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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请睁眼-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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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过去了吗?方岱川仰头看着远处的天空,雾气横生的天空,地面上蒙着一层苍白色的灰尘,像洒满了霜。他不敢断言。
  他将头埋在李斯年的脖颈,在对方的衣领上蹭了蹭,柔软的布料瞬间吸收了几滴水痕。
  李斯年有心安慰他,转移他的注意力,索性搂着他站起来,腰腹发力,单手将他托了起来,抱在胸前,手掌托着他的屁股。
  方岱川常年练形体,肌肉线条漂亮,不是健美先生那种夸张的肉块,而是起伏有致的精致线条。他屁股挺翘,握上去QQ弹弹,一种有筋骨的紧实,拍一下可以弹两弹的那种。
  李斯年没忍住,上手颠了颠。
  方岱川吓得死死扒在李斯年身上,李斯年左手不能用,一只手掌托抱着自己,摇摇晃晃危险极了。他看着身下的乱石丛生,声音都有些变调:“哥你留神!别颠!你放我下来,你别把我尾巴骨磕碎了……”
  他知道自己的体重,虽说上岛这么多天,一小层皮下脂肪都燃烧殆尽,瘦了不少,但是骨架和肌肉摆在那里,绝不是一个成年人单手能随意托起来的斤秤。李斯年却举得轻松随意,他甚至更剧烈地颠簸了两下手掌,隔着一层布料,手指捏在他的两团臀肉上。
  “放心,摔不着你,摔下来了我给你垫着。”李斯年声音里带着些笑意,也许是因为方岱川怂怂的样子,也许是因为他终于恢复了活力。
  方岱川这时候顾不上什么面子里子了,手脚并用扒在人家身上,姿势丢人到姥姥家。他歪着头,将下巴靠在对方锁骨和脖颈交界处的小窝里,苦笑道:“你这是真人不露相,装得斯斯文文的,我都不知道你劲儿这么大。”
  李斯年挑起一边嘴角:“你这花拳绣腿,一看就是健身房练出来的,看着好看的样子货罢了,能跟我比?”
  他这样说,方岱川心里却蔓延出一些丝丝缕缕的疼来。
  他自小无亲,流离于扒手集团,去街上乞讨行骗,然后又辗转异国,加入了雇佣兵组织,多年来生死一线。有这样的经历打底,他怎么可能是外表表现出来的斯文俊秀呢。他想起李斯年后腰上的长疤,歪歪扭扭横亘在那里,丑陋得触目惊心。
  这个男人身后,装着海一样深不可测的过往,身上吃些苦头,于他而言早不算什么,一手被废,他也能云淡风轻。
  更不提刚才……
  方岱川伸手搂住李斯年的肩背,右手虚虚环着,不敢碰他的左肩。
  李斯年感觉到了他的软化,在他耳边笑道:“怎么,川儿哥心疼我了?”
  方岱川有些难为情,故意粗声粗气地在他耳边说话,说的话确是字字真情。他说:“以后有川儿哥在,让你每天高高兴兴的,不让你受委屈。”
  李斯年脚步顿了一下。
  五味杂陈。
  他们推开门进屋的时候,屋里已经没人了。杜苇的尸体也不见了,地上一条横亘的血痕,一人宽窄,顺着大厅蔓延到楼梯上去,楼梯的阶棱上也全是一滩一滩的血,像是尸体被某种怪兽叼走了一般。
  李斯年被这景象惊了一下。
  他放下方岱川,避过血迹,往楼梯上走了两步,从下往上看去。
  陈卉半低着头正往下看,从楼梯缝隙里只能看到她的一双眼,阴渗渗地盯着他,居高临下的恶意扑面而来。李斯年没有退让。陈卉垂下眼睛,手上动作不停,将杜苇的尸体拖上了二楼。
  “怎么回事?”方岱川上前拉住李斯年的袖口。
  李斯年抬头看了一眼,拐角处已经没有了陈卉的身影,他摇了摇头。
  两个人先把大厅收拾了,现在只剩三个人,完全是应了那句话,早死还有人收尸,晚死的自认倒霉。杨颂和丁孜晖的尸体被卷裹在窗帘里,两人一人拉住布料一角,将尸体运出室外,仍旧在埋葬其他人的沙坑里,将两个女孩儿埋葬了。
  那天埋宋老太太的时候,丁孜晖捡到了老太太的一条金项链,放进沙坑里一起送葬。如今沙坑还是那个沙坑,埋的却是丁孜晖自己了。方岱川想了片刻,伸手将自己签了名的那张纸条又放回了丁孜晖的衣兜里。
  挺可爱的一个姑娘,生前你死我活那么多计较,临死的时候兜里揣的,确是一张纸条。
  方岱川心情有些重,觉得那张纸条沉甸甸的。
