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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雪成烬-第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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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得此言,这位少年暴君顿时沉默了下去。他的脸色早已铁青,由于失血过多,隐隐泛出灰白色泽。
他双眉一拧,右手蓦然用力,在她腰间一点,解开了她□的穴道。
但听耳边的女子再度冷冷逼迫道:“快,命人备马!”
卡索尔自重返彝国后,数年来篡夺父位、弑杀兄长、纵横疆场所向披靡,几曾被人这般威胁过?
他此刻双眸中如欲飚出火来,还待咬牙苦撑,冷汐昀手上发力,已将伤口捅得更深了几分,厉声重复道:“命人备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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彝国主人大婚的这一夜,在举行婚礼的寐园侍立的宫人们但见三更时分,国主与王妃身着染血的礼袍,从卧房中紧黏着先后步出——由于夜色太过昏暗,宫人们尚来不及看清楚隐藏在他们国主颈后的那把锋利匕首,便听卡索尔沉了声道:“传令下去,备好一匹良驹,栓在宫城门口。另外,吩咐看守泰息翡城门的侍卫开启城门、并解除一切武装,回去休息。”
“殿下?”接到这个仓促的命令,宫人们均皆一怔,露出惊诧的目光。
就听卡索尔蓦然厉喝道:“还不快去传令?”
“是,殿下。”宫人们立即噤若寒蝉,再也不敢怠慢,迅步而去。
在通往城门的宝马雕车上,二人相挟而坐。卡索尔凝望夜空,眸子里闪过一丝阴狠的光:“冷汐昀,莫忘记……你我结下同生血契的那日,立过的誓言。”
“啊,我记得……”冷汐昀亦目注夜空,从容笑道:“若是有一方背叛了誓言,我们必将流尽身上最后一滴血而死。”冷汐昀眉宇间闪过一种决然之色,一字一句道:“但是,尽管如此,我还是要……离开你。”
卡索尔有些自嘲般地轻笑起来:“呵……即便这样做,你也会活不久?”
“是的。”疏淡的月色下,冷汐昀的脸上有一种仿佛终于松懈了什么似的恍惚笑容。她看着深冬夜晚的星空,声音慵懒而淡漠:“一年多来……这一年多来,我一直在迷惘着一个问题。”
“哦?”身旁的卡索尔随口应了一字。
就见冷汐昀仰脸微笑起来:“泰息翡,根本不是我在这个时代最终的目的地,那么……我们之间的纠缠,又是为了什么?”
卡索尔眉峰一跳,不由自主地转过脸来看向她,却觉今夜这个女子眸中神
102、五 决裂(中) 。。。
光杳远而飘忽,仿佛不属于此世——那像是,一种终于解脱了什么、超脱后的淡然和舒心。
他阖眸在心中苦笑起来:冷汐昀啊冷汐昀,原来……这就是你心中的答案吗?可是,我真的不甘心啊……这么久以来,我差些真的以为,你将是我命定的妻子。
103
103、五 决裂(下) 。。。
作者有话要说:其它部分内容移至前一章内。
他不由回想起一年前的那个秋日、自己在离都青昴城的刑场上初见这个女子的一幕——
彼时,冷冽的雪风吹舞着她的长发,她如血般的绯衣之下是猎猎燃烧的火焰。而她目光傲然而清冷,面对即将临刑的命运,竟无一丝半毫的惧怕与恐惧,宛若一个自由清傲的魔女。
在他射落捆绑她的绳索、纵身凌空接住她的那一刻,这位东方魔女的目光静静锁定住他——那是一场传奇的邂逅。
而传奇的背后,在二人目光交汇的一刹,无数只鳞片爪的画面交错着掠过他眼前,宛若前生的倒影。
那一刻,他便认定了她——认定了,她是他寻觅了生生世世的梦。
然而,她的心,又是否真正有一日系于他身?
也许,帝郊那位柳先知,才是她生生世世不可逃脱的宿命羁绊——是与她梦中的“许文彬”有着莫大因缘之人。
而在他们的故事中,他不过是个匆匆而过的路人甲罢了。
重伤的西域领主忽地轻轻笑了起来。随着他的笑声,肩上那个可怖的伤口中鲜血越涌越多。然而,他竟似丝毫感觉不到疼痛般地,蓦然大笑起来。
他的笑声在深夜空荡寂静的长街上听去格外刺耳,隐隐然透出几分凄苦涩意。
冷汐昀心中一动,手下控制着匕首的力道不觉便松了几分。
然而,便在那一霎,一直对她似乎毫无防备的君王身形陡然跃起,脱离了她的挟制,疾步飞退而去,转眼便乘上了身后随行侍卫的一匹高头骏马。
冷汐昀蓦然意识到了危机,惊惶之中,连忙翻身跃上身下托载雕车的宝马,疾挥马鞭,甩下那马车,扬尘而去。
卡索尔捂着重伤的肩头,蹙眉追出几步,即回首怒喝身后木然呆伫的一众侍卫:“还愣着做什么?即刻备齐弓箭,给我追!”
