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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缘_逸青-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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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长什么样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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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他问我是不是想要离开这里,如果想要离开,就去城东找一家名为‘玉缘’的玉器店,找店主冉岚锬恪!�
“所以你就信了?”
斗小琥又脸红了,惭愧道:“我……我不也是没办法了嘛,死马当活马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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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那人不是已经堕入轮回了吗?转了世能力也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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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小琥沉默了,他垂头揉搓着自己的衣角,脸颊通红,许久才鼓起勇气,目光却十分坚定:“因为……我、我要去找一个人。我想要见他一面,哪怕……只有最后一面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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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斗谷於(wū)菟(tú),为楚语音译。
玉琥(二)
“子文!子文!看我今天带回来了什么!”
高大健壮的青年大步跨进庭院,肩膀上竟扛着一只硕大的雄鹿。他喜意洋洋地走向石桌旁坐着的青年,把那鹿尸扔在地上,跨坐上他对面的石凳,像只刚捕猎回来的大犬般等待主人的夸奖。
斗子文看着他一身灰扑扑,明显是剧烈搏斗后的模样,忍不住轻笑摇头:“你啊你,怎么又去杀生了?还弄得这般狼狈。”
明明是只大猫,却做了大犬的差事。
青年见他不夸自己,歪着脑袋撇嘴道:“还不是因为你天天给我吃粗茶淡饭,连点荤腥都看不见……”他一指地上的鹿,“你看你看,我特意把它勒死没伤到皮毛,我把鹿皮扒下来给你做身鹿皮大衣怎么样?还有鹿茸,割下来给你泡酒。然后我们把鹿肉烤了吃,是不是很完美?”
原来是为了刻意保存皮毛,才费了力气搏斗成这般吧……斗子文垂了眼,心里却涌上几分暖意,再不忍心责备他,道:“那好吧,就依你。”
“太好了!那我现在就去收拾!”
青年跳将起来,毫不费力地将那沉重的鹿尸再次扛起往灶房走去,斗子文几乎能看见他因兴奋而竖起的耳朵和摇摆的尾巴了,唇边笑意加深,唤他:“小琥。”
“啊?”青年回过身来,斗子文又冲他摆手,“没事没事,你去吧。”
待他走了,他才低声喃喃:“你这老虎……”
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枚小巧的玉符,为卧虎之形,刻有篆书,为左半。
“这么多年,还是一点都没变。”
“小老虎,从今往后,我就叫你‘小琥’如何?”
八岁的子文抱着一只半大虎崽,双手捧住它的脑袋,与它四目相对。
说也奇怪,那老虎不但不挣扎,反而乖乖地由他搓圆捏扁,甚至口吐人言:“小虎?跟小老虎有什么区别?”
“不是那个‘虎’啦,是……”斗子文用树枝在地上写出一个“琥”字,“是这个‘琥’。”
“唔……不认得呢。”小老虎低头认认真真地看着那个字,似乎是在潜心学习,“这个字什么意思?”
“琥,是一种玉。”斗子文捏着它的耳朵,“虎形的玉,被称为‘琥’。虎符你知道吗?玉质的虎符,就是‘琥’。”
老虎从他手中挣出自己的耳朵,甩了甩脑袋,伸出两只前爪在地上撑了个懒腰,有意无意将那树枝划出的文字涂抹掉了,“什么虎啊琥的,听不懂啦!比起这个,我们不如出去玩吧!”
它说着便要往院外跑,被他一把抓住尾巴:“喂!不准走!不是说好要跟我学写字的吗,怎么又反悔!”
“我、我是虎啦!又不是人,为什么要学写字啊……”老虎委屈地垂下耳朵,用爪子刨了刨土,“而且,谷於菟,我们是楚人哎!不……你是楚人,我是楚虎!我们为什么要用华夏的语言交谈?为什么还要学华夏的文字啊!”
“你这小畜生!”斗子文用拳头捶着它的脑袋,“就知道给自己的懒惰找借口!”
老虎嗷嗷大叫,屡次想从他魔爪下挣脱都不得,“我不听!你明明还没及冠,干嘛要装出一副大人的样子教训我啊!”
斗子文哼了一声,紧紧抱住老虎不撒手,“你说我小,你自己呢?我都八岁了,你怎么还一副小虎崽的模样?”
