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邋遢鬼相亲-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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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将何米交还给他?
    
    脑海深处的理智一直牵着涂先生的脑壳告诉他,胡先生的选择是正确的。再这么拖下去,桃源镇会变成汪洋大海。
    而如父如兄亦如友的感情却千丝万缕地弥漫上来,它们幻化成何米是嫩娃娃时候的模样,在涂先生脑海里尖叫哭泣,向涂先生放心地敞开怀抱,求涂先生不要抛弃他。
    
    “不要——不行——我做不到、我做不到——
    从天性而来的恐慌让涂先生根本不敢违逆胡先生,他双股颤颤,眼泪鼻涕口水糊了整张脸,一双长绒耳也被打的湿透,惨兮兮水汪汪地耷拉在脸颊,水渍沿着脸颊向下滚,落到尖巧的下巴上,再化为圆圆的滚球砸在地上。他的眼泪太多了,身体里所有的水分都从血液里汲取出来涌到面颊上,他的身体不规律地抖动着,好像随时准备软在地上:“胡先生、我、我没法阻止你,但我也、我也无法原谅你——”
    胡先生的准星又是一偏,他知道涂先生的意思是什么。
    这对我不公平。他突兀地想。
    
    涂先生平日里就是个好好先生,他在公司里总以憨傻的姿态扮演长袖善舞的角色,一般而言总是呆兮兮地笑,被人揪了耳朵拉了尾巴,也只会躲到角落里眼含泪光给自己舔毛。
    他从来不会说重话,像这种‘我不会原谅你’这样的话,已经是所能表达的憎恶的极限了。
    这是不公平的。
    不能因你的力量弱小,就把由此而来的憎恶转移到我身上,来换取你心灵的平静。
    胡先生不断地试图用逻辑去捋顺自己的思路,他的手心全是冷汗,几乎握不住枪管。
    
    冷静下来。
    集中注意力。
    现在的局面是因何米而起,杀了何米,这场对峙就结束了。
    盈先生也不会放过自己,但至少——能保住这座最后的家园,能给这些有神识的人唯一的栖息地。
    孰轻孰重,已经无需分辨了。
    不能因感情而影响重要的决定。
    胡先生的眉峰一分一毫地狠辣地蹙起,他的指骨因用力而寸寸崩出了青筋,额头上的三道横纹愈嵌愈深,血色和青气不依不饶地缭绕,已经有零星的血丝从额头迸溅出来,沿着眼睛滑到了嘴唇。他很快满面流血如同恶鬼,舌头上有凄苦腥甜的味道在喉管徘徊。
    
    他在最后一刻紧闭双眼,骨节一动便扣下了扳机。
    紧随着枪响而来的是声嘶力竭的吼叫和孤注一掷的碰撞,早就腿软的走不了路的涂先生不知是哪来的力气,竟然在最后一刻流着泪猛扑过来,在子弹即将离开枪膛的时候将其打偏了距离,子弹擦着何米的脑袋飞过去,直接射进了焦先生的肩膀。
    若是放在平日,焦先生根本不将这小小的子弹放在眼里,只是眼下形势剑拔弩张,毛玖在盈先生手里这件事影响了他的判断。此时再有冷枪袭来,他只是习惯性搂着胸前的人被冲力向后一推,坚硬的五根指骨却轻而易举地掏进了何米的胸膛,好像铁掌掏进棉花,把脆弱的骨骼碾的粉碎。
    对他而言,人类的身体太羸弱了。他轻轻一抓,毛玖的身体就满是青紫的印子,一周也消不下去。
    他无意一推,何米的筋脉就像多米诺骨牌般摧古拉朽地倒下,分崩离析再也拼凑不起。
    焦先生做事但随本心,他确实动过这样的心思,但这必须随他的情任他的意,而不是被动地,因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冷枪而被迫去做他暂时不想的事。
    