  下辈子看开一些,他看着沙土渐渐侵没女孩的容颜,心想默默说了一声对不起。
  两人埋完了人,用水冲洗了血淋淋的地板。地板这些天不停地被水冲泡,木头四角高高翘起来,已经有些松动了。
  楼里还有两具尸体。——杜苇的尸体被陈卉拖进了屋里,反锁了门。三楼还有啤酒肚的尸体,没运下来。
  李斯年感觉身体越来越重,头晕得厉害。他扶了一下桌子,看了眼时间:“行了,不收拾了,剩下的爱谁谁吧,咱俩回屋先睡觉去。”
  方岱川看他脸色不好,甩了甩手,探上了对方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
  他有些担忧:“你可得撑住。”
  李斯年虽然身上不爽利,精神倒好,他沉沉吐了一口气,抱住了方岱川,说:“好。”
  两人相携着往楼上走去,方岱川看他皱着眉,若有所思的样子,便劝道:“总归活下来了,陈卉一个人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明天她若是出什么幺蛾子,两票对一票,她也没有什么手段。”
  李斯年点了点头。
  两人刷卡进了房间,李斯年看着窗外潮水席卷的大海,喃喃说道:“但愿如此。”


第82章 第六夜·01
  漆黑的暗夜,丛林,密不透风的雨。方岱川拔足狂奔,他不知道身后追逐的是什么人,甚至不知道是不是人。
  “Hurry up!”身边的人快速跑过他身边,冲他耳边大喊道。方岱川仓促之中竟然分神看了一下,李斯年的脸盖在军盔一样的帽子里,有种奇异的陌生感。混乱的脚步,每一脚都踩在水坑里,飞溅的水声让人感觉到反胃,像蛇一样软腻触感的泥沾在鞋底。方岱川感觉肺要憋炸了,他刚想开口问,为什么要跑?我们在躲什么?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爆裂的子弹声。
  子弹钻破空气,破空声令人牙酸,身边的李斯年被一枪爆头。
  鲜血溅了满地。
  树叶上,草丛里,触目可及一大片一大片的猩红,粘稠又灼热。方岱川停在原地,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里全是粘腻的血。耳边其余混乱的声音全部消失不见,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喘息,急促又沉重。
  李斯年缺少了头颅的身体倏忽萎了下去。
  方岱川霍地翻身坐起,一头冷汗。
  他急促地喘息,感觉头疼得厉害,像树在脑仁里扎了根,又被生生拔出来,那种牵扯着脑浆的痛感。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全是粘腻的冷汗。
  天色将晚。房间正在一小阵一小阵地摇晃。他扭头看向身边,李斯年睡得很沉,嘴唇干燥破皮,眼下两团青黑的阴影。
  房间摇动的幅度不大,比起前几次来,根本不算什么,方岱川定了定神,没有吵醒李斯年。他推开窗户往外看,窗户外面的轴承被李斯年缠上了布条,推动的时候再也不会发出吱扭扭的声响,玻璃无声地滑开,露出一目火烧云。
  空气还很朦胧,光束穿过空气中的火山灰,有严重的丁达尔效应。但是好歹天是彻底放晴了。
  近处的海水青碧一片,远处与天相接的地方被落日的余晖染成一片金红,浮光跃金,粼粼一闪。
  方岱川盘腿坐在飘窗上,仰头看着溶溶沉下去的太阳。
  李斯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轻轻翻了个身,将一团被子都抱在怀里。“什么时候了?”他从被子里探出半个头顶。
  方岱川眯起眼睛看向屋角的座钟,就着猩红的光晕看清了时间:“七点半了,我们睡了整半天。”他说着爬回床,探手去碰李斯年的额头,触及尚嫌温热,却不再灼人。方岱川放心了一些。
  李斯年迎着光侧躺,脸侧细小的绒毛在光晕里格外明显,他眼神里还带着些为褪的睡意:“你饿了没有?”
  方岱川摸了摸扁扁的肚子,苦闷道:“饿得都已经过劲儿了。”
  李斯年无声地笑了笑,翻身坐了起来:“走,下去吃东西。”
  “还有能吃的东西?”方岱川就差没流口水了。
  李斯年神秘兮兮地眨了眨左眼:“我私藏了一瓶午餐肉罐头。”他说着爬起来,扒开了身下的床垫,从床板下面抠出了一盒午餐肉。
  “你他娘的!”方岱川吞了吞口水,大骂道,“你怎么能把吃的藏这里?!你是属老鼠的吗?!睡觉翻身掉一罐头皮屑!”
