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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性无声-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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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马悦儿的确打着小算盘,让刘君媛误会石头是魏诺亲生的孩子,自然会更加急切地将陈要宇从魏诺的身边拉走。如今被人揭穿,也是羞愧。
  “告诉你?如果你敢动石头一根头发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但是气势不能输。
  “这么快就怒不可遏了?蜜月之后有多少个晚上我都一个人哭到天亮,陈要宇知道吗?魏诺和他在一起卿卿我我的时候,有考虑过我吗?提起他的名字都让我觉得恶心。”刘君媛的表情有如吞了一只半死不活的苍蝇。
  “恶心?恶心你不会去吐?你要觉得恶心,怎么还往陈要宇身上贴?他就不让你感到恶心了?再说了,魏诺凭什么要知道你坐着哭还是躺着哭?至于陈要宇,你想让他知道还不容易?既然现在他决定和你在一起,,就请你把他看紧了,看牢了,别再让他出来祸害魏诺。”
  马悦儿的话剑剑击破刘君媛表面坚固的防卫,句句直击痛处。可即便如此,刘君媛也要保有自己的骄傲与自尊,“你这么激动,被你那个小男友听见了可怎么办?帮旧情人……不对,是老同学。撒气撒到我头上,我敢打赌,你那个小男友现在一定猫在门口偷听呢。”
  “你……”马悦儿被犀利地回击,一时语塞。可怕的是她想到刘君媛所说的“伊尹在门外偷听”十有八九会成真,她并不想把伊尹也牵扯进来。
  刘君媛掌握着最后的胜利,突然想起了什么,立刻推门走了出去。
  果然门口站着那个男人,她的高跟鞋踩出愉快的节奏,在转角处出现,急促地返回原来的座位。
  【什么都不说?没一句解释,对吗?】
  【如果在你想喝的酒里掺了水,酒的浓度变低,水也不再纯粹。你还会喝吗?】
  魏诺的追问终于有了回应,却是这种拗口的,让人难以理解的答复。【你到底想表达什么?我要的是一个解释,不是一个假设,也不是一杯假酒。】或者,想以前一样,干脆地给我一个结果。
  陈要宇回头了,是从未有过的疲惫,是从未有过的迷茫,从他的眼里,从他不变的表情里,魏诺分明看得清楚。
  你应该懂得,你是了解的。
  这是陈要宇眼中所要传达的讯息。
  魏诺放弃了自欺欺人,他怎么会不懂呢?只是装作不懂罢了。酒的浓烈是爱,水的纯粹也是爱,可当两者混合,浓烈被稀释,纯粹被污染,还会是自己吗——陈要宇无非是想这么说而已。
  可魏诺心里好恨,是浓烈又纯粹的那种恨。他恨陈要宇的无声决定,也恨这样恨着他的自己。完全不是他,完全不像他。和陈要宇重逢之后的自己,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副爱胡思乱想的样子。
  答案是,不知道。
  魏诺推翻了那个敢想不敢做,一直住在心底的自己——他站起来——他走过去——他停在他身边。
  他抢过了陈要宇手边的红酒。他早已明白,陈要宇这个名字,他永远都无法从心上抹去。魏诺扫了一眼桌上,又迅速地将自己那桌装着白开水的水壶拿到陈要宇面前。毫不犹豫地倒进红酒里。就这样,连续喝了三杯,淡红的稀释液体顺着魏诺的下巴轮廓越过脖颈滴落在领口,晕开。
  “要宇?”刘君媛最不愿看到的一幕出现了,此刻的魏诺正站在陈要宇的面前,而陈要宇正面对着他,视线延长的地方,正是魏诺的脸。她紧咬着嘴唇,没有心情去推测上一秒发生了什么,“魏诺,又见面了,我老公的老同学,哈哈,你们两个的感情还真是好啊”,她看到了魏诺手边的杯子,明显是陈要宇刚才喝过的,这让她感到一阵恶心,可还是挺直了腰杆,“这喝的什么?”
