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阡陌泛霞采桑子-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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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都能拉下脸皮那么干了,我得趁热打铁呀,把你们的事办成铁板上钉钉的事。”崔世诚亢奋地道。
第109章 第108章
“哥太爷,你在这等谁么?”邱尚志从县里回来,见邱敬东守在檀公路的进村路口东张西望,便从车里探出头问道。
“那个什么……阿洋的老总不是认他作干儿子么,说是要搞个仪式,今天特地让人送什么‘九担礼’过来,我怕司机不认得进村路口,在这候着呢。”
“‘九担礼’?”邱尚志笑道,“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一套呐。再说了,‘九担礼’不是嫁女儿要的彩礼么。”
“谁说不是,没办法啊,人家老总非要搞这么个仪式呢,说是认干儿子跟嫁女儿差不多,多添了一方父母。”邱敬东讪笑道。
“也是啊,说得有道理。要我帮忙么?”
“不用不用,你去忙吧,”邱敬东连忙摆手,“今天是让司机送‘九担礼’过来,没客人。到时请阿洋的干爹上门做客时,你无论如何得抽个空来陪陪哦。”
“那是一定的,”邱尚志点头笑道,“崔总是我们这里的贵宾,我不一定有资格作陪呢。”
“什么贵不贵宾的,他是阿洋的干爹,那咱跟他就都是兄弟了。”
“对对对,那也可说是咱们的老大哥了。”邱尚志笑道。见不用自己帮忙,邱尚志便没下车,直接回了乡政府。
邱敬平家一下子热闹起来了,隔壁的大妈大婶前前后后跟约好了似的,全聚在他家扯起家常。庄华英隔个两三分钟就出院门探看一下,生怕人家会走错家门似的。
“鞍钢啊,鞭炮准备好了么?”邱敬平从屋里走出来对在院子里窜上窜上的庄鞍钢道。
“早准备好了,担子一来,我就点火。”庄鞍钢做了个OK手势。
“别铺到院外的正路上哈。”
“放心,绕着院墙边转了三圈。”
“姐啊,虽然没客人上门,但也别怠慢了送担子的师傅,点心茶水什么点都准备好哈。”邱敬平又对从厨房里钻出来的庄东英道。
“好的,好的,什么都备齐了,人一来,面条就下锅。”庄东英笑道。
“敬平姐夫啊,阿洋干爹会送什么过来呀,搞得你家跟嫁女儿似的。”来瞧热门的庄海霞开玩笑道。
“唉,谁说不是,我都说了别搞这些虚里八脑的东西,可人家偏偏要注重什么仪式。”邱敬平脸上笑得一朵花,心里有苦说不出。
“多年没见着送‘九担礼’的礼节了,托阿洋的福,还有瞧着老传统的时候。”隔壁一阿婆隔着老远对邱敬平笑道。
“人家也就搞个形式,谁知道会送来什么不靠谱的东西。”邱敬平摇了摇头道。
“敬平啊,你哥打电话过来了,说是到了,来了九辆货车,”从院外进来的王秋霞对邱敬平说完,转头又对庄鞍钢道,“他舅舅啊,你怕要是在外面指挥下,好让司机们停好车。”
“嫂子啊,九辆货车?什么样的货车?”邱敬平一听来了几辆车,顿时慌了。
“前葫芦宋家宋宝华开的那种货车。”
“我的娘呃,那么大个货车,”邱敬平有点着急上火了,“崔家不是说送‘九担礼’过来么,怎么来了九辆货车?”
