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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醒梦-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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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希点点头。反正也是无处可去。姑姑和姑父之前就觉得他是累赘,现在他失去了行动能力,只能给别人带来更大的困扰。
李兆敏的笑容如水波逐渐扩大。
“很好,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你在医院的安排了。首先,把那个铃铛摘下来,医院里不能佩戴金属制品。”
柯希慢慢抬手,从脖子上褪下铃铛。褪色的红绳在他指间摇晃。李兆敏向他摊开纤细的手掌。他轻轻闭上眼睛,松开手指,铃铛发出轻微的响声,落在李兆敏的掌心。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李兆微靠在柔软的枕头上,左手连着长长的吊针,被橱柜门撞到的右眼上包着绷带,左眼转来转去,轮流打量着病房里的人。
自从医生宣布完病情,妈妈一直在哭,从李兆敏怀里的纸巾盒里一张接一张的扯纸巾出来擦泪;李先生一脸疲倦无奈,好像一夜间老了两三岁;李兆赫坐得很靠后,眼睛转来转去,看看姐姐,又看看他。
李先生长长叹了口气,抬手按了按眉心:“现在就这么决定了。兆微去美国,和小敏的妈妈住在一起。小敏你帮他收拾收拾,尽快过去熟悉一下环境,在那边让小敏的妈妈帮忙联系一下学校。”
“我不去。”李兆微说。
并没有人对这句话做出任何反应。这些话他已经说了一千遍,第一千零一次,依旧没有人听他在说什么。
“为什么非要去美国呢?”妈妈抽抽噎噎的说,“兆微一直是个好孩子,去了美国我还怎么管他?我去月亮城,我去陪他一起住。”
之前坚持要出国读书的是她,现在说不出国的也是她。真是善变的女人。
“妈,我想,兆微还是和我妈妈在一起比较好。”李兆敏彬彬有礼的说,“我妈妈对孩子比较严格,她教育孩子有方法,为了孩子成才也不怕上担后妈的恶名。兆微弟弟和我妈妈在一起,肯定会变成一个好孩子。”
李妈妈闻声一顿,从纸巾上剜了一眼李兆敏,仿佛要把她生吞活剥。李兆敏只微微笑着,打开一个纸袋撑在手里,纸袋口向李妈妈倾斜:“妈,这是垃圾袋,病房里不好乱扔纸巾。”
“我不去。”李兆微又说。
“就这么定了。”李先生像是没听到他说话,“兆赫,你也是,以后好好跟着姐姐。有你哥哥一个已经够烦心了,他的前车之鉴,你要参考。不能变成他那样的人。”
李兆赫溜一眼哥哥,小心地朝李先生点了一下头。
李兆微又问:“柯希呢?”
他的喉咙越发暗哑,沙哑的声音在空中漂浮片刻,纤弱地消失了。所有人都装作没听见,只有李兆敏迎着他的视线微笑着,但显然并不打算在大众眼前回答他。
“等小微好差不多了就去美国。”李先生说,“这两天小敏帮他看看签证材料,弟弟的事你多上点心。”
“好。”李兆敏的眼睛笑成了两弯月芽。李兆微完全理解不了她为什么能这么高兴。李妈妈在一边哭得更伤心了。李兆赫又怯懦地看了一会儿,试探着把手放在妈妈手臂上,妈妈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手,又扯了一张纸巾擦眼睛。
李先生挥挥手,站起来:“小微你休息吧。大家别在这里吵,要哭回去哭。”
眼看他们都要走了,李兆微急忙提高了声音:“李兆……姐姐!我有话要跟你说!”
李兆敏看了一眼李先生,李先生对她点点头。李兆敏端坐在椅子上,等所有人都走了,她站起身,关上门,站在门口,背对着透明的病房玻璃,双手环胸看着他。
站在没有人看到的阴影里,站在李兆微一只眼睛的视线里,她脸上的温柔微笑消失了,再也不像一个以身作则的好姐姐,而是一个远远超过她年龄的恶魔。
在遇见李兆敏之前,李兆微从没想过,世界上居然会有人这么处心积虑。现在想想,其实她的手段没什么了不起,甚至粗糙可笑,无知的是自己,会被这种人牵着鼻子走,会在最无助的时候向导,如果听姐姐的话就好了。
对李兆敏他已经丝毫没有寒暄和铺垫可言。李兆微深吸一口气,胸口应声传来剧痛。麻药的效果已经过去了,分不清胸口的疼痛是不是来自伤口,也可能来自他的心。
“柯希呢?”