  我老公是刘君媛从未用过的字眼,此刻她急于宣示主权。
  “假酒。”魏诺始终看着陈要宇。
  马悦儿和伊尹赶到的时候,恰好听见这句。不知道为什么六人入座的场面变成了五人对峙的尴尬。这种气氛只在他们之间流动,不扩散,也无法被周围的欢乐击溃。
  “别喝了。”陈要宇终于说话,打破沉默,是内心的动摇。”陈要宇抓住魏诺的手腕。
  “陈要宇,你们什么关系啊,啊?老同学而已,还不放手,还不放手吗?啊?!”刘君媛尝试着扒开陈要宇的手,意外地失败了。
  魏诺突然甩开了陈要宇的手,血气上涌,“我和他是什么关系?我和他……”索性把这件事都说出来,脱掉了,剖开了放在阳光底下,是不是就没有那么多难言之隐,没有那么多顾虑。
  又在顾虑了,所以魏诺才讨厌恶自己。
  “魏诺!”打断他的是陈要宇。
  他疯了吗?他简直疯了。就算他可以豁出去,那个耷拉着脑袋趴在软凳边沿不明所以的小孩,真的能够接受全部的真相吗?那天晚上不是为了石头抛弃了他吗?现在倒转过来,有什么意义。
  可魏诺已经失去思考的能力了,脑中的神经紧绷着,身后像是有吞噬一切的黑暗在追赶,只有说出一切才是找回光亮的唯一方法,“我和他,我和他……”
  陈要宇仿佛看见了当年那个为了和他在一起而不顾一切的魏诺,或许他从来都没有改变过。现在应该怎么办?如果可以,陈要宇也想给魏诺两拳,让他短时间内再也无法发出声音。这样就有用吗?他能下得了手吗——还是说,现在就把魏诺的嘴捂严实……无论怎么做,都太难看了。成人世界这样那样的考虑太多,他陈要宇没有勇气从条条框框中跳脱。
  “魏诺!”马悦儿虽然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可她目睹的这几秒中,事态已经要往不可挽回的方向发展。魏诺的架势就是要将那个秘密当着这么多相干的,不相干的人说出来。她必须阻止,这样下去对魏诺没有一点好处,对石头更是莫大的伤害。“你就是这么照顾石头的是吗!?”
  魏诺的瞳孔瞬间放大,石头再次和马悦儿打招呼,他只是觉得魏诺看起来有些生气,完全不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瞬间的脑内博弈让魏诺有了一种豁出去的想法,他有种强烈的感觉,如果不趁着这次愤怒和不甘超越了理智,那么他将不再有机会说出这句话。
  魏诺肩膀微微颤动,双手拳头捏得死紧,仿佛下一刻就要用尽剩下时间里全部的力气。
  马悦儿顾不上思考,她只知道,魏诺这样做对他和石头都将是巨大的,不可挽回的灾难,不然他现在也不会落到有家不能回的地步。既然话语不能阻止,那只能用肢体了。她冲了上去,扬起右手,没穿高跟鞋显得稍微有些吃力。
  已经有一些食客注意到了这边的响动。
  伊尹突然毫无预兆地叫了她一声,然后将她的手从半空中拽下,“悦儿。”
  马悦儿错愣地看着他,也太没有眼力了吧?他知道即将发生什么吗,居然在这种时候打断她。
  马悦儿理所当然地抽手,然而伊尹少见的没有松手,甚至说,他连松手的打算都没有。
  “你疯了吗?”马悦儿说的很小声,不想引来更多的关注,分量却丝毫不减。
  伊尹将抓着的手稍稍松了松,怕弄疼了马悦儿,将身体拦在魏诺与她之间,“悦儿,做我女朋友吧。”
  啊?
  马悦儿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可周围食客们的反应告诉她,伊尹不但说出了这句话,还说得余波荡漾,准确地传达给餐厅的所有人。
  魏诺和陈要宇,包括刘君媛在内的三人,无论性格如何不同,心思怎样相对,此刻也只有一张相同的、疑惑的脸。
  伊尹比魏诺高了一些,签好将魏诺完全挡住,占据了马悦儿所有视线。
  “我比你晚几年看见世界,但幸运没有错过你;我不够你成熟懂事,但幸运还有时间可以追赶你。你不爱花,也不喜欢和我一起吃饭,我想你也不会爱和我看电影;但我愿意陪你,我有花不完的时间陪你:陪你逛街,陪你吃饭,陪你看电影。我们可以聊过往,可以谈将来,可以一起发呆,可以为琐事争吵——我一定乖乖道歉示好。我……”
  一大段假装成熟的告白词已经打动了一票人,已经有人开始起哄喊着“答应他”,于是不消一会,如全场合唱般整齐又富有节奏的催促响起。
  后来的词并没有人听得真切清楚,马悦儿此刻是骑虎难下的窘迫,伊尹说完所有想说的话之后,还对着她摆头眨眼,暗示着什么。
  “你……你真是……词背了多久了?”
