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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杀始于夏日-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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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湛阳拍拍他的肩膀,脸上还是暖融融的,“给我一个小时准备。”
  Brad看了看表,“下午三点半在机场回合?”
  “好。”时湛阳把他往门口带,“在这之前,还请您和您的响铃车队从我的庭院滚出去。”


第三十八章 
  从直升机上跳下来的时候,老K邵三之流被惊了一下,就连邱十里也没见过如此阵仗。那山洞就在面前不远处,洞口黑压压的,洞穴外面也是黑压压一片,美国警察、墨西哥警察、还有国际刑警,严阵以待地围在那里,少说也有上百个,全都荷枪实弹,邱十里一眼就看得出来,那排步枪是自家产的。
  没走两步,有个深栗色卷发的年轻人就搁下对讲机跑过来,“Brad!”他叫道,又依次和时湛阳一行握手,“时间正好!”
  事实上,根本不存在卡点的问题,此刻离老二给的时限还剩下整整两天零两个小时,之所以赶得这么急,是不想让人质在里面活受罪。
  卷发自称Alessio,操着口意大利味儿的英语,和Brad一起简单介绍着当前情况,无非还是僵持对峙而已,时绎舟警告过一次,要是再有警方的人进去,那就集体撕票。邱十里侧耳听着,扫了两眼Alessio身上的防弹背心。
  这种款式是最保险的那种,也最沉,没记错的话,重量是4。2千克。现场有一多半人都在身上套了一件——看来警方这回确实挺紧张。
  全世界的眼睛都在盯着这场大张旗鼓的藏毒劫持案。
  九月初的烈日下,时湛阳还在耐心且礼貌地听着警方提供的种种重复细节,他看了邱十里一眼,又看看身后,邱十里就明白了,退身去到后方几米处跟着的自家队伍里面。
  “差佬两个小时前派过无人机进去。”邱十里一过去,人就聚了起来,五十来个,全是最顺手最亲近的部下,那四五架黑鹰还没停稳,螺旋桨转出震耳的轰鸣,他要让每个人都弄清楚最新情况,就得抬高声量,“人质134个,武装人员55个,算上安东尼奥和老二。大哥的意思是,进去之后,我们绝不能先动武。”
  那位小不点八仔正在伸懒腰抻筋骨,闻言,像个学生一样举手道:“如果对方动了,我们就能动吧!”
  老K拧了他胳膊一把,“又不是进去血拼!拼了人质还能活吗!”他又挠挠头,“嫂子,就是解救人质这种事……”
  “是,兄弟们都没干过,就当是货被抢了,况且这次还有警察守在外面,要帮我们把货抢回来啊,”邱十里笑了笑,检查着自己的耳麦,“这个山洞主要是沉积岩,现在风化脆了,一炸就能倒,要埋就大家一起埋了,所以别想着用炸药。”
  老K默默瞪了邵三一眼,邵三就悻悻然把装着微型液体炸药的手提箱卸了下去,邱十里看在眼中,又道:“里面规模的确不大,大概形状也都熟悉了,就按照之前讲的,大哥和我在前面,兄弟们在后面排开,最后不要进得太深,万一出意外也和洞口有个接应,阿平,就你们四个在入口守吧。”他点了四个性子稳妥的老伙计,“还有,光线暗,把耳麦都戴好了。”
  类似这样的叮嘱,每次干点什么凶险事,邱十里都要正经强调一回,大家都听习惯了,反倒有种整顿军心的作用,使得每个人都没那么紧张。邱十里又说了几句,把事情都交代完,也试着去放松心理,紧张大脑,下意识扯了扯西装袖口露出的那一寸衬衫。
  这是时湛阳的衣裳,他穿着宽大,可他每次干什么没把握的事,尤其是单独领队的时候,都喜欢在大哥的衣柜里找件这样的给自己套上。
  这次大哥也在,确切说,是大哥带着他……可他还是没有把握。主动权在对面,压在一百多条人命下,他们正在做着愚蠢的、冒险的、不可控的事,可又必须去做,宛如自己爬上悬崖,又如把肚皮摊给仇敌,甚至不去讨论一个结果。邱十里当然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又回到时湛阳身旁,那边几个正在讨论防弹背心的问题,果然,时湛阳拒绝了警方提供的背心,“说好的不动武,”他开玩笑般说道,“穿这个进去不是刺激嫌犯吗?”
