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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上雨寒-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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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咳咳……咳……咳……咳咳咳咳……”陆上清一口水卡在嗓子眼,咳的昏天黑地,严重怀疑他哥是故意掐准时候说的。
陆上修倒真没想那么多,更不是故意的,见陆上清这么大的反应才后知后觉——也是,半大小伙子了,正是要脸的年纪,自己只顾担心他身后的伤,竟忘了避讳一点了。于是陆上修忙扯了几张抽纸递给弟弟,一边收拾被喷出来的水渍一边想缓解弟弟的尴尬:“这没什么,没什么的。哥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被咱爸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呢,就是二楼书房里的那木板子,你见过的吧,咱爸说那是家法,经常给我家法伺候,呵呵……现在想起来,那会我也真是太淘了,咱爸下手狠,老能把我打哭,有时候疼得狠了,不上药不行的。哥是担心你……让哥看看你身后的伤,好不好?”
“咳……不……不不用了,”陆上清好悬一口气才倒上来,就连忙拒绝:“我没事,我皮厚耐揍抗摔打,早上的事了,现在一点感觉都没有,真没事。”末了还补充一句:“对不起啊哥,我喷了一茶几的水。”
“没什么。真不疼?别硬扛着,”陆上修语不惊人死不休:“他不是拿木板子打的吗?他说打了三十板子,都是实打实的,让我给你擦药,说不擦药不行,怕你有瘀血,哥把药买好了,就在你房间里放着,让哥看看行吗?”
“……”陆上清无语凝噎,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因为一顿饭就觉得许月明可爱了,这是有多欠吃呢。
陆上修见弟弟默然不语,以为是真疼了,不由分说就拉起他往卧室去了。
陆上清出了书房才意识到他哥准备干什么,正要辩解婉拒,陆之义却回来了,于是陆上清就把到了嘴边的话一溜咽下,自然而然地打了招呼,又自然而然地跟他哥进了卧室。
眼见陆上修把门反锁,陆上清已经囧的想直接跳窗逃了,但职业素养让他定在了原地,不动声色地把“装傻充愣”发挥的淋漓尽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常的熊孩子。
陆上修十分照顾弟弟的情绪,温和地拍拍他的肩膀,半搂半推地让他在床上趴好,伸手褪去了弟弟腰以下的衣物,然后说:“还说没事,都青紫了,你等下,哥给你拿热毛巾敷一下。”
很快,陆上修熟练地给陆上清热敷、喷药、揉伤,等再把人扶起来时,就看到了陆上清“哀莫大于心死”的表情,而且还是红的。
陆上清这次真没装,的确是哀莫大于心死了,他都能想到如果这事被他以前的兄弟知道了他会被怎么消遣,所以陆上清立刻做了两个决定——1、以后再也不能得罪许月明,2、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绝不能让更多的人知道了。
做了两个决定,陆上清就身体力行地付诸实际行动——他抬头对陆上修说:“哥,你不会把这事跟别人说的吧?”
陆上修浅笑:“不会的,快吃晚饭了,你收拾收拾就出来吧。”然后看到陆上清点了头就走了。
陆上清刚稳定了心绪,就突然被人破门而入,身体下意识地做出防御的动作,继而在看到陆思思时放松了神经,暗笑自己草木皆兵。
陆思思小大人一样的审视着他二哥,若有所思的打量着他二哥的卧室,最后宣战一样的说:“我知道你肯定不是普通人,你应该是个佣兵,对不对?”
陆上清就苦笑了,怎么这次成佣兵了?上次还是情报间谍呢。他懒得跟小屁孩儿玩过家家的游戏,干脆棒槌地说:“对,我是佣兵。你来干嘛,雇佣我?”
