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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风行-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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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怕挽不回爱人。
  如今孟黑子直接宣判他的死刑,尽管他认为还有时间可以转圜,也无非是从当场枪毙跟死缓的区别而已。
  魏行风加量吃了好几次药,但是没有用。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伪装被戳破,精神上的安全线被崩断,疯狂的情绪如决堤的洪水奔涌而出,毫无阻拦地扑向孟朝阳。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大家,下周一小孩考试,这个周末请两天假,周一更新。放假就有时间写文啦。


第53章 
  冲突爆发得猝不及防。
  那次谈话以后,魏行风就躲进小楼,闭门谢客,吃饭也不出来。孟朝阳只当他是在独自消化现实,没太当回事儿,自个儿该嘛干嘛。
  那天,和往常一样,在蕉园忙碌完,吃顿简单的午饭,孟朝阳拎着毛巾去洗澡。午休的时候,人们大都在家里睡午觉,连最调皮的孩子都见不到,河边只有他一个人。
  悠闲安静地洗了好一会儿,孟朝阳从水里爬出来,慢腾腾地揩身上的水珠。冷不丁听到脚步声,他回头一看,就见魏行风快步朝自己走过来。他的脸色很难看,全身上下的线条绷得死紧,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像是要长出吃人的利齿。
  孟朝阳直觉要出事,慌慌张张把短裤套上,强自镇定地扯了句淡:“你也来洗澡呐?”
  魏行风在他面前站定,双眸隐隐有血色,不声不响喷出了一串热辣的呼吸。
  和他生活也有一段时间,孟朝阳还从没见过这样的魏行风,好像突然从文艺精英的皮囊里钻出了一头野兽,随时可能暴起把他活吞了。
  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一步,孟朝阳一面微微侧身准备跑,一面没话找话地说:“我洗完了,走了啊……”
  他倒是想赶快走,可魏行风不给他机会,不等他迈开脚,便一把抱住了他。
  力道之大,筋骨都要撞散架似的。
  孟朝阳好像叫了,好像用手捶、用脚踢,可魏行风听不见,看不到,没有痛觉,唯一的意识就是要靠近、要进入、要与怀中人完完全全融合。
  这样,他就不会再失去他了吧。
  他不知道,爱竟是如此痛苦。
  他快要死了!病死了!渴死了!饿死了!
  只有孟朝阳能救他!或者直接杀了他!
  不管不顾地,他突破种种抵抗,强行吻住了青年。牙齿舌头搅在一起,厮杀一般你来我往,有汩/汩的血液从他嘴里溢出,溢进孟朝阳口中。
  见了血的魏行风变得力大无穷,不顾孟朝阳激烈的反抗,硬是把人压到地上。
  孟朝阳背脊着地,被震得发晕,幸亏魏门庆用手护住了他的头,否则非得摔出脑震荡不可。疼得呲牙咧嘴,孟朝阳愤怒地吼:“你发什么疯!魏行风快给我起开!”
  魏行风显然没把他的抗议当回事,一面在他身上乱摸乱啃,一面伸手去解皮带。
  孟朝顿时就炸了!魏门庆这是要霸王硬上弓啊!
  暴怒之下,孟朝阳使了全力一拳挥到他脸颊上,同时一膝盖顶中他的肚子。魏行风闷哼一声,痛得失了力气,被孟朝阳推翻在地。
  气疯了的孟黑子一跃而起,骑到魏行风身上,左右开弓扇他耳刮子(没忍心上拳头),“你还想玩强的?!我让你玩!我让你整天骚扰我!我让你把我当备胎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让你自私!我让你自我为中心……”
  他说一句,扇一耳光,也失去了理智。
  那一刻,那些压在他心底的愤怒委屈,犹如火山爆发一般喷了魏行风满头满脸,亟欲将这罪魁祸首淹没!
  魏行风压根没抵抗,疯了似的笑个不停,后来实在承受不住他的巴掌,渐渐没了气息。
  待到发泄完满腔怒气,孟朝阳停下来咻咻喘粗气,巴掌火辣辣的生疼。再看身下人,已经被揍成了猪头,除了能看出眼皮是阖着的,根本分辨不出他的模样。
  孟朝阳拍了拍他的脸,道:“哎,别装死!”
