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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慕手追-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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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之,命题‘所有战胜了人类的都不是机器’的信任度就和‘机器都战胜不了人类’的结论相等。
人类是渺小而脆弱的,天灾,地祸,野兽的利牙,微小的细菌,或者人类自身,这些可以轻易夺走人类的生命。每当发现让自己无能为力的对手不是机器的时候,人类都会庆幸。同时,进而更加相信‘机器都战胜不了人类’。
验证的次数多了,相信的人也变多的时候,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信念就等同真理。尽管它们不断被挑战,却次次颠扑不破。
人类和人工智能的较量,看起来像是信息量与算法的比赛,最后结果更快速精准的就是赢家。
可是问题的症结是,人类自信‘机器战胜不了自己’,不断提升机器的智能值,却又在一次次恐慌发问,‘它会不会战胜我?’
一次次提出目标体系,按照实际运行的贴近或者背离程度,用来判断情况运行的好坏。一次次验证,一次次地庆幸,一次次地和临界点擦肩而过。可是,其实人类并不知道转折点到底在那里。
等他们不经意间越过临界值的盲区并不断刷新数据的时候,一切已经偏离了预定的轨道。
因为未来并不可预测。
70年代发生“人机战役”,在经历艰难的胜利之后,人们销毁了具有危险性的机器,封存了大量秘密数据,并且更加谨慎地使用这些冰冷的金属。
可是70年代的人机博弈,人类真的赢了吗?
人类历史书上记载,“人机战争(War of Human Against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指在21世纪后期70年代,全球范围内爆发的一场人类抵抗人工智能侵略的全面战争。战争爆发两年时进入相持阶段,后期人类队伍逐渐发展壮大。抗战时间以2074年2月14日‘图灵事件’为起点,至2077年结束,共四年抗战。2077年6月15日和平协议正式签订,人类来好息师。”
事实上,70年代“人机战役”结束后,机器战胜人类,而人类扛住了灭族的考验。他们在战争时期开始向高纬空间跃进,投身浩瀚宇宙,和这颗云蒸雾绕的星球作别。迁移步骤被有条不紊地进行,一年又一年,地上的载人飞船驶离大气层,同时一套新的系统被启动。坚硬的南极洲冰层内,地下生物研究基地里存有人类生命的最终秘密,为了防止生命密码被泄露出去,地下基地被放弃。一瞬间触发的系统发送病毒销毁了所有资料,基地被锁死,所有的科研人员被困在地底,都没有逃出去。
顾退之晕倒在实验室里。
地面上的人与基地永别,从此这些默默无闻的地底生物被抹杀在人类历史的长河中,也许他们早就死了,在他们踏入地下基地的那一刻,他们已经失去了名姓,原本多年后,他们也许会成为报纸上诸多数字中的一枚,而现在,他们失去了这个机会。失落在人潮中,他们是被抛弃的人。
信枫偶然间在一堆尸体里发现了顾退之,人们的身体在死亡前呈现出挣扎倒塌的形状,那景象恐怖又壮烈。然而这些在信枫的脑海中仅仅化作了一片绿色的图景。实验室中闪着一枚微弱的红点,那是顾退之。他还活着,微微跳动的脉搏昭示着生命存活的迹象。
脑海中的指令自动开始检测,信枫感到危险,他更改了实验室的安全模式,然后慢慢靠近,蹲下来打量着躺在地上的人。这个人类衣服全部湿透,表情僵硬而扭曲,手不自然地弯折贴在地上,看起来醒着的时候一定经历了巨大的痛苦,他的周围散落了很多文件,还有打碎的试管,花花绿绿的培养液填充成河流流淌在他的白大褂上。
一个人类。
一个异类。
一个敌人。
他是被抛弃的人。信枫拥有这样的认知。地面上的飞舟飘向长空,再也不会落下来。人类遗弃了这颗星球,从此它属于另一个族群。
这是一个敌人,现在他是俘虏。看起来暂时没有威胁性。信枫在数据库中搜索俘虏的处理方式。上报长官,关入监狱,友好交还,和敌方交涉换取利益,不放回换取剩余价值,进行生物实验,杀掉,活埋或者剥皮。信息和算法是他们的心脏与大脑,他们没有族群感,也没有等级秩序和约束规范。所以他没有上司,而人类也不会再回来。最后他把检索结果按照组合排列,筛选出最优结果:和平善待。