“我、我……”
老虎无言辩解,被他禁锢怀中怎么也逃脱不得,终于绝望地大吼道:“救命啊!世道反了,人欺虎啦!”
“你别叫了,反正他们也听不到你说人话,不管你怎么喊,他们都只会以为是野兽在嗷嗷乱吼的!”
“呜……”
——斗小琥,你要快快长大,这样才能跟我一起去见识外面的世界。
——小琥,我……突然后悔了,你如果一直不会长大,那该有多好。
明明是一只虎,为什么偏偏要,跟到人类的世界里来呢?
人心,永远是难以叵测的东西啊。
“令尹,门外有人求见,说是有要事禀报。”
斗子文放下手中的竹简,将自己的思绪从回忆中抽回,“何人?”
“是廷理。”
“哦……让他进来吧。”
那廷理官得了许可,几乎是一刻也不想耽搁,兴冲冲自候厅赶来,脚步轻快地走到斗子文面前,躬身道:“在下廷理景常,见过斗令尹。”
“找我何事?”
廷理景常忙将自己所做的“大事”与斗子文说了,原来他今日在集市上抓到一闹事之人,审问之后才知此人竟是斗子文的堂弟,景常大惊之下急忙将他放了,不但赦他无罪,还亲自将他送走。因此自觉立了大功,才来向斗子文请赏。
斗子文沉默地听完他的叙述,看着他沾沾自喜的表情,不动声色道:“你将他放了?”
景常点头哈腰,“是,是。这是在下应该做的,令尹您……”
“胡闹!”斗子文突然打断了他,竖起眉毛,怒目直视,拍案而起:“真是胡闹!”
他一把将案上竹简向对方狠狠掷去,景常不知他为何发难,又不敢躲避,便生生挨了这一下,只听他厉声呵斥道:“你身为廷理,竟如此不识法令?!明明是他闹事在先,欺压普通百姓,可你不但不将他绳之于法,反而亲自放人让他逍遥法外?只因他是我的堂弟?难道我斗子文当这个令尹,就是为了包庇纵容自己的族人?让他们高人一等?!你这个廷理是怎么当的?竟连这点道理也不懂?!我命令你,马上把他给我抓回来!”
经常被他这一番呵斥直接吓得愣在原地,两股战战冷汗涔涔,面色涨红,竟是半天也答不出一个字。
斗子文见他这般模样,怒火无原消了三分,深叹一口气,道:“罢了,我且不呵责于你。不过你要知道,楚设廷理一职,就是为了秉公执法。我身为令尹,你为我而破例,顾及我的面子放了他,岂不是让全楚的百姓都知道,我斗子文是个自私自利的人么?我手握一国权柄,却在背后被人谩骂,这等境况,与死何异?!”
他说着说着,竟是一拳砸在案上,眉间浮现愤然痛色,吓得景常忙跪倒在地,叩道:“是在下错了!还请令尹息怒!没、没有像您说得那般严重!”
“你现在去把他抓回来,然后按照法令处置他,还可以救我于水火。”
“可、可是……”景常抬起头,面露难色,“人已经放了,不如您还是依家法处置一下就算了,再抓回来恐怕……”
斗子文再次颦眉,喝道:“我说了让你抓回来,你照办就是了,难道让我亲自去吗?!”
“不不!我明白了,我现在就去!还请令尹息怒!”
景常满头大汗,还不忘将刚才掉落地上的竹简放回案上,而后抱拳退去。斗子文饮了一口粗茶,略一叹息,道:“小琥,别偷听了,出来吧。”
斗小琥被他发现,有些难堪,挠着头发慢吞吞从廊下阴影中走出,坐到他面前,托腮道:“子文,你刚才是在演戏吗?演得好像哦。”
“演你个头。”斗子文拿起竹简在他额头轻敲,“你这不识趣的呆老虎,跟了我这么久,怎么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嘿嘿……”斗小琥傻笑着,推开他的竹简,换了双手托腮,笑眯眯地看着他,“那子文,你真的要大义灭亲吗?”
斗子文被他按着竹简,没能再敲他一敲,故意怒瞪他:“会不会用词?他犯那点错,还不至于处死,什么大义灭亲?!”