李兆敏忍不住嗤笑一声:“你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还管别人干什么?”
“我问你柯希呢!”李兆微大吼一声。然而出口的吼声还没有平时说话声音的一半大。李兆敏更是丝毫不害怕,冷笑几声:“好好说话,礼貌呢?”
李兆微咬着后槽牙说:“好,李兆敏,请你告诉我,柯希在什么地方。”
李兆敏耸耸肩膀:“你说呢。你觉得他会在我家里等你回去吗?”
刚才扯着脖子叫喊拉痛了胸口的伤,伤口疼痛不已,就连呼吸都是一阵阵灼热的疼痛,李兆微不敢再用力喊叫,低沉着声音说:“告诉我。”
李兆敏换了个站姿,靠在门上,眼睛从上往下俯瞰着他:“李兆微,你醒过来,第一件事,是反对爸爸的安排;第二件事,就是问你那个男朋友在哪。至于我受了多少累,怎么救了你,一句感谢的话都没有。没有我送你到医院,你早就失血过多,看不到今天的太阳了。说,谢谢姐姐。”
“谢谢姐姐。”李兆微咬着牙,“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李兆敏嘴角上翘,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不觉得你有这个勇气知道。”
血压乓乓地敲打着太阳穴,李兆微的眼前一阵阵发黑。李兆敏再挑弄下去,他一定没有体力支撑,“快说。”
李兆敏收起了笑容:“他死了。”
一只钢铁的小爪子抓住了李兆微的心,锋利的爪子尖深深嵌入他的心脏里。这不可能。李兆敏是个骗人精。
“你说什么?”
“柯希死了。”李兆敏居高临下、不容置疑地说,“呕吐物堵塞呼吸道,全身多器官衰竭,听说你们两个出事,我第一时间叫了救护车,但回天乏力。就在你手术的时候,医生告诉我他已经死了。”
李兆微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李兆敏侧头看着他,她之前从来不喜欢卖萌。这个动作没来由的眼熟,但李兆微想不起在谁身上看到这个动作了。现在的李兆敏像是终于捕捉到猎物的猫,饶有兴趣的玩弄着老鼠。他不觉得自己还能认识和她一样恶毒的人。
她对他和柯希之间的猜测完全是错的,荒谬,不值一提。柯希怎么可能死呢,他虽然瘦小,但是非常健康,他扭了脚都能在四百米里跑第三。他那么健康,只是一点小小的沉迷而已。只是一个月的时间而已。
反驳的话语梗住了李兆微的喉咙,仿佛他只要反驳出一句话,这件事就变成了现实。
李兆敏等了一会儿,说,“如果你只有这点事,那我就走了。”
李兆微急忙在病床上提声叫了一句“等等”,压着胸口喘了一会儿,说:“你说实话,你是不是骗我。这是一个圈套。你说的全部都是圈套。”
李兆敏看着他,仿佛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又好像在等待他进一步解释。李兆微捂着锁骨下方,控制着胸腔的张合,尽量不牵扯伤口地喘了一会儿气,说:“你从一开始送奶油枪给我,就是一个圈套,你希望过量使用笑气的是我,可惜我对这玩意没有兴趣。后来飓风过境那天,你又指使杜航来,只要打伤柯希,把我骗出去,就立刻把他带走,所以我紧跟着下楼却找不到他。你则趁这个机会进去,把奶油枪给了柯希。”
李兆敏的表情和身体没有丝毫波动,像是承认全部事实一样答了一句:“……所以?”
“所以?”李兆微重复一遍,“这一切都是你的圈套,你变态,撒谎,骗人,现在又……又背了一条人命,我究竟对你做了什么,你要这样对待我?”
李兆敏放下手,从环抱胸口改为塞进裤兜。
“我没那么变态。也没有本事杀人。”她清脆地说,“是你把气弹给了柯希,也是你把车抵押给黄经理买气弹,把他捆在沙发上戒毒的还是你。这都和我有什么关系?”
“但是,这些都是你给我的。”李兆微说,“是你引导我,用这些东西去害人。”
“我引导你?”李兆敏难以置信地重复一遍,“我引导你用笑气去害人?你发现柯希对这东西上瘾,不想着帮他戒掉,反而用这个挽留他,不让他走,骑虎难下也没想着告诉家里。现在这些都变成我的责任了?”