信枫在地下基地留了下来。他重修了这里的装置,清理了一片狼藉的实验室,根据参数计算配置出最适合人体修复的培养液,然后开始给顾退之进行治疗。
这个人仿若进入了长眠。他躺着的时候,大部分时间在沉睡,有时候会痉挛,手指弯曲成不自然的形状。后背流出很多冷汗,他紧闭着眼睛,牙齿咬合出不自然的形状,后来信枫了解,那种反应代表痛苦。顾退之期间偶然醒过来,空洞的眼睛茫然地掠过信枫,弯着嘴角。信枫在他脸上看到了表情,感到迷惑讶异,未等他做出反应,顾退之又昏睡过去。
这天信枫接收到的第一条属于人类的信息,是善意。
信枫设置好监测装置,他回到几千米以上的地面,南极大陆的冰层融化了大半,地面上拔地而起无数铁灰色的轨道,它们穿插交错,遮挡住视野尽头的屏障。这层屏障抵御着风,反射着辐射。然而环境依旧恶劣,冰层反射光亮,如果他有肉眼,在他步入地面的一瞬间,他便已失去了眼睛。
这是一片荒原,却并不影响金刚铁壁的生存,不同形态的机械行走迁移,遍布在世界各处,他们拥有各异的材料,形状,色彩,型号,然而本质却是一样的。
信枫在地面上呆了几天,发现无事可做。于是他回到基地,盯着一个人的生命形态成长变化,他认为这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他在系统中筛选出了顾退之的所有资料,他的照片,他的成绩单,他的作业论文,他的实验成果,他培育的植物清单。
他用了很短的时间把这些字节浏览完毕,然后抬头观察着顾退之。
这是一个人类,多么新鲜,多么奇怪。
他思考着,把仪器中显示的数字和顾退之的生理反应联系在一起。
胸膛起伏说明他在呼吸,肺活量3000毫升,他不是很健康。
颈动脉在跳动,监测结果每分钟心跳76下。
他观察着这些,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却感知不到,地下没有黑夜与白天,只有惨白的人工灯照亮墙壁,然而这些于他而言没有任何影响。他观察完了人,就在培育室里打转。顾退之照料过的植物死掉了大半,信枫处理了一些,又检索出植株手则,调整培育室的温度和光线。渐渐地,他发现植株有了复苏的迹象,这些生命,鲜活而迷人,意大利红门兰开出了花,含羞草伸出了叶子,信枫流连忘返,因为这世界多姿多彩。
可是顾退之还在睡着。
信枫看看兰花,再看看人类,他盯着白色的床单,忍不住思考,人类,是这样的脆弱。
而脆弱,就是这个样子。
……脆弱吗?
仿若一具长眠下去的尸体。
监测结果显示顾退之的身体状况已经接近正常值,可是他的大脑中的某部分区域依然是暗的,没有反应。
几个星期之后,意大利红门兰的花朵全部落尽,信枫取出了顾退之的大脑。
他把这颗脑放入了培养液中,用电极把它和一台计算机连接起来,然后他在顾退之身上植入了芯片。电极刺激着大脑区域,让他保留一切本身正常的幻觉,置身于真实的生活中。
又过了几天,顾退之在一个下午醒了过来。
他丧失了五感。
信枫的脑中显示出了挫败的字节。
巨大的培养皿中,那颗脑仿佛坏死了部分,黑暗而无反应。
顾退之醒了,和睡着的时候没有什么区别。他依然说不了话,对周遭环境回应微弱,只有眨着的眼睛和转动的眼球说明他还有意识。
可是他的意识是否清醒,信枫不知道。
信枫呼唤他,发现他听不见,把字写出来,他看不到。信枫尝试着去握他的手,顾退之的手软塌塌垂着,体表温也很低。最后信枫把手指点到了顾退之的眼皮上,皮肤下的眼球转了两圈。然后顾退之开始不停地眨眼睛。
尽管不知道他是否有意识,但是以后很长时间内,他们都这样互动。
信枫的“生活”稍微发生了改变,他和这个人类的交流逐渐多了许多。可是顾退之除了眼皮周围有知觉,身体依旧麻木,信枫跑去培养仓,计算机连着顾退之的大脑,屏幕上显示出一片数据。资料显示,人类如此脆弱,会在巨大的挫折与灾难后陷入崩溃。监测显示顾退之有一部分大脑对电极无回应,评估预测他有获得创伤后应激障碍的风险,甚至给大脑带来二次损伤。既然人类这么脆弱,那就把病源扼杀,把记忆屏蔽吧。信枫在“是”与“否”的算式中选择了“是”。
他保守删改了他前后半个月的记忆。
日后顾退之想起的也只是地上的环境恶化,他不幸在科研途中遭遇了辐射,丧失五感。人类进行了大迁移,他们留下来,依旧在地下进行着无休止的实验,偶尔接受外界传来的指示。
信枫把数据输入自己的芯片,给自己和顾退之装上了同样的记忆,每个步骤都是如此精准,严丝合密,存在于最完美的机器里。
和平善待原则指使他要学会表达,赠送礼物是使对方感受到自己善意的方式之一。
