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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杀始于夏日-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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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是身高吧,虽然邱十里对169这个高度耿耿于怀,但对于时湛阳来说,这已经足够证明成长,不可逆的成长。
  “ナナ,你还好吗?”他又问道。
  “我没事,”邱十里终于回答了,“我站起来了,马上出来。”
  时湛阳哭笑不得,看来摔得并不轻,他先前就不该让一个十五岁的孩子喝那么多酒,现在后劲上来了,他又什么都做不了。
  他坐回床头,继续扫视那些露骨的念白,“咔嗒”一声,浴室门开了,温热湿润的气体飘散过来,邱十里在他身后问,“我能穿这件吗?”
  “嗯,就是给你的。”时湛阳没回头。他想,是不是应该去检查一下伤到了哪儿?又想算了吧,男孩子本就不用这么娇气,更何况自己这个天天爬墙上树的弟弟。
  邱十里倒是非常开心的样子,“哎,太大了,这个料子,好舒服啊。”酒意一旦上来,口舌磕磕巴巴,连嗓音都轻飘飘的,他好像在扣扣子,又好像在擦头发,随后他爬上了床,时湛阳一转脸,正看见这人在往被子里钻,蜷着躺下,半长的发丝一绺一绺地散开在白枕头上,“你去洗吧,哥哥。”
  像是为了要时湛阳放心,邱十里还乖乖给自己掖了被角,老实地闭上眼。
  时湛阳则想,不热吗?
  “晚安。”他轻声道,放下书本,把空调温度降了两度,拎着睡衣进了浴室。
  血污是种很难洗干净的东西,时湛阳每次都会觉得越洗越脏,泡沫冲下去,再冲一遍,皮肤都搓红了,粘腻的触感仿佛还在。他明白,这是错觉,是用意志和习惯可以克服的症状,他都已经错觉多少年了,也没怎么样,所以他洗得也不算慢。
  十几分钟后,时湛阳穿得整整齐齐,从浴室走出来。
  没有吹头发,觉得太吵。
  邱十里似乎的确是睡着了,趴着躺,嫌热似的,把腿从被子里伸出来,两条还分得很开,这就把床占了一大半。时湛阳也的确困得要命,发愁地想了想,拎着他脚踝,小心翼翼地把他往边上挪了一下。
  比预想中轻了不少,那截脚腕,也细得好像一折就能断。时湛阳本以为自己对人体的分量手感很准,或许,他该让邱十里再多吃点肉了。
  邱十里立刻醒了,迷糊着揉眼,腿往被子里缩了缩,“兄上?”
  “睡吧,ナナ,已经三点了。”时湛阳拧灭床头灯,掀开一点被子,自己躺进去,他觉得自己阖上眼就能开始做梦。
  “我忘记做祷告了。”邱十里侧过身子,靠近了些。
  “主会原谅你的。”时湛阳其实已经很久没管睡前祈祷这茬事,连教堂他都很少再去,说实在的,他认为父亲当年把还是婴儿的自己带去受洗就是件极其可笑的事。
  他注定没法当一个合格的教徒。
  虽然当与不当,也都不是他自己的选择。
  “好吧,”邱十里声音低下去,旋即,又兴奋起来,“四年了!四年三个月。”
  “什么四年?”
  邱十里把脑袋靠在时湛阳肩上,“上次,我们两个一起睡觉,还是四年之前啊,二月份,过春节,在帐篷里。”
  时湛阳忍不住笑了,这事儿他都快没什么印象了,当时大概是突发奇想,大冷天的,他在庭院里扎了个帐篷非要在这里面守夜,邱十里当然要跟着往里挤。
  想不到现在醉醺醺的,他这个弟弟,还能把日子记得这么清楚。
  “我以为你会嫌我烦啊,”时湛阳笑道,“青春期不都喜欢一个人睡觉吗?”
  邱十里安静了好一会儿,“不知道,我有时候,喜欢,有时候又不,”他的呼吸急促了,挨在时湛阳肩侧的额头,也是若即若离的,“兄上,你……能不能抱一抱我?”
  时湛阳愣了一下,他琢磨着其中因果,忽然意识到,今天流了太多的血,人类的血,伴随着人类的惨叫。这是邱十里不曾见过的。
  某些切身的经历涌上时湛阳的心头,曾经的某一天,他可能也期盼过能被信任的长辈抱着睡上一宿,期盼有人在他耳边说,你是安全的,不是你的错。
  到底期盼过吗?不记得了。
  “抱歉啊,ナナ,”黑暗中,他抬手摸了摸邱十里半干的发顶,“今天是大哥没有准备好。”
  “不是的,你怎么又道歉,”邱十里很执着,把脸埋得很深,一字一句地问,“我是问,你能不能,抱着我睡?”