    然而何米已经踉踉跄跄地摇晃几步,沿着山崖便向下滚,碧绿的草叶被蹭出长长一片红痕,参差不齐的血痕像锯齿割出的绸缎。只是他的身体刚打了几个旋,一个金色的身影就闪电般从下方猛冲上来,将何米轻轻一带就搂入怀中。明明何米遍身血污,盈先生抱着他的模样却像是将稀世珍宝捧在手心,这个人类的身体轻似羽毛,被盈先生摊开的两掌捧在怀里,温柔而眷恋地凝视着。
    盈先生早已暴突的眼睛竟意外地收了回去,两行血泪突兀地淌出,它们越过下颚,滴在怀中人无知无觉的睫毛上,颤巍巍像两颗血色的珍珠。盈先生的手臂虚虚地拢着何米,两人慢慢飘落在了地上。
    
    下一刻,盈先生突然仰天长啸,背后的两片蝴蝶骨被体内某种无欲则刚的力量所撑开,原本小小的金色碟翅倏然长大,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听到他体内的骨骼因为裂变而产生的、让人牙酸的咯吱声。
    好像正常生长的骨头和肌肉在自发地改变形状,平日里及腰的金色金发在暴怒中变异出桀骜不驯的模样,毛糙的发丝四散飘飞,有轻盈的几缕落在了何米的脸上,挡住了这个人类脸上的血污。盈先生的额头也在变化,一片平坦的肌肤里有破土的幼苗在破壳生长,额顶的皮肤皲裂开来,然而却没有血迹。两只长角硬是从坚硬的脑壳里一寸寸顶出去,它们撞破了颅骨穿透了皮肤,桀骜不驯的形状仿佛在风雨里昂然怒吼。天地变色!
    两条长翅骤然收拢,这钢筋铁骨铸造成的铁翼若合拢的茧,将何米与盈先生包裹在小小一方天地中,再不允许他人近身。
    
    狂风大作比之前更加猛烈,山呼海啸滚卷而来,冷厉的风雨将遥长的巨幕撕开,恶灵从海底露出狰狞的爪牙。北崖下的巨浪腾起数米,翻涌的波涛与天地融为一体,纯黑色的风卷云有如海天一线,将地面的一切笼罩在无休无止的黑暗之中。
    
    连绵生长的树木被狂风刮得四散零落,东倒西歪的电线杆随风起舞,在居家跑走时留在家里的电视犹在吱嘎出微弱的电流,气息不稳的女声在电流里断断续续:“——上空风向异变,降雨量已达到——不知名海啸即将登陆——·转移到安全地带——”
    
    屏幕一闪,女声也突然消失,桃源镇陷入一片诡异的黑暗之中。
    山体上的碎石轰隆隆沿着山脊向下滚,涂先生早在何米受伤滚落的时候就尖叫着跑了过去,一路狂奔摔了数次,根本就没有看到从头上滚落的巨石,等他感觉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就这样摔在原地,看着来夺取他生命的巨口越张越大,只能惊恐地闭上了眼——
    
    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传来。
    千钧一发的时候,有股力量拉着他向身旁一甩,然后便是一声闷哼。
    涂先生慌忙睁眼,正看到捧着手臂伤口的胡先生倒在身边,因为疼痛的缘故,胡先生从未出现的长硬卷曲的尾巴都冒了出来,颜色艳丽的橘红色尾巴上圈着一团团黝黑的斑纹,此时那斑纹似乎都因为疼痛绷紧了,团团越过胡先生的身体爬过来,紧紧缠绕在涂先生的腰上。好像在渴求着什么安抚。
    “胡先生你怎么样?”涂先生鲤鱼打挺爬起来,几步赶到胡先生面前,一把脱掉衬衫卷了几卷想系在对方伤口上。只是布料刚刚碰到,胡先生就闷哼一声,额头上的冷汗流的更急。臂骨并不仅仅是受伤——·而是骨折了。涂先生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让胡先生自嘲地轻笑起来:“这么担心做什么?你不是要和我老死不相往来么?”
    内心的恐慌让他想逼涂先生发怒,谁知后者并不理他,只是依旧快速地将衬衫做成一个拖兜的模样,仔细地抱着胡先生的手放了进去:“我不原谅你,不代表我与你是陌生人。”
    胡先生心口一窒,特别想用完好的那只手臂把涂先生搂过来,与他舌头打架地啃到地老天荒。
    