  Alessio还是有些犹豫,“时先生,我们还是考虑您的安全——”
  时湛阳打断道:“你们现在大概只顾得上人质的安全。他的目的在我。”说罢,他指了指洞口,确实像之前承诺的那样,有不少武器被送了出来,主要都是枪支,看来时绎舟已经知道他们到了洞口,至于这些武器是不是全部,那倒还是不好说。
  邱十里这边也和Brad最后确认了一遍,他的耳麦直接连着Brad的,按照约定,洞里只要有什么意外发生,目前的“和平”被打破,警方就会第一时间冲进来援助,“请您务必留意我的信号,”邱十里再次和他握手,“谢谢。”
  Brad重重地回握了两下,“是我们感激不尽。”
  邱十里又挨到时湛阳身后,默默把自己随身带的那枚御守塞入了大哥的裤袋。时湛阳没有说话,只是攥了攥他的手指。
  山洞内部的温度比外面至少低了十度,邱十里踏进去几步,方才闷出的热汗就冷了。光线也的确没有,手电筒的白光打在里面,就像一小撮盐撒入了深海。
  他走在第一个,尽管用步数丈量着长度,但宛如深埋地底的黑暗还是给他一种空间上的扭曲感,听着身后窸窣的脚步声,以及咫尺处大哥沉稳的呼吸,他才觉得自己的脚踏在了实地上。
  先前无人机勘察显示,人质所在区域位于洞穴腰部一块较大的椭圆形空间,后路不通。更为奇怪的是,那么多人挤在一起,地方只占了一半,靠近通路的另一半空空如也。
  对此时湛阳说过两种猜想,第一,为了留出回旋余地,第二,那一半地面根本不能站人。
  邱十里更偏向于后者,这块荒漠上经常冷不防出现流沙,不懂的人踩上去那就是百分百被吞噬。没有岔路,所有人都安静着,大概走了七分钟左右,前方出现光源,再走,果然有发电机在工作,灯在亮着。
  方才一直缠在鼻尖的腥臭味也霎时间浓重起来,只见巴掌大小的地界上,奄奄一息地躺满了被绑着的女人和孩子,与邱十里隔了一片砂质空地,那边到处都是呕吐物和排泄物的痕迹,他一眼看去并没有发现安东尼奥。而时绎舟则躺在两根石柱之间的吊床上,摇摇晃晃地打着招呼,“好久不见啊,三弟。”见时湛阳从阴影中出来,他就直接跳下了吊床,吓得几个小孩开始大哭,又被看守的人踹了两脚。
  “大哥!”时绎舟竟是笑着的。
  邱十里默默蹲下去,摸了那沙地一把,沉且松软,果然是流沙。他心中猛地一收,虽然靠近对面的沙地上摆着类似皮筏的东西,但这么多人都是靠那几个小筏子运过去的?少说也得个把小时,他不相信时绎舟会做这种明摆着的无用功。
  那么,会不会,后路实际上是通的……这条山洞不止有警方控制的那一个出口?如果存在的话,看守和人质极有可能是从反方向进入的洞穴。
  他没来得及再细想,更没机会把这猜测告诉时湛阳——大哥已经和老二聊了起来,也是笑着的,“我们见一面,要费这么大力气吗?”
  隔了三十米左右,时绎舟的面容在昏灯下也看不真切,听声音倒是十分苦恼,“没办法,我就是喜欢刺激的。”
  “也好,”时湛阳毫不着急,周围静得出奇,他的回音都能听见一点了,“现在,我来了,你是要找我谈家事?”
  “家事?”时绎舟又躺回吊床,左右晃了几遭,“对!家事!”