斗小琥被他呵斥,不但不恼,反而笑得更加欢畅了,头枕着双臂趴在案上,似是认真地问他:“那……如果有一天小琥也犯了错,子文会不会也对小琥大义灭亲呢?”
斗子文忽然一怔,心里不知怎的竟咯噔一下,没缘由地有些惧怕,皱眉道:“说什么呢?有我看着你,还能让你犯错?”
小琥又看着他傻笑,明明是个身强体壮的青年,却让他自己搞得像个心智不全的傻子,看得斗子文连连摇头,直暗呼朽木不可雕也。
“唔……”肚子突然咕噜咕噜地响起来,小琥捂着瘪瘪的肚皮,可怜巴巴地抬头看他,“子文,饿……”
斗子文无奈扶额:“你怎么这么能吃?我一日三餐都吃不饱饭,还要腾出粮食来喂你。王上每日给我准备的肉脯,全部进了你的肚子,害外面的大臣们都说我指不定哪天就要饿死。”
“这也不能怪我啊……”小琥十分委屈,“是你不让我随便杀生,我不能出去捕猎,每天吃些萝卜白菜,也吃不饱啊,我又不是兔子,我要吃肉啊!肉!”
斗子文头痛得不行,连忙摆手:“罢了罢了,你若是真的饿,就去外面林子里自己捉些野鸡野豕吃吧。不过,记得千万不要在人前现身,也不要打人家家畜的念头。”
“知道了。子文天天跟我念叨这些,我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
“快去吧快去吧。”斗子文抽回被他爪子按住的竹简,叮嘱道,“记得天黑之前回来,你一个人在外面我不放心。”
小琥用力点头,“我争取给你带只野鸡回来。”
他说罢便起身往庭院外去,他前脚刚走,后脚家里唯一的仆人便回来了。因为令尹家太穷,只雇得起这一个仆人,还是那种非常崇拜他几乎不拿工资的。这仆人身兼数职,刚送走廷理,又回来通报:“令尹,还有一事,最近周边的村子有人反应,家中牲畜无故失踪,圈中还有搏斗的痕迹和血迹,似乎是什么大型野兽……”
斗子文诧异地看着他:“这种事情也需要知会我?难道我已经清闲得要帮村民抓偷吃家畜的野兽了?他们下边的人都是干什么吃的?让他们去处理吧。”
“是。”
他重新摊开竹简,让仆人换了一杯热茶,却不知已经走到外面的斗小琥,不知何时竖起了两只毛茸茸的虎耳,歪着头似乎在思索什么。
嗯……别的事情帮不上忙,驱赶野兽什么的,他还是力所能及吧?
玉琥(三)
五月初五。
今日日正中天,不知是哪一位大臣最先提议,宴请群臣一同避暑闲谈。
斗子文喝着清凉的菖蒲酒,却有些心不在焉。
小琥那家伙,今日一早便出去了,神神秘秘说要出去做些大事,又不说到底是做什么,到现在还未回来,让他不免有些担忧起来。
不过他一只虎……应该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吧。
酒过三巡,那些平日里就爱八卦的大臣们一个个打开了话匣子,这个说一言那个接一语,时不时抚掌大笑,斗子文无心去听,只安静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默默等待宴会结束。
“喂,你听说了没有,上次令尹让他们去查那野兽偷袭家畜的事情,今天一早好像有着落了。”
“这有什么好提的,不过是个野兽,抓住打死不就好了。来来来,喝酒喝酒!”
另一人比了个“嘘”的手势,道:“你们两个小声点,令尹可就在旁边坐着呢。”
又有个人凑了过来,面色潮红,显然也有几分醉了,“令尹表面看上去不苟言笑,其实人还不错,不会生我们的气的。”打了个酒嗝,“别说,这事我也听说了,那些村民反应了好几个月,今天终于抓到了。据说……是只大老虎呢!它站起来比一人还高!那么健壮,十来个村民才把它制住!把好多女人孩子啊,都吓破了胆!”
斗子文听见“虎”字,忽然抬起头,不知为何竟一阵心惊胆战,脑中有个非常不好的念头浮现出来,不禁攥紧了酒杯,掌心冒出冷汗。
不会……是小琥吧?