  时湛阳还是犹豫,这种犹豫让他自己都感到疑惑,但他最终还是张开手臂,侧过身子,用力抱了邱十里一下,之后就那么虚虚地圈着,让邱十里枕在自己大臂上,“不会做噩梦的,有哥哥在。”
  邱十里终于睡着了。
  他睡得并不老实,还是乱踢,后来一条腿搭在时湛阳大腿上面,像是找到了依托似的,这才安静了一点。时湛阳却早已睡意全无,他猜测,邱十里的确在做梦,他希望是好的,比如乘着热气球越过非洲草原,看到自己的倒影,看到奔腾的河流与角马。
  时湛阳试图通过想象梦境来给自己催眠,他想自己就是那个气球,正载着欢笑的小弟,往天上飘。但他很快就催眠不下去了,原因是,邱十里居然开始说梦话。
  只有一个内容,“兄上,兄——上——哥哥。”他断断续续地叫。叫得很急,很低,有几声甚至带着哝哝的哭腔。
  看来做的不是角马的好梦。
  时湛阳心里不怎么好受,他忽然烦透了这一切,几十公里外的那座本家,散落在几百公里外的那几个军工厂,还有几千公里外的那些无休无止的生意和算计。他开始可能是无辜的,但现在又是何其有罪,并且他正把这看似无奈的罪过扩散到另一片无辜上。
  “好了,好了。”时湛阳沉声道,把怀里那个抱得更紧了些,邱十里好像感觉得到,摸索着把双手环在他颈侧,整个人小小的,就这么缩在这个僵硬的怀抱之中。
  时湛阳下巴被什么蹭了一下,湿润的呼吸就打在上面,应该是鼻尖,而后,什么软软的东西落在时湛阳的颈侧,那是嘴唇,喉结下面,贴上来的那片皮肤……那是脸颊。
  邱十里不动弹了,停止了梦话。连呼吸都变得平缓。
  时湛阳却空白一片,他不是没有把人抱在怀里睡的经验,他也接触过女人的嘴唇,鲜红的,娇艳的,那些嘴唇一开一合,流出火辣赤裸的情话,他则笑着和她们接吻,拥抱,游刃有余地消磨难得清闲的时光,轻轻松松地谈情说爱。
  他的生活其实没多少空余精力用来恋爱,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大汗淋漓过,迷三道四过,但时湛阳只空白过这一次。
  只有这一次。
  为什么?
  因为自己弟弟的嘴唇?脸颊?拥抱中的颤抖?
  因为梦话?梦话里的脆弱?
  因为酒?
  还是因为……那种沉重的、直白的、全心全意的依赖?
  时湛阳认为自己不可理喻,他并不是什么英雄主义者,也无意探讨人性的若干面,他坚信人际关系越简单越好。此刻,他几乎是不知所措的,就这么坚持一动不动,等了大概半个多小时,邱十里看起来完全睡熟了,才极轻极慢地把他在枕上放好,自己缓缓抽身而出,去到浴室,打开水龙头。
  “老天……”时湛阳把冷水泼在脸上,泼了好几把,也不擦,盯着镜中滴水的自己。
  你是不是最近太闲,还是终于疯了。他默问这个眼底青黑,双目通红的男人。
  你疯可以,别带坏别人啊。他又警告。你的朋友,你的亲人,你刚刚十五岁的堂弟,你要伤害他吗?
  待到收拾好思绪,时湛阳认为自己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了,这才回到卧房。他没有再上床,随手找了条毯子,坐在沙发上,准备挨过这一夜。然而,当眼睛又适应了黑暗,他才发觉,邱十里居然已经靠着床头坐了起来。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从小的训练导致他们这种人已经很难睡得多沉,对风吹草动的敏感反而是必备品。时湛阳最清楚不过了。
  “吵醒你了?”他问。
  “明天我们去哪里玩?”邱十里反问。
  “去海滩吧,有一片白色的,很漂亮,”时湛阳干巴巴道,“或者我们开车去圣莫妮卡,可以路过沙漠。”
  “我想去看电影。吃披萨。”邱十里抱起双膝。
  “好。看两场吧,最近大片很多。”
  “看完电影,兄上会回家住吗?”