李兆微想驳斥她又忍住,他终于学会了置若罔闻。“你也送给李兆赫笑气了,不是吗?你给他看了你们聚会的照片,但你并没有吸,只是拍了别人吸气球的照片。”
李兆敏保持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所以?”
明摆着的事情,她非要李兆微说出口。然而李兆微真正说出口,听上去却好像是另一件事情。“所以,你也希望李兆赫中毒,你想害死我们两个。”
“我听明白了。”李兆敏讥讽地说,“你做的选择都是因为我,不管是在白鹭中学捅伤了周明远,还是教唆小男朋友使用上瘾药物,反正这都是我的错,那我能不能问问你,该不会你的同性恋取向也是因为我吧。我是你姐姐,又是个女的,你实在太讨厌我了,于是连取向都变成男人。是这样吗?”
升高的血压像是小锤子敲打着李兆微的头。他勉强挤出来一句回答:“你在我房间里装了摄像机,窃听器,你引导事情发生,现在要推得一干二净吗?”
李兆敏向他踏出一步,高跟鞋的鞋底敲击地面有金石声。
“首先,月亮城是我的房子,不是你的。其次,我不是推卸责任,是告诉你,这件事和我没有关系,变成今天这样是你自己搞的。先不说什么飓风天那个同学上门的事了,后来柯希想走,是不是你留他,柯希不舒服,你也没有带他去医院?他没有钱,你还没有钱?而你这个有钱人,又把钱花到什么地方去了?”
胸口越来越疼,李兆微压紧胸骨,手腕一动,连在左手上的吊瓶不断晃动着。
“用不着你教育我!没有你,我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李兆敏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嗤笑一声:“你有什么证据在这里污蔑我?今天咱们就把话说开了吧,你知道我在你身上看到什么?我看到你从小没有经历过任何优质教育,充满了不安定的暴力,和你在一起的人都会遭到不幸。因为你太喜欢暴力,从来不替任何人考虑,是别人在迁就你,而你从来不自知。柯希的不幸、周明远的不幸、乃至咱们妈妈的不幸,全都是因为你独断专行,又没有本事挽回局面。从今往后,闭上你的嘴,夹紧尾巴好好活着,要不然下次我就不是在病床上看到你,而是在监狱对面看到你了。”
李兆微一把拔掉左手的吊针,朝李兆敏扑过去。李兆敏往前踏上几步,一手抓住李兆微的一只手腕,把他整个人掀回床上。
作为经常得奖的网球健将,她像大猩猩一样孔武有力,李兆微仰面倒在床上,觉得自己像一团棉花塞的稻草人。
离得这么近,李兆敏的做作像雾气一样消散了,嘴角挂着嘲讽的微笑,眼光闪烁不定,呼吸起伏急促,憎恶和愤怒从每一个字里溢出来。
“你真是垃圾。我见过这么多人,没有一个比你更垃圾。我真不明白爸爸为什么会觉得你比我好,难道我努力学习勤奋工作,比不上你吸毒、杀人、挥金如土地做个好男孩?是性别吧,因为性别,爸爸抛弃原来的家庭,抛弃妈妈,接回来你,就因为他觉得我是个女孩……”
她微微摇头,咬紧牙关,像是要把这些话狠狠地咬死咬碎。李兆微感到她的指力深深地透到骨头里,她的脸慢慢凑近,声音低沉地传入他的鼓膜。
“我会永远注视着你,你以为你能去美国躲过一阵风头,风光地毕业,风光回国?你抢走了我的爸爸,抢走了我的房子,现在还想抢走我的企业?柯希只是一个例子,好好参考,想想你到底应该怎么活。”
李兆敏最后用力握了一下,松开手站直身子,短短的黑发在脸颊两侧摇晃,她闭上眼睛深深呼吸,伸手按了李兆微床头的护士呼唤铃。
等她睁开眼睛,又是一片烂漫温暖,她再次俯下身子,像姐姐一样温柔地摸了李兆微的头发,嘴角重新挂着微笑,像是牌局接近尾声,看李兆微跟牌跟得山穷水尽,她终于可以从容不迫的摸出保留已久的王牌。
“一会儿护士会来帮你把针插回去。不要再闹了,兆微。有时间就多看书。还有,这个是你的吗?你自己留好了。”
