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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醒梦-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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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兆敏不怎么吃饭,一直在说话,和爸爸说他的老朋友;和妈妈、龚宝甜讨论她又看到了什么新潮品牌——龚宝甜居然是行家里手,说起奢侈品来头头是道。听上去她的专业就是奢侈品大全;和李兆赫谈论美国的经历,不时发出愉快的笑声。
她和李兆赫一起玩的次数非常多。虽然李兆微去美国一年后,李兆赫也跟着出国,但李兆微没能在国内读完高中,去了美国还要转进高中接着修两年成绩,不像李兆赫高中毕业直接去读大学。时间上看,他是李兆赫的哥哥,在美国反而变成了李兆赫的学弟。而且读书期间,李兆微被老爹的前任严格看管,自由活动时间还比不上他的初中。
这样看,他反倒是桌上最没见过世面、最没有经历可以分享的人。
李兆微觑了个机会,放下筷子,悄无声息的离开餐厅,上了二楼的书房。他不知道李兆敏的卧室现在搬到了几楼。但他也不觉得李兆敏会把重要的东西藏在卧室里。
十年来,她的窃听爱好只会登堂入室,不会消弭无形。她一定会把重要的东西分开,分别放在别人想不到的地方。
书房看上去就只是一个书房。按照书架下方的课本顺序,显然李兆敏有一段时间没回来了,记得李先生还是李兆赫说过,现在李兆敏到处住酒店,几个月才回家一次。也可能电子图书爆发式增长后,她就很少再买纸质书。
李兆微在书柜里翻了一会儿,一无所获,书房里甚至没有保险柜。
那就只能是书柜顶上了。这毕竟是她的家,而不是她想要窃听的房间。
李兆微拉过旋转椅子垫在脚下,看着书柜上方。果然,书柜上方整整齐齐地贴着一排塑封CD,每一块CD都在塑封里写着名字。看那工整的字迹和塑封的老化程度,这些CD少说也有五六年。
塑封盒子非常整齐,只是普通擦洗的话,完全不会造成损坏,也不会让清洁人员感觉到CD的存在。显然她只是把这东西收到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并没有费更大的心思隐藏或者保护。她不会在这些CD里存放什么重要的东西。
李兆微叹了口气,刚想从椅子上跳下,眼角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周明远。
他也有什么把柄捏在李兆敏手里吗?
李兆微小心地揭下标着“周明远”字样的CD,幸好书房的台式机还有可以插入CD的光驱。李兆微打开电脑,插入CD,里面有一排按照时间顺序命名的音频文件。但那时间完全对不上。李兆微捏着眉心想了片刻,那是在他刚搬进李家的时候。不,比那个时间还要靠前。
她和周明远有什么非录音不可的事情?
李兆微点开了第一个音频。音箱发出沙沙的声音。李兆微调整音箱按钮,降低音量,一阵细微的沙沙声后,一个年轻的女生声音楚楚可怜地说:“明远……”
尽管声音失真,还是能听出来是十一年前的李兆敏。另一个青春变声期的男生急切地说:“兆敏姐姐!你怎么了?”
李兆微无意识地紧握鼠标。他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但那声音潜藏在记忆的海底,叫嚣着咒骂和侮辱。他仿佛又看见了十年前雨水斜飞的走廊,站满了已化为模糊黑影的同学们。
那声音和柯希的声音一起,构成了他青春期的全部回音。
年轻的李兆敏静默片刻,低低地说:“你肯定知道吧?我爸爸妈妈已经离婚了。我妈妈买了两个星期后的票,她要去美国,再也不会回来了。”
男生恩了一声,不是敷衍,是焦虑得不知道说什么好。李兆敏等了一会儿,说:“你会看不起我吗,现在我是个无家可归的人,再也不是什么李姐姐了……”
“不会!”男生立刻回答,“兆敏姐姐,你家的事不怪你,你这么优秀,谁说你什么都是嫉妒!”
“谢谢你。”李兆敏低低地说,“不过我真的优秀吗?如果优秀,爸爸为什么会为了那个男生放弃我呢……?”
“那个男生是谁?”周明远立刻问。李兆敏没说话,可能是做了什么表情,也可能是做了什么手势,只听周明远尴尬地“啊”了一声,说:“我明白的,我不是那个意思。”
“说起来,你还认识呢。”李兆敏轻声说,“一个叫李兆微的,好像是你的同学……”
“李兆微?”周明远明显提高了声音,“我知道他啊!一开始我还以为你们有亲戚关系,去问过,但是他说不是。他真的是你弟弟吗?”