陆思思皱着眉说:“爸爸让我叫你去吃晚饭。我不会放弃的,我一定会查出你的根据地,还有你的真实身份。”
陆上清大步走过去拎起陆思思,心中纳闷到底自己哪里出了问题,成年人都可以瞒过去,怎么就被这么一个小屁孩怀疑上了呢,好在大人们总是自作聪明地不去理会小屁孩的想法,所以陆上清也懒得在陆思思面前伪装什么,所以就听陆上清对手上拎着的小姑娘说:“你的好奇心太旺盛了,就不怕我把你灭口么。”
其实这句话任谁说都是一句应景玩过家家的幼稚话,可被陆上清说出来却不是那么回事了,他嘴角一挑,笑意却不及眼底,被眼镜一反光,颇有种阴恻恻的感觉,当场就把陆思思震住了。
陆上清看着快被吓傻了的小女孩,心满意足地放开她,然后大步流星地出了卧室。
第5章 狭路相逢(一)
芹姨把晚饭布置得温馨丰盛,陆上清到餐厅时人就齐了——如果把离他身后三步远、一脑门怨念的陆思思也算上的话。
晚饭稀松平常,无非是大家拉拉家常,没话找话。饭后,陆上清回到卧室就把作业写完了,这次没再错一片,而是仔细地把握了火候,把老师讲过的都写对,把没讲过但应该会的写对一半,把其余超纲的题错得一塌糊涂理直气壮。
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业,陆上清又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问题了才把作业都整理好,抽出一本《鲁滨逊漂流记》打开放在桌上,做出正在认真看课外读物的样子,然后坐如钟地合上眼打起了盹。
陆上清醒来的时候看了一眼腕上显示十点半的黑色手表,就收拾利索了书桌,起身去跟陆之义和陆上修说晚安。
陆之义与陈悦住二楼,所以二楼的书房其实是他的办公场所,陆上清敲门进去的时候陆之义还在埋头处理文件。陈悦刚放下一杯热水和一板药,见陆上清来了也只是笑着点了点头就走了。
“爸爸,您喝什么药?”陆上清问。
“没什么,胃不太舒服,老毛病了。”陆之义看看站着的儿子,伸手一指旁边的椅子:“坐那儿,我有话跟你说。”
陆之义常年奔波,风来雨去地打拼,如今的家业都是靠他一手撑起来的。然而每日疲于周旋的应酬不仅没有让他挺出啤酒肚,反而让他更注重身体的锻炼与保养。所以现在陆之义虽人已中年,却也不见身材走样,眉宇间反倒多出一股叱诧风云的气概,说话十分精炼,自然而然地带着不容人违背的力度。
眼下陆上清切实地感受到了这种力度,只得依言坐好。
“你今天下午干嘛去了?”陆之义头也不抬,眉间微锁,手下不停地写着什么,愣是把疑问句问成了陈述句的语气。
陆上清心中一紧,谨慎考量地回答:“在街上遛弯。”
“遛弯遛到烧烤摊上喝酒去了?”陆之义抬头看了儿子一眼,“说谎也挺有技巧,还知道避重就轻。”
陆上清只听了前半句就瞳孔骤缩,心里“咯噔”一下,一连串地想:“为什么没发觉被人跟踪?什么时候开始的?看的这么清楚应该是近距离,跟踪者是谁?哪个方位?自己没发现对方,银狐也没发现吗?”手心倏的冒了一层冷汗,还没来得及紧张完,就听陆之义说:“我今天跟客户去看楼盘,就那烧烤摊对面的。刚到地方,还没下车,就看见你这豪气万丈了,直接对瓶吹,看不出你还有这本事。”
陆上清这才缓了一口气上来,不动声色地压下了心里的一团乱,暗道自己太风声鹤唳,陆之义怎么可能会派人跟踪自己呢,简直是自乱阵脚。陆上清看陆之义依旧低着头奋笔疾书,只好稳下心神组织措辞:“我有个朋友在烧烤摊吃东西,今天遛弯的时候我正好路过就看见他了,他叫我,我就过去跟他说了几句话。”
“然后把他手里的一瓶酒都干了?”陆之义依旧低着头笔走龙蛇,只是掀掀嘴皮顺口接话:“我儿子酒量真是不错。”
陆上清结合了一下自己目前的身份,又瞥了一眼桌上的胃药,估计是陆之义在以“过来人”的立场矫情那瓶酒的问题,于是立刻从善如流地认错:“对不起,爸,我错了。”
陆上清自信伪装成乖孩子的火候够稳,觉得说一句认错的话这事就能揭过了,以他对陆之义的了解,觉得这慈爱老爹最多来一番苦口婆心的说教,但是很可惜,他千算万算,却没算出这慈爱老爹真正的本事。
陆之义风来雨去地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样人不曾见过。听见陆上清利索的认错,陆之义不假思索地就给这儿子归了类:凡是认错太快的,要么是真心知错悔过,要么是走过场的能屈能伸——任你狂风暴雨,我尽可风来雨去,但就是有本事阳奉阴违我行我素——很显然,陆上清就被陆之义归为了后者。