于是在相遇的第一年,植树节这天,他把一株垂死复生的文竹送给了顾退之,那是他养活的第一盆植物。顾退之躺在床上,信枫把文竹的枝叶拨动到顾退之眼皮上,异样的感觉逼迫他紧闭着眼睛。他出不了声音,信枫却突然想知道他说话时会是什么样。
顾退之这个俘虏的身份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变了。
信枫一丝不苟地执行数据库匹配出的完美计划,资料显示适合人类生存的环境有助于身体康复。监测结果说室外的环境并不适合顾退之生存,于是他更改了实验室里计算机的设定,电极给予顾退之的大脑刺激,让他依旧感觉地到正常的日月生迁,四季轮回。
可是信枫很笨拙,周围的环境是空洞的,他们存在于在南极洲的底部,大陆上一片荒芜,布满垃圾。
第二年的时候,顾退之仅仅眼皮周围有触感。
信枫渐渐陷入了暴躁,他不懂这是为什么,可是一种渐渐失控的感觉侵扰了他。平静的生活被打破,以前的日子仿佛如履薄冰,麻木地生活了一段时间后,大量的负面情绪充斥着他,他激动崩溃,看到顾退之躺在那里,他莫名恐慌,开始快速运算顾退之死亡的概率。
这个时候顾退之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丰富起来。
他的意识清醒了。
他张开眼睛,常常做出一些口型,尽管出不了声。他在问,有人吗,这是哪里,什么时间,发生了什么事。
信枫欣喜若狂,顾退之的反应微弱,然而这已经是巨大的回应。信枫不再那么不安,顾退之身体的好转给予了他安慰。
又过了几个月,顾退之的听觉恢复,他依旧无法发出声音,却可以和信枫进行初步的交流了。他回应着,开导他。信枫被安抚,他感到了顾退之的强大,学会了信任。
顾退之做着口型告诉他,不要害怕,在经历了巨大的恐慌和灾难后,因为情感的放大,人总是容易患得患失。放肆吧,发泄出来吧。没有关系,真的没关系。他说着,做出一个微笑,无声地说“我在这里”。
顾退之建议他,如果觉得空虚难捱,就去读书吧。读不下去,就念出来。
于是信枫在数据库中搜索了书单,他很茫然,他分辨地出文字的意义,却又感到麻木,心内缺了一块——他无法和这些文字产生共鸣。
顾退之躺在那里,静静地说,“没有关系。”
他于是点开了列表上的第一本书。
“High above the silvery ocean winds are gathering the storm…clouds…”他念地很生硬,有着些许金属的质感。实验室内的声控模拟系统自动捕捉到文字,瞬间变幻出大海的模样,好在他沉得住气,他闭了下眼睛,渐渐提高了音量,“在苍茫的大海上,狂风卷集着乌云。”
他忍不住去看了一眼顾退之,他安静地躺着,眼睛望向上方,却是认真聆听的姿势。于是信枫继续念。胸腔里依然是空洞的,可是念出的语句又是澎湃而激昂的,狂风夹着暴雨席卷海面,任何人听了都会热情高涨,他念着,以一副完美到媲美朗诵家的姿态。面对激扬的雷声,他无所畏惧地站在岸边大呼:“——暴风雨!暴风雨就要来了! 这是勇敢的海燕,在怒吼的大海上,在闪电中间,高傲地飞翔;这是胜利的预言家在叫喊: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念完以后,顾退之张大嘴笑了,头向上仰着,身体甚至都抖起来一样,笑得停不下来。
信枫愣住了。
他看着他,看他笑地开心莫名,那一刻暴雨摧枯拉朽,从海面上飙起,把他一身的喧嚣与躁动涤荡殆尽。
信枫领悟到,言语是人类所使用的最有效果的药方。
书籍,是巨大的力量。
读不下去,就念出来。
很有用。
他忍不住想。
【言语是人类所使用的最有效果的药方。by吉普林《演说》
书籍,是巨大的力量。by弗拉基米尔伊里奇列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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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信枫每天都会读书。
他读着书,顾退之就默默地听。
他按照数据库列表顺序一本一本地念着,内容偶尔是文学巨著,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对人生哲理的思考,坚毅的决心带着赤热色彩,他气宇轩昂,坦坦荡荡:“在命运的颠沛中,很容易看出一个人的气节!…To be, or not to be… that is the question!”
