说,更觉得诧异:自踏进这座气氛沉郁的皇城之内,她便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是自己尚不知晓的。阿雪若是顺利即位,为何父王会遭软禁?而那个隐在北靖国幕后的高深莫测的国师,此刻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她方待开口问询之际,就听门外传来急迫的敲门之声,有嬷嬷在外面大声传报道:“国主有令,请华翎长公主沐浴更衣后前往天华殿。”
禁凌叶看向赵晋已,但见他微微点了点头。
“进来吧。”她一捋衣袖,在榻上正襟坐下。
宫女嬷嬷们应声蹑步而入,各自拿着洗漱用具迤逦走近,竟有十数人之多。禁凌叶瞠目望着她们手中的托盘上那些华丽的衣物和夸张的头饰,一想到那些物事待会都要穿戴在自己身上,立刻面露难色。
赵晋已躬身行礼退避后,站在门外的两名宫女便阖上门,在外静候。
禁凌叶兀自站在浴盆边,尴尬地望着围在自己身后的十几名宫人,很有些不习惯这样的沐浴方式,当即淡淡吩咐道:“你们都退下吧,我自己来就好。”
就见一名年老的嬷嬷躬身行了一礼,语态恭敬:“长公主既然回国了,一切就应当按着宫里的规矩来,奴婢们都是奉命行事。”她瞥了一眼站得离禁凌叶最近的两个小宫女,一使眼色:“还不快给长公主宽衣。”
那两名宫女诺诺应道:“是。”
禁凌叶不等她们走近,脚下便向后一跳。本欲摆脱这些宫人,谁料身后便是半人高的浴盆,她这一跳,登时连人带衣地跌入了香汤里,溅起大蓬的水花,浸湿了白玉石砖铺砌的地面。
宫人们顿时着了慌,脱口急呼:“公主!”
禁凌叶心中大呼哀哉,没料到竟会遇上这番折腾,委实狼狈,却是懒得去理会那些宫人的大呼小叫,一头栽入了水里。
宫女们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之际,就听水下传来禁凌叶的声音,“本公主命你们原地站着,没我的吩咐,一步也不许向前。”
几名年长的宫女用神色相互交换了一下意见后,终于不再做声,垂眉敛目,静静侍立在一旁。
须臾后,水下便静得没了声音。她们等得着急,不由得上前几步,试探地唤道:“公主?”
隔了许久,水下依旧没有动静。
宫女们终于慌张了,乱作一团拥了上来,“快,快下去把公主扶上来!”
然而,站在前面的几个宫女刚弯腰探下水,就听浴盆中传来一大片水花爆溅开的声音。声还未落,便见一道倩影蓦然自水中跃出。
她们还来不及看清发生了什么,便觉眼前一阵光影迷乱,待定睛望去时,禁凌叶已披着纱衣站在她们面前,脸上、发上的水还在滴滴落下。
她看了一眼还在怔怔发愣的侍女,佯怒道:“还不快把要穿的衣服给我。”
侍女们闻言立即准备起更衣的物事来,一时间又忙做一团。
带诸事齐备后,禁凌叶凝视着铜镜里那个宫装华服的女子,心中蓦地发出一声轻叹。
镜中女子身着浅黄色的绸缎锦衣,裙摆曳地,嵌有五彩宝石的衣领高高立起至耳边,繁复的花纹一路勾勒至袖口。腰带外延,覆着一层薄得近乎透明的玉片,竟是不得弯腰。云鬓如烟,满头的金珠银饰更是让她觉得头重。看着这一副雍容华贵之态,她不由得蹙眉,催动术法烘干满身水渍,才让自己觉得略微'炫'舒'书'服'网'了写。
这与往日的自己,可几乎没有半分相像啊。此刻的她心中所想的,却是封无痕见到她这般模样之时,该会如何嘲笑。
善于察言观色的宫人们看到禁凌叶唇角那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顿时放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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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红色的凤辇鸾驾行至天华殿门口便停下,禁凌叶揭开鸾驾前的七色流苏,手扶车鸾徐步下了车。
不过相隔年许不见,此地于她,竟有了种恍如隔世之感。