在一个多月的相处了解下,陆之义以为自己儿子是块木头疙瘩,规规矩矩有礼有节,虽然跟自己还是比较疏离,但是个老实人没错,没想到今天误打误撞看到的一幕能让他彻底刷新对陆上清的看法。
今天下午,陆之义看到陆上清跟一男子对坐饮酒,眼镜被卸了下来,原本拘谨而斯文的脸看起来竟是那么陌生,陆上清嘴角上扬,笑却不及眼底,浑身上下透着肃杀,那画面却毫无违和感,像是一切本应如此一样。陆之义在车上震惊地看着陌生的儿子,直到陆上清戴上眼镜骑车走远了也没能回过神来。
“他是清儿吗?还是我从来没有认识过真正的清儿呢……”这个念头在陆之义脑海中挥之不去。倘若说一开始陆之义对陆上清是百分百的信任,从不用自己历年经验去怀疑儿子的任何表现,那么从这个念头冒出的那一刻起,陆之义就果断推翻了之前种种对儿子的固有认知,开始透过现象看本质地认真审视起这个儿子了——像审视几十年的竞争对手一样一丝不苟。
如果以陆之义前一天晚上对儿子的认识,很可能在听到“对不起,爸,我错了”这句话的时候就完全相信他是知道错了,然而现在,这句话非但没有起到任何好的作用,还让陆之义更加确信了一点:自己低估了儿子的混账程度。
所以陆之义闻言依旧低着头笔走龙蛇,只掀掀嘴唇说:“那面壁跪思去吧。”
陆上清万万没想到陆之义会这样说,一时间愣是没反应过来,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便绊着舌头重复:“面……面壁……跪……跪思?”
“有问题么。”陆之义依旧笔下不停,头也不抬。
“爸……”陆上清愕然,不知不觉地叫了声爸。陆上清觉得对手仿佛一夕之间就开了外挂,让他从知己知彼的状态一下沦落成了敌知我不知,陆上清有些无法接受。
可无论他能不能接受,此刻也知道这状况是无法扭转了,于是只好听话地走到墙跟前,咬牙跪下了。
陆之义凝视了一会儿跪得笔直的儿子,眉头皱得更深了些,暗自叹了口气,继续埋头笔走龙蛇。
陆上清直直地盯着眼前的墙,愣是没想通陆之义为什么突然就情绪大翻转了,人格分裂?心情不好?就因为一瓶酒?酒?难道酒对于陆之义来说是逆鳞?
此时的陆上清还不太明白“姜还是老的辣”这句话的含义,根本没考虑到他老爹已经把他的人格从里到外剖析的渣也不剩了。时间凝在秒针上沙沙而过,陆上清已经跪了半个多小时了。且不说跪得膝盖疼,就只说这丧权辱国的面壁,陆上清就觉得哀莫大于心又死了。
“起来吧。”陆之义终于发话了。
陆上清委委屈屈地站起来,膝盖处传来一阵酸麻,踉跄地转过身面对着陆之义,真心实意地把头垂下了——实在没脸见人了。
“过来,”陆之义沉声道,“等会把这俩东西放到你卧室去。”
陆上清就走过去,看了一眼他爹书桌上放好的一大一小两个木板子,心里就翻江倒海起来。
“还有这个。”陆之义把之前笔走龙蛇的成果轻轻摔在陆上清面前,随着“啪”的一声,陆上清心里的弦就崩断了,只见那摞纸上第一页赫然写着:“为陆上清所定之——家规”。字迹苍劲有力,如泰山般的质感扑面而来。
陆上清登时就被冲的两眼一抹黑,艰难的把嘴边“这什么东西”换成了“爸,这是什么?”
“家规。”陆之义如是说。
陆上清把“废话”二字咽回肚子,因为本来自己问的问题就够废,于是他就问了一个更废的问题:“这是……用来干什么的?”
“你说呢。”陆之义不打算继续废话,而是直接拎起了小号的木板子,“今天哪只手拿的酒瓶,伸出来。”
陆上清默默伸出了右手。
“好喝吗?”陆之义突然问。
“……不……不…不好喝……”陆上清立刻从善如流地回答。
陆之义点了点头,似乎比较满意这个回答,然后左手握住儿子伸出的右手,迫使他摊平了掌心,右手拿着戒尺抵了上去。“不好喝还要跟人抢着喝?”“啪”一记响亮的板子着肉声听着都让人肝颤,陆上清也被打蒙了,如假包换的哆嗦了一下。
“家规刚写好,你还没看过,这次就算了,以后挨打前要自己说犯了什么错,该打多少下,该拿大板子还是小戒尺你自己准备,是该脱了裤子趴好还是该把手伸平也都自己做好。”陆之义沉声道,“这次爸爸告诉你,你因为喝酒要挨五十戒尺,刚刚打了一下,还有四十九下,每挨一下都要报数然后说‘我错了’,否则不算,记住没有?”
