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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毒_初禾-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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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崇在窗边走了几步,坦率道:“我不知道。”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再说话。花崇没看柳至秦,柳至秦却一直望着他。
  须臾,花崇吸了口气,唇边带着笑意,“我们不能再发散了,案子要紧。”
  柳至秦点点头,“嗯,案子要紧。”
  花崇借口去看看甄勤等人,毕竟对方尚未成年,问询拘留时间不宜过长。
  “好的,我查一查仇罕、王佳妹的生意情况。”柳至秦又把合上的笔记本撑开,说道:“王佳妹提到的白林茂和王湘美的生父我已经查过了。白林茂离开洛城已有三年,目前在别的城市定居,从未回来过,没有作案可能。至于王湘美的生父,这人已经因为车祸去世。”
  花崇“嗯”了一声,快步离开重案组最里边的休息室。走到走廊上了,才在自己额头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刚才他又心猿意马了,想象将来与自己“凑合”着过日子的是柳至秦,想得越深,心脏就跳得越快。
  但现在显然不是操心感情的时候。
  前阵子在洛观村,手头的案子是积案,偶尔走一走神算不上过分。但如今面对的却是必须马上侦破的“热案”,再惦记着私事,就等同于失职。
  休息室不能再待下去了,若是和柳至秦同处一屋,加快的心跳会渐渐影响思考。
  花崇摸出一包烟,独自抽了两根后,推开问询室的门。
  甄勤一见是他,顿时像一只愤怒的刺猬,警惕地瞪着双眼,喝道:“你们要把我关到什么时候?有找我麻烦的工夫,为什么不去找小韵?为什么不去调查陈广孝?”
  “我们有没有去找陈韵,有没有调查相关人士,难道还需要向你汇报?”花崇拉开座椅,睨着甄勤。
  这个染着红发的少年面部线条锋利,瞪人的时候看上去凶神恶煞,眸子里却有几分单纯的温柔。
  花崇一眼便知,他是真的为陈韵担心。
  可是主观感觉不是放人的依据,况且如果现在把甄勤放回去,这家伙必然去找陈韵,且极有可能去陈广孝家闹事,说不定会惹出什么不小的麻烦。
  于情于理,甄勤都不能放。
  “你们再不找到小韵,她可能就……”甄勤说着垂下头,双手紧握,红发似火。
  花崇站起来,在他扎手的头发上揉了揉,“我们会尽全力。”
  ??
  然而天亮之后,噩耗却像瘟疫一般传来。
  失踪的张丹丹死了,而那个与她一同离家出走的10岁男孩惊恐万状地回到家中,像失了神智一般,面对焦急的家人和分局警察,哆嗦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张丹丹浑身赤丨裸,被扔在富康区一个恶臭熏天的垃圾场,尚未完全发育的下丨体满是血污。清晨,处理垃圾的工人发现她时,她清秀的脸与纤细的手臂已经残缺不全,断裂的骨头从血肉里戳出来,像一截来不及成长就已经枯死的枝丫。
  工人吓得魂飞魄散,在空旷的垃圾场惊声狂叫,吓跑了几只赶来分食“美餐”的土狗。
  失踪案变成了命案,死者的死状还极其骇人,分局领导紧张万分,直接将案子移交给市局。陈争大发雷霆,把分局刑警训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整个重案组气氛都很低落——张丹丹的案子不由他们管,但女孩的照片他们是见过的,女孩的父母前一日还曾到市局接受问询。这对夫妻焦急不堪,又怀抱着一丝希望的神情令人动容。可如今,希望像纷飞冬雪中的烛火,熄灭得连一缕青烟都未留下。
  徐戡从解剖工作间里出来时,脸色阴沉得可怕,刚洗过的手轻轻抖了两下。
  花崇寒声道:“告诉我结果。”
  “凶手不是同一个人。”徐戡将尸检报告扔在桌上,“张丹丹的死,很可能是一个意外。”
  “意外?”花崇拿起报告,眉峰紧蹙。
  “她的死亡时间是8月28号,比王湘美晚一天,死后被抛掷在垃圾场。”徐戡咬了咬牙,“凶手在她死前侵犯了她,非常残暴,详细的我不想说了,你自己看报告上的文字描述和图片。”
  花崇快速翻阅报告,脸色越来越难看。
  如果说王湘美死得还算有尊严,张丹丹便是在极度的痛楚与耻辱中,毫无尊严地死去。
  而她,只是一个10岁,面对暴行时毫无反抗力的小女孩!