“一辆车上九副担子。”王秋霞也只有苦笑。
“八十一担?”邱敬平瞠目结舌。
“嗯,电话里你哥是这么说的。”
“他崔家是来认干儿子还是来西天取经啊,我一时到哪去找人卸担子啊。”邱敬平头都大了。
“不用找人,崔家雇了卸担子的,你只要准备地方放担子就是了。”
“这哪是来认干儿子啊,明摆着就是炫富来了,”邱敬平一脸无奈,“炫富,绝对是炫富。”
那些个大妈大婶一听王秋霞说是八十一担,顿时整个院内群情亢奋,一片叽叽喳喳声,都眼巴巴里盼着送礼的货车快过来。
“来了来了,车子来了。”守在院门口的庄华英喊了起来。一听姐姐的招呼声,庄鞍钢赶紧点燃了鞭炮。
爆竹声中,邱敬东满脸堆笑地领着个五六十岁的高个子进来,对迎上前的邱敬平大声介绍道:“这是崔总公司的常经理。”
“常经理,你好你好,欢迎欢迎。”邱敬平赶紧上前握手。
“邱先生你好你好,没想到我们董事长的父亲这么年轻。”常焕明笑道。
爆竹声太大,彼此间说话费力,邱敬平对庄华英示意,让她姐赶紧准备茶点。和常焕明简单寒喧几句,兄弟俩便忙着把他领进了客厅。
“哥,你先陪着常经理坐下,这么远的路过来,我去请师傅们进来吃点东西。”客厅隔音稍好些,说话也不用那么费力。
“不着急,”邱敬东叫住邱敬平,“进村的路太窄,货车没办法掉头,只有一辆一辆进来,卸完担子再往回倒,刚只进来了一辆,其他的都在村口候着呢。”
“那我去跟鞍钢说下,让他招呼下大家。”邱敬平心里虚得很,不知道以什么姿态来招呼崔世诚派来的“外交大使”常焕明。
“我跟他们都说好了的,都是老司机,知道怎么做,不用担心,”常焕明从包里拿出一个大红包,递给邱敬平,“这是‘九担礼’的明细单,以方便邱先生核对。”
“还特地让常经理来一趟,真是不好意思。”邱敬平讪笑地接过红包。
“我今天不是什么经理不经理的,就是个快递员兼解说员,负责介绍每个担子的东西。”常焕明开玩笑道。
“常经理客气了。”
“听崔总说,送过来的担子,要在外面晒一晒,八十一担,一百六十二个箩,院子有这么大,应该放得下,不过可能要把院子里的东西挪走。”常焕明往院外看了看道。
“以前是有晒担子的习俗,”邱敬东也往院外看了看,“敬平啊,你先陪常经理喝下茶,我来清下院子。”
崔家雇了九个卸担子的,炮竹声一停,第一辆车上的担子便被他们担进了院,在邱敬东和常焕明的指挥下,从院子最东角一担挨一担依次排好了。
从村口到邱敬平家有段路,车子进来倒回去要花十几分钟,趁着这间隔时间,每担的东西都能让那些瞧热闹的看个明明白白。
不说别的,就是装东西的那竹箩,一下子就让大家惊得不行,一色的杏屯柳氏竹编。杏屯柳氏竹编是庆源有名的金字招牌,其竹编的艺术性大大高于其实用性,一个普通的小提篮都要卖到两三百块,虽然柳氏竹箩要比当地常见的箩筐稍微小些,但无论是用料和工艺都是当地箩筐没法比的。
“我的天呐,全部用柳氏竹箩,得花多少钱啊。”庄华英一见那箩筐就爱得不行,比那些个爱包的女人见到名牌包包还要兴奋。
“你是想买椟还珠呢,盯着竹箩看什么,看里面装的东西吧。”王秋霞在庄华英后背拍了一巴掌道。
看里面的东西,庄华英便看不懂了。
第一担,全是方形长方形的锦盒,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常焕明从里面随手拿了一只小点的锦盒,打开给大家看了看,原来是只湖州毛笔。常焕明跟大家介绍道,这一担里面装的全是笔墨纸砚镇尺之类的文房用品。邱敬平看在眼里,心里一阵窃喜。