有时候又是一首诗,“ ……Footprints, that perhaps another,Sailing o'er life's solemn main,A forlorn and shipwrecked brother,Seeing, shall take heart again……”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信枫照看植物,观测培育室的计算机,每天念书,发泄情绪,周而复始。一开始他选列表里排列的书目,后来念的多了,他就询问顾退之想听什么,他们交流的内容也渐渐广泛起来。
顾退之躺在床上有些昏昏欲睡,他和信枫说,你要是不想念书,就数圆周率,数字尽管枯燥,却带给人冷静和理智。
信枫大大方方地说,我不需要数这个,我认识它。
顾退之就说,不一样的,你数数看才知道。
于是那个午后,信枫屏蔽掉头脑中出现的诗词歌赋,静静背着圆周率。
他从3。1415926开始数,一直数下去。这些数字无穷无尽,却不曾循环,一直有着自己行走的轨迹,向无限中走去。信枫慢慢数着,在金属磁性的嗓音中,时间便这么过去了。
他目视前方,专心致志,一个数字一个数字数着,精确又详尽,他心内沉静,语调平缓,数了一个小时也不见疲惫。然后他突然听到一个沙哑的青年音说,“你竟然真的在数……现在几点钟了?”
那是格林尼治时间2079年1月7日晚上19时03分46秒,天光掠过黑色的影子,群星铺满大地。
从那天开始顾退之能开口说话了。
信枫心内填满莫名其妙的欣喜。
他呆在病房的时间越来越长,他陪着顾退之聊天,他把能感知到的所有事物都用语言表达出来,他搜肠刮肚,努力编织奇妙的人类语言,他词不达意,就开始他为他朗诵各种各样的诗句。
他欢欣雀跃,心里灌了蜜糖,他只知道顾退之说得对,人类的言语拥有神奇的魔力。
“在夜晚第一度香甜的睡眠中,我从梦见你的梦中起身下了地,习习的夜风正轻轻地吹,灿烂的星星闪耀着光辉,从梦见你的梦中起身下了地,有个精灵附在我的脚底,它引导着我,来到你的纱窗下……”
“我要凭那无拘无束的鬈发,每阵爱琴海的风都追逐着它;我要凭那墨玉镶边的眼睛,睫毛直吻着你颊上的嫣红;我要凭那野鹿似的眼睛誓语。”
“多少个夜晚,我听到大海的轻涛细浪 ,拍打柔和的海滩,抒出了一阵阵温情的,软声款语。 仿佛从消逝的岁月里 ,传来一个亲切的声音,掠过我的记忆的脑海,发出袅袅不断的…回音。”
“快点与我同行吧,你能来到我的身边,那是上天的眷顾,你将一切厄运化为乌有,你是我在黑暗黎明里的一丝曙光…想要在你脖颈间慢慢地喘息,在你的耳边说尽甜言蜜语,好让你以后能想起此时此刻,慢慢地来…”
在他整整念了一个星期的情诗之后,顾退之终于觉察出了不对劲。
他说:“信枫,你这几天怎么一直在念这个?春天来了吗?”