应该不会……一定不会的。
“哎,令尹怎么好像在往我们这边看……”
“……没有吧?你多心了。”
斗子文强装镇定,许久终于按捺不住,蓦地起了身,深吸一口气,走到他们面前:“请问……你们说的那只虎,长什么样子?可有伤了人?”
那几位大臣面面相觑,没想到令尹还真的过来了,顿时十分尴尬。其中一个鼓起勇气道:“呃……这个,我也没到现场,听他们说就是一只普通的虎,不过特别高大健壮。伤人好像没有……说也奇怪啊,那老虎被他们追着打,居然只是跑,不肯回扑过来反咬一口呢。”
“那……那虎现在在何处?”
另一个摆了摆手,接道:“唉!被他们给打死了!那么威风一只大虎,居然就被他们给活活打死了!不是我说,那身虎皮要是剥下来铺在家里,啧啧,那面子可是老了去了!”
“打死了……”斗子文后退了一步,耳边嗡地一响。他喃喃念了两声,失魂片刻,忽然一把抓住面前大臣的衣襟,喝道,“现场在哪儿?!带我去看,现在!”
那大臣被他这么一抓一喝,顿时被惊得酒醒了大半,不知令尹这无名怒气来源何处,只慌忙道:“是是是!您别急,我、我这就带您去!”
小琥……一定不是你,一定不是……
一定不是你……
当斗子文看见那奄奄一息的大虎,心中一切侥幸的幻想,都化为泡影。
“小琥……”
那具平日里威风健硕的身体,正浑身是血的暴晒在正午的烈日下,旁边围观的村民还未散去,一两个都对它指指点点,甚至忍不住要啐上一口,就连三岁的小孩子,也可以在它身上踏上两脚,以示愤怒。
在场维持秩序的官员早跑到不知哪里避暑吃饭偷懒去了,斗子文带来的几位官员替他疏散开人群,他便在村民们诧异的目光中,一步步缓缓走向那只几无生气的大虎。
光亮的虎皮早已黯淡失色,大虎安静地趴伏在地上,身体还在轻微地起伏,每一下喘息都能看到它鼻端涌出的血沫。它两只前爪一只似是已经断了,无力地耷拉着,另一只却压在身下,好像护着什么东西。
斗子文每走出一步,都仿佛踏在棉花上,他也不知自己何来的勇气能够走到它的面前,跪下‘身来,伸出颤抖的双手,抚上它伤痕遍布的背。
大虎被他触碰,身体轻轻一颤,居然睁开双眼,吃力地朝他扭转虎头。
“令尹!小心!”
小心?小心谁呢?小心面前这只虎?
“它居然还没死!还想伤害令尹!我们打死它,打死这个畜生!”
激愤的村民们挥舞着铁铲铁锹就要朝虎头敲来,斗子文突然抬头,大喝一声:“谁敢动它?!”
这一声大喝镇住了所有人,那几个冲动的村民也被吓得后退一步,放下手中家伙,支吾两句,再不敢做声。
“小琥……”
斗子文伏下‘身,把身体贴在老虎背上,在他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唤他,“傻孩子……你怎么这么傻?”
“子文……你终于来了……”小琥嘶哑着嗓音,在旁人听来便是垂死的低吼。努力朝他绽开笑容,抽出一直压在身下的那只手,手里拎着一只已经断气的野鸡,“看我给你……带回了什么?今日是你……是你生辰,我本想用它的毛……给你做一把扇子……可现在,好像不能实现了……咳……”
那只野鸡被它叼着奔逃了一路,原本华丽的羽毛也凌乱不堪了,却依旧能看出确实是只非常漂亮的稚鸡。斗子文颤抖着接过野鸡,几乎不能自已:“你……”
“令尹!就是它!这是我家的鸡!这只畜生不但偷鸡,还故意拿出来在您面前炫耀!”