  没反应。
  伸手去鼻端试了试,气息似有若无微弱得很。孟朝阳惊了一下,怀疑自己把人打坏了。弯下腰,把脸凑到魏行风面前,他本意是想感受下这人到底还有没有呼吸,冷不防肩膀被抱住,一张肿了嘴飞快地贴上来,给了他一个带血的吻。
  孟朝阳的火气又上来了,想都不想双手就掐住魏行风的脖子。为什么不让自己好好过日子?为什么要这样缠着自己不放?因为曾经爱过他就得一辈子当他的备胎给他背锅么?
  他目呲欲裂也成了见血的野兽,一遍又一遍咆哮:“你还有完没完?!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我求求你放过我行不行?!让我过几天安生日子行不行?!
  魏行风被他掐得又快没气了。
  终于,孟朝阳放开了手。
  怔怔地注视着魏行风变形的脸,孟朝阳既疲惫又迷茫。他觉得魏行风成妖了,不知不觉就让自己发了狂;又觉得他是瘟神,他发疯还要拉上自己垫背。真拿这软硬不吃、油盐不进的货没办法了。
  魏行风悠悠地喘上一口气,勉强撑开青肿眼皮,轻声说:“你……杀了我吧。”
  孟朝阳啐道:“呸!神经病!”
  魏行风吸着气艰难地笑:“是,我是神经病,有遗传的……”
  孟朝阳不理他,撑着地站起来。
  魏行风自下往上看,只看到孟朝阳把嘴唇抿成一条冷酷的线。他听到自己呓语般的呢喃:“不能回到你身边,我宁愿被你掐死。”
  孟朝阳低下头,瞪着他道:“你别逼我好不好?我是没有家的人,好容易找到个落脚的地方,我不想再四处飘了!可你如果非要纠缠不休,我只有走!你口口声声说要对我好,就不要逼我放弃这里的一切!”
  这最后通牒般的一句话很管用,魏行风没再继续疯言疯语,当天晚上也不见踪影,不知跑哪儿去疗伤了。
  孟朝阳被扰乱的心却再难平静下来。
  他看出魏行风的精神似乎有些不正常,是个彻头彻尾的危险分子。躲开这人的唯一办法,或许真只有离开这里,可他又舍不得。
  辗转反侧想破了头,他也想不出个所以然。病急乱投医似的,他记起徐曦然让他找个伴儿的提议。这显然不是个好办法,可行性极低,而且不能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但他真是急了,也累了,实在是耗不动了。假如找个伴儿,至少遇到事的时候,他可以稍微躲一躲,也多一个让魏门庆死心的理由吧。
  这时候的孟朝阳已经不太理智了,双商也不在线上,很冲动地,他真出去“找伴”了。
  地点是县城的一个小公园。他曾经听村民八卦说,这公园的某个角落是男人“搞对象”的地方。
  搞基这种事是不分城市和乡村的,总有那么一小部分人生活在主流价值观以外。县城虽小,也有一些边缘人,别说在公园里“搞对象”,还有人在公厕里打炮呢。
  不过孟朝阳运气不好,在公园里转了好几圈,硬是没找到那传说中的角落,想搞对象的男人也没碰到一个。
  他心浮气躁,来来回回只是走,漫无目的,心有不甘。
  东绕西绕的,他绕进了一条巷子,仍是在小公园旁边。巷子外面看着狭窄老旧,里面却别有洞天,竟是一条小规模的酒吧街。
  县城的酒吧都很小,鸽子笼似的一间挨一间,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装修都很前卫,音乐放得震天响,就是光线暗,从外往里望基本什么都看不清。
  孟朝阳停在其中某一家门口。那里站着个衣着另类的男人,这时候就对孟朝阳说:“唉,喝酒吗?还是喝茶?”
  犹豫了一秒钟,孟朝阳抬脚往里走,答道:“喝酒。”
  青年跟在他身后问:“喝啤酒,还是洋酒?红酒也有。”
  孟朝阳:“我要最烈的。”
  青年笑嘻嘻地说:“喲,心情不好呀?”
  孟朝阳回了一句:“心情不好才能喝烈酒吗?”
  青年替他拉开椅子,笑道:“也不是啦。但到我们这里喝烈酒人,大都心情不好。”
  “……”孟朝阳接过酒水单,拿起来翻了翻,光线太暗看字很费力。他直接对青年说:“你给我推荐吧。”
  “最烈的……”青年转了转眼珠,“大哥,芝华士要吗?”