  伊尹的眼里闪烁着的,是星星;他看见的,是月亮。
  “很久了。”伊尹牢牢地将马悦儿抱住。
  这之后餐厅里发生了什么,没有人记得清楚,回想起那一天,所有人留下的都是美好的回忆。


第34章 假想敌
  伊尹和马悦儿走在路旁。
  伊尹立刻道歉了:“对不起啊,悦儿姐,害你尴尬。”
  马悦儿回想刚才餐厅里发生的一切,包括伊尹明显的暗示。如果魏诺和陈要宇的这场闹剧一定要有一个不伤害石头的结局,比起从她手中落下的一巴掌。伊尹的傻办法或许更好一些吧,只是——“你到底是想解围还是真心的?”
  这回伊尹倒没有那么信誓旦旦,从容不迫了。“我……”
  “两者都有,成功了最好,对不对?”马悦儿失笑,这心思她怎么会不懂呢。
  伊尹的脸瞬间红了,忙背过身,舌头好像打结一般,发出一些不成字句的声音。
  马悦儿突然有了一个让她自己都觉得荒谬的想法:也许,和伊尹试试也不错。
  “你怎么会想到这招的?”
  “这不是招。”意外地,伊尹的回答很干脆,也很坚定。
  “不是招?”因为在马悦儿看来,这就是有点小聪明的年轻人会想到的万无一失的“花招”。
  “是因为心疼悦儿姐你,所以没能忍住啊。”
  “你把话说清楚。”
  “悦儿姐喜欢魏诺吧,甚至到现在都还喜欢着他。对不对?”
  马悦儿默不作声,伊尹便继续说下去,“你们是老同学,他还带着个孩子。在‘创沿’那种情侣和家庭约会聚餐的气氛下,如果他已经结婚,不可能不把另一半一起带来。”
  马悦儿的表情变得严肃非常。
  “没结婚或者离了婚的老同学,孩子却那么喜欢你,你们一定在毕业之后有过交集——不管是他回答我的问题也好,还是偷瞄邻桌也好,都刻意地传达一个信号。”
  “传达什么?”
  “他不是我的竞争对手,他尊重你,但很难爱你,没办法回应你。”
  “然后那个孩子说出了‘领养’两个字,答案就很明显了,他是一个已经心有所属的人。”
  “伊尹你……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马悦儿的伤疤,马悦儿的软肋,居然被一个小她六七岁的孩子如此轻易地揭开了,她一时不知道是哭是笑。
  伊尹没有回答,“本来我以为魏先生爱着的,是邻桌那个红衣女人,这也就是一段没有结果的暗恋关系而已,直到听见了你们在厕所里的对话,还有他刚才一鼓作气,豁出去的气势……我猜,他喜欢的是那个叫陈要宇的男人才对。”
  伊尹看得如此透彻,简直宣判了马悦儿的死刑。
  “对不起,悦儿姐。”
  “不用说对不起,除了当事人之外,现在你是第一个知道的人了。”
  “就是害怕看见你露出现在这种表情,我才这么做,这么说的。魏先生虽然什么都没做,可就是这种‘什么都不做’,才更加让人心疼你了。”其实自己也一样啊,伊尹想。
  “你比我想象中要成熟得多。”马悦儿流着眼泪,伊尹说得没错,连她自己都有点可怜这个不知道希望在哪里的姑娘了。
  “对不起。”
  “你抱抱我吧。”
  “这样……吗?”
  “抱紧一点。”
  “是。”
  完全相反的方向。
  “陈要宇你站住。”刘君媛还没从巨大的担忧中缓过来,她还是太小看魏诺了,如果不是那个叫伊尹的小孩歪打正着的话,还不知道事情会发展成什么样子。不过虽然这颗□□没在人群密集的地方爆炸,它闪烁的红光和危险的□□味也已经让刘君媛意识到事态失控的可怕后果。
  “怎么了?”
  刘君媛一肚子的火被一句轻描淡写的“怎么了”堵得找不到出口,干脆停在原地,深深呼吸,“陈要宇,你真当我傻了,是不是?”
  陈要宇没有马上回答,街道上长长的沉默和路灯下长长的人影先后打在刘君媛的身上,她的脸渐渐被阴暗掩盖,偶尔有风,拨动她的头发,带去一丝烟味。“你早都知道了,不是吗?”