  “那就把外人都放了吧。”
  “对哦,我要言而有信——”时绎舟懒散地拖长尾音,“我可没想杀他们!避孕套都是安东尼奥塞的。对了,大哥,你带了多少人进来啊。”
  “和你一样。”
  时绎舟笑道:“那这样吧,我撤一个,你撤一个,两个人一起带几个人质出去。我知道你不会耍阴招的,相信我一次,我也不会。”
  “好。”时湛阳看着他,没有任何情绪。
  这件事居然就这么实施了,顺利得让邱十里头皮发麻,让他握着腰后的枪托也无法感觉到安全。时绎舟那边的人个个都听话得很,仿佛心甘情愿出去被逮捕,却没有一个戴着耳钉。他们就像按程序办事的机器人似的,拽着几个人质上了皮筏,从流沙上滑过来,又与邱十里擦肩而过,进入来时的那条低矮的穴道。
  邱十里执着地挡在时湛阳前面,随着皮筏的往返,他的耳麦中不断传入自家部下撤离的报告声,他恨不得用每一颗细胞去感知纤毫的危险,却没有人耍滑头,也没有人多说什么,撤离的行动总共持续了一个小时左右,Brad那边传来人质全部获救的说明。
  “我这边空了哎。说好的和我一样?”时绎舟终于又从吊床上跳了下来,邱十里总觉得他在打量自己。
  “算了,你们两个还是都别走了,”他又叹了口气,“确实也是我要见你们啦。现在,我的目的也算达到了。”
  邱十里能感觉到,随着人质和部下的出洞,大哥明显地放松了不少,可他自己还是没有放松,正是大哥的这种无所谓似的坦然最令他不安。方才他趁乱给老K下了留在洞内的指令,现在收到了回复,老K就藏在离他们不足五米的穴道之中。
  那回复同样出现在时湛阳的耳麦中,但他还是毫无波动,语气照样是闲聊的样子,“这两年你变化不小。”
  “是吗?确实很大吧,”时绎舟来回踱着步子,笑道,“我结婚了哦。就在去年,和江口理纱子,当然,这本来是个秘密。”
  “你们知道刚才帮我的都是谁的人吗?还有,你知道为什么安东尼奥不在吗?”他又轻快地补充,“理纱子帮我把他带走了,毕竟他还有点用处,大约一个小时之前,猜不到吧,我背后也是有通路的,很窄的一条,蠢警察发现不了而已。”
  果然,果然。邱十里攥着五指想。你也可以跑。
  实在太静了,他找不到机会把另一个出口的事情传给Brad。
  自从“理纱子”三字从时绎舟嘴里出来,时湛阳脸色就很差,“恭喜。”他说。
  “哈哈,很梦幻吧?我也能结婚,”时绎舟靠在石柱上,低垂着脑袋,“但是好没意思啊,你今天也很没意思,你的宝贝ナナ更无聊——都哑巴了吗?”
  时湛阳反问:“你还打算出去吗?”
  “出去?出去被警察抓住,然后死在监狱里?”
  “你可以请最好的律师,打上几年官司。”
  时绎舟笑出了声,“大哥,这可不像你该说的话,像我这种坏东西,在你看来……不就是该死?”他远远地蹲下身子,细细地眯着眼,“你过来这里,可是抱着死的决心吧,带着你的宝贝,还有你养的一大群狗,随随便便走进我低级的圈套,为了几条素不相识的烂命,你没办法,你不能自己活让他们死,你可真是活菩萨啊。”
  “我更想解决我们之间的问题。”时湛阳把手插进裤袋。是邱十里塞御守的那个。
  “啊?我们有什么问题?活菩萨觉得自己可以救人,我就让他救成功咯,我这次也没有反悔吧,”时绎舟慢慢地点着头,“哦,对了,耳钉我还戴着呢,你一直有机会直接杀掉我,放着不用就是为了过来和我聊天?我不信。”
  确实不是,邱十里心想,这个办法不是没考虑过,只是怕你横死洞中你那些喽啰鱼死网破地撕票。
  “跟我出去吧。二弟。”时湛阳冷冷地说。
  时绎舟也突然没了扯淡的耐心,拔枪冲着时湛阳的方向,同一秒,两个枪口也对准了他。
  邱十里只觉得手臂有千斤重,眼前更是暗得像地狱,但他还是瞄准了,并有信心一击即中。
  然而他却迟迟无法扣动扳机。时绎舟几乎在狂笑,一步步往石柱边上挪动,“我们还真有默契!来,开枪啊,ナナ小朋友,快点开枪!你大哥是不会开的!他就是这样,该狠的时候偏偏像个女人!伪善!当然他开了也是死!我也是会打枪的!”他上下挑着枪口,嘴里模仿着出膛的声音,“哦,如果你开了,对着我,我也开了,对着大哥,我们都死了,你活着。哇,这样比杀了你更爽,对不对?”
  这时耳麦响了,“我开!我开!”老K的嗓子压得极低,时湛阳和邱十里却都听得清楚,他就这么躲在阴影里,“三、二、一!”
  枪声炸响,邱十里本能地向时湛阳扑去,几乎是同时也有另一声枪响,来自流沙对面——那子弹竟擦过他,还是落在了时湛阳身上。
  他们谁都没有快过子弹的本事。
  邱十里甚至没空去看大哥哪里受了伤,时湛阳也没空去顾及,两人瞬间爬了起来,密集的枪声连着串儿爆起,时绎舟躲在石柱后面,并且有两把手枪,而他们这边没有任何阻挡,老K也停止了射击,邱十里怎么叫都不回。
  “请求支援!Brad!Brad!”邱十里又夹着耳麦吼。
  竟没有回应。
  只有巨大的枪声如同玻璃罐里的弹珠,在这方圆洞穴中失控地滚动炸响。准头摆在那里,时绎舟再有死角去躲也还是中了好几枪,他逃往洞穴另一端的路也被子弹的射程封死了,他开始歇斯底里地狂叫,“你永远洗不白的,时湛阳,永远,你别做梦了!”他竟随手丢了两把手枪,颓然靠在石柱背面,“时家就是个鬼窟!我就是你最难洗掉的污点!”