    他对涂先生努嘴:“把我的对讲机取出来。”涂先生帮他把对讲机放到耳边,听他有条不紊地和桃源镇风险警报局的局长交流,让局长想办法从建设小镇之前挖出的密道里将人转移出去,除了贴身证件和手机外不准带其他财物,妇女和小孩先走,年轻力壮的男人断后。
    
    这场灾难,不知要何时才会停歇了。
    
    何米一出事,盈先生也紧跟着神志不清,他随手将毛玖扔到一边就上前去接何米,毛玖因为毫无防备被推倒在旁,脑袋恰巧装在块凸起的岩石上,头晕目眩了好一会儿才重归清醒。
    在这种天旋地转的痛苦中,他的记忆被外力撕开了。
    
    长久的、早已尘封在脑海深处的回忆。
    
    关于他与焦先生的初遇,关于他到底为什么还能活下去。
    记忆里的焦先生伸手掏出了他的心,毛玖当时本就是将死之人,对此毫不在意,因而竟因情绪的平静,在被掏心后没有马上死去。
    视野里都是血雾,他手脚扭曲软在地上,血流四散摊开一丛丛淹没了土地。他半合着眼睛,脊椎神经却在做着最后的挣扎,抽搐着身体靠向自己的心。
    
    焦先生盘腿坐下,抿着嘴唇,仿佛对面前这个挣扎着想要活下去的生物充满了兴趣。
    他饶有兴致地看了一会儿,直到毛玖黝黑的瞳仁儿即将散开,焦先生才舔了舔嘴唇,缓缓掀开衣服露出胸膛。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将手臂从胸膛外向里压入,越压越深,越进越慢,整个手掌都塞进去之后,他才咬着牙喝了一声,迅猛地将手臂抽了出去。
    
    银光大盛。银瓶乍破水浆迸,这烈日光辉与那银色交相辉映,耀入毛玖几近弥散的神智中。
    焦先生慢条斯理地伸出手里,将那银色的元丹一分为二,一半放回了自己的身体,另一半却送进了毛玖的胸膛。
    他依旧记得焦先生当时的面容,冷肃的神情下有一缕无法掩饰的紧张。
    再之后的记忆就是模糊的了,不知焦先生是否有意为之,他从来不说是如何将毛玖救起,这让毛玖以为,救他这样的生命对焦先生来说轻而易举。
    但似乎不是。焦先生有过很长一段的时间的恢复期,那段时间他脸色蜡黄身体虚弱,在烈日下行走都要戴着斗笠,每日一共二十四个小时,他有二十个小时都在昏睡,只有四个小时能起来进食并补充体力。
    足足过了三年,他才恢复初见时的强壮模样。
    那么他毛玖能从濒死的状态中重新活过来的原因,是因为体内有焦先生的半颗元丹?
    那如果——·如果盈先生也能将半粒元丹给何米——
    毛玖从未感到体内有如此充盈的力量,他混沌一片的大脑竟然意外地运转起来,他爬起来开始加速奔跑,震颤的地面也无法阻止的他的脚步。盈先生用翅膀围拢成的蚕蛹像是金刚岩铸成的巨网,翅膀上的每根骨骼强硬如斯,骨缝间细微的纹路也像在烈火中焚烧了千万年的雕塑,金芒里的灰黑色牢牢镶嵌在一起,牢固成坚不可破的维度。
    毛玖开始在这个巨笼外用尽全力狠锤,肉体拳头与硬物碰撞,指骨咯吱咯吱发出脆响,很快就皮破血流肿了起来,他在外面一遍遍地大吼,嗓音沙哑如同泣血:“盈先生!盈先生你出来!我知道怎么救何米了,何米不会就这么死去的!你出来啊,再晚就来不及了,再迟就来不及了,你快点出来!”
    
