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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6:阿富汗往事-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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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来,我还要去找你的。你们参谋部那帮子人他妈的太不会做人,我的确不是什么大官,不需要人看得起,但是我奥列格·马尔林·叶罗赫维茨,80年就到阿富汗来了,你们那帮从没去过一线的文官,哪一个比我杀的敌人多?”
    参谋讨好着硬着脸皮笑,“那当然,你的功劳绝不会有置喙的余地。”
    “我不是跟你邀功,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男人完全不领情,“我只想说,为了他妈的我们连的补贴,我已经不是一次两次去给你们那帮子人说软话了。要是在战场上,我从不说话!只开枪!”
    参谋递过去一根烟,拍拍他的肩膀,“所以你看我今天不是来找你来了嘛。就是为了补贴的事情。你和你的兄弟们这一段时间的表现无人质疑,但是还请你谅解谅解国内的情况。新任总书记才上任,压力很大啊,而且经济情况不好……”
    奥列格一挥手,“放屁!别跟我说什么经济情况不好。没钱?那些铁皮车哪儿来的?”他还是指外面的BMP…2,“车队都有了,一点补贴发不下来?”
    “那还是跟外面借的钱!”参谋也拔高了声线,“你知道现在军费占了国家支出多少吗!你知道全国经济为了支援前线打仗国内的同志们过得多么艰苦吗!我妹妹昨天还来信说她已经一个月没见过一点肉了!为了一点兑换券*,多少小姑娘甘愿跑到这鬼地方给你们做‘支援’?”
    (*兑换券:苏联国内的一种类似纸币的流通劵,有点像是我们国内从前的粮票布票,用来换肉换米及各种各样的生活必须品。)
    奥列格冷哼了一声,这让他想起了昨天晚上他床上的那个,看着挺嫩的,真他妈的浪。
    参谋一副十分痛惜的模样,“大家都知道军队里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也是体谅你们前线作战十分辛苦,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他苦口婆心道,“你看你来阿富汗六年了,难道就指望混个连长回去?”
    奥列格一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什么意思?”
    参谋轻轻笑了声,“奥列格,我可不是第一天认识你,你这坏小子可不是保尔柯察金。”
    “不不不,你说‘回去’。战争要结束了吗?我可以回苏联了?”
    参谋谨慎地四处张望,压低嗓子,“别说出去以免影响军心。但这绝对不是谣言。总书记已经承诺了,尽快结束战争并且撤兵,今年内,我估摸着熬不到冬天,就会有正式发文。”
    这个消息实在出乎奥列格的意外,以至于他一时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战争刚开始不久这个男人就到了阿富汗,这么多年没有人不盼望着早点结束早点回国,可真正撤兵的消息传来的时候,他甚至有点不敢相信,多年混乱的生活仿佛大梦一场。
    “我来是想和你说说另外一件事。”
    “什么事。”
    “安德烈跟我说,他那儿最近被几波土匪接连骚扰,还偷走了不少药品。现在连绿药水儿*都没有了,后援补给根本跟不上。你再调一点年轻同志过去帮帮忙,医疗救护点还是很重要的。不能总是把责任推卸给土匪。”
    (*绿药水:一种可消炎杀菌的基础性外用药品。)
    奥列格敷衍地回答,“我知道了,我会去看看的。”
    参谋知道他没听进去,“这件事情参谋长非常重视,你可别大意!况且在这种地方,什么人都可以得罪千万不要得罪医生,万一有一天躺在担架上被抬到他面前,性命可就捏在别人的手里了。”参谋拍拍他的肩,“看在希施金的份上,你也该尽力。”
    奥列格果然收敛了一副玩世不恭的神情,认真考虑起这件事来。安德烈对他挚友有救命之恩,理当泉涌相报,但是最近步兵连人员也很吃紧,要调派人员去护卫医疗站,恐怕要谨慎规划一下这件事情。
    “我会去找他谈谈的,具体的方案我会让勤务兵写一个征派文件给你们。”
    参谋很满意,“好小伙子,奥列格。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奥列格拿起桌子上的酒瓶,一口闷了干净。高浓度的伏特加灌入他的食道,火辣的灼烧感终于让男人兴奋起来,他朗笑一声,振作了精神,“没问题,我下午就去!”