  “闭嘴!”时湛阳又换了一个弹夹,他左胯正在冒血,半边裤子都湿透了,可他仿佛感觉不到疼,被巨大的愤怒充满,子弹擦着石柱的边往时绎舟身上弹,每一枪都狠绝,那石柱甚至都染了红。
  “该结束了!”时绎舟居然自己爬了出来,低低地伏在地上,大笑着,笑得泪流满面,他好像已经死了,“时湛阳……大哥!很多很多年!我和你的问题,都该结束了,在这一天就很好!很好!”
  邱十里的呼吸已经跟不上射击的节奏,身上也有几处擦伤,正剧痛着,更被那些鬼话刺得生疼,还是打中了时绎舟的肩膀。子弹没了,他正要换,被枪声震得嗡鸣的双耳忽然听到极其细微的声响,有节奏地从后方通道中传来……
  定时炸弹!
  当他意识到这一点时,爆炸声已经响起,那不是完全的爆炸,更像是被什么东西闷着,得到了一定的缓冲。然而一切还是都碎了,狭窄的闭塞空间内,石块崩落,沙土四溅,天地都被撕扯,而他被及时压在地上,被时湛阳严严实实地挡着,而时湛阳此刻一动不动。
  有血,滚烫的,流到邱十里的腿上,又刹那间顺着他的腿流了一地;还有一双眼睛,张得大大的,明亮的,正对着他,里面蓄着的潭水烧沸了,开始跳动了,黑得像是浓缩的血……潭水在说,我好疼!我疼!
  “哥……哥!”邱十里不能动,他也疼着,疼得要死了,他目眦欲裂,他哭喊,他好比一头野兽,或者一个哑巴,他在这哭喊中用一秒就失去了物种和定义。
  而那双眼睛还是默默地看着他,没有任何遗憾抑或忧伤的神情,温柔得仿佛在道歉,在无奈地,轻轻地和他说着话,随后便缓缓地闭上了。


第三十九章 
  时湛阳就那么靠在邱十里身上,脸颊贴着脸颊,如同以往,有时他们拥抱,有时他把邱十里压着往床上一倒,摁着他,搂着他,“我好累啊,ナナ让我抱抱。”总是念念有词。
  可邱十里现在听不到大哥说累,他如同躺在深渊下的深渊,抽搐般喘着气,颤抖着抬起手,摸到呼吸,却又像是被烫伤了,所有疼痛都堆积到一种无以复加的地步。
  强迫自己环顾四周,来时的洞口已经被堵死,碎屑还在七零八落地掉着,随时可能有第二次大型崩塌,邱十里咬着牙,他被粉尘呛得呼吸困难,还是集中起全部精力,两手护在时湛阳背上,把那些碎石都拂落。
  接着,他又撑着大哥的肩膀,侧挪着身体钻出来,搬开压在大哥腿上的石块,快速把他推到洞壁边缘一个暂时安全的死角,掏出随身的止血带给他绑上,又脱了西装外套,扯下半截衬衫塞入他左胯上的枪口。这只能暂时起到一点止血的作用。
  要出去,不能在里面等死……不能!他脑子里不断重复着这样一个念头,看准了时间,下午五点四十七分,他又站直了身子。
  满身都是血,他自己的,更多的是时湛阳的……他低下头意图把思维冷静下来,一眼就看见地上有人的碎肉,量不小,邱十里认得那半只手上的方片文身,是老K。
  老K方才迟迟不回应他,八成是先于他听到了倒计时,并且找到了炸弹的位置。
  老K用自己的身体挡了炸弹。
  否则,凭这山洞石质的风化程度,坍塌是绝不会留给他们容身的缝隙的。
  就像时湛阳也先于他听到了声响,意识到了炸弹的存在,才在他做出反应之前,挡住了那些锋利的乱石。
  邱十里用两秒钟想明白了这整件事,可他现在没工夫,更没资格去悲痛,从崩溃到极度的冷静,这种转变到了一种可怕的地步,是被地壳压缩的滚烫岩浆,是被干冰冻裂的玻璃容器。
  他注意到,流沙对面的洞口没有坍塌,流沙上皮筏还在,于是他就踉跄着跑过去,顺手朝正欲爬走的时绎舟身上又开了两枪,都没中要害——邱十里绝不要他就这么轻松地死。
  时绎舟再次倒地,邱十里则把皮筏拖回来,小心翼翼地将时湛阳抱了上去。