“我没有福气要这样的弟弟。”李兆敏的声音有点自暴自弃。周明远立刻向她道歉,伴以一顿进退失据的恭维,李兆敏一直默默地听着,等周明远恭维得才尽词穷,才幽幽地说:“你说你知道他,你和他很熟吗?他……很优秀吗?”
“完全不!”周明远已经义愤填膺了,“他和你根本没法比!姐姐你等着,我再看到他一定会教训他!”
“真的?”李兆敏脱口而出,随即压低了声音,凄婉地说,“不要了吧,明远,我是女孩,天生就比不过你们男孩子,而李兆微是大家都喜欢、都期待的李家顶梁柱,我有什么资格去欺负他呢?他不来欺负我就不错了,这世界上也就只有你,还能觉得我算是个像样子的姐姐……”
说到后来,她清亮如水晶的声音里夹杂了泪水的沙哑,李兆微茫然地盯着音频波动的屏幕,眼前几乎毫厘不爽地浮现出周明远又是惊慌,又是无措的表情。
他知道周明远一直很崇拜李兆敏,这种崇拜持续了很久很久,就连他那个女朋友,叫什么蔚的,都是李兆敏介绍的。
他的感情仅仅只是崇拜吗?
李兆微忽然看向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李兆敏半靠着门框,脸上带着莫测高深的笑容。看到李兆微终于回应她的视线,她站直身子,声音清冷地问他。
“在听什么呢?”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电脑里的少年声音还在单调地播放。李兆微旋转音箱将声音调到最小。手指在颤抖。现在听这两个人说话简直无聊到好笑,把自己的声音特地录下来的李兆敏幼稚到疯狂。也就十五六岁的青少年会上她的当。现在他已经长大,再也不会被她左右,他有自己的判断和选择。
“以前的录音。”
李兆敏颇感兴趣地问:“好听吗?”
“幼稚。”李兆微站起来,一步一步朝门口走去。李兆敏一直靠在门口,没有躲开,也不算碍事。他从李兆敏身边走过时低低地开口:“离开宴席,他们会找你吧。”
李兆敏松开环抱着胸口的手,说:“我最宝贝的弟弟在这里,离开个一两分钟没有关系。”
他以前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地看过李兆敏。灯光下,她的皮肤罩着一层细腻的粉质外壳,眼角有粉底也无法掩盖的细纹。尽管这些年她一直坚持网球和运动,但岁月还是渐渐风化了她的新鲜水嫩。衰老对每一个人都公平。
“为什么骗我?”
李兆敏眼睛略略移动,好像她真的不知道他在说什么。“骗你?哪件事?”
“柯希没有死。他活着。”
“哦。”李兆敏无动于衷地说,“我没骗你啊。他确实死了。”
怒气上涌,李兆微有出卖王嘉译的冲动,想告诉李兆敏已经有人亲眼看到柯希还活着,并且和他说了话。“安宁医院,杜航也在那里,你忘了吗?”
“杜航我没忘。”李兆敏说,“几年前他不知道怎么搞的,袭击了小黄,还开了个精神病证明企图脱罪。精神病人就应该生活在精神病院里。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这个小黄也是你的手下吧。”李兆微咬紧牙关,“这又是你计划里的?”
李兆敏不耐烦地皱起眉头:“少说傻话。小黄什么身份,怎么会为了杜航特意去动用小黄?”
李兆微不想知道小黄是什么身份,就当他高攀不起了。“总之,杜航在安宁医院,柯希也在那里。这十年他一直在你那里活着。是不是该放开他了。”
李兆敏无所谓地耸耸肩:“想放开他就自己去,用你自己的眼睛看看他是不是还活着。我说你怎么忽然转性,不是叫嚣着一辈子不回家吗?原来是为了十年前的事跑回来找茬了。是不是你那个小男朋友告诉你的?”
