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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事故-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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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第一次体会到大学老师所说的“思想自由,意趣蓬勃”,便是在这样一场不起眼,又十分随意的交谈中。
  签字笔忽然断了水。
  易辙使劲划了几下,纸页被刻出一道沟,但依然划不出墨迹。
  一只手现于视野,递过一支笔。
  易辙抬头,看到许唐成仍在和别人闲散地说着话,眼睛却在看着他。
  “这是你弟弟啊?”坐在桌前的长发女生注意到他们的小动作,转移了注意力,问许唐成。
  “嗯。”
  “挺帅的啊。”女生眨眨眼,问许唐成,“怎么样,有女朋友么?”
  许唐成立马笑答:“我哪知道。再说,有没有的你也惦记不上了啊。”
  “我又不给自己惦记,我给我学妹惦记惦记不行啊。”
  许唐成笑着摇摇头:“那你今天得惦记多少个小学弟啊。”
  他回避得轻巧,完全没用到当事人开口。
  但填完表、领了一袋子资料出来,许唐成却忽然转头看向易辙:“你到底有女朋友吗?”
  易辙一愣,立即摇头。
  “没啊。”
  女朋友什么的,于他而言已经是太不可思议的事情。
  接下来的话,许唐成在稍作考虑之后,还是问出了口。
  “其实,我还以为你突然考到北京来,是因为那个女孩。”观察着易辙的脸色,他补充,“去了B大的那个。”
  “赵未凡?”易辙很快说,“和她没关系。”
  易辙否认得斩钉截铁,使得许唐成不禁开始怀疑,自己之前的推断是否完全错误。在填志愿的时候,易辙到底在想什么?
  这个问题,他在得知易辙报了A大通信之后,思考了很久。
  易辙当时给他的理由很简单,觉得A大不错,这个专业也不错,而且还有认识的人。可昏黑的楼道内,许唐成却忍不住问:“不是一直想去上海吗?”
  这样问,是因为他知道,他当初为什么选择跟随妈妈一起生活,更知道,这么多年,他其实一直都很想念自己的父亲和弟弟。
  但当时的易辙却只是低了低头,说:“也没有那么想去。”
  因为宿舍的入住时间有限制,许唐成临时改变了安排,先带易辙去办入住,再出去买东西。被褥之类的可以直接在学校买,都是统一的样式,从枕巾到床垫,一套下来,该有的都有了。易辙嫌出去买麻烦,便说直接买一套算了,许唐成却拦住他,自己去看了看面料。
  “床单被单什么的还行,摸着是纯棉的,冬天的这床被子可不行,里面填的都不是棉花。”许唐成边走边说,“不过反正现在盖不到,天冷了再买一床就行了。”
  易辙把那一大摞东西扛回来,放到床上,看时间不早了,拉着他要去吃饭。许唐成却又俯身,挨着被子闻了闻。随后,他皱眉道:“这也不行啊,不洗……”
  宿舍是四人间,许唐成在直起身后看到已经有人把自己的床铺好,用的也是这一套床褥,便及时停住,没再说下去。
  跟着易辙出了门,他才小声说:“你不嫌弃的话,待会我去给你拿一套我的床单和枕套,刚洗完,干净的。你这套都还没洗过,闻着一股味,也不干净。”
  因为楼道中来往的人很多,方才要与他说话时,许唐成贴近了他,还碰了碰他的胳膊。看着近在咫尺,等待自己回答的人,易辙心里忽然一阵柔软。
  这种汹涌人潮中,他与他最亲密的感觉,真的是不错。
  “好。”说出这么一个字,就再不敢多说了。
  “你也住这么?”下楼时,易辙随口问。
  “不,我住得离你好远。你这挨着南门,我住东门,还要再靠北一点。”
  易辙停在一阶台阶,不动了。
  “怎么了?”许唐成插着兜,在楼梯靠下三阶的地方,回头看他。
  靠,竟然不住一起。
  “没事。”


第二十二章 
  好像是从宿舍出来之后,易辙才终于进入了新生的兴奋状态。
  许唐成看他东张西望,便给他介绍一些学校建筑的相关历史。不过易辙很快发现,对于学校,许唐成似乎了解得也不是很清楚,特别是涉及到年份的地方,他总是说着说着,就思考般倒吸一口气,说“哎呀,这个我忘了,哪年来着”。但即使是这样混乱的解说,易辙也都是静静听着,不会发问,亦不会打断,只是在他笑的时候跟着笑,他需要回应的时候给出回应。
  直到走到一栋教学楼前,他忽然停下。
  “这是你上课的楼么?”