记得上回来此,还是平野之战期间,她为着阿雪之事,贸然闯入天华殿面见父王。岂知不过相隔年许,如今父王已……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到了。
心中这般感叹着,繁复宫装下拥裹着的人儿面色却是平静的。她拾步登上冗长的白玉石阶,看着朱漆宫门在她面前缓缓开启。
大殿内光线昏暗,烛光在宫门开启的那一刻暧昧地晃动起来。
此刻已过了朝臣觐见的时辰,整个天华殿中寂静无声,唯有金色的王座之上,一个人影随着她脚步的移近而渐渐清晰。
“阿雪!”看见这个人,禁凌叶顿时加快了脚步,恨不得立刻奔至他面前。
然而,在靠近王座之际,她却蓦然停住,凝神望住眼前的少年,脸色微微一变。
丹墀之上的那个年少王者裹着一身艳烈如血的赤红色长袍,领口是金丝绣出的精雕兽纹,腿上盖着条薄薄的皮褥,而搁在皮褥外的手指上,一枚戒指正发出幽蓝色的诡异光芒。
在这座肃穆庄严的大殿上,乍然看见如此阴森诡秘的景象,禁凌叶不由得骤然愣住。
王座上这个少年自是禁凌雪无疑——她的弟弟、她自幼与之相伴扶持的孩子、也是这个世间上除了父王之外她唯一的亲人。
然而,从前那样依赖着她、被她宠溺在怀中的弟弟,此刻往日那澄澈可鉴的目光已变得深沉难测。眉目依旧还是那样的眉目,清丽而秀气,只是对方身上已再没有了往昔那种宁和安静的气息,神色间反透出某种妖异阴鸷的戾气,诡异得恕�
此刻的禁凌雪慵懒地闲倚在王座上,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他的脸色略显苍白,然而眼神却亮如刀锋,凌厉冷酷得让人不禁怀疑自己是否跌入了冰狱寒潭里。
“姐姐,你回来了啊?”声音……还是那样的嗓音。然而脱去了从前那份稚拙后,这陌生的冰冷直直地浸透在她心底,即便是昔日最温暖的回忆,也变得似是而非起来。
禁凌叶有些难以置信地缓步前行,喃喃地唤了他一声,“……阿雪?”
从前那双明亮微蓝的眸子,原本宛如倒映着天空的颜色,此刻看去,竟已变成了幽蓝,深不见底,仿佛地狱里的冥火,一望之下,寒气陡生。
他……真的是阿雪?那个她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
禁凌叶深深吸了口气,目光直直地望住他的眼睛,脚步也随着一路上行。
这是她第一次踏上王座前高高的丹墀。脚下的地毯是鲜红色的,宛如一条通向火场的道路,而这条路的尽头,是一团燃烧得更为炽烈灼人的火。
良久的凝视后,她终于从他的目光中捕捉到一丝熟悉的微妙情绪,终于肯定地平静叫出他的名字,“阿雪。”
一身红衣的王者微微撇过头去,似乎不愿再与她对视。然而终究生生克制住了逃避的念头,转过脸来盯着她,冷声道:“王姐莫非忘记了?——这高台之上,自古只能容得一人。”
禁凌叶驻足看着他,眼里的疑惑在两人的对视中渐渐消散,转而变成一抹沉重的痛色。
若是她所料无误的话,眼前这位红袍王者,应该就是“长大”之后的阿雪。但是,她真的能为弟弟的这番成长而高兴吗?别后的这些日子里,他究竟去了何处,又经(书)历(网)了何样的事,才变成眼前这个样子?
“阿雪若是觉得姐姐碍眼,不妨让侍卫将我赶下去。”良久,她有些自嘲地苦笑起来,缓缓抬起脸,“也让我看看,在离开我的这段时间里,我的弟弟,究竟学到了什么傲人的本事。”印象中,自己还从未用这样的语气和弟弟说过话,而昔日他们的亲密无间,仿佛也在此刻两人之间的距离一分分缩小之际、寸寸瓦解。
禁凌叶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袭上心头,这种觉悟让她几乎要挪不动脚。然而她知道,必须往前走,即便……他们走得越近,就会离得越远。
王座上的少年眸子里的蓝光越来越深,看着面前这个毫无畏惧的女子,她眼中那份自矜与沉稳似乎刺激了他敏锐的神经,令他搁在王座镂金的扶栏上的手渐渐收紧。
他的声音依旧是冷静的,仿佛在极力克制自己不让情绪外泄:“怎么?莫非王姐,是要和我争抢这个位置吗?”