  “好。”
  不一会儿,青年端着个盘子过来。放到桌上时,他略有点踟蹰地说:“六百块,送两瓶红茶。”
  孟朝阳很爽快地掏出钱,只拿了酒瓶,“红茶我不要。”
  青年:“送你的。芝华士套餐。”
  孟朝阳:“给你喝。”
  接下来,他喝了很多芝华士,具体数量他不记得,反正是喝大发了。
  离开酒吧的时候,他基本已经意识模糊了。一个人歪歪倒倒地走到大街上,让风一吹,跟喷壶似的吐了一地。吐完后,他继续往前走,脑子里有找车的想法,可惜身体不给力,没走几步就走不动了,靠着根电线杆滑坐到地上。后来的事就没印象了。
  他不知道自己被个小混混盯上了,一直跟着他,准备等到僻静地方实施抢劫。没料到他自己先歇菜,这下不用抢了,直接掏包就行。


第54章 
  但是小混混运气不好,刚摸到钱包还没拿稳呢,一辆越野车就一个紧急刹车停到他旁边。车没停稳就跳下个人,气势汹汹朝他奔过来。小混混没来得及看清来人的长相,但看清了越野车挂了武/警的车牌,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撤回手就狂奔而逃。
  魏行风被孟朝阳暴揍以后,不敢出来见人,偷偷跑去县城看伤。包扎完以后也没敢立即回村,而是留在县医院观察了一晚上。
  他知道自己的精神状态不稳定,随时可能再发狂,于是隔日到网吧联系了自己的精神医生。医生是建议他回去就诊,但他不愿意,便给他换了种特效药寄过来。
  之后,他跟孙磊通话,商量让孙磊亲自到这边考察,看有没有可投资的项目。
  一切安排妥当后,他就接到了文化局领导的电话,邀请他参加一个饭局,据说是请几位在本县逗留的文化人聚一聚。他是靠该领导开路才得以赖在村里的,当然不能驳人家的面子,只得以一副木乃伊的尊荣去吃饭。
  到了餐厅才知道,所谓外地文化人只有两个,即他和那位“大善人”胡子叔,其他都是县里的领导,各个方面的都有,连武/警公/安都来了,完全是本地领导的聚会。
  魏行风早听说过胡子叔的大名,本人果然很有名士风范,一身白绸衣一双草鞋,谈吐文雅不失圆滑,举止潇洒不失亲和,处在人堆里很是鹤立鸡群,偏还能和这些地方领导打成一片。魏行风越看他越觉得眼熟,然而搜肠刮肚也想不起认识这么一号人。
  他打量人家的时候,胡子叔也在打量他,而且目光十分复杂。
  吃饭的时候,他俩被安排坐在一起,胡子叔主动和他攀谈起来。意外地,魏行风居然和他挺谈得来,甚至还聊了点油画市场的情况。
  聊到高兴处,胡子叔很随意地问:“听说你是沈博的弟子?”
  魏行风:“幸蒙老师不嫌,教导了我几年。”
  胡子叔:“他这不肯收徒弟的人愿意收你为徒,你必然有过人之处。”
  魏行风:“过人之处说不上,可能是跟老师投缘吧。您认识老师?”
  胡子叔笑了笑:“他那么有名,想不认识都难。”
  魏行风觉得胡子叔的笑容和说话的口吻,都带着某种冷淡的讽刺。但下一刻,胡子叔恢复了温文面目,转换话题继续谈笑风声,好像刚刚那短暂的峥嵘只是他的错觉。
  饭局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因为魏行风和胡子叔住在两个相邻的村子,有位公/安领导主动提出开车送他们。魏行风怕自己不回村人家又要帮忙安排住处,便和胡子叔一起坐上车。
  他摇下车窗露出半个头透气,突然就看见人行道上半躺着个人,侧影很像孟朝阳。有个小混混正把手伸到他衣服里。
  魏行风就像受了惊吓的动物一样,甚至来不及辨认那人是不是孟朝阳,就大叫“停车”,声音都叫劈了。司机吓得猛踩刹车。车还没停稳,他已经推开门下车。
  冲上去抱住孟朝阳,魏行风只觉一颗心快要蹦出嗓子眼儿,也不顾自己身上有伤,抱起青年就要去医院。还是胡子叔过来把他拉回车里。
  胡子叔认出醉鬼是孟朝阳,惊愕道:“小孟怎么醉成这样?没事吧?”