  “是我们系的楼,”许唐成纠正他的措辞,又说,“不过本科大部分课程都不在这上,咱们的老师有一部分在这办公,实验室也有一部分在这栋楼。”
  易辙点点,还是静静立着看。
  像半年前,那个冬天一样。
  两个人在食堂吃了饭,刷的许唐成的饭卡。饭后,许唐成带着易辙去了学校附近一个比较大的超市。易辙除了两身衣服外什么都没带,有不少要买的。
  下午,超市的人也很多,许唐成在入口处拉了一辆车过来,易辙立即伸出手,扶住:“我来。”
  许唐成也没和他争,松了手,跟在他的身旁走着。
  “买洗漱用品,毛巾,纸,洗发水什么的也要买,还有什么?”
  身边的人一直在掰着手指碎碎念,易辙则一直明目张胆地盯着他看。他突然回头问他,使得他一时语塞。
  “没,没什么了吧。”
  想来,易辙没有任何住宿经验,当然也不是个擅于居家的人,大概对这些事情根本没什么概念,更别说想得周全。许唐成便索性不再问他,只带着他一个货架一个货架地挑过去。
  “香皂,你要什么味道?”许唐成在前面弯腰问。
  易辙直愣愣地推着车在后面站着,一点也没有要给自己挑东西的意思。
  “都行。”说了这么一句,他食指敲敲购物车,“你用什么啊?”
  “柠檬的。”
  “那我也要柠檬的。”
  许唐成笑了一声,蹲在地上抬头看他:“你能不能有点主见?”
  虽然这么说着,他还是扔了一块柠檬味的香皂到购物车里。香皂滚了大半圈,趴到一条蓝色的毛巾上。
  第一次一起逛超市,他推车,他往里扔东西。
  到了排队结账的时候,易辙觉得自己嘴角都被自己搞僵了——总想往上翘,又总被他强制拉下来。
  东西自然是易辙来拎,他连拎袋卫生纸来贡献体力的机会都没有留给许唐成。出门时,许唐成帮他拉着大门,心里还有些不适应。和家里人逛超市就不用说了,即便是平时和成絮逛,他也大多时候都不忍心让比自己瘦小许多的成絮来拎。
  看着易辙走得稳稳的背影,他吸吸鼻子,想,长得高就是好啊。
  新生入学,先要经历一周的各种培训、讲座。易辙在偌大的礼堂里听着一位老师讲,“大家都是天之骄子”。
  这个词,这些天他听到过不止一次。礼堂的座位空隙狭小,时间久了,他坐得不舒服,朝前滑了滑身子,膝盖却顶到前面的座位。又饿又累,他望着天花板思考,考个好成绩,就是“天之骄子”了么?
  忽然,脑袋里就又出现了入学那天,和一群学弟学妹侃侃而谈的许唐成。
  就像小时候,楼道里的叔叔阿姨都最喜欢他一样,他似乎是有一种魔力,使得同他说话的人会不自觉对他笑。哪怕只是他只是站在那里淡淡点头,你也觉得,这个时候,他就该这样淡淡的点头。
  九月风牵肠。
  他在树荫下,也在骄阳中。
  眼前像是被这样一幅半透的画面遮住,礼堂的天花板上,明晃晃的灯光都柔和了一些。
  大学生活和易辙想象中的基本没什么两样,要说唯一有区别的,就是他和许唐成不住一栋宿舍楼这件事。甚至在正式上课之后,他才发现他们两个人的活动区域,几乎完全是能够以一条线分隔开的两片,就连食堂,按照就近原则,去的都不是一个。再加上A大校园又特别大,恨不得所有学生都得买辆自行车才能活动,所有幻想中的偶遇,一下子,都变成了不切实际的空想。
  这天下了课,他捏着手机,从教室一路走回宿舍也没想到要以什么理由去见他。床上铺的还是许唐成给他的床单,就算已经洗过一次,他还是偷偷装作忘了,拖着没还给他。
  趴到上面,深深吸了一口气。
  惆怅间,楼道里忽然传来一声很大的声响,像是凳子撞到门的声音。易辙愣了愣,抬起脑袋留心去听,紧接着,立即就听到一阵骂声。
  声音很熟悉,应该是隔壁宿舍的。
  正无聊地转着手机玩,桌面忽然弹出一条消息。看到发件人,他猛地坐起,带得床板晃动。
  “晚上一起吃饭?”