  “张丹丹的脖子上有明显勒痕,死因是机械性窒息。凶手在对她的身体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之后,勒死了她。”徐戡沉声说:“我在她的阴丨部、口腔、胸丨部提取到大量精丨液,她的牙齿、指甲里还有凶手的皮肤组织,DNA现在已经验出来了,正在做比对。两个案子不可能是同一人所为。杀害王湘美的凶手具有很强的反侦察意识,并且为此谋划了很久。而这个杀害张丹丹的强丨奸犯,极有可能是‘激情作案’。”
  花崇“啪”一声将报告拍在桌上,脸色铁青,“这个畜生!”
  张丹丹的父母已经赶到市局,张母哭得无法自已,张父跟丢了魂似的,杵在走廊上一动不动。
  一宿未归的王佳妹茫然地看了看他们,似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片刻后别开目光,诡异地笑了两声。
  与张丹丹一同失踪的男孩隋建宇也被带到市局。他仍是一副木讷的模样,一直低垂着头,对外界的喧闹毫无反应。
  张母看到了他,发疯一般冲上去,抬手就是重重的一耳光,哭着骂道:“都怪你!都怪你!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为什么你还活着!你把丹丹还给我!你把丹丹还给我啊!”
  隋母虽然心有歉意,但也容不得自己的儿子被“疯女人”扇耳光,见状连忙将隋建宇护在身后,指着张母破口大骂,“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打我儿子?又不是我儿子杀了你女儿,你跟我这儿横什么横?”
  隋父也赶了上去,护住妻子和儿子,奋力推了张母一把。
  张母一个踉跄,顿时跌坐在地上爬不起来,一边大哭一边痛苦地捂住肚子。
  张父此时才如梦方醒,咆哮着一脚踹开隋母,战战兢兢地扶起妻子。
  而地上,是一滩浓血。
  随着浓血一同消逝的,是张母腹中3个月大胎儿的性命。
  隋母发出一声尖叫,捂住了隋建宇的眼睛。
  一对失去女儿的父母,与一对庆幸儿子还活着的父母在市局大打出手,走廊上充斥着刺耳的哭声与骂声。刑警们将他们拉开,隋建宇目睹着因自己而起的闹剧,面色苍白,眼中全是绝望,一步一步退到楼梯口。
  若再往后一步,他就将倒仰着摔下去。
  后背被一只有力的手托住,他恐惧地回过头。
  柳至秦按着他的肩,面无表情地俯视着他。
  他的眼眶开始变红,憋了许久的眼泪决堤般涌出。
  但他哭得没有声音,只是狠狠地抽动肩膀。
  “跟我来。”柳至秦说:“如果你觉得对不起张丹丹,就告诉我你看到的一切。”
  ??
  隋建宇个头不高,耸着肩膀坐在问询室里,显得又小又可怜。
  可如果要论可怜,谁能比惨死的张丹丹更可怜?
  柳至秦没有对他说太多安慰的话。这个无助的男孩需要的不是宽泛的安慰,而是一个可靠的倾听者。
  他不敢看柳至秦,自始至终盯着自己的手,语速时快时慢,偶尔一边颤抖一边落泪,说到张丹丹被侵犯的一幕时,情绪近乎崩溃。
  但柳至秦一直冷冷地看着他,除了提问,未说一句多余的话。
  一个小时之后,柳至秦让人把痛哭的隋建宇接走,自己向法医科走去。
  到现在,张丹丹一案的案情已经很清晰了。
  张丹丹与隋建宇是一对10岁的早恋“情侣”,已经谈了大半个学期。半个月前,两人的“恋情”曝光,班主任请来家长,当着家长的面,将他们批评得一无是处。之后,日子开始变得难熬,回家有父母盯着,在学校有老师盯着,两人几乎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几天前,张丹丹因为早恋的事,和父母大吵一架,随后给隋建宇传纸条,说想离家出走。
  隋建宇同意了。
  两人偷偷离开位于昭蚌街的家,往洛城西边走去。
  照隋建宇的说法,他们之所以不搭车,全程靠步行,是因为公交车上有摄像头,很容易将他们拍进去。