    他的声带很快就破音了,喊出来的声音细如蚊讷,却又像吞下了粗糙的沙石。
    盈先生当然是听不到的。 … ?( D他的神智已经弥散了,在何米被掏心的一刹那,曾经的过往、脑海中的回忆如同被浓度极高的盐酸泼过,他分不清是哪里在疼,他的身体根本就不存在,存在的只是一个游荡的灵魂,那魂魄也跟着何米一起飘远了。
    盈先生也曾无数次地想过自己会如何死去。也许会在某片海底沉眠,身边有鱼虾相伴,成为一块长满水生苔藓的化石。也许会在某个不知名的山村中孤独终老,打着节拍望着夕阳,看花开花落云卷雨舒,生命过于长久便似一场青烟,经历过的一切都会成为黄土。
    
    他唯独没有想过,自己这样的怪物也会有人愿意陪伴。他不老不死、不灭不休,几乎与天地同寿。
    
    他也曾残忍暴虐,为达目的誓不罢休,为了某种诉求可以牺牲一切。
    他来到桃源镇,原是因为这边水质温暖清澈,能让他常年干裂的皮肤获得舒缓与滋润,也能让他早已形同枯槁的元丹焕发生机。他甚至没有几次好好叫过何米的名字。
    这个人类单纯善良,从未鄙夷过他,从未害怕过他,从未对他失去耐心,或许也从未后悔过遇见他。
    这个人类也许只有二十岁,以人类的生命长度来看,他才刚刚成年,还有大好的人生还没来得及走。  
    现在他却静静地躺在这里,血液几乎流干,脸色冰冷灰败,手脚以不正常的姿势扭曲着折在地上。
    甚至连总是弯弯的眼帘也没有合上,眼底无悲无喜,殊无笑意。我的小米。我的腿腿。
    我的夫君。
    我的——爱人。
    我永远也回不来的爱人。毛玖嘶吼到近乎呛血,他脱力地倒在地上,身体里所有的力量都像被巨阀抽出散入了空气。
    
    那个铜墙铁骨般的蚕蛹忽然裂开了一条缝,一束光从里面透出,两片羽翼挟裹着风声腾起,如一颗流星对着仍站在崖顶的焦先生猛砸了过去。毛玖来不及去关注那边的战况,他连忙扑前几步握住了何米的手。那手腕冰凉几乎僵硬,并没有血液流通的迹象。
    毛玖不死心地伸手到何米鼻孔下,慌不择路地用另一掌围成小小的弧,试图感知到微弱的气流。
    
    当然这一切都是无济于事的。
    何米脸上的血污都被擦净了,他的双眼轻合,破损的胸前被盈先生的大衣包好,两手交叠着摆在腹间。他的面容竟然也透着一股安详,是个安稳沉静、行将入殓的姿态。
    
    盈先生还有何米——·这是——放弃了么。
    毛玖的泪水哗的一声就流了满脸。
    
    盈先生一掌扫过,北崖的崖头应声而裂,本就是断壁残垣的山头更是被碾成碎屑,焦先生‘啧’的一声向后弹跃,耳边风雨涌动空无一物,转瞬间盈先生却已到眼前,他灿金的瞳孔锋利如刀,连血色都全然消失。
    他筋肉鼓开的胳膊重力一抡,焦先生便惊愕地瞪大眼,像个炮弹一样被砸在地上,足足砸出了五米高的深坑。
    
    地表为之一颤。
    盈先生挥舞着翅膀落在地上,他浑身都散发着异样的金芒,然而这种力量却不如往常温暖,而是蜡烛即将熄灭之前,在黎明前燃烧的最后一丝火种。异常璀璨却也异常短暂。
    