    他的确说到做到,吃过午饭之后,又和几个菜鸟士兵玩了一会儿“一块钱卖板砖”游戏,然后带着几个士兵开着卡车一路飙到医疗站来。
    进门的时候一个拄着拐杖的男孩被他撞了一下,跌倒在地上,怯生生地望着他。奥列格沉默地将他扶起来,粗声道,“以后小心点。”男孩万分感激朝他做了一个伊斯兰教的膜拜动作,揣着自己的拐杖一蹦一跳往外面走了。
    “你吓到他了。”年轻冷淡的军医安德烈站在药柜前目睹了这一幕。
    奥列格不喜欢他,他对外人总说他讨厌安德烈身上那股骄矜高傲的气质。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是一种“坏人”对“好人”的讨厌——杀人者和拯救者,天经地义的对立立场。但奥列格究竟心存感激,挚友希施金被子弹打中肋下,险些丧命。安德烈站在手术台前不眠不休六个多小时,将希施金的性命救下。这个清高的医生走出手术室一边脱着手套一边说,杀了这么多人该想想自己是不是应该活着。
    “是参谋让我来和你谈谈。”奥列格勉强压下心中的不满,“这里需要更多士兵把守。”
    安德烈点头,繁重的工作让他每天只能呆在室内,苍白的皮肤毫无血色,眼窝下有一圈淡淡的乌青,他的面容俊秀美丽,可也许是因为性格不讨巧,并不招人喜欢。
    “是我和参谋长说的,药品和医疗用具都非常紧缺,我已经搞不到更多的东西了。”安德烈扶着太阳穴,他掀了掀桌上那只破口的白瓷杯,里头一口水都没有。他朝外面喊了一声,“卓娅——卓娅——”
    一个女护士带着燕尾帽跑了进来,她有一头浅褐色的头发,身材瘦小,眼睛大大的显得十分有神,“是的,我在这儿。”
    “去给我弄点热水来,难道我们连水都喝不上了吗?”军医皱着眉说。
    女护士点点头拿着杯子跑下去了。
    奥列格嗤笑,“我们中午吃了非常新鲜的葡萄,或许我可以叫我的士兵们给你送一点。”
    “那种欺压来的葡萄我一点也不想吃。”安德烈毫无顾忌地说,“什么时候会派人来?”
    “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吗?”奥列格翘着二郎腿,“为什么不说点好听的呢?”
    安德烈不善周旋,“我真的非常需要人。”
    奥列格恶劣地笑起来,“当然,我知道你非常需要人。可是我也需要人。你知道我们的士兵都是要去一线和敌人作战的,现在又是最艰难的时期,我恐怕调派不出那么多人来。”
    “我会和参谋长再说说,让他给你增派人。”
    “那没用。”奥列格摆摆手,“征兵虽然不断,可送来的人越来越少。你还不明白吗?国内那些小朋友可不是傻子,死了这么多人了,谁还愿意来充英雄?”
    安德烈咬牙切齿,“那你说怎么办?我这里全是伤兵!今天还有药水可能十个里面还能活一个,明天连药水都没有了一个都活不下去!”
    “别总拿死人来威胁人。我可一点也不在乎。”奥列格讥讽道。
    那是当然。安德烈阴沉着脸想,我最清楚你们这些恶贯满盈的屠夫们的心思。
    女护士把烧好的热水送来,还顺便带了一把水果糖。
    这算是稀罕的东西了。安德烈抓了一颗打开糖纸塞到嘴里,甜腻的糖精和人造甜味素的味道充满了口腔。但即使是这种廉价的糖果,也让安德烈的心情愉快不少。他大大方方把剩下的糖果抓起来塞到自己口袋里,全然不问主人的意见,“就拿这些糖果当谢礼好了。”
    他拍拍屁股站起来,“过几天我会派人过来的,你放心。”
    安德烈并不在乎那一把糖果,他总算松了一口气,“谢谢。”
    他把奥列格送到办公室门口。女护士卓娅正在等安德烈,“医生,那位作家醒了。”
    安德烈点头,“情况还好么?”
    卓娅说,“因为脱水很严重所以还很虚弱,腿上的伤口我清洗过了,用旧纱布重新包扎了。”她委婉地说道,“我们没有纱布了。剩下的纱布也许维持不了一个星期。”
    “我会想办法的。别着急。”安德烈习以为常道,他接过护士手中的资料卡,“尤拉·库夫什尼科夫,《文学报》专栏作家。”
    卓娅点头,“是的,已经核实过了,他是《文学报》这次派遣来前线的专栏作家。他说同行作家组还有六位,他们在从机场来市区的路上遇袭,全军覆没,目前只剩他一人。”
    奥列格停住了脚步,转过头来冷冷地问,“你们在说谁?”