  如果被父母找到,“私奔”计划就会泡汤。
  刚离家出走时,两人过得有滋有味,专门在背街小巷里蹿,花最少的钱,吃最好吃的食物,累了就去桥洞下,和住在那里的流浪汉挤一挤。
  那些人虽然浑身脏兮兮的,但很会讲故事。张丹丹爱听,隋建宇就陪着她听。
  但没过多久,从家里偷出来的钱就花光了。
  流浪汉们邀请张丹丹一起去乞讨,张丹丹不愿意,告诉隋建宇想回家。
  隋建宇没有什么主见,张丹丹想“私奔”,他就跟着“私奔”,张丹丹想回家,他便拍拍裤子,笑着说“好”。
  夜里,他们从桥洞里钻出来,打算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各自的家中,离家出走的事就当作没有发生。但从西边的富康区到东边的明洛区路途遥远,而他们已经没有坐车的钱。
  富康区治安较差,两个小孩在黑夜里行走,根本没有意识到已经被尾随。
  被人从后面抱住的时候,张丹丹想叫,嘴却被捂得严严实实。隋建宇看着脸上横着一道刀疤的男子,惊恐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他们被蒙住眼睛,带到男子的住处。
  那里黑暗逼仄,有一股浓重的霉味。
  隋建宇是被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吵醒,他胆战心惊地爬到门边,在门缝里看见没穿衣服的张丹丹,和那个正在她身体里进出的刀疤男子。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画面,亦从未听过这样的哭声。他吓得忘了思考,当场晕厥。
  再次醒来时,屋里已经没有张丹丹了,而男子也不知所踪。
  他慌忙逃了出来,知道自己闯了大祸,知道张丹丹可能已经被杀死了,所以既不敢回家,也不敢找警察。
  他在桥洞里躲着,直到渐渐清醒,意识到那个男子不会放过自己,才匆匆赶回家中。
  而那时,张丹丹已经被丢弃在垃圾场中,被野狗啃食得残缺不全。
  “我害怕,我害怕……”他告诉柳至秦的最后一句话,是带着哭腔的,颤抖着的——我害怕。
  此时,DNA比对工作已经完成,嫌疑人名叫孟成刚,17岁,市九中的高三学生。
  分局、市局的刑警当即出动,晚上就在富康区一家电玩城找到了孟成刚。
  此人是个“少年犯”,13岁时就捅伤过同学,却因为处在不用负刑事责任的年纪,而仅仅接受了一段时间的管教。
  显然,管教并未避免他成为祸害。
  这案子不归重案组负责,花崇却在监控里从头到尾看完了整个审讯过程。
  孟成刚很淡定,仿佛早就知道自己会被抓住。他脸上一直带着残忍的笑意,说死去的女孩是自投罗网,活该撞在自己的枪口上。
  “谁让她深更半夜在外面走?”
  “谁让她离家出走?”
  “那个胆小怕事的矮子是她的男朋友吧?我真该把他也玩死……”
  “为什么要这么做?就是想找个女的来玩玩,还要什么原因?”
  “我不害怕,我今年才17岁,你们能把我怎样?”
  张贸看得跳了起来,“这这这!这他妈简直禽兽不如!混账东西!现在的小年轻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张丹丹才10岁!10岁的小姑娘啊,他怎么下得去手!”
  “不仅禽兽不如,还蠢。”花崇道:“17岁已经是需要承担刑事责任的年纪了,他还以为只要不满18岁,就可以肆无忌惮地犯罪。”
  张贸捶着胸口,“我他妈气得心脏痛!”
  花崇叹气,眼中掠过一丝疲惫与烦躁。
  张丹丹的死怪谁?怪父母和老师的不理解?怪她自己与隋建宇的幼稚?还是怪分局、派出所在当时接警之后处理不当?
  罪魁祸首无疑是孟成刚,但这样的悲剧,本来是能够避免的。
  如果孟成刚在13岁捅伤同学时就受到制裁的话……
  这时,走廊上又传来一阵吵闹声,一名刑警回来说,甄勤闹着要去找陈韵。
  ??