  李斯年被他说得恶心了一下,梗道:“那你别吃。”
  一楼厨房。
  方岱川望眼欲穿地站在厨房门口,等着被投喂沾满了皮屑的罐头。李斯年在里面做饭,屋后种的菜已经蒙上了一层火山灰,两人也不懂化学,不知道能不能入口,索性没动。屋里还有前几天剩下的菜,李斯年把刀抄在手上,他左手抬不起来,便喊方岱川进来帮忙切菜。
  方岱川看见了这把刀,想起了什么:“你刚出门的时候,把刀藏哪儿了?”
  李斯年正指挥着方岱川撬罐头,听方岱川这么问,他拍了拍大腿。
  “?”方岱川疑惑地看着他。
  李斯年用食指蘸了下罐头的油汤,舔了舔,含糊说道:“我用皮带在大腿外侧绑了个刀套。”
  皮带?绑在大腿上?方岱川瞠目结舌地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料理刀,想象着那个场景,心情有些复杂。
  两个二十来岁的大小伙子,几天的体力消耗之后,这点青菜罐头实在不够填牙缝。两人狼吞虎咽吃完了一小锅,方岱川把最后一包压缩饼干掰开,泡进了菜汤里,恨不得连汤舔干净。
  “行了,别舔了,”李斯年也颇有些意犹未尽,“出去转转,我记得礁石那边有海鸟群,找找看有没有鸟蛋。”
  没人考虑危险,一来岛上只剩下陈卉一个妹子,二来饥饿感能横扫一切。要不怎么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呢?
  两人一拍即合,起身往海边的礁石群走去,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四周的一切影影绰绰,并不清晰,方岱川细心地辨认着海滩上的各项痕迹,一些被海浪冲上来的大鱼苟延残喘着,鱼尾不时地拍打着身下的沙滩。
  “明天就能离开这里了。”方岱川捡起一只长得怪模怪样的鱼。
  李斯年挑了挑眉:“离开以后,你想去做什么?”
  “先去报案吧,毕竟死了这么多人。”方岱川思考。
  李斯年笑了一下:“然后呢?”
  “然后休息。我现在什么也不想干,只想休息一年,狠狠地休息。”方岱川说这话时表情极平静,眼底却深邃,精神倦怠。
  突然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睛重又亮了起来,他扭头看向李斯年:“我们去北极村看极光吧!”
  “怎么……突然想到这个?”李斯年唇边的笑意黯淡了下来。
  方岱川小心翼翼地瞥他的脸色:“你……你不愿意吗?你父母不是看极光认识的么,你要是想去看的话,我……我陪你呀。”
  李斯年眼神倏忽一暗,他伸手捏了捏方岱川的后颈。
  身后传来脚步声。
  李斯年张口还想说些什么,方岱川已经转过了头。
  是陈卉——也不可能有别人了。她停在两人五米开外的地方,在海边的小木房前站定。
  “你们来这里干嘛?”陈卉目光在小木屋和李斯年脸上转了一圈,“现在这个时刻,还需要验人吗?”
  李斯年勾唇一笑:“当然不需要了,最后一匹美女狼不就站在我们眼前么。”
  陈卉脸色微微一变:“马上就不是了,杜苇留了转换阵营的卡片给我,我马上就可以变成普通村民卡。我一定能活到最后,这是杜苇的心愿,我会替他活下去。”她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悲伤和坚毅的神色,让人感觉有些心疼。
  当然这个“让人”,是特指方岱川自己,李斯年可半点没有心疼的意思,他嗤笑了一声。
  不知这一声笑怎么惹毛了陈卉,她脸色涨得通红:“你笑什么?!”
  李斯年摇了摇头,一言不发。
  “我问你笑什么?!”陈卉瞪圆了一双眼睛。
  方岱川有些不知所措,他看出陈卉情绪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便出言安抚道:“他笑我呢,你别动气了,快去转换阵营吧,明早游戏结束就有飞机来接我们了。”
  “闭嘴,蠢货!”陈卉冷讽了方岱川一句。
  李斯年脸色立刻阴了下来,他冷冷地勾了勾唇角:“我笑杜苇死得真不值,你手里的转换卡怎么用,你真的知道吗?”