陆上清还能说什么呢?顿时觉得许月明的确是可爱的很,当下只好丧权辱国地说:“记住了。一,我错了。”
陆之义对儿子的表现还算满意,补充一句:“以后挨大板子自己脱了裤子趴好,挨小戒尺就跪着把手伸直,这次不用了。”然后再不多说,手起板落,不大的掌心承受全部的苛责,不一会就肿得老高,直打得陆上清七荤八素,好不容易捱完了,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第6章 狭路相逢(二)
捱过了板子,陆上清又对他老爹展现出“雷霆雨露皆是皇恩”的谦卑态度,一副痛心疾首悔不当初的模样,终于在陆之义的允许下,左手拎着俩板子、右手捏起一份家规灰溜溜地逃窜了。
陆上清把东西放在自己卧室的书桌一角,在心里把不能得罪的人一栏中浓墨重彩地加上了“陆之义”三个字,然后稍微调整情绪,去隔壁陆上修的书房中道晚安了。
眼下已经快十一点半了,陆上修也准备休息,于是陆上清就三言两语地从陆上修书房中出来,回了自己的卧室。
陆上清把房门反锁,随意冲了个澡,把头发吹干,往床上一躺,刚闭上眼睛就呼吸均匀而绵长,仿佛瞬间入眠了一样。
凌晨1:43分,陆上清倏的睁开了眼,侧耳静听,确定全家人都已睡着,便翻身下床,拿起手机链上的小篮球,一扣一旋,精致的小篮球被错开成两半,截面竟有一个按键横七竖八的小键盘。陆上清迅速按了几个键,没有键盘的那一半“咔”地弹出了一个小钥匙。原来这小篮球竟是个密码钥匙。
陆上清悄无声息地掀开床板,只见里面是个铁箱子,边缘有个小方块,小方块中间有个钥匙孔。陆上清用密码钥匙开了锁,小方块被弹起,露出底下那按键同样横七竖八的键盘。陆上清迅速输了密码,这才听见铁箱“嗤”的一声响,自动把箱盖缓缓地抬了起来。
陆上清利落地从里面取出一套黑衣,把自己从头到脚包裹起来——真的是从头到脚,帽子、面罩、衣服、裤子、手套、鞋套一应俱全,紧合地贴着陆上清的身体。换好衣服后,陆上清从铁箱中取出夜视镜戴上,这样一来还真是一丝真容也看不到了。透过夜视镜,陆上清把铁箱中的匕首和军刺拿起来挂在腰间,又把便携式□□塞入后腰的枪套里,这才算完成了大变活人——原本乖顺的初中生摇身一变竟有了杀伐决断的意味,像是一头劲风中的年轻猎豹。
谁能想到一个普通初中生会穿成这样呢?又有谁会觉得穿成这样的只是一个半大的孩子呢。
陆上清把铁箱中最后一样东西——很有质感的一个扁长铁盒背在背上,利落地还原了床本来的样子,然后无声无息地翻窗离开了房间。
陆上清在寂静的夜中如鬼魅般穿梭,所到之处雁过无痕,像一阵微风似的直奔目的地钟楼而去。
钟楼是这座城市三十年前的标志性建筑,而它也如天下暮年的英雄一样,成了过往云烟。在高速发展的现代,随着林立的高楼如雨后春笋般层出不穷,再无人仰望的钟楼已年久失修,空荡荡的只剩了一个壳子,连窗户都没了木棱,只等着拆迁队给它最后的终结。
陆上清赶到钟楼,仔细地侦察了附近,确定没人之后才上了最高层。陆上清放下背上的盒子,打开后竟是一堆黝黑的零件。陆上清透过夜视镜有条不紊地组装,只一会功夫,手中就多了一杆□□。
陆上清侧靠墙壁,端起□□指向窗外,透过狙击镜盯着两栋楼远的一处房间,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陆上清腕上的黑色手表突然传来声音:“血鹰,血鹰,我是银狐,情况有变,行动取消!情况有变,行动取消!”