第二担第三担第四担,都是几个大纸箱子。常焕明介绍道,里面是眼下最先进的高档小巧型音箱、K歌设备和投影仪器。庄华英一听,那颗文艺的心便蠢蠢欲动,喜形于色。
第五担第六担第七担,仍是一箩一个纸箱子。常焕明说是打扫卫生的机器人,充了电就可以自动清理楼层卫生,一共六个,王秋霞和庄华英一人三个,家里楼房一层一个。王秋霞一听说是自动打扫卫生的,便好奇地想打开一个瞧瞧,被一旁的邱敬东把她手给拍回去了。
第八担第九担就有点复古了,除了碟片,还有一个纸箱子。常焕明说碟片是越剧各流派的影像,老一辈新生代的名角都有。因碟片在市场上已近淘汰,播放设备罕见,纸箱子里装的是小型播放机,方便观看。周贵妹心想,这几箩的碟片,我怕是看到死也看不完。
第一车的担子邱敬平家里人高兴但旁人看不懂,后面的担子虽然大家看上去觉得正常,但丰盛高档的程度却是咂舌不已。
茶叶有三担,不但有本地的清溪茶,全国各地稍有点名气的茶叶都能找得到。酒有四担,红酒两担,白酒两担,都是大家听过没见过的名酒。补品一担,无非是些鱼胶人参燕窝鹿茸阿胶之类的。虽然邱家没人抽烟,但还是有一担装着各类名烟。
跟上的担子就实用得多了,全家老老少少四季的衣裳,棉麻绸纱各种料子的都有,各个季节的鞋子,冬夏的袜子,帽子,毛巾,围巾,手套,枕巾,被套,床单,蚕丝被,零零总总将近四十担。
再上来的担子就触动了大家的味蕾,常见的不常见的没见过的,全是吃的,板鸭,火腿,香米,粉皮,茶油,橄榄油,红豆,花生,红枣,糕点,巧克力,奶糖,饼干,咖啡等等,菌菇类的干山珍,海贝鲍鱼海参之类的干海味,琳琅满目将近二十担。
让那些年轻媳妇眼红的是,竟然还有三担装着各类头饰、各种富有艺术性的梳篦、化妆品、护肤品、洗涤用品。
最后三担,比较炫人家的眼,赤-裸-裸的人民币,一担红红的,全是一匝匝一百元一张的,一担绿绿的,全是一匝匝五十元一张的,一担紫紫的,全是一匝匝五元一张的。
邱家院子内的惊叹声一声接一声,老少娘们全都在说今天算是开了眼,开天辟地头一回见到这么大的阵仗。
送走常焕明那拨人,在庄鞍钢庄东英的帮助下,一百六十二个箩终于搬进了内宅,一家人累得够呛。庄鞍钢庄东英简单吃过晚饭就急急忙忙回去了,想是急着把今天见到的一幕在自己的朋友圈广而告之。
“活这么大,从来没受过今天这样的刺激。”周贵妹感慨地道。
“我活了一百多岁,也没见过这阵仗,”邱载运笑道,“民国十年,咱们乡周大财主的儿子娶市里陆元帅的女儿,他的‘九担礼’虽然高,但也只有六十三担,银元也有三四担,不过还是没有崔家这么豪气。”
“你老人家记性倒是好,那么久远的事都记得。”邱敬平道。
“那年我正好二十岁,我爹妈给我办生日宴,人家办婚宴,记得特别牢。这日子过得真快啊,记起来跟昨天似的,一晃眼九十年过去了。”邱载运想起往事,不由得唏嘘不已。
“阵仗越大,我怎么越感觉是在卖儿子呢。”庄华英苦笑了一声。
“嗤,就你那没皮没脸的儿子,能值这些个价么,”在街上银行呆了半下午的邱敬平嗤鼻道,“就那红的一担就有一百八十万,比咱们给的十八万高了十倍。”