  “当然,”时湛阳笑了一下,“这么长时间不回家,妈妈已经想扒我的皮了吧。”
  “我是在想,”邱十里顿了顿,稍有迟缓地说,“你总是在外面待着,是不是在外面……又有了一个家。妈妈总说你立业太早,该成家了。”
  时湛阳在黑暗里看清一双眼睛,他望着它们,认真地说,“我是在工作。没有成家的打算,ナナ,你看爸爸现在的样子,不觉得拖家带口很麻烦吗?”
  邱十里花了几秒才把这话听明白,酒气还在上泛,他头很痛,思维乱糟糟的,却快活地笑起来,“那你就没有女朋友?还说,要给我介绍,大哥,你是工作狂吗,你好惨啊。”
  “有过。”时湛阳道。
  邱十里猛地怔了怔,才道,“可是,你没有带回家,给我们看过。”
  “哈哈,还没到这种地步嘛。”
  “那她……现在呢?”
  “死了。去世了。”
  邱十里惶然闭上嘴巴。
  时湛阳却突然有了倾诉的想法,他不想拿酒当借口,但他也确实无法解释,今夜他甚至是魂不附体的。
  “我没有和谁说过呢。”他垂眼笑了笑,“ナナ,你想听?”
  “……你说吧。”邱十里把被子往上扯了扯。
  “其实很简单,她是中国人,也是道上的,和我们有过合作,我到最后也不知道她本名是什么,年龄应该比我大吧,我当时二十岁,”时湛阳十分平静,“都太忙了,见面也不多,这段关系持续了不到一年,她死在俄罗斯,一个多月后我知道消息,所以就断了。”
  “你很伤心。”邱十里用力把指甲掐入虎口。他努力回想时湛阳在二十岁左右的消沉期,可是没想起任何迹象。
  “还好吧,”时湛阳回忆道,“不过,后来我又知道,她骗过我很多,也暗算过不少,那个时候我比较伤心,只能怪我自己太蠢,和死人也不能计较什么,所以忘了就好,恋爱只是生活中太小的一部分。”
  他显得十分无情,仿佛在剖析一场简单的欺诈,邱十里心中升出一股悲哀,可同时,也有一股狂喜,的确,和死人不能计较什么,他方才刹那之间对那女人产生的怪异感觉也消散了。
  “我不会告诉别人的。”他举手起誓。
  时湛阳一愣,倏然由衷地笑了,“好。这是我们两个的秘密。”
  “嗯!”邱十里猛点头,“兄上,你躺回来睡。”他自觉让出半边床铺。
  时湛阳头皮有点发紧,说实在的,他觉得自己坐着会睡得更放松,可他又不能跟邱十里解释什么,“抱着睡很热啊。”他坐上床沿。
  “那就不抱了。我保证不乱动。”为了表决心,邱十里往边上继续挪。
  时湛阳有点怕他头昏脑涨滚到床底下去,于是立刻上床躺好,拿出一点兄长的威严来,“行了,乖乖睡觉。”
  “晚安。”邱十里认真闭上眼。
  后来的那一夜,他的确遵守了承诺,没有再乱踢乱滚,时湛阳也看不出他到底睡没睡着。等自己的困意袭来,时湛阳目光扫过窗帘,隐隐的青光已经透了进来,天快亮了。


第八章 
  小七是一只让人捉摸不定的猫。
  高兴的时候,它会和任何温顺懒散的宠物猫一样,窝在邱十里腿上打瞌睡,睡一会儿,就打个滚,像个热乎乎的小手炉。邱十里有时还得放下书本捞它一把,免得它真滚下去。
  不高兴的时候,它又净喜欢干些让人没辙的事,譬如爬树。也不知道它是从哪扇窗户溜出去的,二十几米高的老橡树,邱十里爬上去追,它就继续往上,栖在邱十里过不去的细细的新枝杈上,黑漆漆的毛发隐入深碧色的阴影,舔抓眯眼,和邱十里僵持许久,一脸傲视群雄的神情。
  最后还得时湛阳在下面哄,“ナナ,你下来。”
  邱十里抱着树枝,拨开树叶,低头看他,“抓不到小七,我就不。”
  时湛阳知道他的执拗性子,也不急,等了两分钟,就有佣人端着小锅炖的杂鱼过来,那猫一见这锅,蹭地一下就往下窜,边窜还边大声地喵喵叫,唱歌说话似的,鱼进到嘴里才会稍微安静那么一点。
  邱十里则灰溜溜地一点点滑下来,挑个离地面近点的粗枝,站好往下跳。
  他蹲着减震,又低着脑袋站起来,学院短裤下方的膝盖都被树干磨红了,衬衫也蹭了不少脏东西,“唉,我还想生擒猛虎呢。没想到就是一只馋猫。”他拍拍手上的灰,自觉有点丢人。
  时湛阳就哈哈大笑,他有种奇异的错觉,好像炖鱼引下来的不止一只小猫似的。
  伙食好,又有人宠着,这猫的生长速度就极快。一年多过去了,邱十里十六岁的夏天,虽然他自己还是绝望地一厘米没长,但他的猫早已经大得不像刚刚一岁多的小崽子,身形极其矫健,叫声极其嘹亮,皮毛极其顺滑,并且越来越热衷在树上待着。
  时湛阳站在树下,问邱十里:“我们是不是把它养成了一只野猫?”