  只踏了一阶梯子,易辙便跳下了床,出门前还飞速洗了把脸。
  楼道里的风波还没有平息,易辙出去,才看见一个男生站在楼梯上,正指着站在旁边宿舍的方向骂。来往的人不少,竟没有一个敢上前劝阻,即便是楼梯上的男生架着腿挡住了路,需要下楼的人,也都选择了绕到其他的楼梯。
  易辙扫了一眼,径直朝那个男生走去。
  “让开,我下楼。”
  对于突然沉着脸走过来的人,男生静静打量了一会儿,没动。
  几个宿舍又探出了几个脑袋,屏息间,却见那个男生忽然一偏头,笑了起来。继而,他朝旁边一撤,靠到墙上。
  易辙看也不看,越过他朝下走。
  “哎,”男生忽然在身后叫他,“我是郑以坤。”
  易辙对这场混乱没有任何兴趣,谁对谁错,谁有问题,都不是他关心的议题。他当然也不关心这个男生叫什么,但这句自我介绍却还是使得他停下了脚步。
  他已经拐下一段楼梯,沉默地朝上望去,眼风扫过犹如静止的几个人,这才看到,隔壁宿舍的门口站了一个看上去非常单薄的男生,此刻竟然红着眼睛。
  他微微拢眉。
  跑下楼的时候,易辙听到郑以坤正在楼上继续骂:“我说你没断奶是不是?告老师,哎哟,这招都能使出来,牛‘逼啊?”
  烤鱼店里生意红火,好在许唐成提前打电话定了位子,进门后,服务生便引着他们两个到了一个靠窗的座位。
  “最近怎么样?”
  “还可以。”
  “和室友相处还顺利吗?”
  关心别人时的第一个具体问题问什么,是一件非常值得考究的事情。易辙没想到许唐成会问他这个,思忖片刻,还是说:“一般。”
  将一杯温水推给许唐成,他接着说:“老实说,有点看不惯。”
  其实三个室友中,有两个倒还好,只是这最后一个,在短短几天就弄得易辙特别没话说。他们的宿舍除了衣柜、书桌之外,还配有一个行李架,一共四层,每人占一层。易辙其实没有行李,只是那天从超市回来,买的一提卫生纸没处放,便放到了行李架上。
  本就是随意放的,对于放在了第几层,也只是一个顺手的过程而已,他并不曾刻意去挑选。却没想到那天晚上,那个室友忽然在宿舍提议,说要把行李架擦一擦。宿舍的其他两个人都在床上忙着各自的事情,一人说“等一下”,一人则觉得没必要擦。易辙要去厕所,那人却一直追着他问,他只好说:“你随意。”
  但等他从厕所出来,却看到自己原本放在第二层的纸,被挪到了最顶层。
  当时,易辙就无奈到不知道做什么反应好,甚至觉得十分不能理解。其实放在第几层他都无所谓,那个室友若直接来跟他说,第四层太高了,想和他换一换,他也一定会同意。他只是真的没想到,会有人为了这样的小事去费尽心机,斤斤计较。
  “你没住过宿舍,以后在宿舍生活,肯定还会有这种不适应的地方。”许唐成并没有问具体的事情,像是完全预料到了一般,只是轻轻笑了笑,“来这的呢,可以说都是尖子吧。状元啊,年级第一啊,比比皆是,几乎都是从小骄傲到大的。个性上,可能会有一些比你以前接触的同学要难相处,甚至不排除有那种,从前只顾着学习,丝毫不懂得与人相处的。”
  许唐成看了看易辙:“不过不管别人怎样,你吧,以后遇到什么事千万别冲动。说真的,你以前那样打架,真吓着我了,可别再一个不对付跟人打起来。”
  “不会。”易辙赶紧保证。
  “你就像现在这样,先摸摸室友、同学都是什么性子,尽量和他们好好相处,实在觉得有问题、处不来的,稍微躲着点,别搭理就行了。”
  易辙点头,又好奇:“你遇到过不好相处的么?”
