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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绝被恋爱挟持理智的常先生-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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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吟川道:“后来呢?”
  常周低头盯着鞋面,“那时的我还很极端。我真心诚意地觉得,他们都存在智力缺陷,还告诉那位医生,他所运用科学简直就像战争中的意大利一样模棱两可(oscillates like Italy at war)。那位律师小姐觉得我无药可医,于是我们当场分手了。”
  “所以你觉得……”贺吟川感到心里滞得动不了。
  常周答不上来,“你的问题我不知道,我没有考虑过。也许它对我来说……有点难。”
  “那——啊——”
  俞扬一把将外甥摁进沙发,哂笑道:“哪来的这么多问题?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激素分泌过剩,每天花心思思考这些有的没的、情啊爱啊的,啊?”
  舅甥俩扭打在一处,常周摸不清状况,摇了摇头,溜回了书房。
  贺吟川半张脸陷进沙发里,闷声闷气地控告小舅舅简直是头蛮牛,俞扬将他的手反剪在背后,半跪在沙发上觑着捉住机会离开的背影思量,不慎让贺吟川反扑过来,俞扬收敛着力度掐住他作乱的细胳膊,气道:“该开窍的一窍不通,不该开窍的七窍玲珑。之前出柜的账真以为我不跟你算了?又是智商又是包容的,该不会是看上学校里哪个老师了吧?小亮老师是谁?啊?”
  翌日贺惜安学期结束,从家里打包来两只巨大的行李箱,贺吟川掏空了一只半,飞速拥抱了兄长,怕被打,又怯怯站回两步以外,感激涕零道:“一样也没差,哥你太了解我,真是不负手足之情。”贺惜安抬着下巴“哼”了一声,懒得陪他作怪,正要回房,一人从楼梯上下来。贺吟川眼见着哥哥像刺猬似的瞬间收了棘刺,一时未忍住,“嚯嚯”怪笑了声,贺惜安此刻倒浑不在意,任他嘲笑。常周道了声早,将手中准备好的邀请函递予贺惜安,温声道:“下周天文台要在毓山观测站举行青少年天文与空间交流会,我这里有一封内场邀请函,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贺吟川眼睛一亮,“向博士也会在吗?”
  常周道:“当然,天体物理,希微的主场嘛。”
  俞先生在心里瘪嘴,向博士又是谁?这才几天的时间,外甥都能创造话题隔离了,自己居然还在苦恼和常周此昼接彼夜地见不着面!当晚,俞先生路过客房,常先生正和人打电话。俞扬偷耳听见“租房”、“打扰”之类的字眼,霎时烦心起来,立在院子里听了一会儿菜苗招来的长一声短一声的虫鸣,没定下心来,反而被蚊子在下颌上咬起好大一个包,恨恨想:“这个人是怎样一根进退有度的木头!”转身回了书房,坐在矮塌上茫茫然检查大外甥的功课,忽地在哲学课本上看到一句话,“万事万物都处于联系之中,没有联系亦能创造联系。”俞先生沉思片刻,豁然开朗,疾步走到半月桌的电脑前,给董升升发讯息:“帮我查查毓山天文台的新近研究项目,挑个最花钱的,联系沈轩翥台长,以垂虹资本的名义给他们捐款。”俞先生愉悦地坐回矮塌上,得意地查看邮箱里的本月个人理财报告,盯着屏幕上那群欢快的“0”,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胸有成竹。
  俞先生忽然想起雷妮对他唯一的教诲——“人其实可以不做任何迁就地生活。”她从来不说“如何”,以至于他以为那不过是庄周口中的“无待”般的虚无缥缈。而如今,倘若再加上“极端有钱”这个基础,他似乎开始觉得那是可能的了。董升升才提出邀约,沈台长便亲自电话联系俞先生,感谢之余,表示一场正式的捐赠仪式是少不得的。俞扬虚推说行程繁忙,沈台长果然说,时间安排可以由他决定。“我听说贵台下周要在毓山举行一场对外开放的交流会,很是受瞩目啊……”俞扬狡猾地拉长声音,“您也知道,我本人并不是好虚名的人,但这次毕竟是公司层面的决策,如果捐赠仪式能在届时举行……”沈轩翥愣了片刻,连忙道:“那当然最好!那当然最好!”董升升旁听着,丝毫摸不清头脑,俞扬亲临现场,究竟是谁给谁带关注度啊!