  这下连方岱川都转过了脸来。
  陈卉屏住了呼吸。
  “杜苇没有告诉你么?阵营转化卡是需要把四瓶狼毒都上缴的,你手上狼毒够么?” 李斯年微微掀开一点眼帘,带着些冰冷。眼前的李斯年让方岱川感到有些陌生,他甚至从对方的眼神中感觉到一种嘲弄的恶意。
  陈卉脸色大变。
  “丁孜晖可不是杨颂杀死的,她身上有近身搏斗的痕迹,而你从白天开始就一直穿着男朋友的衬衫,是真的不舍得脱呢,还是在遮掩些什么?”
  陈卉瞪视着李斯年,右手却不自觉地抚上了自己的左肩,那里有一枚圆圆的指印。
  “你和杜苇不共边,一共只有四瓶狼毒,杀杜潮生用了一瓶,牛心妍死后留给杜苇一瓶,总共还是够的,——只要你不起歹心。”
  陈卉的眼眶里蓄积起细细密密的红血丝,她盯着李斯年,恨不得一口咬下他的喉咙。
  “可惜你忍不了,丁孜晖和杜苇滚上了床,你奈何不了男朋友,就趁她和杨颂刚刚死磕完,从她身后攻击了她,掐住她的脖子,把一瓶狼毒注射进了她的后脖颈。她的最后一瓶毒药卡在手弩里,一时片刻抽不出来,仓皇之下抬手,反倒将毒药射进了身旁的树干里。你杀了她,因此少了一瓶毒。”
  李斯年的声音冷漠而且克制,不带丝毫的感情,只是陈述。
  陈卉尖叫了一声:“她自己找死!她勾引我男朋友!她死有余辜!”
  “这里的每个人都死有余辜,”李斯年挑唇一笑,“可惜你本来有更好的选择。昨晚我已经验了丁孜晖的身份,她是个狼人,你不杀她,我们今早投票推她出局,杜苇就可以不用死了,你,也可以不用死了。”
  “蠢货。”李斯年轻轻下了个注脚,最后一句蠢货他念得又清又淡,却裹挟着重重的情绪和力量。
  陈卉终于崩溃。
  她嗬嗬笑了起来,眼睛里却没有什么笑意,目光像一条游走的毒蛇,吐着信子:“呵呵呵呵,我们都是蠢货,李斯年,就属你最聪明。你最聪明,那你知道么,今天白天投票,杜苇身上吃了三票,他自己投了一票,还有一票是我投的。”
  李斯年眼神一闪。
  “你以为你的一票是谁投给你的?”陈卉笑得前仰后合,肩膀乱颤,眼泪都涌了出来,她霍地一指方岱川,“我背叛了杜苇,不好意思,你身边这个蠢货,也一样背叛了你!”
  方岱川脸色倏忽沉了下来。
  粗长的一更!撕逼现场好刺激!
  年哥真的好小心眼好护犊子了吧,只许自己叫蠢狗不许别人骂蠢货,自己被扎也可以不计较,唯独川妹一骂就毛。


第83章 第六夜02
  方岱川转身就走。
  李斯年忙追上去,拉住他的手臂:“你听我解释……”
  “你他娘的答应过我什么?!”方岱川倏地转过身来,声音很低,强压着心头澎湃的怒气,他手攥得死紧,指甲深深嵌进手心的掌纹里。
  李斯年眼神闪躲:“没有……我投的是杜苇,她死到临头胡乱攀咬,这话你也能信……”
  方岱川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他一指陈卉:“你投了杜苇?那你告诉我,当时你的反应是怎么回事?你投票的时候回头看我干什么,投完票你他妈为什么让我闭眼!”
  “我这不是想吻你么,我当时觉得二比二咱们四个死一块儿,我怕你死不瞑目。”李斯年讨好地笑了一下,伸手想去抱方岱川的肩膀,被方岱川一巴掌拍掉了手臂。
  “你不是怕我死不瞑目,你他娘的是怕我亲眼看着你死!!!”方岱川大吼出声,他想起方才做的那个梦,李斯年在他眼前被一枪爆头,他的尸体和杜苇的尸体变成一个,重重地栽倒在地上,满天的血。那其实是他潜意识里的恐惧,他当时就已经察觉到了李斯年的不对,他对三票的事实毫不吃惊,吃惊的只是被投出的人选而已。可是当时死里逃生,他心神冲荡,竟然将这件事忽略了。
  现在被陈卉用这样的口吻提及,心中百般滋味,一时不知是后怕还是懊悔。他眼眶被这种复杂的情绪烧得灼红。
  那尾鱼被他狠狠摔在地上,拍晕在礁石堆里,鱼尾不甘地拍打了几下,便彻底不动了。
  李斯年盯着那尾鱼,陈卉也盯着那尾鱼。
  “什么意思……”陈卉声音颤抖,目光在方岱川和李斯年的脸上睃巡一圈,一个猜测在心头转来转去,却不敢确认。
  “什么意思?”方岱川冷道,“你男人那样的傻逼,这个岛上他妈不止一个!”