    安德烈抬起头说,“一个刚派遣来这里的专栏作家,你认识?”
    “他叫什么?”
    “尤拉,尤拉·库夫什尼科夫。”
    奥列格皱起眉头来,低声嘟喃,“见鬼,他怎么跑到阿富汗来了?”
    
    第3章
    
    尤拉仿佛经历了一场浩劫。
    一个战地记者救了他,这名记者刚刚结束采访回到喀布尔城区,在边防看到了昏迷的尤拉。他一眼认出了这名优秀的《文学报》专栏作家,并将人带回了医疗站。
    “看开点,如果我再晚一点经过的话,也许你身上的衣服都会被扒走。”救人的记者向他解释为什么背包和口袋里所有东西都不见了,“这里很多难民靠搜刮死者身上的东西为生,路边的或者沿战场一线的地方都会有这些人,他们白天在附近晃荡,晚上干活,可能觉得你救不活了,索性把你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搜刮走。”
    尤拉躺在两张破椅子拼成的“床”上,隔着僵硬的木椅只有一层薄毯。他睡了将近十个小时,醒来腰酸背疼,却只能庆幸至少没落入敌人手里。护士给他留了个枕头,他把枕头垫上一些,半坐起来,看看腿上新换的旧纱布,遗憾道,“我本来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那里面不过是几件换洗的衣服。相机早就被打碎了,只是里面有一块手表,那是我爸留给我的。”
    记者拍拍他的肩膀,“人能活下来就行,其他的都不重要。”
    “其他人找到了吗?”
    “这个我暂时不知道,你们一共多少人?”
    “七个人。我们坐一辆车过来的,但是我坐在最靠外面的位置,所以炸车的时候,我先跳下来躲过了一劫。后来我在现场找到了翠娜·塔拉波娃,她……”尤拉闭了闭眼,跳过了那个词,“我只能把她的笔记本带回来。可没想到最后还是丢了。”
    记者低下头来说,“求主怜悯。”
    这时候,门帘被撞开了。一个魁梧的男人走进来。
    尤拉空洞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瞳孔一缩,表情变得惊愕。
    奥列格撇着嘴巴,神色有点尴尬,“那个……我碰巧听医生说你在这里,就来看看。没想到你会来阿富汗。”
    尤拉咬了咬唇,意思意思活动了一下嘴角扯出笑容来,“是啊,真是巧。”
    他连正眼都不敢多看一眼,脑袋里一时间乱七八糟:为什么会在这种鬼地方碰到自己的初恋?还是以如此狼狈的样子重逢,真是倒霉透了。
    军医安德烈走过来检查他腿上的伤口,“让我看看你的伤,是自己拔的弹片吗?”
    尤拉点头,“是。”
    “伤口很深,没有及时消炎所以感染了,拖得时间也比较久。我让人已经处理过了,没有大问题,等它恢复就好,药品紧缺我没给你用什么药。请体谅一下吧。”安德烈把纱布重新包好,“我们会尽快联系你的接线人,让他来接你的。”
    尤拉笑笑,“不用麻烦了,这位记者同志说他能带我去记者站,我和他一起去就好。”
    安德烈点头,“那也好,省了我的事。”
    奥列格插嘴,“我送你们去。”
    尤拉惊诧地抬头看着他。
    奥列格说,“我有车,你不是腿受伤了吗?能走得过去吗?”
    尤拉仍然在犹豫。那位记者同志倒是很不客气,“这位是……?”