“是的,殿下……”那些侍卫有些担忧地望着国主肩头那个怵目的伤口,然而窥见国主一脸怒气的催促神色,当即噤声不语,策马掉头去准备弓箭。
冷汐昀一径疾奔至城门下,然而毕竟学习骑射之术不过年许,怎及得上自幼便在大光明宫接受训练的卡索尔?
卡索尔虽然负伤,然而此时一众侍卫均已备齐弓箭赶至,队伍严整地策马跟随在卡索尔身后,橐橐蹄声催沓而至,宛如催命的鼓点。
卡索尔凝视着夜色下那个女子策马狂奔的背影,忽地一抬衣袖,喝令道:“射!”
一霎间,无数羽箭呼啸脱弦、攒射而至。冷汐昀策马疾奔,然而仍是不慎被一枚羽箭射中了肩胛骨,她挥鞭的手陡然一窒,胯(和谐)下白马奔行速度便是一缓。便是这一缓,那位紫袍君王胯(和谐)下坐骑便已临近了几分。
在身后夺命般的马蹄声中,冷汐昀蓦然回过头来,迅速从包囊中抽出一柄乌木长弓,挽弓当胸,拈箭疾射!
卡索尔亦正策马朝此疾奔而来。然而“唰唰唰”便是连环三箭啸风而至,卡索尔由于受伤行动迟缓,竟是未及避过,便被那最后一箭正中前胸,蓦地摔下马来!
“殿下!”那些侍卫见国主不慎坠马,有些惶恐地叫了出来,不敢再理会那个私自奔逃出宫的新任王妃,连忙下马查看国主的伤势。
便在这间隙里,冷汐昀手握弓箭,双腿狠夹马腹,那匹宝马瞬间电掣而去。
“可恶,给我追!”由于失血过多,此刻卡索尔的脸色已惨白如纸,声音都有些虚弱,然而依旧厉声下令自己的侍卫,那神情凌厉中透出绝望,似是欲与那个新婚妻子斗至同归于尽。
然而,远处蹄声逐渐低微,终至不可听辨。那个女子的身形如一滴水融化在了夜色中,隐没不见。
卡索尔有些恼恨地盯着那个女子离去的方向,紧捂着自己胸口与肩头的伤处,不甘地咬紧了牙:冷汐昀啊冷汐昀,你竟狠绝至此!此生此世,这一箭之伤,我必要你以命相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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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汐昀策马疾奔出泰息翡后,连行出三百里,终于无法抵受肩胛重创的剧痛,在一座村落旁摔跌下马来。
此时已是翌日清晨,村上已冒起了袅袅炊烟。冷汐昀跃下马来,迟疑了一刻,终于潜入一户农家内,偷出几件衣服换上,又从礼袍上扯下碎步为自己草草处理了一下伤口。
她站在一处隐蔽的树荫下,用力在伤口上打了一个结后,下意识地伸手一摸——
然而,她的目光忽地怔住:她摸到满手的鲜血,从自己刚包裹好的伤口处渗漫出。
“汐昀,饮下这剩余的半杯血酒,从此,你我便结下生死血契——
“倘使有一方背叛了对方——我们,便将流尽彼此身上最后一滴鲜血而死。”
一年前那句宛如诅咒般的不祥谶语,此际重重回响在她心头,犹如锐利的巨锤,在她心脏猛烈地敲击。
她拖着重伤的身体,茫然地向前走了几步,一时间思绪恍惚:她失去了自己的骨肉、又与自己未出世的亲骨肉的生父决裂,这个天下虽大,然此后,她又该何去何从?