    焦先生咳咳笑着,狂妄地停不下来:“老盈,你的姘头死了,你也不想活了?你这么燃烧剩余的元丹,不会是想殉情吧——唔——他的后半句话被卡在了喉咙里,因为盈先生如踩着蝼蚁那样踏着他的胸膛,将他的一条手臂抬起来,不发一言拔掉了他的小指。
    皮肉撕裂的声音令人牙酸,断指之痛痛入骨髓,焦先生却狂笑得着流出了眼泪。
    “哈哈哈老盈,你看看你这幅表情,你看看你这幅生无可恋的惨模样,你真是——哈哈——唔——”
    接下来是无名指。
    中指。
    
    食指。
    拇指。
    就像数千年前,拔掉焦先生视若珍宝的角那样,盈先生慢条斯理、不疾不徐地拔掉焦先生的指头。
    他面色平淡,看上去心无杂念,仿佛握在手里的不是同类的手掌,而是一根树桩、一块顽石、一个不听话的玩具。他老僧入定般地揣摩着手中这个木偶的构造,看看究竟要从哪个角度用力,才能让它与身体分离的状态更加美妙。
    漫天风雨之中,无尽纷扰游离身外,只有他自己,和他自己手中的这个木偶玩具。
    焦先生有些笑不出来了。
    
    他开始分出力气忍痛,不想在这个宿来的死对头面前示弱。但是盈先生好像并不在意,他也认不出焦先生是谁,他只是眨着眼睛低下头去,长出尖爪的手指掐住焦先生的臂膀,五指成钩插入了他的血肉。
    
    “唔——”焦先生痛苦地咬紧了牙关。
    那只尖爪并不肯给他个痛快,而是一厘厘一毫毫地向外扯拉他的筋骨血肉,皮骨分离的痛楚被无限拉开了,焦先生眼前发花,仿佛漫天的星河化为鬼魅飘进他的视野,钻入他的血肉,盘踞在他的痛觉神经上尖声狂笑。因为撕扯的速度很慢,那种皮肉破裂的触感也变得分外清晰,焦先生的脑海中不断地涌入因疼痛而变异的景象,那都是盈先生举着锻造好的细刃,正一寸寸磋磨过他的皮肉的。
    
    孤零零犹在冒血的手臂被扔垃圾一样撇到旁边,沾上尘土便咕噜噜滚成了尘浆。盈先生殊无怜悯地踩上那条断臂,五指成钩按在了他的胸膛外面。
    掌下有个热腾腾仍在不规律跳动的器官。为什么它还在跳动?
    它应该是平静的冰冷的,像团腐烂的血肉,或者剪掉了牵线的木偶。
    盈先生的眼瞳缩小了一点,他成钩的五指探进五根指节,微小的血流成簇涌冒了出来。
    焦先生不知是疼痛还是恐惧,他向后仰起了头,喉结上下滚动,头发下的泥土被蹭开了一片。
    那只不断下探的手却被捉住了。
    毛玖跪在了焦先生旁边。两只汗淋淋的手掌牢牢握在盈先生的手臂上,两只手合拢着仍在打滑,像握着乌溜溜的鲶鱼。“盈先生,何米还有救”,毛玖的气声根本听不到,但他还是努力张大口,呼哧呼哧地发出风箱般的泣音:“真的,只要你别再燃烧元丹的力量,把现在剩余的元丹分一半给他。”
    焦先生不知从哪儿的力气抬起了头,恶狠狠怒道:“你告诉他干屁!”
    