她猜得倒准。李兆微一时不确定是不是该继续替王嘉译隐瞒。李兆敏鉴貌辨色,早就知道了七八成,说:“所以?你来找什么,不会就是这个录音吧。”
“柯希的东西。”李兆微说,“他的证件都扣在你这里。交出来。”
李兆敏嗤笑一声转身朝楼下走去。“我还以为你手眼通天能变出来呢。原来还是要找我,到最后什么都要找我。不在我手里,你自己想办法去吧。”
一定在。她这么说就一定在。
李兆微看着李兆敏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她在室内也穿着高跟鞋,踩在地毯上不稳地摇晃着。现在他没有任何回到餐厅,和那些人虚与委蛇的念头,于是他转过身,和李兆敏的方向背道,去走廊的另一边坐电梯。
电梯直通四楼楼顶,不锈钢门打开,扑面清凉夜风,李兆微胸襟为之一爽。李兆敏还是做了一件好事。她把屋顶改造成了星空花园。夜里仰头向上看去,深黑的夜空点缀着钻石一样细碎的星光。馥郁花香蒸腾而上。如果柯希在这里,如果王嘉译在这里。两个人一定都很开心。
王嘉译说的话又在脑海里回响。柯希说不想见他,而他也并不想再有任何会面。认识他根本就是错误,再见到他只会更糟糕。他只想让柯希离开,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去他想去的地方,过想过的日子。尽管以柯希的身体条件可能没有太多合适的选项,但总要离开,不再和他有什么纠葛,哪怕从此消失在茫茫人海。
他最后为柯希做的只能是这些。
只是李兆敏会把东西藏在什么地方呢?
符合她性格的,应该是安全、不引人注意、又只有她一个人知道的地方。这个地方不一定隐秘,甚至可能十分寻常,只有她一个人知道里面的玄机。
和她做事的风格一样,外表朴实无华,内里曲曲弯弯。
一点绿光在他眼角跳动着。是电梯的向上按钮,有人在楼下叫了电梯,想也知道是谁,估计他们吃饱了饭,要上屋顶来看星星。房子小就是无处可逃,在哪里都会遇见不想遇到的亲戚。
李兆微向旁边走了几步,让一丛开得正艳的黑巴克盖住自己。果然片刻后电梯门打开了,李兆敏揽着龚宝甜出来,后者一脸兴高采烈的神情。而傻瓜弟弟跟着她们两个后面,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好像世上再没有什么需要追求的事情。
李兆微看着她们在面前走过,再离开花丛走到电梯前面。龚宝甜孩子气十足地跑到屋顶边缘往下看,李兆赫一手扶着她的腰,注意着龚宝甜的安全。只有李兆敏在他出现的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他,她并没有说话,而是在电梯门关闭之前,一直用眼角注视着他。
这也很正常,他是一个三十岁了还没有办法伪装出礼貌的人。
电梯缓缓下降。暗淡发绿的灯光似乎随时都能熄灭。李兆微看着不锈钢门上模糊的倒影,像鱼缸。这个狭小的电梯像鱼缸,他像是在鱼缸里团团转的鱼。所有人的生活都在正轨上,每个人都知道自己需要什么,又能得到什么。
他知道嫉妒是丑陋的,然而丑陋的东西也是存在的。总会有人比他过得更好,更顺利,用他们的一路顺畅照亮他的举步维艰。
李兆微向后靠在电梯墙壁上,看着头顶明灭的灯。应该很久都没有人清理过电梯上方了,灯罩里有灰尘。
毕竟,那是一个安全、可靠、不会被人注意的地方。
他把电梯在一楼锁死,重新步行走上二楼,在二楼电梯口撬开了电梯门。
电梯井里一片漆黑,温热的风呼呼地吹在脸上。李兆微不愿意去想这是什么气流。他半个身子探进电梯井,向下看着,只能看到黑黢黢一片,影影绰绰地有几根横梁。
李兆微一咬牙,纵身一跃,跳进了电梯井。短短的几秒钟里,他眼前满是混着橘黄色的黑暗;脚腕险些折断,膝盖差点向上顶到喉咙里。牙齿在膝盖的撞击下咬伤了嘴。他捂着嘴,打开手机自带的手电筒。
刺眼的光线里,满是灰土的电梯顶部,果然粘着一排黑色的文件袋,袋子上也落了薄薄的一层灰。
李兆微半跪下来,凑近袋子仔细查看。每个黑色文件袋上都写着姓名,大多数名字他都不知道,甚至还有弯曲的外国文字。他顺着积满了灰尘的标签一个一个找上去,手指在淡黄色的姓名签上留下了清晰的痕迹。像十年前李兆敏在橱柜下的积灰上留下的指痕。
越往前摸,东西越薄。显然李兆敏以前的经验还不够丰富。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战利品也越来越多。
李兆微的手指停在最前端的黑色袋子上,发黄褪色的姓名签上写着两个边缘湮灭的圆珠笔字。
柯希。
李兆微张嘴咬住手机,腾出手掰开钥匙扣上的迷你瑞士军刀,将属于柯希的文件袋撕下来。
通过触感,他知道文件袋里有光盘,有一沓又厚又硬的东西,还有些身份证大小的硬板。应该就是这个袋子了。他挑出瑞士军刀上的剪刀,刚要撕开柯希的文件袋,电梯轻轻一震,竟然向上运行。
有人解除了电梯的锁定。电梯可以在电梯井没有完全封闭的时候运行吗?