  “是,我早都知道,我早都知道……”没错,从马悦儿开始在她心里种下怀疑的种子开始,“魏诺”这个名字就是横在他们婚姻间的,敏感的禁忌。没错,从他们一前一后从酒店出来,她光鲜的婚姻就已经开始腐坏了。没错,她早都知道,早都知道。细碎的事实此刻随着刘君媛的思绪连结在一起,她不得不承认,她早都知道。
  为什么除了重复这句话,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陈要宇,我们可是结婚了的,我们是夫妻啊。”说完这句话刘君媛哭了,渐渐地眼泪也出来了。
  “君媛,当初我们是为什么结婚——我很感激你能帮我,所以我现在尽力帮你。”
  看陈要宇并没有转身安慰,刘君媛知道眼泪是毫无作用的。她收了啜泣,“难道你就没有,没有一刻把我当成你的妻子?”
  “君媛,你对这桩婚姻,原本就期待太多了。”
  有,当然有,还不止一次。第一次是刘君媛向自己抛出橄榄枝,第二次就在刚刚结束。陈要宇当然不能这样回答她,既然心中的疑惑已经消失,他对魏诺来说,仍是一杯烈到难以忘怀的酒。他还没有残忍到继续给予刘君媛希望的地步。
  太……多……了?
  “如果没有和魏诺重逢,我的期待是不是就不多了。”她像在对陈要宇说话,更像是自言自语。
  她说的没错。在陈要宇选择和刘君媛结婚的时候,他就接受了以后将要面对的人生。这并不是随便说说的。陈要宇是真的坦然接受了——争执,出轨,分居……所有婚姻中可能会发生的一切即便都发生,都发生在他陈要宇身上,最后他还是会回到刘君媛身边——他们可能还会有一个,甚至很多个孩子。
  但陈要宇知道,这不是忠贞,只是选择。选择接受这种结果,是因为除他之外的东西都不再重要了。
  “多……少……多——陈要宇你真的什么都不顾忌,什么都放得下吗!星辉和星宇,你也都可以放下吗?”感情牌被刘君媛打烂了,如今她声嘶力竭,只能拿点陈要宇在乎的东西,做赌注。
  “你想把星辉和星宇怎么样?”陈要宇终被牵动,刘君媛还是能准确地找到自己的软肋。转身的瞬间,刘君媛狠狠地甩了他一个耳光。
  啪。
  “你总算肯转身了。真是不容易啊。几年来好不容易靠着星宇走上正轨的星辉,如果被爆出持有人是个骗婚骗财的同性恋,光明的前途是不是又要毁于一旦?不知道到时候魏诺能不能像我一样,拉你一把。”
  “你不会这么做的,星宇对星辉很重要没错,但它对你的公司来说同样举足轻重,如果你对媒体说出真相,同样会元气大伤。”
  陈要宇居然捏着这样的心思,就表示他并不是没有想过这一点,甚至考虑得更远。刘君媛现在没有时间追究他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了这样的念头,“陈要宇,你可是惯犯,是有‘前科’的,舆论会站在哪里,是作为受害者的我这一边。你觉得我敢还是不敢,会还是不会?”
  刘君媛狰狞的面目让陈要宇彻底死了心。他迫切地想要见到魏诺,放弃这两个星期来的忍耐。但他清楚地知道,刘君媛已视魏诺为障碍,如果不能打消她此刻可拍的念头,即便他和魏诺在一起了,也无法给予魏诺依靠。“君媛,你的确会这么做,也敢这么做,但岳父不会。也不敢。”
  “你!”陈要宇的话不无道理。以爸谨小慎微的个性,对公司有害的事情他是绝对不会做的。“你错了,你太低估我在爸心中的位置了。”
  “是,这是我唯一拿不准的东西——但你想试吗?试试在他心中,到底是女儿重要,还是公司重要?”
  刘君媛知道,即便去试,也一定是她更重要。可有些东西,就算知道答案,也不能去做;就算胜券在握,也不能够去赌。因为过程太艰辛,太难堪了。难道就毫无办法了吗?
  不会的,不会的。短暂的沉默,女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之后,便有了答案。她知道这种两败俱伤的做法是穷途末路的下下之选,可此刻她已有了更好的办法。
  刘君媛走近灯光的范围,脸上恢复了些血色,“陈要宇,今天你我算是把话说绝了。”
  “本来我也不想提,待会还要一起回家的,不是吗?”