她从包里抽出一本书,一条褪色红绸穿着的金铃,一同放在他被子上。李兆微低头看着被子,《American psycho》封面上,那双眼睛也死气沉沉地回望着他。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你应该报警。”王嘉译说。
“有什么用?”柯希反问,说了这么多,他声音都变得沙哑。
为什么报警,王嘉译也说不上来,但事情就不应该是这样的。他无意识地捏着啤酒瓶,在脑海里寻找和这件事相符的罪名。
“贩毒,对,贩毒,那个麻醉性气体能造成这么大的伤害,难道不是毒品吗?如果你举报她,她早就会得到惩罚。”
柯希缓缓摇头。“首先,那不是毒品,只是具有强烈伤害的药品。其次,什么气弹、窃听器、摄像机,还有我的身份证之类的全都被她收走了。没有证据的话,就算报警也没什么用吧。而且我答应了李小姐,只要她能救李兆微,我做什么都可以。轮到这个地步,也是自找的。”
王嘉译不自禁地瞟了一眼柯希的腿,又欲盖弥彰地把瓶子举到嘴边,他实在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好。柯希也提起瓶子喝了一口啤酒,吞咽时能看到明显的喉结起伏。
“这个真是太好喝了。”柯希怀念地说,“上次喝酒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羡慕你啊,想喝就可以喝。”
王嘉译没心情和他一起赞赏罗斯福10号,而且他觉得这个啤酒并不好喝,太浓郁了,像是在喝啤酒味的酱油。
“那你家里人呢,不找你吗?”
“我很久没见过他们了。”柯希说,“刚才也告诉你了,我爸爸妈妈早就去世了。后来住在姑姑家。但是姑姑、姑父一直没来看过我,可能李小姐把这件事摆平了吧。”
“那……这十年你一直在这里吗?”
“差不多吧。”柯希侧着头,“中间换过一两次医院,不过最后还是会回到这里。李小姐扣着我的身份证,不能走,而且我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去什么地方,还能读什么学校,出去的话,就要工作养活自己吧,外面的世界太陌生了,我还能做什么呢。”
王嘉译想劝他别这么想,话到嘴边,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柯希入院之前,砖头一样的按键手机才刚刚进入市场,现在满大街都是智能机。没有经受过高等教育,也没有经历过新文化的冲击和培养,他也不知道柯希应该何去何从。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个问题近乎自言自语,但柯希还是回答了他:“她恨李兆微。她知道李兆微最喜欢的是什么,因此想方设法地折磨他。”
这个理论王嘉译之前也听少当家说过,当时他并没有放在心上,现在又听柯希说了一次,他不禁诧异:“她们是姐弟,怎么会有那么大的恨意。”
柯希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她们不是亲姐弟,是同父异母,李小姐是前妻的女儿。”
一股家庭伦理大戏的荒谬感涌上心头,王嘉译问:“郡主该不是担心少当家和她争家产吧?”
柯希摇摇头,喝了一口啤酒,酒意上涌,他的眼睛在逐渐落下的夕阳里一片朦胧。
“不会,李家的家产很多,而且李小姐自己的生意也做得很大。虽然李小姐没有亲口说过,但她表露出的意思,是觉得燕哥破坏了她原本的家庭。当年那些事我不太清楚,好像是她妈妈知道李先生有外遇后主动转移财产,提出离婚,李先生苦苦挽留,没能挽留成功,才和现在的李太太结婚。当年还以为李小姐完全不受这件事影响,跟爸爸生活,跟妈妈上学,心怀坦荡。特别看得开,这些年才知道她居然这么恨燕哥。”
“她倒是不恨韩国人啊。”王嘉译喃喃地说。
柯希扬起一边眉毛:“韩国人?这和韩国人又有什么关系?”