  “本科算是遇到过。”许唐成回忆起以前的事,喝了口水,笑说,“以前我有个室友,也不算不好相处,就觉得他挺特别、挺好玩的。他是早上一定要第一个出宿舍,晚上一定要最后一个回来。每天早晨,只要有人有动静,他就会‘腾’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摸起眼镜,冲出宿舍,也不洗脸。”
  易辙愣住,眨巴了半天眼,才问:“他为什么啊?”
  “想做学习时间最长的那个吧。”许唐成忽然笑起来,“最搞笑的是,有时候我们并不是因为学习才不回宿舍啊。有一次我和一个室友去看通宵电影,他两点给我们发消息问我们回去了没有,我们说在看电影,劝他回宿舍,他还不信。”
  还真是什么样的人都有。易辙觉得这人怪好笑的,忍不住笑了起来; 又一下子觉得自己碰上的那点,也不算什么。
  “所以说,各种各样的人都会遇见,有可能就像我那个室友一样,他只是某一方面让你觉得理解不了,人并不坏……”
  话说着,门口忽然进来了一群人,易辙看到许唐成朝那边望了一眼,立即有些惊讶地“哎”了一声。他回头去看,之间有个男生走了过来。
  看着眼熟,等他走近了,易辙才想起这是上次在停车场碰到的那位。
  一群人,是许唐成先开了口。
  “学长,你怎么在这?”
  “他们学生会聚餐,非要把我拽来。”
  这时后面又过来了一个男生,朝着许唐成喊:“好啊,成哥,你拒绝我们还跟别人出来吃。”
  这句话里的某个词惹得易辙起了轻微的不快,他淡淡抬眼,瞟了过去。
  “我有约在先啊,谁让你们该吃饭了才叫我。”
  那个被许唐成唤作学长的人朝易辙看了过来。
  “这是?你上次说的那个弟弟?”
  许唐成点点头,叫了易辙一声:“这是于桉学长。”
  说罢,又拍拍另一个人的肩膀:“这位是现在的学生会主席,也是你学长,陆鸣。”
  同样,他向于桉和陆鸣介绍了易辙,说是电子工程系的新生,自己的弟弟。
  也是奇怪,明明是两个人,易辙这一眼看过去,偏偏就只和于桉对上了。
  “看你这弟弟不错啊,”于桉迎着他的目光看过来,抬了抬嘴角,“哎,陆鸣,你还不把人招进学生会去。”
  说不清是哪里不舒服,但易辙看着于桉,微微皱起了眉。
  “我看可以。”陆鸣搭上许唐成的肩膀,笑嘻嘻地回。
  简单聊了几句,那边便已经有人招呼他们两人。临走,陆鸣还问许唐成要不要带着易辙去和他们一起吃。许唐成忙摆手拒绝,给出的理由是他们太闹。
  人都走后,许唐成问易辙:“想去学生会么?”
  易辙对这些都没感觉,他没进过学生会,不了解,也就说不上想或不想。但看许唐成和他们这样熟悉的样子,再想到方才于桉的那个眼神,也不知是从哪起了一股气。
  他说:“可以试试。“
  “那就试试,还挺好玩的。”
  于易辙而言,这天的偶遇不过是一段插曲,说进学生会,也不过是因为莫名其妙地嗅到了那么一点点敌意,一时气话。但他没想到,最后自己还真的被招进了学生会。
  社团招生那天,学校的路上挤满了人,他从食堂回来,平均每走两步都会被一个人拦住,向他宣传自己的社团,嘈杂的环境中,来人热情到几乎在朝着他的耳朵吼。最夸张的一次,是被动漫社几个学姐围在中间,问他对splay有没有兴趣。易辙站在中间,也不好前进也无法后退,动也不敢动地僵在那里。
  “哎哎哎,”身后有个女生的声音响起,她挤到易辙身边,抓住他的胳膊往外拖,“老刘你别抢人啊,这是我们的人。”
  是那天迎新时,坐在桌子前的女生。
  易辙被她拉着,往一顶伞下走,没来得及说什么,又忽然被轻轻推了一把。
  “人给你救回来了。”
  目光从被拽着的胳膊上收回,抬头,意外地对上了一束再熟悉不过的视线。许唐成的笑容里有戏谑的味道:“挺受欢迎的啊。”
  刚刚的女生利落地拍了一张表到他面前:“来,易辙是吧,欢迎加入学生会文艺部,填表,留联系方式,我们会通知你面试的。”
  “文体不分家,文体不分家啊。”不知什么时候,一个平头男生也站到了他身边,又拍了一张表在桌子上,“去什么文艺部,你看你这么高个,来体育部正好,我们体育部都是硬汉。”
  “可拉倒吧你,我跟你说,别听他的,体育部就是干体力活,搬砖的。”