  “是啊,还要一起回家。”
  小区的角落。
  石头甩开魏诺的手,佯装愤怒地抱怨着,“爸爸你真没用,让那个小你那么多的哥哥‘戒指先登’了。悦儿姐姐多好的一个人啊。”
  “是‘捷足先登’,和戒指没关系”,魏诺明显放错了重点,他并没有对石头的愤怒感到生气或其他,因为在他眼中,马悦儿是个好女孩,和他却是不可能的。不过他在意的是石头开始有使用成语的意识——这让他感到欣慰。
  “都告白了,下一步不就‘戒指先登’了嘛。爸爸真是笨哦。”
  “捷足先登。”魏诺再一次纠正。
  “你们可是情敌诶,你到底知不知道事情又多严重啊。”石头居然摆出一副小老师的姿态,惹得魏诺心里偷乐。
  魏诺把不情不愿的石头抱起来,让他跨坐在肩膀上。回想着餐厅发生的那一幕,庆幸有伊尹替自己解围,否则可能现在就看不到石头如此有生气的脸蛋了。他已经承受不了再一次失去石头的打击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更新结束,话说读者都好高冷。


第35章 流言
  流言有时比流感更加致命。不单是抛头露脸的艺人明星们,就连三年级的小朋友间,每天都有流言滋生。人就是它们的温床,以好奇心为食,繁衍毫不费力。
  学校的体育课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将操场上的同学冲得如豆撒地。
  【1】
  “嘿,魏明磊。”
  石头刚跑到教学楼的房檐下,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
  哦,是他啊。叫他的男生是他的同班同学,非常喜欢打弹珠,但打得特别差劲,一直想要自己将“绵羊入洞”的秘籍传授给他。
  “干嘛,下这么大的雨,你不会还想着打弹珠吧?”
  “怎么不行了。”
  “别,你可别找我,雨太大,我可不去。”石头在雨中跑了一会,虽然现在暂时有地方避雨,半湿半干的衣服也有些难受。
  “诶,别走。魏明磊你别走这么快。”看着魏明磊沿着房檐马上就要绕路回教室,他忙叫住,“你难道不想征服那个“水泥洞”吗?”
  石头停住了脚步。所谓的“水泥洞”其实并不真是水泥上砸出的小坑,而是在学校沙地旁边的小空地上,有一个从魏明磊来学校起就存在的小凹陷。不知道从哪一届开始,将弹珠打进那个小坑里,才算是真正的变成了“老虎”。
  “水泥洞”又浅又硬,好像水泥一样。不管从什么角度打,弹珠都会短暂地减速然后擦过去,这才有了“水泥洞”的传说。石头虽然并不热衷于打弹珠,但水平还算不错,自然有征服“水泥洞”的欲望,可是直到今天为止,他总共尝试了八次,一次都没有成功过。
  “就算你这么说,下雨天和打弹珠有什么关系。”
  那人一听,知道事情有转机,立刻迎上去,“笨呐你,下了雨,泥土都会变软,别说是暴雨了。”
  “那‘水泥洞’就不是‘水泥洞’了,打进了又能怎么样,不过是只纸老虎。”
  “笨鸟先飞。笨鸟先飞。”那人立刻说道。
  “你说什么!”笨鸟先飞是最近学校里的流行词汇,在这帮孩子的口中,已完全脱离了它原本的意思,只当做是笨到不能再笨的意思使用,和“你笨得像只傻鸟”是一个意思。
  “今天下雨,明天下雨,天气预报还说明年要下雨,‘水泥洞’早在我们来学校之前不知道淋了多少次雨,如果会有影响,早都不是‘水泥洞’了。”
  石头深陷在他说的逻辑怪圈中,完全没有察觉这前后矛盾的说辞,只觉得此刻他就是要去征服“水泥洞”的小小勇士。
  “你带弹珠了吗?”
  “带了带了!”他兴奋地掏出一颗透明的玻璃珠子,玻璃珠的中心有一条红色卷叶状的绸带,如燃烧的火苗。
  “水泥洞”的附近有一个巨大的雪松树,枝叶繁密,像伞一样开散,两个小人钻进最底层的针叶里,可以少淋些雨水。两人跑得累了。此时正蹲在里面做最后的准备。
  “看,是应士杰!”
  石头可没那个时间东张西望,毕竟不是自己惯用的弹珠,手感有些不习惯,他正在手中反复搓揉感受,被他打断,就朝着空地方向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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