王嘉译急忙解释:“不是那个南韩的韩国人,我是说少当家的弟弟,那个打扮得很像韩国明星的家伙,油头粉面,总是看不起人。”
柯希想了片刻,恍然大悟:“啊,李兆赫。恩,他们关系蛮好的,这几年来总是跟着李兆敏到处走。恨不恨他我倒是不知道,不过李小姐应该有一百种折磨人的办法吧。”
那又怎么样呢,王嘉译阴郁地想,以郡主的疯狂偏执,绝对不可能把韩国人当成她亲弟弟,不过究竟怎么打算的只有她自己知道。
柯希又喝啤酒,王嘉译发现自己在盯着他上下移动的喉结,盯着他压在啤酒瓶口的嘴唇。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少当家会如此迷恋柯希。柯希太漂亮,比海报上精心调整过的病美人还要生动精致,在轮椅上瘫痪了十年,依旧有种妖冶的魅力。
他又想,李家的基因其实挺不错的,郡主、少当家、韩国人,平心而论都很漂亮。想必少当家和韩国人的妈妈也是个漂亮的人。他们的美貌并没有带来幸运或者安定,相反,漂亮在他们身上,是一种危险的、值得警惕的东西。
王嘉译轻轻清了下嗓子:“李太太,我是说,郡主妈妈那位李太太,现在在哪里?”
柯希瞟了他一眼,说:“美国。”
“美国……”王嘉译沉吟,“少当家也是去美国留学的……”
“对。”柯希说,“十年前我出事后,燕哥被李先生赶去美国了,让他前妻抚养,自从去了美国,他再也没闹出什么事来。”
王嘉译不由想起自家那些离婚后依旧打得不可开交的亲戚。别说互相抚养孩子了,就连自己孩子的抚养权都互相推拒。这么说,豪门的家庭关系倒是意外的和谐。“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挺好的。”
柯希笑了笑:“恩,是啊。关系是挺好的。”
听出来柯希声音里的讽刺,王嘉译又长长叹了口气,举起瓶子。瓶子里剩余的酒已经不多了。他将全部啤酒一饮而尽,在绵绵后劲的微醺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恨他们吗?”
柯希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含了一口啤酒,慢慢地咽下去。王嘉译以为他可能不会回答,柯希忽然开口:“不知道。”
他眺望着夕阳下波光粼粼的湖水,说:“我真的不知道。总的来讲,是觉得很荒谬,我曾经想过,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后来我想,这可能是命。不遇见李兆微,也会遇见别人。就算不发生这种事,早晚也会发生别的事。有可能我生来就是受苦的。”
王嘉译本想说,你这么漂亮,应该生来就进入演艺圈,成为万众瞩目的小王子。但柯希神情萧索,憔悴苍白,睫毛和头发在夕阳下呈现半透明的金色,苍白脸颊上覆着淡淡的酒意晕红,他忽然说不出这句话。
他的腿再也不可能好了。也不可能踏入演艺圈。说这种风凉话于事无补,而且他和柯希又有什么区别。如果郡主想要把他的信息移花接木交给追债公司,恐怕他也会在轮椅上度过余生。
“你想见少当家吗?”
柯希摇摇头,前额的几缕头发随之摇动。“我不见他。也请你不要把他带到这里来。”
少当家明明那么爱他,他又是那么需要温暖和怜惜。
“为什么?”
柯希低头看着自己的腿,自嘲地一笑,抬头直视着王嘉译的眼睛。
“因为他有自己的人生。初恋挺美好的,十年后的初恋情人双腿残废,可能就没有那么美好了。你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样子,长得帅,家里有钱,现在又出国回来,我和他还有什么相似之处?我又怎么去见到他?”
或许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自嘲地笑了:“见笑了。你今天来这里看我,不是出于李兆微的要求吧?”
王嘉译摇摇头。罗斯福的后劲儿比他想象得要大很多。酒意上涌,他开始觉得隐隐头晕。该说的,不该说的,似乎分不清其间的区别。
“他一直爱着你。”王嘉译说,“他说我长得和你很像,追我,让我当他男友,还送了我这个。”
他把金铃从领子里拿出来给柯希看。酒意作用下,手腕一直在抖。铃铛清脆地响着。柯希毫无焦点地看着他的脖子,说:“原来他把这个给你了。”
王嘉译点头承认,在酒精的作用下,笑容比平时要灿烂一些。
“他把这个给你了啊。”柯希自言自语地重复着,“留着这东西有什么用,喂,王嘉译,你能把这个还给我吗?”
还给他好像也没什么问题,毕竟是物归原主,而不是忘在办公室或者丢失。
金铃落在柯希的手掌上,柯希睫毛颤抖,嘴角颤抖,好像要笑又好像要哭。他举起金铃,看着金铃在风中缓缓旋转,说:“这是我妈妈的遗物。她留给我的唯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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