    然而盈先生的五感如同被封闭了,根本听不清外界的声音,他的五指又下探一些,已经能触摸到包裹着心脏的肋骨了。
    紧促敲击的鼓点,紊乱凝重的声音。
    着乐律嘈杂吵闹,如果将它截断,世界就清净了。
    毛玖湿溜溜的手根本组织不了盈先生,他再无力气,声音也发布出来,只得目眦尽裂地看着盈先生的手臂又探入一寸。
    耳边突然有微弱的猫叫响起。
    二郎一个飞跃跳了进去,从天而降像个黑白色的小太阳。它不知什么时候找到了这里,全身滚得黑乱看不清原来的颜色,满身都是又湿又冷的黑泥。
    
    它扒着盈先生的手臂,身体前趴后身仰起,满背的小骨鼓成绷紧的弦:“喵喵——(老盈你住手)!”
    焦先生冷冷嗤笑一声,盈先生却真的定住了手臂。
    
    二郎迈着小短腿一路疯跑,仰着爪子挂在盈先生脖子上,它够不到盈先生的脸,于是只得用小脑袋砰砰撞盈先生的脖子:“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老盈你这个笨蛋!我舅舅都说了仆人还有救,你快去救仆人啊!)”盈先生凝固成壳的表情裂开了一条缝,二郎贴着他的耳边再接再厉:“喵喵喵!喵呜呜——(快去啊,不要管他们了,再晚了仆人便救不回来了)!”
    那只手突然拔了出去。
    盈先生好像如梦初醒,豹孔终于有了些许扩散,他有些疑惑地看着自己的手,像是不知道刚刚做了什么。
    二郎依旧扒着他的肩膀,用灰呼呼流着泥水的尾巴拍打他的脸,像个叽叽喳喳不知疲倦的麻雀:“喵喵喵喵喵(快点去仆人那里)!”如果何米还在,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阻止盈先生,而不是一动不动地躺在这里,无知无觉毫无情意。
    盈先生跪在何米身边,将恢复成正常模样的五指贴在他的脸上,缓缓磨蹭了一会儿,然后他伸出手来,雷霆万钧地把手臂捅入了自己的胸膛。他的动作可比焦先生残酷的多,对自己并无怜悯,下手稳准快狠。将那暗淡的元丹切成两半的时候,像切开躺在案板上的蔬菜丸子。半颗元丹进入了何米的身体。
    后者的身体先是毫无动静,一息之后竟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迅速修复,骨骼肌肉重新生长,断裂的筋脉恢复运行,粘稠的血液冲破牢笼。时间仿佛倒流,这血肉也似被兴奋剂所驱赶的猛兽,牵引这冷硬的身体重新温热起来。       ‘
    只是心脏处依旧冰冷一片,了无生机。“没用的,”焦先生的秘音远远飘来,只在盈先生耳畔低声轻语,低沉却裹着辛辣的鸠毒:“你的元丹早就没有力量了。即使他能够醒来,你也会退化成与他一样的人类,再也不是神了。”
    “我不在意”,盈先生意外地没有动怒,只是古井无波地回了一句:“只要他能醒过来,我变成什么都无所谓。”’
    
    二郎几步从盈先生身上跳下去,收起小爪轻盈地落到何米肩膀上,它在何米的胸膛上用肉垫踩踏了几次,又滚成小白团拿脑袋在何米脖子上顶来顶去,尾巴不断在何米的耳朵上搔痒痒:“喵喵喵喵喵(仆人快点醒过来)!”它的小脑袋毛茸茸的,但是没什么力量,废了天大的力气也只能把何米的头撞的动一动,它急得上蹿下跳满地打滚,尾巴一会儿卷成毛线团,一会儿又崩成竖直的旗杆。
    何米从朦胧的幻梦中睁开眼睛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二郎比一般的猫四肢要短,但脑袋却要更大一圈,它细弱的脖子支撑不住脑袋,在身边团团转追尾巴的样子,好像四根短粗的筷子驮着颗鸡蛋打旋。何米在清醒后积聚了好久的力量才能睁开眼睛,他抬起手臂刚准备抚摸二郎,二郎就被揪着后颈丢到一旁,取而代之的是条坚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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