陆上清立刻按下黑色手表的调时旋钮:“血鹰收到,立刻转移。”
陆上清不记得这是第几次扑空了,当下熟练地拆了□□盖上盒子拎起就撤。等陆上清撤到一个黑漆漆的公园里时才停下,侦察四处确定无人,才又按下黑色手表的调时旋钮:“银狐,银狐,我是血鹰,已安全撤离。”
立刻,手表响起声音:“银狐收到,行动取消,辛苦了。明儿请你喝酒。”
陆上清的手还疼着,可却伤疤没好就忘了疼:“给我你爷爷自酿的女儿红。”
手表立刻回复:“做梦。”
陆上清就笑笑,把表盘逆时针旋转了720度,关了通讯,这才鬼魅般地往家飞奔。
第7章 狭路相逢(三)
陆上清没想到能在这种情况下遇见苏云舸。
苏云舸就一个十三岁的半大孩子而言,长的也算高了,可平时总挺着挺舒展的个头愣头傻脑胆小如鼠,陆上清一直觉得他完美的诠释了什么是傻大个加二百五。
陆上清正悄无声息地往家赶,掩人耳目不走大路,仗着夜视镜的神威加持,艺高人胆大地专走弯弯绕绕的深巷胡同,有时候走到死路,熟练地越过墙头就是另一条小道——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陆上清愣是从一个外来户变成了一条地头蛇。
眼下陆上清刚越过一道墙,无声地落在一堆杂物后凝住不动,他听到胡同里有人在打架。
陆上清借着杂物掩护和夜视镜加持,清晰地看到外面打架的两人——一个手拿匕首的中年壮汉和一个拿着砖头的毛头小子。嗯……这个毛头小子是苏云舸。
……抢劫?陆上清除了这个念头没别的解释了,关键是苏云舸这货大半夜的来这儿干嘛?
虽然陆上清平时冷着苏云舸,可不代表他不领苏云舸的情,不管有用没用吧,苏云舸总能在没人敢搭理他的时候给他提供班上的第一手资料,算是个不错的狗腿。所以陆上清判断了形式后就立刻抽出匕首调整姿势——强盗这路货色没几个不是亡命徒的,尤其是大半夜的这种,最容易热血上头,陆上清还真不想让苏云舸这狗腿受点什么伤。作为一个暗杀好手,陆上清打算打晕壮汉一击必中速战速决,然后趁苏云舸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按计划路线逃之夭夭。
可陆上清刚准备出手时,苏云舸却突然发力旋身而起,横空一脚踢飞了壮汉的匕首,另一脚紧接而上正踹在对方的下巴上,直接把人撂倒了。陆上清眼睛一亮,差点给苏云舸叫了声好。
陆上清就收起了匕首,打算作壁上观,想看看苏云舸这小子会怎么处理目前的状况。以他对苏云舸的认识,觉得他很可能会打110和120,然后等警察叔叔来了把人押走。所以陆上清准备人都走了再离开。
可苏云舸再一次突破了陆上清的想象。
“抢劫?”陆上清听到苏云舸说,“抢我?”
陆上清甚至怀疑自己认错人了,这是苏云舸?苏云舸的声音什么时候这么冰冷过?陆上清常年徘徊在生死线上,对危险的认知已经成了身体本能的应激反应,他现在感觉到,苏云舸有种很危险的气息——也就是俗称的杀意。
陆上清一动不动,看着苏云舸捏起了壮汉的一只手腕,然后听见“咔”的一声,壮汉立刻杀猪般嚎着打起滚来——陆上清神色倏的一凝,他清楚的听出来了,那声音不是卸了手腕那么简单,而是直接掰断了。
……这是苏云舸?这是今天早上怕许月明怕得要死的苏云舸?
陆上清神色凝重下来。只见苏云舸用砖头砸断了壮汉的腿骨,然后从壮汉兜里摸出一部手机,好整以暇地拨了通电话——
“120吗?银丰小区的来福胡同里有人受伤了,请把他接走。”
陆上清屏住呼吸,看着苏云舸把手机丢回壮汉身上,又听他说:“我叫苏云舸,等你伤好了再来找我。”然后苏云舸双手插兜,扬长而去。
壮汉浑身哆嗦地在地上扭动着□□,过了半个多小时救护车才赶来把人接走了。
陆上清走过去看了看打斗的痕迹,然后再不多留,转身继续往家飞奔。
第8章 棋逢对手(一)
陆上清回到家中迅速收拾妥当,躺在床上往身上搭了一条毛毯,闭上眼就呼吸均匀而绵长,好像之前什么都没发生过,他一直睡在这里一样。
次日清晨,陆上清终于没有踩点进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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