  隔日放出新闻,俞先生的社交网络账号下一派雀跃,可惜俞先生的手机常年栖身在沙发缝里,只有董升升隔着重洋为此忧心劳神。接下来俞扬收到各路亲友师长的轮番提醒,叮嘱他千万注意安全,俞扬想起半月前俞柳的询问,微眯着眼思索片刻,在助理小组幽幽发出一张《最后的晚餐》,董升升毛骨悚然,立马前来负荆请罪,“老板,我这不是太紧张你了嘛。你向来不太知道自己的新闻流量是什么状况,我怕你被饿虎扑食……”
  “那上次又是怎么回事?我姐是怎么连我最近读了什么书都知道的?”
  “那是俞教授主动问的。”
  俞扬抱臂而坐,怀疑地审视着屏幕上一张憋红了的脸,董升升咬牙顶上他的目光,俞扬不再向他施压,淡淡道:“下次你不必这么做了。放心吧,内场活动是半封闭的,我心里有分寸。”
  到了下周,去毓山的路上还是不免遭遇了一番围追堵截,不过俞先生的地位毕竟已颇令人忌惮,那群人到底不敢逼得太紧。与沈台长寒暄一番,被请入内场,俞扬的目光遥遥捉住一个身影,那个人也望过来,俞扬对沈台长道了声“失陪”,沈轩翥料想他是遇见了熟人,便摆手示意他随意。
  俞扬顶着后梳的额发,穿着定制的西装,稳重地向常周靠近,可是空调的风好似都在往脚底吹,使他越走越轻快,他有些无奈,又忍不住唾弃自己,不知为什么,忽然变成一只开屏的公孔雀。发觉对方偷偷抿嘴,俞扬问:“笑什么?”
  常周干脆笑得眼带桃花,“没什么。见惯了你的宅男模样,有点不习惯。”说罢又问:“你怎么会来?”
  俞扬被他注视着,暗想也许这双眼睛就是问题所在,一笑起来,自己就仿佛浸入了柔情蜜意的水里。手心隐隐发痒,想要替他遮住。口中只简单解释是来参加捐赠仪式的,目光转向常周身边的年轻女性,礼貌地问候:“这位是?”
  常周为他介绍:“这位是毓山天文台的研究员,我的朋友,向希微博士,毕业于美国M……”
  这位女士将乌黑的长发简单系在脑后,穿一身不露锋芒的淡色裙装,素雅内敛,好似一株不必靠重瓣叠蕾吐露芳香的兰草,与常周的气质十分搭调,平白叫俞扬想起江为那句“竹影横斜水清浅”来。俞先生欣赏之余妒意横生,连对方是自己的校友都未曾注意。向希微浅淡地笑了笑,与俞先生握过手,向常周道别:“教授差不多快到了,我得去接待他了。我的室友月底出国,大概两周以后能把房间空出来。你打算搬过来时提前告诉我,我把钥匙给你。”
  常周稀里糊涂地应着好,不知她为什么又把刚刚说过的话重提一次。
  俞扬感到心里有一缸酿坏了的酒,但又不愿太莽撞,于是试探道:“向小姐没有伴侣吗?你和她同住会不会不方便?其实我——”心下一横,干脆道:“其实我可能不久就会回美国,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你真的不必太着急。”
  “希微也是单身。不过,我也在担心会给她造成不便。虽然我们从前也不是没有同住过,但那时毕竟是在国外。”常周烦恼地摇摇头,“我看我还是拒绝她比较好。”
  俞扬皱着眉,强忍着不去逼问他“同住过”是什么意思,却听见他紧接着犹犹豫豫说,“其实,我在想,有没有一种可能性……”
  “什么?”常先生难得这样难为情,俞扬柔和地望着他赤红的脸。
  常周抬眸,在俞先生的眼角发现一条仿佛倏而便会消失的细微纹路,忽然意识到对方比自己年长许多。这让他接下来冒失的话找到了依傍,“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就是个笑话。但我还是忍不住心存侥幸,希望你能宽容地考虑一下,那个……你能不能接受我向你支付房租?”
  俞扬神情恍惚的坐回沈台长身边,仔细咂摸对方刚才那句“谢谢你,俞先生。”怎么又叫“俞先生”了?他后知后觉地怀疑起对方忽然冒出的敬重,难不成是将自己的心意当成了对后辈的关爱,不会吧?
  沈轩翥早瞥见他见了谁,满腔欲言又止,“俞先生和小常认识?”