“不,”禁凌叶脚下不停,淡淡道:“我只是来找我的弟弟。再迟多片刻,我怕他会在权利的诱惑中越陷越深。”
“权利的诱惑?”新继任的北靖国少年重复着她的话,忽地大笑起来,“莫非王姐是这样认为的吗?”他笑得张狂,然而眼中并无半分笑意,“是啊,正如你们所想的,我既然有这个能力,为何不放手去做呢?”
他从王座上站起,走至禁凌叶面前,也阻挡住了她前行的方向。
此刻的他们站得很近,如同永安城的大街上手拉着手逛街时一般的距离,然而禁凌雪的目光里早已没有了当初的那份怯懦与依赖。
那条古老的街道上,已再也不会见到他们姐弟穿着寻常人衣服嬉戏玩闹的身影。
此刻的北靖国天华殿中,华服加身、站在权利巅峰的两个人正相互对视着。
“姐姐。”熟悉的称呼里,却透着某种幽寒之意。但听新任的北靖国国主一字一句道:“你等着吧——用不了多久,我便会和彝国国主卡索尔联手,先一同平定乱世,再与他相争这至尊霸主之位。”
禁凌叶蹙眉看着他,心中的疑惑益发深了。
阿雪……她的弟弟阿雪,从来不是对权利有什么追求的人——他本性里是那样安静善良的一个孩子啊。而现在,从他平淡的语气里,也根本听不出任何的张狂和野心。
倒像是一个孩子睡梦中的呓语。
宛如……很多年前,他轻轻靠在她怀里,喃喃说着一些不着边际的话。
“姐姐,你会帮我的,是不是?”他猝不及防地近前,在她耳畔柔声问道:“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姐姐都是阿雪的好姐姐……对不对?”他边说边伸手环住禁凌叶的纤腰,将头抵在她的肩上,轻轻呢喃着:“姐姐……”
……这样熟悉的猫儿撒娇似的举止。
“阿雪……”禁凌叶轻轻抚着弟弟柔软的长发,合目叹道:“我自然会帮你的——既然这个天下已经乱成了这样,退后躲避,倒不如迎难而上。”
便见少年王者的唇角微微浮起一个不经意的微笑,伏在她耳畔低低吐字道:“那么……姐姐,便为了我、为了北靖国,请你……嫁给卡索尔吧。”
禁凌叶身子一颤,察觉到了某种无法抗拒的危险气息,连忙挣脱他的手,却被禁凌雪拥得更紧。
他没有在意怀中那个身子传来轻微的战栗,继续柔声蛊惑道:“留在他的身边,做我的眼睛——因为整个天下,我能信任的人,就只有姐姐而已。这也将是……我和他之间,最牢固的盟约。”
禁凌叶心头一震,猛地将他推开,眸子里蓄着泪,难以置信地看向这个与自己相依相伴了十多年的弟弟,颤声道:“这就是你的决定?”
话出口时,她才察觉到自己的嗓音已喑哑得几不成调。然而,却见弟弟的脸上露出了得逞后的笑意,她顿时只觉得身心如浸冰
97、三 姐弟(下) 。。。
窖,“你可真是……真是我的好弟弟啊!”
一身红袍的少年王者却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再度靠近她的身子,她骤然只觉得耳边吹过一阵凉气,“姐姐,你不会反悔吧?”
无边的绝望袭来,禁凌叶一颗心都已凉透,面色僵硬地冷笑道,“我最是宝贝我那个傻弟弟了,答应过他的事,何曾反悔过?”她语音蓦地一转,“但是,他已经在我回来的路上死了!”
她仰起脸,极力抑住了眸底再度泛涌的泪光,看向天华殿顶部那些巍峨辉煌的雕饰,“至于国主适才所言之事,即便你现下就立即下令将我处斩,我也决不会答应!”
禁凌雪有些失神地侧过头,看着侧首对着他的姐姐,只觉那一刻她的眼神凌厉不可逼视。昔日的温言笑语犹在耳边,而此刻……他心绪宛如波涛起伏,却终究只是漠然地转移了视线:“王姐路途劳顿,难免心绪不安……还是请王姐先回去休息吧,我过几日再去看你。”
“不劳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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