  夜色浓重,明洛区最昂贵的别墅区,穿着白衬衣的青年将整理好的大号行李箱放在门边,去厨房热了一杯牛奶,上楼敲了敲一扇紧闭着的房门。
  “妈妈。”他温柔地唤道。
  里面传出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不久,门打开了。
  一名养尊处优的妇人站在门口,从他手中接过杯子。
  “谢谢。”妇人说,“早些睡。”
  “我出去几天。”青年道:“您照顾好自己。”
  妇人优雅地点点头,“好的,晚安。”


第八十二章 镜像(16)
  涉及孩童的恶性案件最易在社会上引起恐慌与模仿。
  大多数家庭都有孩子,家长见到别人的孩子遇害,往往推及自己的孩子。在他们口中,事实会在最大程度上被歪曲。关心则乱,真实成了谎言,谎言成了谣言。
  而阴沟里永远不乏心理扭曲的人渣,这些人无能、低劣,热衷于破坏,却不敢对强于自己的人出手,他们的目标向来只有老弱病残。一起伤害事件就如一剂鸡血,令他们发现,杀害没有反抗之力的小孩,尤其是女孩,竟然是那么容易……
  张丹丹一案,孟成刚是板上钉钉的凶手,证据链非常完整。但这个案子告破之后,社会上却谣言四起——有说警方无能,抓孟成刚只是因为抓不到真正的凶手,迫于压力才随便抓了一个高中生,通过刑讯逼供的手段令对方认罪;有说凶手就是警方的内部人员,警方不敢动他,因为他背景很深,动了他就可能牵扯出一连串上层人物的犯罪事件;传得最广的说法是,真正的凶手是个高智商恋童癖,专门对10岁左右的女童动手,只要被他盯上,就难逃魔爪。而因为他实在是太聪明,从来不留下任何破绽,警方束手无策。不断有女孩失踪、被害就是最好的证明。
  谣言有一百个人、一千个人说,就成了真话。一时间,洛城的各个幼儿园、小学,一到放学就挤满接小孩的家长,甚至因为停车、推挤纠纷发生了几起打架、擦刮事件。朋友圈里,妈妈们大量转发一条微博——为了女儿的安全,请不要给她打扮得太漂亮,不要让她成为恋童癖的目标!
  “扯鸡丨巴淡!”曲值丢开手机,“这都什么玩意儿啊?谁说受害者都是因为穿得漂亮才出事的?王湘美、张丹丹、陈韵,她们哪一个在被拐走时穿得漂亮?”
  “群众的眼睛都是雪亮的——总能看到连我们警察都看不到的事。”张贸自嘲地笑了笑,“我有个朋友还问我,那个恋童癖凶手现在是不是转移目标了,不抓女孩儿,改抓男孩儿了。”
  “我操,有毛病是吧?”
  “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出现模范犯罪。毕竟这个事太吸引眼球了,女童又是弱势群体中最弱势的一戳,对她们下手太容易。”张贸叹气,“主流媒体已经接到市宣的通知,低调报道张丹丹的案子。但那些什么公众号啊、大V啊又不受宣传部管辖,全他妈跑出来蹭热度,个个披着‘关心孩子’、‘提醒家长’的皮,干的事却和吃人血馒头没什么区别。我看啊,再这么一头热地宣传下去,过不了几天,模仿犯罪就会出现。”
  花崇拿着记事本,从陈争的办公室回来,手上的本子往张贸脑袋上一敲,说:“你就乌鸦嘴最在行。”
  张贸抱着脑袋,苦着脸说:“我也不想啊,但那些自媒体这么炒作下去,搞得人心惶惶都是最轻的,如果真的出现模仿犯罪,就彻底失控了。”
  “你能想到,陈队想不到?”花崇说:“那些帖子马上就会被删除或者禁止转发,造谣的自媒体也会被处理。”
  张贸眼睛一亮,“陈队找上面的人去了?”
  花崇点头,“行了,这些事陈队自然会处理,我们现在必须集中精力,马上把王湘美和陈韵的案子破了。”
  曲值问:“是不是上头给压力了?”
  花崇含糊地“嗯”了一声。
  张丹丹的案子引起轩然大波,上面一方面层层追责,可能会处理一些分局警察,一方面给陈争施压,要求重案组立即破案。
  陈争烦得在办公室摔杯子摔鼠标,好在理智还在,跟花崇讨论了一下接下去的侦查方向,又默默把摔坏的鼠标捡起来。
  花崇无法向他保证什么,离开时沉沉地叹了口气。
  曲值用力拍了拍桌子,猛地站起来,捶着胸口给自己打气,“花队,我们现在该做什么?”
  “走访。”花崇道:“把王湘美、陈韵接触过的人给我全部挖出来,往深处问,嫌疑人藏得再深,也不是无形无质的空气,只要‘他’存在,就不可能半点破绽都不留下。”
  ??