  俞扬换上和煦的笑,“很熟识。”
  沈台长揣摩不出其中意味,又有些担忧,只好低声道:“这孩子从小成长环境不太好,性格有些古怪,虽不甚玲珑,但剔透有余。如果有冒犯的地方,还请俞先生见谅。”
  俞扬稍加思索,信口开河道:“国内的新闻媒体究竟是怎样报导的?俞某有这样小肚鸡肠?不过——小周他有些方面确实有些固执,让我这个做朋友的很是为他担心……”
  “俞先生是公认的企业家的楷模,网络上的年轻人,十有八九都是你的拥趸,媒体哪里敢搬弄是非。”沈台长捻着纸巾擦了擦鬓角,“小常他——其实并不是固执。俞先生也从事过研究职位,想必能够理解,人在这个社会里,如果想追求点和主流取向不太一样的东西,是多么不容易。主流的规则是为了规范大多数人的欲望而制定的,它会一点一点蚕食你的领地,逼得你去妥协、屈服。所以有人说,这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纯粹的学术。而常周,旁人可能看到他的固执、他的封闭,作为长辈和同僚,我看到的,是他为了保全自己的领地所做的努力。”
  俞扬若有所思,沈台长继续说道:“早在二十年前,我就知道,这孩子迟早要闪光。只可惜,当时他拒绝了我的收养,否则庭中有如此芝兰玉树,真是何其有幸……”
  “收养?”
  “噢,我夫人年轻时受了不少苦,没有生育能力,但一直想要个孩子。”沈轩翥唏嘘道,“我们去孤儿院那天,碰见一个孩子蹲在墙角,聚精会神地盯着水泥地。那时梅雨还没过去,雨丝被风吹进屋檐,全都斜斜地打在他身上。他的脸上是正常孩子不会有的专注神情,我的第一感觉是这孩子精神有问题。说来惭愧,我当时只自私地希望能领养一个健康点的孩子,于是根本没有特别注意他。是我太太,捏着他的手问他在看什么。你可能不相信,他当时很不高兴,六岁左右的孩子,皱着眉瞪着眼,倒像是我们打扰了他!”
  俞扬知道那是常周,会心一笑,“他在做什么?”
  “他说他在给水泥地填颜色。”
  “难道是——”
  “没错。是四色问题。”沈轩翥目光空茫茫的,“我问他,是从哪里看来的,他从口袋里拿出几张折叠整齐的纸,上面正是四色问题的拓扑证明。据说那是一个姓廖的中年男人给他的。我猜想,他的拒绝很可能和这位廖先生有关。”
  俞扬想起常先生那句信手拈来的“回我父母家”,那与自己不相上下的扯谎功底,料也不是一天两天培养出来的,他觉得有必要重新审视这个人。问出孤儿院的名字后,俞扬向身后的二级助理要了手机,给常先生发送短信:“结束后和惜安在外面等我,我们一起回家。”
  承办交流会的酒店在山麓地带,这里没有山顶的观测中心那样好的视野,却不妨凭栏而立,欣赏蛰伏在脚下的黑漆漆的树林,是如何托起一整个静谧的夏夜、一整片华丽的穹顶的。那些茂盛的树木将枝桠高高地擎出花岗岩条石砌的护墙,一叶叶、一声声,将停驻其间的人缠绕进熏人的暖风里。俞扬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俞先生无声地靠近他,期望不必打破他的世界。常先生笑意盈盈,摇了摇手里的玻璃罐道:“猜猜是什么?”俞扬凑近一闻,桂香袭人,挑眉道:“酒?”
  “希微自己酿的。”常周讨好地递与他,“送你了。”
  俞扬调笑道:“我帮了你大忙,你就这样拿别人的东西糊弄我?”
  常周理直气壮地强作解释:“去年秋天我上树摘了桂花,我是有股份的。”
  “我怎么确定你不是酒精过敏,索性做个顺水人情?”
  “你怎么知道我酒精过敏?”
  “我猜的。”俞先生敏捷答道,丝毫不露出和萧先生蝇营狗苟的破绽。
  常周看他将玻璃罐放在了墙垣上,也和他一般转回身用手撑着护栏,讷讷道:“我的确对酒精过敏,但希微也知道。这个是我前两天特地向她要的。”
  俞扬低低地应了一声。常周眉目舒展,重新将视线投向夜空中的银河。俞扬陪他在静默的时间里驻步,深沉地凝视他的侧脸,发现相比于这样看着他,探寻他是一件多么浪费时间又缺乏意义的事情。常周轻声问:“你在想什么?”