直至她被一名村妇叫住,轻轻问了一句:“小姑娘,你是外地人吗?怎么大清早地赶路啊。”
冷汐昀沉默了一瞬,按住自己不住涌血的伤口——虽然血流不止,然而流血的速度却并不快,只是极缓极缓地、一点一滴渗出,仿佛一个催命的更漏,当滴完最后一滴血时,她便命数将尽了。
“姑娘,你受伤了?”那妇人惊讶地看着她不断涌血的衣袖,亲切地走上前来。
冷汐昀立即警惕地退去一步,望住面前这位陌生的农妇,目光瞬息千变:在这个人生路不熟之地,若想生存下去,便只有暂时倚靠这些当地人……可是,可是,卡索尔会这般轻易地放过她吗?呵,恐怕她的头像,天一亮,就会贴满整个彝国吧?
那么,这个世上,她还有谁可以信任?
即便当真逃出这个国度,她,又还有多久可活呢?
而在生命的最后时间里,她的愿望是什么?她想要去寻找什么人、或是完成什么事?
一无所知。也许,她已经等不到封无痕将碧落山顶那根法杖交给她的那一日了罢?
思绪陷入混沌之前,那个这些日子以来,一直极力被她从脑海里挥抹掉的青衣男子的身影,再度在她眼前一晃而过。
下一瞬间,黑暗的潮水覆顶而来,将她的思维完全湮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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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汐昀幽幽醒转的时候,发觉自己正身在一张破旧的木床上,身下是破败的棉絮,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冷汐昀有些不适地翻了个身,然而,肩胛的痛意完全唤醒了她的意识。
她警惕地睁开眼,打量这间四壁土墙灰瓦的房间——房顶的角落里,一只花蜘蛛正铺张着大网,大网上黏着数十只死飞虫,随着蛛网在风中飘动而摇曳。这样的情景,令身负重伤的冷汐昀心中蓦然涌起一阵恶寒,她霍然支撑起身体,背上随身包囊,步下床来。
然而,她才一推开这间废置已久的杂物房的门,便迎面撞上一人——此人,正是在她昏迷前最后看见的那位村妇。
那村妇看着她的眼神颇有些异样,吃惊地问道:“哎呀姑娘,你伤得这么重,还不快些回床上躺着。”
冷汐昀却不领受她的好意,咬紧苍白的唇,便去寻自己系在村外的马。
“诶,姑娘,你可不能就这么走了啊!”那村妇却不知为何有些惶急,连忙追出几步,伸手拉住了她。
冷汐昀神色微微一变——便在这一刻,她听见村外传来迅疾而杂乱的军靴声。
她迅速回过头,盯了那个村妇一眼,脸色一沉——这个陌生的女人,果然出卖了自己,将重伤的自己的行踪泄露给了搜捕她的官兵吗?
她再也顾不得许多,挥手推开那村妇,拔足奋力前奔。
然而,身后那村妇却已大叫起来:“快来啊,她在这里!你们的王妃在这里!”
此刻天色已暗沉了下去,夕曛覆盖了这座西域村落,天边残霞艳艳,凄丽而不祥,宛若无际血色。
那些官兵听得那村妇的大叫声,骤然加快了脚步,朝此奔来。
望着前方逐渐逼近的数十道黑影,冷汐昀瞟了一眼系在东村口大树旁的白马,敏捷地弓□,似乎在储存着体力;同一时刻,她的右手探入了肩头的包囊内。
那数十道黑影已愈来愈近,便在她十余步外,那些全身武装的军人缓缓顿住,一个个持刀握枪,面色警惕地盯住了她,阵型缓缓围合,将她包围在中心。
那带头的官兵纵声提醒着众人:“听说这女子身怀奇异兵器,大家都给我小心些!”
冷汐昀深深吸了口气,右手从包囊中缓缓伸出,手中已握了一枚泛着金属光泽的圆筒状物事——那是她从七千年后那个遥远世界带来的手榴弹!
看见此物,那领头的军官神色登时一变:“殿下吩咐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必留情,快杀了这个危险的女人!”
便在那些官兵亮出银晃晃的兵刃、得令一拥而上之际,就见暮色中有微漠的银光一闪而过,旋即,“轰”一声暴裂声响起在暮色笼罩下寂静的小小村落中。
一时间,浓烈的硝烟气味和碎石飞散的声音湮没了这片数丈见方的土地,石裂声中,间或夹杂着痛苦的呼救声及骨肉分离的沉闷响音。
由于这些官兵们方才围绕成一座紧密的人墙,将冷汐昀围堵在中心,此刻无一不受那弹药波及,全数倒了下去,或死或重伤,无人幸免。
良久,离爆炸之地不远处、一株大树上发出一声枝叶摩擦的轻微声响。一女子从那枝桠间探出头来,漠然望着方才发生过爆炸的地方。
那女子被尘硝烟气染黑了脸庞,早已看不出本来的容貌,然而,方才畏缩在不远处、观望着战局的那名村妇依旧认出了她的身形来,掩口发出一声惊呼:“啊!你、你竟还活着!”