    奥列格上前和他握手,“奥列格·叶罗赫维茨。苏联驻喀布尔步兵连连长。”
    “你好,同志。”记者向他敬了个军礼,“我看这件事就麻烦你了,谢谢你。”
    奥列格志得意满,“没问题。”
    因为医疗站不允许任何多余的伤患占位置,尤拉收拾收拾形容从椅子上下来。记者在旁边扶着他,奥列格走过来夹着他的胳膊将他撑起。尤拉身体立刻僵硬起来,咬着下嘴唇低声说,“没关系,我自己来。走几步路还是可以的。”
    奥列格的手已经抬了起来,举在空中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当场就想发飙,看到他苍白隐忍的脸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安德烈倒是第一次见奥列格吃瘪,幸灾乐祸地将他们送出门。
    奥列格开车,尤拉坐在副驾驶上,那名记者和两个士兵坐在车后箱里。
    车子呼啸着开出医疗站,分开熙熙攘攘的人群滑入城市拥挤的交通道上。
    喀布尔每天都堵得非常严重。因为战争,这里有许多外乡来的难民,交通道上密密麻麻的人流挟裹着车辆,车比人寸步难行。偶尔还会从狭窄的巷道里冲出一辆自行车或者三轮车,驾驶者通常自视甚高,依仗精妙的车技见缝插针地穿行,所到之处留下一片乌烟瘴气。
    尤拉漫无目的地看着车窗外的景色,任由炽热的风打在自己脸上。
    城市散发着他想象中的东方异域风情,过路清真寺上开着一排靛蓝色琉璃窗,窗柩用七彩的砖绘装点着,在白色外墙的背景下颜色更加突出;平民住的矮房阳台上挂满艳丽的衣裙,服饰的花纹精致巧妙;一群女人头抱着瓮瓶路过,金色的器皿上描绘着鱼和云朵组成的图案,还有一只古老的生物,人头马身孔雀翅膀,两只眼睛硕大,露出一种诡异的笑容。*
    (*Burak:伊斯兰教神兽,相传为伊斯兰教创立者穆罕穆德战马。)
    车子再一次被塞得停下。奥列格烦躁地拍打了一下方向盘。
    尤拉回过神来看他,正撞上他的目光,顿时气氛更加尴尬。
    “为什么来阿富汗?”奥列格不快地说,“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
    尤拉张口欲辩,却想起自己不久前经历的浩劫,于是不知从何处开口。他疲倦地望着车窗外,轻轻叹了一口气,“的确,是我把战争想得太简单了。”
    “……”
    尤拉坦白道,“是主编让我来的。我在国内读了很多关于这里的报道,所以想来亲自看看。我以为……”他深吸了一口气,“我以为战争就像电视里那样……”
    奥列格冷笑,“你该呆在莫斯科的小公寓里写你的小说,来这里是送死。”
    尤拉烦躁地揉一揉太阳穴,他太清楚奥列格暴躁恶劣的性格,这也是他们后来分手的重要原因之一。他有些自暴自弃地想,也许当初死在那帮袭击者手里也好过现在被这人看笑话。
    “记者站还有多远?”他岔开话题问。
    “不远了,过几个街区就到。”
    车子在盘根错节的巷道里游刃有余地穿行,路旁是晒衣服的木架、小摊小贩以及嬉闹的儿童,也有家庭主妇用大的木桶洗衣服或者搭起临时的灶台烹饪,细小的炊烟升起,飘来食物的香气。尤拉这才感到饥饿,他反应过来身体的虚弱和饥饿也有关系。
    肚子非常不争气地叫了一下,像是猫头鹰发出一声古怪的嘀咕。
    他捂了捂肚子,特别尴尬,只希望坐在旁边的人没有听到。
    这时一只手递了过来,掌心里有一把糖果,“先吃一点,补一点能量。”
    尤拉犹豫着拿了一颗糖,对方十分不耐烦直接将一把糖果全部塞进他的手里,“留着慢慢吃,在这种地方能吃到糖可不容易,你最好期盼着能平安吃到回国的那一天。”
    尤拉拆开糖纸,把那颗桃红色的小石头扔进嘴里,过分夸张的甜腻滋润了他的表情。他低头拨弄着漂亮的糖纸,把糖果塞进口袋,“谢谢。”
    车子拐进记者站的小院,尤拉扶着车门挪下了车,奥列格叫住他,“尤拉!”
    他招招手,尤拉向他走过来,“怎么了?”
    奥列格低着头打量他,斟酌了一下措辞,才轻轻说,“注意安全,不要轻信任何人。”
    尤拉的脸微微发热,不敢抬头看,“好。”
    奥列格抢过他手里的笔记本,写了个地址和电话号码,“有事情就打这个电话找我,无论那帮菜鸟对你吼什么,你朝他们吼过去,知道吗?”他把本子丢回来。
    尤拉点头,攒着小本子,“好。”
    记者在门口叫唤,“尤拉!”
    尤拉不知所措地对着挡在身前的高大身躯,讷讷道,“我……该回去了。”
    奥列格沉默地让开,尤拉咬咬牙,跟上了记者的步伐。
    记者见他面色忧郁关切地问,“怎么了?腿伤不舒服吗?”