小琥吃力地咳着,每咳一下都会引起一阵痉挛,鼻腔里涌出血沫,他却依然拼命地笑着,断断续续地说:“子文……你教给我的……我都记着,偷吃家畜的……不是我……是狼。我已经……已经把它咬死了……以后再也不会……来骚扰百姓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用几乎已经不能发出声音的嗓子,说了一句楚语。
生辰吉乐。
他说。
斗子文怔怔地看着他染血的面庞,伸手触上那笑容,眼看着他的双眼缓缓闭上,却没有丝毫方法,能够挽回他的生命。
最后的一丝生气,也从他指间溜走了。
原来只有我,能看到你人形的模样。
一直以来,都只有我。
在旁人眼里,你不过,是一只无知无畏的畜生罢了。
可就是这样一只畜生,被人们追赶的时候,没有亮出他的利齿,没有弹出他的利爪,没有伤害一个试图置他于死地的人。
至死,也没有一句怨言。
人不如虎。
斗子文缓缓站起身来,手里提着那只野鸡,把它拎高,拎过头顶,拎到所有人都能看到的位置,背对着刚才那个出言不逊的人,质问道:“看清楚了,这是你家的鸡?”
那村民壮着胆子,依然道:“是,是我家的鸡。”
“呵呵……”斗子文冷笑着,平日里的温和已经半分无存,“你家的鸡……原来这树林里,所有的鸡都是你家的啊。”
他忽然看向一旁随行的大臣,“去,给我到他家里,拎一只鸡过来。要公鸡。”
那大臣不敢怠慢,立刻让村民带路,拎了一只公鸡回来。
斗子文单手抓住那只还在胡乱扑腾的公鸡,将两只鸡并在一起,拎到他的面前,“看清楚了吗?野鸡和家鸡,分清楚了吗?!”
“小民、小民知罪!”那村民见他发难,顿觉大事不妙,扑通跪地,连磕了几个响头,“令尹饶小民一命吧!小民不应该占这点小便宜!不应该欺骗令尹!小民知罪了!”
“小民……”斗子文撒了手,将那公鸡扔回,冷声低语,“何止是小民,简直是愚民!”
他拂袖转身,看着围观村民惧怕的神情,只觉得一阵心余力绌。
说偷食家畜的罪魁祸首是狼……有谁会相信呢?
他们只相信他们亲眼见到的东西,哪怕是假的,是冤枉的,可既已植根在他们的脑海,就再也抹不去了。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堂堂令尹,竟连一只虎的性命也保不住,不但保不住他的性命,还洗不清他的名节。
“如果有一天小琥也犯了错,子文会不会也对小琥大义灭亲呢?”
可明明错的不是你,你却要无辜背上这罪责,而起因,只是想在我的生辰,为我抓一只野鸡助兴。
何奈?奈何?
他回转了身,疲惫与晕眩感接踵而至。末了,只得一声无奈而沉重的叹息:“害人的野兽已经抓住,你们的损失官府会补偿你们。日后好好耕作,不要再胡闹了。”
“令尹,”随行的大臣凑到他身边,谨慎问道,“那这虎尸……怎么处理?”
斗子文闭了闭眼,强行压下鼻端的酸涩,“抬回我的住处吧。”
人人皆知令尹家中清贫,身为高官,却食不果腹。如今,他连为小琥置办一口棺材的钱也拿不出。东拼西借,终于勉强凑够了,买了一口最简易的棺材,布置起简易的灵堂,暂时安放他的尸身。
小琥的身形比常人高大许多,简陋的棺材盛放了他,便显得十分狭小。斗子文替他难过,却又无可奈何。
棺材里那人安静地躺着,脸上血污被擦去,竟是十分平静祥和的表情,仿佛死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什么痛苦也没有遭受,只是累了睡熟一般。
“别说,还真像个人呢。”
仆人这样说。
也是,在旁人眼里,棺材里装的不过是一具虎尸,被人为摆放好,两只前爪交叠在胸前,伪装成人的样子罢了。
可又有谁知,他明明一直都是人的形态呢。
斗子文不做声,只收回轻握他两爪的手,起了身。
就在他起身的瞬间,手自然下摆,却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袖中滑落,掉进棺材里,发出一声玉器与木板撞击的声响。
斗子文愣了愣,向内张望,那东西却好像落进了尸身和棺材的夹缝中,寻不到了。
——是那块琥。
“子文,这就是‘琥’吗?”
年轻的斗子文紧紧握着那枚玉质的虎符,言语间的兴奋还未消散:“是的,这是虎符,你知道王上给我虎符,意味着什么吗?”
化为人形的小琥还是少年的模样,他认真地想了想,摇头:“不知道。”
“意味着他信任我。虎符代表兵权,左半虎符交给臣子,右半留在王上手中,当两块虎符合二为一,就可以调兵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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