语音未尽,一道犀利如剑的目光投来,令她生生止住了唇边的话。
此人,正是劫后余生的冷汐昀。
方才,她右手掷出那枚手榴弹的同时,左手已悄悄按下了腰间的机关——那卷她从朱曜纪二十八世纪带来的银丝制成的飞索迅速缠住了近处这株大树,将她整个身形带上树巅,避过了身体沦为炮灰的厄运。
然而,这名毫不通武艺的村妇自然没有如此眼力,看出方才暮色中掠过的那道银光。
见本以为已死去的女子此刻竟奇迹般地生还下来,且出现在她视线之内的另一个地方,那村妇心中一瞬间骇惧之极,自是以为关于这个女子乃现世妖媚的传言为真,当即见了鬼般地大叫一声,返身踉跄着逃远了。
冷汐昀无暇去理会这村妇,摸索着包囊内的物事,确认从那个时代带来的手榴弹已用尽后,她忽然有些疲惫地叹息一声,跃下树来。
然而,毕竟身负重伤后体力不支、又被鲜血带走了大半力气,身为特种兵学员的她,此刻身子竟宛如没有重心一般,失足一头栽跌在地。
她忽然间觉得煞是疲惫,再没有了起身的力气,仰面望着天边渐渐升起的那一轮残月,苦笑起来:
尽管已陷入如此狼狈的境地、尽管已知自己性命所剩无多,可是,她确定她仍想活下去——她想活下去!
……但是,这又是为了什么?
她感觉到,是一份执念在支撑着她的步伐、支撑着她战斗……
而那份执念,又是什么……
疼痛与疲惫似乎已浸透了她全身每一寸的神经,意识逐渐散去,而她的眼前,恍惚又掠过昔日那个五月阳光般温暖的少年的眉容笑貌来——
文彬,此刻仍身在二十八世纪、身陷那片无垠沙海中的你,可仍活着?可曾获救?可有……同样在惦念着我?
“茱儿——我的孩子,你是为爱而生。爱,是你来到这个世间上唯一的因由、以及宿命……
“生生世世——在每一个轮回里,你都是为了寻觅它,而不惜历尽艰辛、受尽苦难……如今,它就在你的眼前,你为何,还不肯把握住它呢?”
思绪又是一阵恍惚,那个青衣男子的声音浮现在耳畔。
“这十八年来,纵使有他在身边,你也一直感到很寂寞、很绝望、很恐惧、很寒冷吧?——因为在你深心处,始终埋有一道坚硬的壁障,是那个贵族少年的心永远无法真正介入、他的温暖永远无法照耀到的。
“那么,来吧——来我这里,我会让你忘记那一切……忘记所有的痛苦与孤独。”
柳千寒啊柳千寒……原来,我畏惧着你,一如我畏惧着自己心中的不自信与对生命的惶恐。
可是,我一直不愿承认、却又不可否认的是:如果这世间真有一见钟情,那么,从青昴城下、我初见你的那一刻,便已爱上了你。
那一刻,你从城楼下凌虚御风、扶摇而上,宛若天庭里的仙人。那一刻,我分明看见你眼里的轻怜爱意、刻骨柔情……
柳千寒,我不愿就这样死去,因为……我想……再见你一面。
便在她以为自己下一刻就将晕眩之际,她再度听见橐橐的马蹄声朝此奔涌而来。
冷汐昀轻轻苦笑了一下,费力地睁开沉重的双眼,望住头顶的夜空——在北方的星野里,那七颗首尾相连成勺状的星辰中,有一颗星辰正绽放出无比灿耀的光芒,那光辉甚至亮过了北极星!
在那些逼压而来的官兵接近她之前,冷汐昀但觉一阵柔和的力量灌顶而入。那力量承拖着她缓缓站起了身,肩胛那个箭伤似乎已感觉不到痛楚,而那种奇特的力量,充盈了她疲惫虚弱的身体。
“看,那、那是什么?”在这种奇特的感官里,她听见骑马包围而上的官兵们那讶异的低呼声。
这一刻,有一种温煦的绯红色光芒笼罩了她。她垂目望去,但见在她两掌之间,那光辉慢慢凝束为一柄绯红色的小弓,承托于她双掌中!