  邱十里盯着树冠想了想,认真回答:“但是它懂得自己回家,不算野猫。”
  的确,如今他们已经不用再上树,也不用再拿炖鱼利诱了,因为小七会在意想不到的时候,从意想不到的窗子钻回家里,乖乖窝在邱十里的旁边,用鼻头蹭他,乖乖地睡觉。其余时候,随它喜欢,树上也没什么不好。
  那年七月,时湛阳跟父亲去香港见了几个朋友,登机的前一天晚上,他给家里打电话,和母亲聊了几分钟后,老二时绎舟拒绝和他交流,老四时郁枫才七岁,已经回屋睡觉了,听筒就被放到了邱十里手里。
  “这次有遇到麻烦吗?”邱十里握紧听筒问。时湛阳这次足足出去了二十四天,比平常都要长,也很少和家里联系。他万万不想再看到自己大哥带着伤回家了,不论是轻是重。
  “没有啊,主要是应酬多,那边礼节很讲究,”时湛阳轻松道,“我逛了好几天街,给大家买礼物。香港的大街真的超级挤,而且当地人讲话我经常听不懂,和咱们这边白话不太一样。”
  “哦。”邱十里抬眼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二哥,“兄上早点回家就好。我不要礼物的。”
  “你不要啊,”时湛阳笑了,“我给妈妈买了蜂巢雪蛤和燕窝,还有几件旗袍,给老二买了毛笔和粤语唱片,给老四买了四大名著连环画。”
  他说得有腔有调,有滋有味,可连环画过后,他就不出声了,邱十里半天都没等到后文,心提到了嗓子眼,道:“这些都是在这边不好买到的东西,大哥很用心了。”
  他这话里的故作老成太明显,也太客气,他自己不觉得,可时湛阳却听得又笑了,“ナナ,你真的以为我没有给你带呀。”
  邱十里发觉屋里其余的两位都放下了手里的事,正在盯着自己,遂紧张道:“我也没有什么爱好……你的行李太重了,我不用。”
  时湛阳很发愁似的,自顾自地说:“不是什么有中国特色的东西,你不用就丢掉好咯。”
  邱十里愣了愣,忽然笑了,“是什么啊。”
  “一部手机,还是比较轻便的,可以上网,还可以视频通话,这样你随时可以找我,”时湛阳轻描淡写,“虽然在旧金山也可以买,但是我恰巧路过,看到它,就突然很想把它送给你。”
  这还是2006年,智能通讯没有那么普及的年代,电子邮件和电话还是主流。邱十里本以为自己能在客厅里排队和大哥通上几分钟的话就很幸福了。
  此时,从时湛阳口中听到这话,邱十里就预见到了自己一晚上都在琢磨那部手机的未来。
  然而,挂掉电话后,他刚准备和母亲道晚安,却见邱夫人对二哥说:“早点回屋睡吧,我和老三有话要谈。”
  时绎舟放下报纸,看了邱十里两眼,兀自走了。
  邱十里笔直地站在邱夫人面前,他的养母,之前一直是个精秀优雅的贵妇人,近两年却生了重病,据说和淋巴有关,她迅速地衰败下去,年轻如沙般流逝,如今她像一把枯柴,被陈列在沙发上,盖着过于厚重的毯子。
  但她的神情未变,她看邱十里时,还是柔和又慈祥。
  “想大哥了吗?”她轻声问。
  “想。”邱十里点头。
  “一眨眼你就十六岁了,你大哥总是和我说,和你相处非常自在,把你当成年人都可以。”
  这是在夸自己成熟吗?邱十里羞涩地笑了笑。
  “我们这一代,马上就老了,以后老大出去的时候会越来越多,他爸爸做不完的事,最后都要交给他来做,”邱夫人叹了口气,又问:“想不想以后和他一起出去办事情?”