  陈卉不敢置信地盯着李斯年,李斯年心头火起,冷瞥了她一眼。她于是终于知道了事实的真相。
  没有别人背叛了,人家两人知冷识热,互相成全。衬得她更像个傻逼一样,她低头笑出了声来,声音越笑越大,越笑越苍凉。“聪明人也能活,蠢货也能活,最要不得的就是半蠢货,”她讽刺地一笑,眼底空洞一片,“半蠢货还自作聪明,就不能活。”
  “不活了,”她摇摇头,念叨着往别墅的地方走去,“不活了。”
  方岱川胸膛剧烈地起伏,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忍了许久,终于还是没有忍住:“你别乱来!我这里还有一瓶毒药,你拿去试试!”
  李斯年摇了摇头:“没用的,牛心妍信里写得很明白了,必须是未拆封的狼毒,四瓶。”
  他目光沉沉,对远去的人影喊道:“明早我们弃权不投票,直升机来了一起回去!”
  陈卉停下了脚步,扭头冷笑道:“用不着你假好心,担心担心自己吧,boss还没有出现呢,第三方真的死了吗?这个岛上还有没有别的人?”她死死盯着李斯年,眼底恶意和诅咒浓烈得几乎化为实体,“谁也不是清白的,谁也别装,我们一个接一个死了,你就是下一个,你活不到最后,你不得好死。”
  “你他妈快滚吧!轮不到你操心这些!”方岱川终于忍无可忍,他大吼道,胸膛剧烈地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陈卉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她弯腰咯咯地笑了起来:“我想到了一件事,嗬嗬,真有意思,”她说着后退了去,一边后退着离开,一边嫣然地一笑,“啤酒肚死得真蹊跷。”
  啤酒肚的尸体果然是他们搞的鬼,方岱川想,死到临头还要故弄玄虚。他懒得跟她说自己已经见到了尸体,冷笑了一声,索性转身再不去看她。
  陈卉笑着唱起了那支童谣。
  “是谁杀死了知更鸟?知更鸟死在了海岛上。”
  她声音喑哑,砂纸打磨过一样的声音,和着大海的涛声,怀揣着死亡和腐败的气息,幽怨又诡异。方岱川站在原地堵住了耳朵。
  声音仍旧丝丝缕缕地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知更鸟死了怎么办,鸟儿们立在坟墓边。
  麻雀张开小翅膀唱,下一个轮到我死了。
  下一个轮到我死了。”
  她唱着预告着不祥的歌,离开了海边。
  海边只剩两个人面对面对峙。
  “你他妈没别的话想对我说吗?”方岱川抱臂站着,看着礁石下的大海。
  李斯年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有很多话不知该怎么说。良久,他抬起头,直视着方岱川,目光复杂澄澈,迷惘又真诚,他说:“你和他们不一样,他们怀着恶意来到这座岛上,说句不好听的,死有余辜。但是你不同,你之所以上岛,完全是一个巧合,是我的错,当初没有阻拦你,让你上了车。我想把你活着送回去,我对你的生命,有责任。”
  方岱川万没想到李斯年是这样想的。
  他愣在了当场。
  李斯年走上前,轻轻环抱住他,因为只有一只胳膊,抱得不甚严实,但是很紧。他在他耳边笑道:“川儿哥,我这么自私,这么凉薄,我身上一样带着原罪,带着恶意和罪孽,没有你,我跟他们有什么区别?”
  方岱川迟疑地回身搂了上去,两个人在海边拥抱着。
  “假如换一个场景,”李斯年幽幽地问道,“换一个场景,你与我只能活一个,你会不会牺牲自己,成全我?”
  方岱川一下子被问住了。条件反射下就想承认,但是这话说出来就是打自己的脸,他想了好一会儿,方才违心地说道:“当然不会,我会的乖乖活下去,你比我聪明,比我有手段,放弃我自己,那我就真的死定了,但是假如放弃你的话……”他突然有些说不下去,过了一会儿,他吸了吸鼻子,“放弃你的话,你一定能活下来的。”
  李斯年低低地笑了两声,没有拆穿他言不由衷的话。两个人抱了一会儿,分开的时候,方岱川好像听见李斯年说了一句话。
  他的声音太小了,埋在风里,方岱川没听清。似乎像是说:“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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