  “在想一首很久以前读到的诗。”
  “什么诗?”
  俞扬不避讳地望进他的眼睛里,他的情感从来直白,“‘我的阿斯特尔,你仰望星星。啊,但愿我成为星空,这样我就可以凝视着你,以万千眼睛。’”
  常周也想起一句诗,依稀记得是本科时期一堂古代文学课上读到的,“流波将月去,潮水带星来。”他在那股异常的燥热中陡然想到,这里看不到江水,那流波是哪里的流波?潮水是哪里的潮水?他不敢深究这个问题,只好嬉笑道:“我也想到一句话。”
  “什么?”
  “‘两雄不堪并立!’我们几时回去?”
  俞先生感到自己的心潮被强制开闸泄洪,不过,他的手段从来曲折,“这就走吧。”
  “惜安呢?”
  “刚才发信息告诉我,要和同学一起走。”
  夜阑人静,好不容易逮到人,俞扬特地让司机将车停远了些。两行几十米高的梧桐把中间的道路变作地上的深谷,晚风中一切都在温柔地摇摆,窸窣作响。两人漫不经心谈了些贺惜安的学习问题。俞扬知道两个小外甥对常周叨扰不少,便感谢他费心。常周忽然道:“你们教育惜安和吟川的方式让我很诧异。”
  “是吗?”
  “我听说你们这样的家庭,是不会让孩子在普通学校念书的。”
  “不然呢?难不成要去温莎的伊顿公学、纽约的三一学校?”
  常周面对着他,向后倒退着走,孩子气地争执,“再不济也要是漓江路的中德高中、汉水路的外语学校。”
  “你究竟是从哪里听来的?”
  常周愣愣道:“刘梁说的。”
  “他是不是还告诉过你,我们这样的人,每天早上醒来,要先对准备早饭的佣人发一通脾气,到了公司,再对开会发言的下属发一通脾气,晚上约会时,又对随意和异性说话的伴侣发一通脾气?萧先生告诉我,你那位朋友满脑子都是偏见,让他很是苦恼。”
  “萧宋满脑子都是傲慢,我想刘梁为此也是同样苦恼的。”
  “所以需要长时间的磨合……”俞扬闪烁道,“而我们与他们,有着根本的不同。你不曾抱有偏见,我也没有傲慢……”
  “我们当然不同——”常先生发觉不对,俞扬举重若轻地回到最初的话题,“其实对惜安和吟川这样教育,是家姐的意思。她觉得,无论怎么培养,他们的成就永远也不可能超过我们的父辈,既然如此,向孩子施压就变得毫无意义,反倒会使他们愈加不能接受自己的平庸。”
  他倒退的步伐越走越慢,俞扬悄悄的拉近和他的距离,“真正爱一个人时,你渴望他作出正确的选择,却不舍得向他施压。萧先生太想占有,以至于陷入了那样的误区。”
  常周不明白他为什么又谈回去了,恍惚道:“我好像……从来不知道爱是什么——啊——”
  俞扬在他落下台阶前伸手搂住了他的腰,吁了口气,缓缓道:“爱是向往,和追逐。”
作者有话要说:  可他是孤儿。

  ☆、第 4 章

  爱情固然是向往和追逐,求爱却总表现为不甚高雅的积欲游戏。俞先生待他站稳,贴着他的肌肤缓缓收回手,常周不敢去推他的胸膛,颤巍巍地跌落一级台阶,红着脸放松自己的肌肉。他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烫人的后腰,没有摸到疹子。俞扬越过他往前走,状似轻松,使热感弥散在凉风中,丝毫不引人怀疑。他懂得那份惶惑与不安,他不忍心给他这个。
  月底,学生大抵都放了假,LGBT活动沸沸扬扬,反对言论基本已无抬头之势,但钱谦与汪湖溪的争论正酣,两周以来一直在各大电视台攻伐、辩论,无休无止。一天,结束一场深夜录制以后,钱谦登门拜访。俞扬邀他坐在吧台边,为他倒酒,“抱歉,书房被占用了,只能随意些,不介意吧?”