事不宜迟,当电梯上升到被他打开的二楼电梯门时,李兆微纵身一跃,跳到了二楼的地毯上。脚尖落地的同时,传来一阵激痛,他反应过来自己又犯了一个错误。
李兆敏站在走廊的尽头,冷冷地看着他。
一滴冷汗从额头冒出来,李兆微抓住资料袋,抿紧了嘴唇。李兆敏矜持地笑了笑,向他摊开纤细的左手。
“你真的很容易预料。”她悠闲地告诉他,“不过有时候也会做出一些想不到的事。不错,还不算是个傻瓜。”
李兆微不打算回答,向前走了一步。李兆敏也向前走了一步,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你手里拿的材料是谁的?”
“柯希。”李兆微说。
李兆敏还是优哉游哉不动声色的样子,但李兆微感觉到她的气场微妙的变化了。她半是苦笑半是无奈地笑了,摇摇头:“你还真是……”
反复强调同一件事让李兆微感到厌倦,李家大宅的每一个角落都让他疲惫。永远没有人听他说什么,除非他用最激烈的手段发出声音。但这样又会被评价为添麻烦,残暴,需要管教。
“我不想再说这件事。柯希还活着。他需要我,我也需要他。你……”李兆微沉吟片刻,找不到对她恰如其分的称呼。
“姐姐,你让开。我要回去了。”
“回去?”李兆敏讥诮地反问,“回到哪里去?你不是还有个叫王嘉译的男朋友吗?有了柯希,就不管他的死活了吗?”
李兆微一震,清醒过来。王嘉译虽然一直说着“郡主没有威胁我”,但不威胁他,就不是李兆敏的性格。
“你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李兆敏双手向两边一摊。
李兆微的不信任连他自己都感觉得到,李兆敏噗嗤一声笑了:“你知道我说一不二的风格。不过,我现在还没做什么,不代表我以后不会做什么。”
血突突地往太阳穴上涌,足踝和膝盖一阵阵地剧痛,李兆微再次看到了模糊的红色,那是血压急速通过眼球的残影,是只属于他的愤怒和幻觉。
“你终于承认你会威胁别人了。”他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不是李先生的完美女儿嘛。”
李兆敏点点头,鼻子轻轻一动,突然像十年前刚研究生毕业的青涩样子。“总比动不动就拿刀捅人要好。东西给我,我就既往不咎了。否则……”
李兆微等着她放狠话,她反倒格格地笑了:“怎么,你还要等我给你许诺,才要把东西交给我?你究竟是不是我弟弟?”
李兆微攥紧了手里的袋子,照片一定被他捏得变形。他们是姐弟,疯狂和残忍是血脉里共通的东西。
“不。”
李兆敏遗憾地叹了口气:“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换个方法解决问题吧。”
她弯下腰,从电梯门旁边的装饰细竹筐里抽出了一把高尔夫球杆,像要在走廊里打球一样挥舞了几下,抬起球杆指着他:“东西放下,兆微。”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李兆微看着那根棒子,涌起一阵想歇斯底里狂笑的感觉。李兆敏居然在走廊里挥舞球棒,是不是疯了,陪人玩高尔夫玩太多了?
电梯井里传来卡拉卡拉的声音。他向前走了一步,远离那口危险的黑色深井,说:“你干什么,要和我比赛吗?”
“不是。”李兆敏悠闲地说,“你最好还是别耍嘴皮子,快点把袋子给我。明天就是兆赫正式订婚的日子了,你该不会打算缺席吧。”
李兆微反而向她再次走近一步,西装口袋几乎碰到她扬起的球杆。“你可以试试,缺席的人到底是谁。”
李兆敏刚刚张开嘴唇,她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你们干什么呢?”