  话音未落,孟朝阳就吐了魏行风一身。胃早吐空了,吐出的全是苦胆水。胡子叔替他擦脸,魏行风跟他说话,他全没反应,整个人像昏过去一样。
  前排的公安同志回头看了一眼,说:“你们这朋友肯定是喝了假酒,酒精中毒了。”他又说:“最近乱得很,旁边有个县出了个案子,就是在酒水饮料里下迷/药,把人迷翻以后割器官。以后别让你们朋友再喝那么多,尤其不要一个人喝酒,太不安全了。”
  魏行风听了他的话,吓得血液都快流不动了。明明车里热得像蒸笼,他偏偏手脚发冷,抖出了一身冷汗。
  孟朝阳为什么要独自来喝酒?难道是因为自己让他心烦了?今天还好仅是喝了假酒,如果真是被人下药怎么办?假如先前遇到的不是小混混,而是更凶恶的罪犯,他会受到什么伤害?假如不是碰巧遇到自己,他是不是就一直躺在那里,毫无抵抗地任人宰割?
  一个个恐怖的念头纷纷冒头,魏行风几乎已经看到孟朝阳缺肝少肾的躺在血泊中。把怀里人搂得紧些,更紧些,他的心被揪着攥着撕扯着痛。
  那一刻,他恨透了自己!
  他是想对他好啊!然而,不论过去还是现在,他都在扮演剥削者,过去是以爱之名挥霍他的感情,现在是以悔之名压榨他的忍耐。他所以为的补偿和给予竟然全是伤害……为什么会这样,他不想的呀!
  这时候旁边的胡子叔按了按他的肩膀。抬起发红的眼皮,他看到胡子充满怜悯的目光,对他无声地说:“别担心。”
  领情地点了点头,魏行风忽然觉得胡子叔好像懂他的心情。不仅懂他,也懂孟朝阳,俩人的恩怨他全懂。
  到了县医院,魏行风抱着人直奔急诊室,胡子叔在后面向送他们的同志到完谢,将人客客气气地送走后,才去看孟朝阳。
  孟黑子的确是酒精中毒,医生说幸亏他喝的假酒是劣酒不是酒精,否则后果恐怕很危险。魏行风守在病床边,捧起他的手贴到额头上,隔着层层绷带仍然感觉到阵阵凉意,从头冷到了脚,犹如一桶冰水终于浇灭了疯狂的心火。
  输完液之后,孟朝阳还是迷迷糊糊的,医生说他已无大碍,休息几天就好了。胡子叔去找了辆车,与魏行风一起合力把他运回村——没回蕉园,去的胡子叔家。
  安顿好孟朝阳,胡子叔给魏行风和自己弄了些吃的,又煮了汤给孟朝阳喝。魏行风这时候才想起向他道谢。
  他摆摆手道:“不用客气,小孟也是我的朋友。他也帮了我不少忙。这人啊,互相麻烦着,慢慢就处出感情了,你说对不对?”
  “嗯。”魏行风点了点头。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忽然又问:“他跟您提起过我的事吗?”
  胡子叔笑了笑:“提过,不止一次。被你吓得不敢回蕉园时,他都是到我这里住。”
  魏行风自嘲道:“原来他这么怕我。”
  胡子叔:“小孟这人不太会处理感情问题,遇到复杂点的事就不知该怎么办,容易乱。”
  魏行风默然。过了一会儿,他低声问:“您说,我是不是错了?”
  胡子叔没有回答他,反问道:“假如你的手没受伤,现在春风得意,你还会像现在这样对小孟么?”
  魏行风被他问得一怔,半晌才嗫喏出句整话:“我、我不知道……但是那样的假设没有意义,我已经遭报应了。”
  胡子叔不理他,继续对他穷追猛打:“你是不是觉得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而当初小孟又在你一无所有时陪着你,就希望跟他重归于好,这样的话事业没有,至少有感情。”
  魏行风招架不住了,只语无伦次地辩解:“当初的事,我其实一直很后悔……这些年我反省了很多,我其实是在乎他的,只是那时候没看清楚……我真没有把他当备胎……”
  胡子叔问:“为什么看不清楚呢?”
  “我……”魏行风哑然了。这些问题,他只在最近才偶尔想起,但从不肯深想,好像一旦穿透思想的面纱,他就会看到某些不愿看到的东西。而现在,他却被一个陌生人逼迫,不得不面对了。
  “魏行风,我其实很早就听说过你。”胡子叔来了个突兀的转折,“从你那幅‘梦境’开始。沈博收你为徒也是有道理的,你们俩实在太相似了。”停了停,他低婉地叹了口气:“曾经,你看不清,因为在你眼里有大好前途,根本容不下你的感情……或者说,事业的巅峰对你更有吸引力。现在你能看清,则是因为事业不如意,你必须有个追求,否则活着就太没意思了,对不对?行风,行走的风,人如其名,只有在路上你才安心……这一点,你比你老师是有过之无不及。”
  胡子叔这话说的文艺,意思无非是,魏行风就是越得不到、越有困难的你就越喜欢,你那感情不算爱只能算征服。
  魏行风被他说呆了。眼睛直直地瞪着昏睡的孟朝阳,良久才喃喃道:“不!我是爱他的!”偏过头,平移了迟滞的视线面对胡子叔,他梦呓似的小声说:“我爱他。我只是不懂该怎么做。”
  “如果爱他,就替他想一想吧。”胡子叔忽然露出不愿多说的疲态,起身出屋便再没回来,留下一坐一躺俩年轻人。
  作者有话要说:  给我评论吧!