  王佳妹以前的房子是租来的,自从搬到仇罕家中,租住的房子就退掉了。目前,她仍然住在仇罕的家里。倒是仇罕受不了家中压抑的气氛,带着行李外出散心。
  “他去哪里了?”花崇再次来到王湘美的房间,在抽屉、柜子里翻翻找找。
  房间不大,摆了床和衣柜之后,就不剩多少空间了。靠近窗台的地方有一张小书桌,桌上摆满课本、少儿百科全书,书桌下的抽屉里却全是漫画。
  “他没说。”王佳妹站在门边,两眼无光,脸上愁云惨淡,比第一次坐在问询室时苍老了许多,“我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柳至秦道:“仇罕在洛观村。”
  “洛观村?”花崇条件反射想到那死了五个男孩的积案,眉间轻轻一皱。
  “我随便查的。”柳至秦说:“他应该是跑去逃避现实。毕竟那里算是个旅游区,虽然离洛城不远,但没人认识他,花销也比长途旅行低。”
  花崇点点头,继续看王湘美的书本、玩具。
  那些漫画书质量很一般,页边有些割手,还有脱墨现象。
  染在手上的墨单用干纸巾擦不掉,花崇搓了搓手指,放下漫画书,拿起一个精致的硬面笔记本。
  这个笔记本里贴满了卡通少女,她们每一个都有至少五套漂亮的衣服。王湘美用彩色水笔在旁边加了不少标注——最喜欢哪一套,最想拥有哪一套,哪一套可能最贵……
  这个身穿红白色连衣裙离世的小女孩,看来真的很渴望拥有一条称心的公主裙。
  ??
  “王湘美很会掩饰自己的情绪。”离开丰收小区,花崇说:“她大概是明白母亲不易,所以从来不跟王佳妹讨要什么,给什么衣服就穿什么衣服,把向往都贴在笔记本里。”
  “那个笔记本还带了锁。”柳至秦拿出车钥匙,“虽然很容易打开,但起码说明两点——她很珍惜贴在里面的衣服贴画;她不想让王佳妹看到。”
  坐在副驾上,拉好安全带,花崇感叹道:“王湘美是个很懂事,也很细心的小姑娘。但她锁笔记本的行为有些多余。因为即便她不把那个笔记本藏起来,王佳妹也不会因为看到那些贴画就明白她的心思。王佳妹刚才的反应,你注意到了吗?”
  “嗯,她很茫然。她不明白那些贴画对于王湘美的意义。”柳至秦道:“有时候生活会把一个人变得麻木,更糟糕一些就是麻木不仁。王佳妹常年做低端服装批发生意,成天想的都是如何多揽一笔生意,如何多赚几十块钱。她需要不断与人讨价还价、斤斤计较,甚至于勾心斗角。说句不恰当的话——她每天都得如‘泼妇’一般去战斗。长时间下来,她已经失去了感知纤细、单纯、美好情感的能力,她看不懂王湘美藏在笔记本里的细小心思。但这其实不能说是她的错。她也只是太想在大城市里站稳脚跟,让家人过得好一些而已。”
  花崇点了根烟,沉默不语。
  柳至秦将话题拉回王湘美身上,“小姑娘的确很懂事,但毕竟太小,对这个世界的恶还了解得太少。她始终把愿望压抑在心里。像她这样的小女孩,更加容易受到蛊惑。她很想要一条好看的裙子,换掉身上洗得发白洗得掉线的运动服,所以一旦有人告诉她——‘小妹妹,想穿上公主裙吗?’她就一定会上钩。”
  “这个人是在哪里遇上她?”花崇右手抵在窗沿,蹙眉沉思,“‘他’应该注意王湘美有一段时间了。在8月26号之前,‘他’有没有与王湘美有过实质接触?王湘美没有手机,‘他’是以什么方式将王湘美叫到没有摄像头的地方?”
  “仇罕说,王湘美失踪之前,曾经找他要钱,去外面买了一些零食。小区摄像头拍到的王湘美,手里的确拿着一包薯片。”柳至秦偏过头,“我们再去一趟茶馆?”
  ??
  下午,本该是茶馆生意最好的时候。没有工作的闲人们睡饱了觉,吃饱了饭,都盼着在麻将桌上大展拳脚。可灿华服装批发市场旁的咏春小区,位于二单元一楼的茶馆却大门紧闭,上面贴着纸条:暂时歇业。
  仇罕不在,花崇有从王佳妹处拿来的钥匙。
  茶馆里窗户紧闭,极不通风,大门一开,令人不快的烟味、麻将味就扑面而来。
  花崇走去王湘美当初看小人书的房间,拿起仍然放在桌上的漫画翻阅。柳至秦再次打量着房间里的摆设,没看出哪里有问题,于是走到花崇身边,也拿起一本漫画。
  漫画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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