李兆微向她身后张望一眼,透过她手臂的缝隙,他看到妈妈挽着李先生站在楼梯口。妈妈满是诧异,李先生则毫无表情,但他每一条皱纹都流露出愤怒和不满,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李兆敏放低了球棒,像拄着拐杖一样一手压着球棒,优雅地侧在上面。
“我和弟弟在玩游戏。”她清甜地说,“爸爸你们先去楼上吧。小黄给我两坛青梅酒,一会儿冰好了就让阿姨拿上去喝。”
妈妈看起来并不信服:“你们玩什么游戏呢?”
李兆敏俏皮地耸耸肩,侧过头低低一笑:“我在教育他,不要总是和不知底细的人谈恋爱。弟弟什么都好,就是情关啊,英雄难过美人关。”
李先生的脸色变得肉眼可见的难看:“你又和谁谈恋爱了?”
李兆敏抬起头看了李先生一眼,娇俏地耸耸肩,抢在李兆微前面回答:“一个长得像之前那小孩儿的男人,是他公司的手下,今年8月来的,刚入职不长时间。”
李先生从鼻子里重重喷了一口气,像一只即将喷火的喷火龙,朝李兆微走去。妈妈大吃一惊,抱紧了李先生的手。被她一拉,李先生顺势站在原位不动,脸色像锅底一样黑。
“你怎么看着你弟弟的?说了好好看着他,怎么又和不知底细的人搅合到一起去了?明天就把那小孩儿开除!这对你们都是好事!”
李兆敏闻声抬起头:“爸爸。或者,不要因为私事开除人比较好吧,兆微现在的恋爱还挺顺利的,现在那对象傻乎乎的,跟当年那个小孩儿可不一样。兆微也要成长啊。”
信口开河,胡说八道。李兆微咬紧了牙,从牙缝里一字字迸出来:“闭嘴。不许这么说。”
李兆敏朝李先生和妈妈扬扬眉毛,不再说话。李先生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你都三十了,还因为这事让家里人操心?兆敏,你先跟他好好谈谈,一会儿上来,我有话要跟你说。你,也过来。”
妈妈想松开李先生,跑到他们这边几乎是被李先生拖着上了楼。谁都没觉得电梯井大敞四开有什么不对。有可能李兆敏经常打开电梯井,去里面翻找她的宝贝战利品。家里每个人都熟视无睹,习惯了巨大的黑洞矗立在繁复精美的房间中。
李兆敏从高尔夫球杆上直起身,微微一笑:“爸爸给我许可了,现在就看你。愿不愿意放弃一己私欲,乖乖地做个好男孩。”
“我不愿意。”李兆微咬着牙说。
和这个女人废话太多没有意义。他握紧文件袋,朝她又走了一步。眼前划过一道黑影,李兆敏迅捷无伦地挥舞高尔夫球棒,打中了他的右肩。
李兆微站住了,他抬左手抓住右肩膀,被打的地方后知后觉地一阵钝痛。李兆敏刚才那一下手法很像击剑。
很久以前的击剑课朦朦胧胧地回到他脑海中。
李兆敏朝他挑挑眉毛,脚腕灵活地脱下高跟鞋,一左一右踢到一边。
没有高跟鞋,她的身高忽然下降了七八厘米,好像腿突然断了一截;左右两脚微微分开,身子前倾,高尔夫球棒在他脸周围不断晃动。完全是击剑的基本姿态。只是真正击剑的话不会让她拿着球棒,更不可以随意殴打别人。
李兆微松开手,也摆出了击剑的姿势,突然向前猛冲。李兆敏始料未及,被李兆微撞倒摔在地毯上,球棒脱手落地。她立刻反应过来,单手捏住了李兆微的喉咙。
软骨间的动脉在她掌心跳动。李兆微左手挥拳重击她小腹。李兆敏发出短促的“呃”声,身子前倾,松开了手指。李兆微向后猛力一挣,感到她的指甲在脖子上留下了五条抓痕。
他朝楼梯口跑去,堪堪走到向上的楼梯口,忽然风声凛然,和高尔夫球棒完全不同的东西向他逼近。李兆微不及思索朝旁边跳去,半个身子撞在墙上,一张精美的全家福照片受到冲击,从墙上掉落,完美的玻璃清脆地一响,裂成无数细纹。
一柄尖锐的银白色标□□在他即将路过的扶手上,没入了几乎三厘米。他回过头,标枪稳稳地握在李兆敏手里。
她朝他微笑,松开左手,高尔夫球棒前端掉在地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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