  “当然不。”钱谦不是没有瞥见刚才进书房的年轻男人,但这样不拘泥的招待让他喜不自胜,让他忍不住构想更多的可能。钱谦将东西奉上,“我把你要的照片带来了,只此一张,没有复制品。”他恼恨要为貌合神离的伴侣致歉,但这是必须的,“汪湖溪以这样的东西相要挟,根本毫无理智,有违我们活动的初衷,我感到羞耻,我代他向你道歉。”
  俞扬长久审视着这张照片,平静地不可思议。它记录了什么?一个青涩的自己、一个乱坐怀中的旧友。也许背后还有一辆撞破护栏的车子、一个跌落崖底的家庭。“丧失理智是可鄙的,为大多数人的利益是如此,为爱情……亦是如此。”俞先生没有饮酒,“越是高尚的目标,其实,越需要人保持理智的头脑去追逐,不是吗?”
  钱谦未留意他自问的神情,只当这是上位者的耳提面命,唯唯诺诺道:“是,是,要保持清醒……”他满饮半杯将那种市侩气压下去,把手机推给俞先生,“这是我们和昆剧院联合推出的专场活动,届时不止是我们这边的社会活动者,一些政要也会出席。”
  俞扬翻阅那份策划书,“《怜香伴》?”
  “是改编版剧目。”钱谦顿了顿,犹豫道,“演出者已经初步确定了,其中一位是你的熟人。”
  屏幕上卸了妆的旦角笑得温婉柔媚,看得俞扬心有戚戚,仿佛那弯弯两道不是柳叶眉,而是柳叶刀。他把手机推回给钱谦,嫌弃之余干脆利落道:“这真是误会。我和柳卿云女士不熟。”
  未能投其所好,钱谦讶异,随即顺水推舟道:“现在的新闻媒体,果然都好捕风捉影,真是可恶。”
  “不过……我和昆剧院的张明芳教授有忘年之谊,如果是因为这个,我的捧场倒是应该的。”
  原来是要改个名目,钱谦瞬即明白过来,说自己一定会协同昆剧院重新安排。俞先生拍他的肩膀,故作老道说:“安排是次要的,关键是如何讲故事。我既然答应要出席,为你们吸引眼球自然是必须的。但你得想想这个活动的目的是什么,这种蜚短流长传出去,岂不是要喧宾夺主,得不偿失?我这里倒是有一个更好的故事……”
  附耳诉说完毕,钱谦不知该摆出何种表情,“这也太……剑走偏锋了吧。”
  “所谓兵者,不过奇正之变。我这个故事除了虚假以外,并不伤害任何人的利益……钱先生不会把我当成汪湖溪一流吧?”
  “怎么会!俞先生肯做到这样,说定心致公都不为过,我很钦佩。”
  “举手之劳。”俞扬举起酒杯,“注意保密就好。”
  钱谦与他碰杯,知道这是送客的意思,于是称还有事情要安排,匆忙告辞。俞扬道:“钱先生这样夙兴夜寐,千万保重身体。”
  贺吟川嚼着薯片从沙发背后冒出头来,“走啦?”
  “走了。”
  “小舅舅你可真会收买人心。瞧他那受宠若惊的模样。”
  俞扬起身将酒倒进水槽,“收买人心的不是我,是我赚的钱。你要是羡慕,大可以去赚钱试一试。”
  贺吟川不屑,“谁羡慕你有钱?我是歧视他卑琐。”
  “结庐在人境,车马喧嚣是难免的。真以为谁都做的了陶渊明?”俞扬将清洗过的酒杯倒悬进柜橱里,“他这样的,算是油滑得比较清新的,别人是猪油,他是菜籽油。”
  “于是你穿越一道道工序,从菜籽油里闻出四月油菜花的清香,油就不再是油了?”
  俞扬笑道:“我是说,你可以歧视得轻一些。”
  “唉……”正欲趴回沙发底下,贺吟川又抬起头来,“不对,刚刚你和菜籽油偷偷摸摸商量了什么事情?和那个姓柳的女演员有关?”
  俞扬眨眨眼,“成年人的事情。”
  贺吟川瞠目结舌,“你——龌龊!小舅舅我错看你了!”小外甥受不了英明神武的小舅舅和那些人不过是一丘之貉,从毯子里挣扎起身,“我要去找常周,只有他是干净的,你们只会玷污我洁净而年轻的灵魂!啊——‘一切都是贫乏、不洁和可怜的安逸’!”
  俞扬愈加肆无忌惮地扮演厚颜无耻的角色,“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贺吟川“哼”了一声,瘪嘴道:“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
  ——此言说的确乎是常先生。一日,俞先生烟瘾犯了,满屋子地找不着烟,欲使唤两个外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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