    尤拉摇摇头,却抑制不住心里莫名的失落,神色十分黯淡。
    唯一让他觉得安慰的事情是记者站负责人单独分给了他一个房间,家具俱全,床垫很柔软。但是没有洗澡的地方,一个月才能洗一次澡而且没有热水。阿富汗严重干旱缺水,洗澡是有钱人才能干的事情。
    尤拉在书桌的抽屉里找到了一本卡夫卡的小说集。他取下来坐在沙发上随手翻阅。第一篇是《变形记》,这个故事在中学课本里就有,他学这篇课文时,正好是和奥列格在一起的时候。
    在尤拉的记忆里,和奥列格短暂而激烈的爱情爆发在中学时期,那时他和奥列格年纪都很小,他在学校的图书馆里借到了一本《白夜》,中午休息的时候两个人坐在学校的楼梯间,他给奥列格悄悄念那些诗文一样美丽的句子。奥列格把书扯开,抓着他的头发按下脑袋狂热地亲吻;夏天的时候校服是衬衫短裤,上完体育课两个人躲在厕所里互相手淫,炽热的甜蜜的气息彼此交融。15岁的少年沉浸在纳斯金卡*美梦一般的爱情里。
    (*纳斯金卡:陀思妥耶夫斯基短篇小说《白夜》的女主角,她日复一日等待着情人的到来,并向“幻想家”男主角倾吐自己的感情和幻想,她的幻想都充满美感。)
    但后来面临毕业,两个人志向不同,奥列格最终选择去列宁格勒的军校,尤拉考上莫斯科大学。两人不在同一个地方,感情慢慢就淡了下去,最终分手。
    大约人生就是这样,你遇到一个美好的人,彼此有过一段交往,然后又分开。
    尤拉偏着头慢慢把手上的小说看完。天色已经有些黯淡,他的目光落在窗外,天空透明度很高,戈壁是一种漂亮的金属灰色,它磨砂的质感平衡了灰度与亮度,在冷峻的天光下细小的颗粒状银斑如星辰闪烁。建筑物与植被的黑色轮廓相互勾套,远处有一座特别高的清真寺,圆形的屋顶上一根顶针刺破了最后一道余晖,锐利的冷芒灼伤人眼,人间此时别无暖色。
    “很美吧?”记者走进来说。
    尤拉愣了愣,点头,“它像个迷人的动物,原始却又神秘。”
    “是的。这就是阿富汗。”记者轻轻叹息,“我刚来的时候也被这里的美景震撼,它的外表和内在一样充满魅力。有时间我可以带你去这里大街小巷走走,或者去清真寺里看看,这些东方人的文化有很了不起的一面,玄妙而又丰富。”
    “你来这里多久了?”
    “两年零四个月又十一天。我是84年的春天来的。”
    “为什么会来?”
    “我是被坑来的。”记者苦笑,“有一天我看到公告栏里志愿前往前线支援的作家组中有我的名字,但我从来没有报名过。后来我知道派来的作家都是这样‘被志愿’到前线来的。”
    “就连柯木尔和吉拉也是吗?”
    记者表情诧异地说,“为什么说到他们?”
    “我到这里来是因为读了他们的文章,给我很大的激励,”尤拉说,“他们现在也在记者站?平时会经常出去吗?”
    记者皱了皱眉,轻轻叹了一口气,“不瞒你说,柯木尔在84年就去世了。”
    尤拉瞠目结舌,“你说什么?”
    “我忘了,这件事是不允许对国内公布的。但是战地记者和作家的死亡率比国内知道的要高得多得多。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不断每年都要派遣新人过来的原因。”记者抬起一只食指放在嘴唇上,“记得要保持缄默,不能说出去,要不然会影响民心。”
    “可那些陆续发回来的报道呢?难道是凭空捏造出来的不成?”
    “那些都是后来的新人模仿他们的风格代写的。”
    “这……”尤拉很难接受,“这有什么意义!人都死了!却还要利用他们的名字!”
    记者捂着他的嘴巴,“你小声点!这种事情不要到处宣扬。”
    尤拉深呼吸收敛了表情,心里却没那么平静。
    “习惯了就好。”记者拍拍他的肩膀,“在这里第一件事是习惯死人。以后你会理解那些士兵为什么脾气这么暴躁易怒,他们不仅要习惯看着身边的人死,还要习惯置人于死地,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记者很健谈,但尤拉却兴致缺缺。他才来阿富汗三天,对这里就只剩下恐惧和厌倦。
    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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