  邱十里张大双眼,“我吗?”
  “老二和老大合不来的,让他做自己的破事就好,”邱夫人笑了,“但是十里是一个懂事又能干的孩子。你大哥也是十六岁开始和他爸爸出去打拼的,入行早一点,也能积累经验多一点。”
  邱十里把每个字听在心里,听得心脏狂跳,他挺直腰杆,高兴得手都在抖,“我一直很想和大哥一起出去……如果我能帮上他的忙,不给他拖后腿,那就更好了。”
  邱夫人点点头,“下次就开始吧。”
  邱十里吸了吸鼻子,“谢谢您,妈妈,”他不太习惯面对面这么叫,咬了一下唇,“我一定会努力。”
  邱夫人还是点头,抱着一杯温水,好像对这件事已然放下心来,却又说道:“对了,在这之前,十里,你还要做成一件事,你要向我,向全家证明。”
  “什么?”邱十里明白,想跟着大哥出去做事的人有很多,除了他们兄弟几个,那些经验丰富的红耳钉也都是竞争对手,所以,只要能证明自己,他愿意做任何事。
  “自己动手,杀了小七。”
  “……小七?”
  “老大他们后天中午到家,你要在这之前做干净。”
  “为什么?”邱十里刚才还在想任何事都可以,此时,他却猛地头痛欲裂。
  “老大让你这样做。他在电话里要我通知你。”
  邱十里怔了好一会儿,“不,不可能的,”他忽然笑了,“大哥绝不会这样,如果这件事是真的,您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要求我在他回家之前动手。”
  邱夫人闻言,也沉默了,邱十里绞紧双手,垂着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好吧,”半晌,邱夫人终于开了口,“是我要你这样做。”
  邱十里一言不发。
  “你想问,这件事能证明什么?”
  “我想问。”邱十里哑声道。
  “证明你的行动力,执行力,还有,为达目的,你究竟能下多大的决心,”邱夫人揉了揉眉头,闭上那双深陷在眼眶中的眼睛,“我知道,这件事会很痛苦,在你看来也毫无实际作用,可是,当这件事是你进入这个行当的第一道门槛,你只能去做的时候,你能够下定这种决心吗?”
  “我只知道,”邱十里攥紧了拳头,少有地抬高声量,“我只知道大哥绝对不会想要我这么做!小七不只是我的猫,是我们的。”
  “他不想,可他是你吗?他需要再进入这个行当一次吗?”
  “大哥从不杀无辜的人,更何况一只猫,一只猫……一直猫没有做错任何事。”
  “不杀无辜的人……阳阳的确一直很想做到这一点啊,”邱夫人睁眼,哀伤地看着邱十里通红的眼皮,看着他睫毛下的影,“我明白,在你心里面,大哥是最重要的。可是如果某一天,为了你的大哥,你不得不做他不想让你做的事情,杀和你产生了感情的人,十里,你能不能拿出这个勇气?”
  邱十里咬紧臼齿,咬得他浑身上下都是酸麻的。
  “这一行非常残酷,残酷到你想象不到的程度,你要证明你有能力承受痛苦,”邱夫人把他握在一起的十指一根一根地掰开,轻轻托在自己枯瘦的手心里,“一只猫而已,比山羊简单太多。羊就做错什么了吗?”
  “没有。”
  “那你是觉得我这样问,这样要求,都很残忍。”
  “是的。”
  “这就是你必须面对的残忍,你的大哥每天都在经历,无论是伤害,还是被伤害,我已经帮不了他很多了,可是他还要继续支撑这一整个家庭,”邱夫人近乎庄重地看进邱十里的瞳孔,“以后,没有你……如果没有你鼓足勇气,站在他前后,他就是一个人经历。”
  邱十里也看进她的瞳孔,它们是浑浊的,带泪的,可邱十里终究是没有哭。他只是看了很久很久,眼中雾蒙蒙的困惑渐渐淡了,消失了,转成一种死寂的黑,“好。我杀。”
  想了两秒,他又问:“最迟明天,我把尸体交给您,您可以帮我处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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