  他拖着皮筏走,也拖着时湛阳,力气倒是不成问题,他从没觉得大哥这么轻过,瘦得好像一把骨头,不过滑过流沙的时候还是费了大劲。他只能匍匐在上面,从后面把皮筏往前推,脆弱的平衡仿佛随时会被打破,流动的沙波仿佛随时会将他吞噬。
  邱十里没有感到恐惧,只是近乎魔怔地想着太慢了,太慢了,自己怎么就不能再快一点,他的心里似乎只剩下恨这一样东西了。不断地向自家队伍发出求助消息,几乎咬着耳麦,他告诉他们有另一条路,传达出去了吗?信号太弱,太不稳定。邱十里也看不见那洞口哪怕一丝的光线。
  最终他成功到达了对面,皮筏被他推上去,他自己也站到了实地上。时绎舟还趴在那里,徒劳地向前蠕动着,却几乎是原地乱滚。邱十里拎起他的领子,“出口在哪!”他把枪口捅进他的嘴巴。
  “带我走,带我走……”时绎舟嘴唇抽动,细听才听得出是这么一句话。
  “你他妈先指路!”邱十里吼道,拽着他往洞壁去,发电机被压烂了,灯只剩下一盏,正在乱颤着明灭,什么都看不清楚。走过半圈,时绎舟指了一处,邱十里把他扔在地上,照着那墙面踹了一脚,果然有松动。
  他又接着去踹,又去用手和枪托砸,又用自己去撞,石头掉了一块,这是临时堆起来的,邱十里继续撞,随后整面石壁都倒塌了,他又把碎石都搬开,露出一个空洞的出口。
  时绎舟立刻就想往外面爬,也不顾满地崩的都是割人的石块了,邱十里却一把按住他,骑在他开了血洞的腰上,“哈哈,哈哈……”也不知哪里来的血,又把邱十里的眼睛蛰了,他看什么都是暗红,却笑着,“我不杀你。啊?你哭什么啊?”
  话音刚落惨叫就爆发了,一把匕首,长度不过二十厘米,刃也是薄薄的,窄窄的,竟能那么干脆地断掉一只手。
  邱十里躲过往脸上喷射的血柱,把断手扔了,毫不犹豫地,又把时绎舟的另一只手一刀钉在地上,钉得又快又深,刀柄都快碰着手背了,刀刃和石头磨出刺耳的响——十七岁那年时湛阳送的刀子,此刻穿透一只手掌的血肉,插入石缝至少十公分。
  并无卷刃。
  时绎舟已经无法离开这个地方,除非他还有力气咬着刀柄把那匕首从石头里拔出来。
  “你等着,你可不能就这么死了!你舒舒服服地死过去,我就把你剁成渣滓,喂给江口理纱子。”邱十里轻声道,而时绎舟已经疼晕了过去。邱十里又立刻跳了起来,皮筏太宽,过不了这窄洞,而时湛阳现在急需被平放,其余任何姿势,譬如抱,譬如背,任何的颠簸都会让他失血过多。
  衬衫还剩下一点布料,邱十里又把时绎舟的扒下来,麻利地扯成布条,躺在地上,把时湛阳抱到自己身上放着,和自己绑在一起。
  他用的是消防员营救受困人员常用的专业绑法,俗名“小猪搬运”,绑得很紧,都勒进肉里了,这样什么都没法把他和昏迷的大哥分开了。只不过他不是背对背的,就那么仰躺着,把自己当成一个垫子。
  邱十里深吸口气,扶稳身上的重量,退入通道。他只觉得自己还在下坠,不停地下坠,用手脚拼命使力,身体在地上蹭挪着,却还是没法退得很快,嘴里咬着手电筒,可光线总是照不到有用的地方,脑袋总是撞到侧壁上坚硬的凸起,于是他干脆把手电筒也弃掉了。
  加之上身少了衣裳的阻隔,他的脊背很快就被磨烂,碎石和尘土没入嫩肉,每一根神经都在疼,可邱十里却想,千万不要把绳子磨断。
  还是有血渗透时湛阳的西裤,流到他的大腿上,还是热的。这条通道好像是活的,好像什么巨大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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