  “呸!文艺部是打杂的。”
  说着说着,平头男生和直发女生就玩笑般吵了起来。
  看着面前的两张表格,趁打嘴仗的两人不注意,易辙以询问的眼神看向许唐成。许唐成领会到,悄悄,朝文艺部的表格转了转下巴。
  易辙于是默不作声地摸过笔,把那份表格填了。


第二十三章 
  自从和许唐成聊过那一次之后,易辙和室友的相处便始终保持在不温不火的状态。他一向起床很早,甚至每周都会保持三天以上,趁着清晨人少,到操场去跑几圈。宿舍里偶尔有人起晚了,让他帮忙带个饭,他都会帮忙,但除此之外,大概还是由于性情不和的缘故,再没有什么深入的交往。
  倒是郑以坤,经常会到宿舍来找他。最初是一个晚上,他们宿舍刚准备要熄灯,郑以坤忽然敲门,问他借手机,说自己的手机摔坏了,现在着急打个电话。
  手机给出去,才想到屏幕有些不妥。不过看到郑以坤已经拿着手机往外走,易辙想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便没有开口。
  那时他用的手机虽不是什么大屏智能手机,但那张被他用作桌面的图片也足够清晰,足以让人辨认出那是一个男人的背影,且并不属于他本人。
  快到门口,郑以坤的步子停了停,易辙看到他回头看了自己一眼。他坦坦荡荡地回视,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好一会儿,郑以坤才笑笑,走了。
  再后来,每到上课铃打响的时候,郑以坤都会从后门晃晃悠悠地进来,一屁股坐到易辙旁边。
  即便这样,易辙也没主动搭理过他。也不是觉得这个人有多不好,只是总觉得,他们不是一路人。那会儿他还不明白自己到底是从哪里得来的这个结论,直到后来有一天他才突然发现,郑以坤那副吊儿郎当、谁也不在乎的样子,竟然和向西荑有几分像,只不过向西荑的不在乎要更锋利,郑以坤则多半维持着和平的表面。
  那天碰到他和成絮在一起,易辙是非常意外的。两个人的身边倒着一辆自行车,书本散了一地,郑以坤正半弯着腰,自下而上瞧着成絮的脸,而成絮则红着一张脸躲他。
  易辙对于郑以坤脸上那副逗人看戏的表情再熟悉不过,毕竟隔三差五,隔壁宿舍就要上演一出摔凳子掀桌子的闹剧。他叫了他一声,赶紧跑过去。
  “你干吗呢?”把成絮挡在身后,易辙拧着眉看着他。
  他突然的出现让郑以坤惊讶了片刻,向后一闪脑袋,脱口而出一句:“你什么时候管起闲事来了?”
  易辙没搭理他,转身问成絮:“学长,你没事吧?”
  “还真是学长啊?”郑以坤愣过之后,突然一乐,歪着头,越过易辙的身体去望成絮。
  成絮躲过他的目光,同易辙说:“没事。”
  易辙瞥了郑以坤一眼,弯下‘身去帮成絮扶起自行车,接着又去收拾地上的书。成絮这才随着他,慢半拍地蹲下来。
  “学长,我帮你啊。”
  这声“学长”叫得成絮怪不自在,最终,和易辙说了一声之后,落荒而逃。
  成絮仓皇离开,易辙才面色不善地问郑以坤:“你干吗了?”
  “我没干吗啊,路上撞到他,跟他说了几句话而已。”他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笑,“他真是学长啊?也太小了吧。”
  不知为什么,郑以坤这表现,让易辙突然有点不舒服。他是见过许唐成护小鸡一般护着成絮的,自然,也就把这种行为带到了自己身上。
  转身离开前,他忍不住再揪住身边的人,警告:“你别找他麻烦。”
  这话有些突兀,说得郑以坤一愣。他看看易辙,自言自语般小声嘟囔:“也不是他啊。”
  很快,易辙就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那张作为桌面的照片,郑以坤并不是没看出什么,只是心里含着,一直没提而已。
  “你,”易辙停住脚步,顿了片刻,淡淡说,“别去胡说八道。”
  像第一次见面那样,郑以坤看着易辙,一言不发。好一会儿,才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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