第55章 
  孟朝阳睡一阵醒一阵,睡的时候比醒的时候多。魏行风则是恍惚一阵清醒一阵,恍惚的时候比清醒的时候多。
  他把认识孟朝阳这些年的情景过了一遍,意外的,很多琐碎的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甚至连青年脸上的细条是什么走向,居然都没忘。他很肯定自己爱孟朝阳,但不纯粹。他这个人似乎从来就跟纯粹不沾边,包括对艺术、对他的画,那么拼命地投入,仍然是不纯粹。
  这一想,可了不得,三十年支撑生命的支柱轰然坍塌——原先是被打击侵蚀得摇摇欲坠,现在则是彻底倒没了。
  他发现自己一直把热爱当工具,对艺术、对感情都是这样,就好像撑杆跳,画和青年就是那根借力的竹竿,让他得以挣脱某种处境。
  孟朝阳或许本能地察觉到了这种潜藏的意图,所以才毫不犹豫、不给留余地拒绝他。
  假设他始终画不出好画,假设孟朝阳始终不肯接受他,他是不是就不画了、不爱了?如果他不画,不爱,精神世界近乎荒芜,他又到底为了什么而活?
  这种拷问是很折磨人的,类似于“我是谁,我要到哪里去”,会把人问得怀疑人生。魏行风本来就活成了用痛苦当营养的状态,如今连痛苦都给问虚无了,刹那间就朝着“生无可恋”的歪道上一路奔去。
  他身体很疲惫,精神很亢奋,脑袋里有数台高速运转的机器嗡嗡作响。他想停下来歇一歇,就是停不下来,各种声音汇聚成锤子、锥子,快把脑组织搅成烤脑花了。
  他准备吃药,又特别想出去透气。恍惚了一阵,人已站在了胡子叔的院子外,手里没有药,兜里也没有药盒。
  傍晚时分,家家户户正忙着做饭,只胡子叔家安静冷清没有炊烟。魏行风就地转身,梦游似的,高一脚低一脚,往后山上的林子走去。
  他出去没多久,孟朝阳就醒了。这回是彻底睡够了,他除了饿和软以外,身体算是恢复了。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刚要叫胡子叔,他忽然想起先前好像是魏行风守着他,此时却不见那人的踪影。他有些疑心是自己做梦,然而视线一扫,就扫到褥子旁边的白色药盒。
  捡起来一看,他被惊到了。再抖出说明书快速浏览,更是惊上加唬!这肯定不是胡子叔的,那就只能是魏行风的!
  说明书上别的内容没太留意,孟圣父就盯着“严重者有自杀倾向”一行字看,越想越觉得魏行风已经站在了自我毁灭的边缘。而在这里,找个可以死的地方实在太容易了!
  那可不行!不管是不是魏行风,只要是个人都不行!孟圣父绝对做不出见死不救的事!
  当即套上鞋,孟朝阳顾不上饥饿和绵软的身体,踩着雷似的脚步跑下楼,且跑且大声喊胡子叔。
  魏行风并没走多远。
  他正站在一处小小的悬崖上。
  说悬崖并不确切,不过是一处斜斜伸出的断石,离地面有三层楼那么高,但下面全是嶙峋巨石,真掉下去不死也是残废。
  和孟朝阳预想的不一样,魏行风虽然暂时生无可恋,但他不想死。
  那曾支撑他在底层奋斗经年的、野草一般的韧性不知何时复苏了。他曾经很怕失败,很怕永远失去孟朝阳,很怕再次一无所有,然而站在崖边上,盯着下面如怪兽张嘴的石堆,在极度疲倦和极度兴奋中,他忽然就不怕了。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置死地于后生,可他看清楚了,那些不纯粹感情里的纯粹的爱。当初是什么促使他拿起画笔?当初又是什么支持他边打工边学画?在名与利华丽而虚邈的盛装下,他差点遗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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