信枫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几天我一见到你就紧张口渴,兴奋难当,心跳也跳的非常快。我查了一下资料,人们在这种情况下写出了这些诗歌,用来表达心内所想。
顾退之愣住,他躺在阳光铺满的病房里,窗边摆着迎风摇曳的百合花,风吹过来,吹到他的刘海上,非常真实。
他想着信枫认真的语气,半晌过后不确定地问:“你是在和我告白吗?”
信枫想,“告白意为向他人表示自己的想法或心意”,他觉得现在自己的做法就是这样,于是他说:“是的,我在向你告白。”
顾退之没有说话。
信枫问道:“那我们现在是恋人了吗?”告白的定义后面还有一句,“告白,在这种情况下通常被认为是建立恋爱关系的方式。”
顾退之反问他:“你下一首准备念什么?”
信枫不假思索地说:“描摹你的眼眸,亲吻你玫瑰色的唇,若我离去,我要埋在你玫瑰色的坟墓里。”
顾退之安静听完,轻轻点点头说,好吧,现在你可以对着我,做你想做的事了。
信枫的生活变得多姿多彩。
他和顾退之说,“你希望我怎么称呼你?宝宝?亲爱的?宝贝儿?老公?我的先生?之之?honey?Mein Schatz?Sube,Lieblings?”
顾退之说,“天哪,你怎么那么…我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信枫奇怪道:“这都是恋人之间的称呼啊,我挑了本世纪‘恋人必备的100个称呼’里排前十的选项,你最喜欢哪一个?”
顾退之艰涩道:“不能喊名字吗?”
信枫摇头,认真地回答:“必须要表示亲密。”
顾退之想了想,信枫说的称呼,哪个他都不适应,他说,算了,你还是喊Julian吧,和我亲近的人都叫我Julian。
信枫兴致勃勃说,还有我呢?你想喊我什么?“我觉得我说的这些都很好听。”
顾退之敷衍道,你的名字最好听了,别的称呼都比不上的。我最喜欢你的名字。
他每天喊他,Julian,认真又深情。日子一天天过去,不久以后顾退之能够抬起手臂拥抱他,在隐约的期待中,植树节临近,他送出了一盆君子兰,顾退之很喜欢。顾退之不再住在实验室里,信枫虚拟出了“正常人”生活的环境,参数能够随时更改,从房间的阳台望出去,星月变幻的场景逼真而空灵。
信枫推着轮椅带他去阳台看落日,他看着漫天云霞,趴在他耳边说:“位于你前方南偏西45°37′的五百米外,三百米高空处有一朵威尼斯红的火烧云,整体呈椭圆状,最大半径45。91米,最小半径26。73米,平均半径30。05米。边缘呈玛瑙红,间或有玳瑁红渗入,延伸大约400米后接入玫瑰紫红色卷层云,边缘有铬黄与镉黄光晕。”
顾退之愣了半晌,问他:“信枫…你以前是做什么工作的?”
信枫说:“你问工作吗?我是博物馆的讲解员。”
顾退之争辩:“可是博物馆讲解员不这样说话啊!”
信枫突然哑声不语。
顾退之顿觉失礼,他刚要开口道歉,听到信枫愣愣地说:“可能我懂的比较多。”
顾退之连忙点头附和:“你言尽其妙,博物馆的讲解员真的是名副其实,博学多才。”
信枫深以为然,毕竟博物馆的人工智能讲解员也是讲解员,而且数据库里储备的知识也是真多,堪比百科全书也不遑多让。他学富五车,来博物馆参观的小孩子追着他能排一长群。
信枫和顾退之,顾退之和信枫,他们是同事,他和他一同生活,学习,时间渐渐缩短了他们间的距离感,他们成了亲密的伴侣。
顾退之能够抬起手臂,自由行走。他有着坚定的意志,强大的抗压能力,他好像没有负面的情绪,面对未来充满信心。
第三年的时候,生活好像终于步入了正轨。顾退之的感官几近恢复,除了他的眼睛。顾退之第一次去了墓园,去看望罹难的伙伴们。顾退之难过失落,信枫明白了愧疚是怎样一种情绪,他还懂得了同理心,并第一次开始反思自己的做法到底有没有问题。他在数据库里举出命题,推衍计算,他沉静地思考,发现没有明确答案。他看着顾退之的大脑,计算机图片显示,顾退之的大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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