“天哪!那、那是……”那些官兵们惶恐地叫了起
103、五 决裂(下) 。。。
来——因为乍见之下,他们便已觉出,这柄绯弓引动着某种来自异界的气息,令他们不寒而栗。
那一刻,冷汐昀的心脏都微微震颤起来,似是此物与她灵魂产生了某种共鸣,催促着她,缓缓将之执起——
她甚至能够在心中呼唤出它的名字:血月弓。
以吾之名起誓
引以此血为凭
借此器
化吾力
引余至彼之所
随吾所思而至
应吾之祈
逆——
104
104、六 碧落黄泉(上) 。。。
离开北靖国后,一路向着西北方向快马驰去,行道迟迟,禁凌叶明显感觉到气温正在一天天下降,而太阳的沉落也一日早于一日。每到夜间,身上的衣物几乎已经抵御不住寒冷,但是她不敢停歇,心中那一股牵引着她的力量愈发明晰起来,她甚至能够在山脚下抬起头仰望那座神山的时候感受到——他就在山上,在离她不远的地方……等着她。
苍华大陆上,北靖国本就偏西,然而在北靖国以西、彝国以北的遥远地带,是一大片隔绝了天地的山脉。
在无数个不眠之夜过后,禁凌叶终于来到了横绝山脉下。浓墨般的夜幕之中,那一大片高耸着的山峰仿佛已冲入云端。她目光的焦距远远地注视着巍峨的山脉——那,是苍华大陆上最北部的、相传从未有人逾越过的禁地。
传说山脉中最高的那座山名为碧落,其峰直达云端仙境,长年有仙人居住。而碧落山的另一面,是由于碧落山的山势之阻而终年不见阳光的黄泉河。
碧落黄泉,仙境地狱。
在这片地域少见的平垣的路面上行走着,禁凌叶不时转过头、看看前方奇峰鳞次的山脉,心中浪涛滚滚,汹涌翻腾着。
黑夜中,她看不见漫天的云彩在天际争辉的波澜壮阔之景象,狂乱的风鼓舞起她心里那种迟疑凝碧的幽寒。
强劲的风声中,隐隐约约的,仿佛传来一个在千般打压之后冒着万死的决心冲脱出来的一句尖锐的声音:
“——当五星闪耀在大陆的中央,当人族的血液浸染他们的国土,当碧落山顶传来天神的哭泣,黄泉下埋葬的魂魄……将一一归来。”
夜风不断的侵刮下,她但觉周身刺骨般的寒冷,那飘渺无边的话语仿佛只是自己不小心听错的风声。然而,那个说话之人语气中的狂傲与激动,还有那必死之决心中骤然爆发出的狂喜……让她无法说服自己相信,方才那些声音真的只是幻觉。
……那,该是一种怎样的疯狂,才能令她欣喜若狂地将自己的性命与躯体如奉献一般地交托给自己设下的一个游戏?
那仿佛,是要以自己的死来做一颗种子,然后在漫长的黑夜中苦苦煎熬着,等待着这颗种子最终以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从硝烟与荒土中锐不可当地狂澜而起!
念及此,禁凌叶蓦然倒吸一口冷气,暗暗体会着那句话背后的深意:所有死去的族人,都会在那里复活。
她匀速前行着,在寒冷的夜幕中,她仿佛看见了无数漆黑的影子在山风中闪动。
星月之光照不到这里,所以在这样的一片漆黑中,根本不可能爬上山去。无论禁凌叶心中有多么急迫地想要登上山顶,都必须等到天亮。
连着赶了好几日的路,她一直都没有好好休息过。眼下,她放任着马儿吃草,自己寻了不远处的一道溪流,拿出干粮,就着溪水咽下。
水击于石上,声音清泠而婉转。
她才一坐下,便感觉困意从意识深处一团团涌出——思绪仍是清醒的,然而身体已然太过疲累,强迫着她闭上眼睛,在这陌生的、潜藏着无数未知的横绝山脉之下小憩。
一想到封无痕此刻也许就在山上,她的心间突然升起一种云霞散尽般的感觉——那些有生之年中的记忆一点点压上来,像是树上枝桠的碎片从许多角落处扎过来,扎进深深浅浅的梦里、扎进梦中那一方无人可以踏足的沉寂与低迷。
禁凌叶已经许久没有做过梦了,这梦来得如此猝然而猛烈。梦中,她看见蓝天如洗,原本昏昏暗暗的视线豁然变得明晰起来,历历分明。她放目望去,依旧是那险峻的山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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