“照这么算,那绿的一担就有九十万,紫的一担有九万,哎哟喂,不说别的,单是这现金也怪吓人的。”王秋霞慨叹道。
“咱家阿洋真能值这么多?”邱敬东也不禁犯嘀咕。
邱载运抬手一巴掌拍在邱敬东脑袋上:“想哪去了,你以为人家真是来买你侄子么。崔家不过是财大气粗,通过这种方式给你弟施压,让他承认阿洋和小崔家的关系呗。”
“也不能说是人家施压,毕竟是敬平主动给人家十八万彩礼,让人家误会了。”邱敬东辩驳道。
“这么多东西,这么全的种类,哪是十天半个月就能准备得好的,崔家安那心不是一天两天了,早就挖好陷阱让我钻呢。”邱敬平板着脸道。
“现在计较他是早就挖好了坑还是最近挖的坑没啥意义了,顺其自然吧,咱们就图阿洋过得幸福,是吧。”王秋霞劝解道。
“这都不用打广告,不出两天全庆源也知道我邱敬平的儿子认了个有钱的干爹,我就是想反悔也无力回天了。”
“这就好,这就好,你能迈过这道坎,一切都顺了。”邱载运赞许地道。
“华英啊,那些个竹箩得给我一些哈。”王秋霞对庄华英道。
“嫂子要多少尽管拿去,家里我还担心没地儿放呢。”邱敬平道。
“别有眼不识荆山玉,柳氏竹箩挑出去,那干什么活都不觉得累。”王秋霞笑道。
“你装箩废铁试试,累死你。”邱敬东哼道。
“哥跟嫂了明天早点过来,根据礼单上的说明,咱们来分赃。”邱敬平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
“感觉咱们下半辈子不用做事都能活得好自在,哎,好歹不说,托阿洋的福倒是真的,”邱敬东笑了笑,“刚才稍微看了下礼单,连邱蓉邱弘都有,崔家还真是细心周到啊。”
“哪是崔家人周到,是你那宝贝侄子精明。”周贵妹笑道。
“既然‘九担礼’都收了,得定个日子,正式邀崔家人来坐坐啊,他按传统的礼节来,咱也得按传统的回吧。”邱载运提醒道。
“哼,传统的礼节,办的事却是新颖得没先例。”邱敬平抚额。
第110章 第109章
让崔家和邱洋意外的是,邱敬平主动跟崔世诚联系了,闲聊了半天,最后约定了邀请崔家家人上门做客的日子。
这天,邱敬东特意去了趟乡政府,跟康书记翟乡长汇报了崔家父子上门来做客的事情,邀请他们到时一起去家里坐坐,康玉章翟进都很爽快地答应了。
邱敬东回来时,路过邱崇华超市见一群人在那闲聊,想着要回去跟弟弟商量准备家宴的事,便没掺合进去。里面有个年纪跟邱敬东差不多辈份也相同的,老远就跟邱敬东打起招呼:“敬东啊,过来坐坐唦。”
“有事要办,忙着呢。”
“听说你弟弟为了‘九担礼’,把自己儿子给卖了是吧。”那人也没坏意,一时兴起开玩笑。
邱敬东一听,脸色顿时黑了,虎着个脸就走了过去:“放你娘的狗屁,你听哪个嚼舌根子乱说的啊,有种的给我站出来,老子撕烂他的嘴。”
“没别的意思,大家就是开开玩笑,别当真。”邱崇华赶紧出来打圆场。
“十里八乡哪个不知道我弟弟是个清高得要命的人,别说我弟弟了,就连我弟媳妇也不是那种贪财爱钱的人。我侄子能力强,年纪轻轻当了大公司的董事长,有人眼红是吧,眼红别背后乱嚼蛆呀,有本事也培养个好儿子出来享享福唦,在背后冷言冷语算什么东西。今天把话撂这了,下次再听到这话,别怪我邱敬东翻脸不认人。”邱敬东毒起两眼狠狠梭了那一圈人之后,这才气哄哄地掉头回去了。
到了邱敬平家,邱敬东把书记和乡长的意思复述了一遍,也把在邱崇华店里发飙的事提了一下。
“哥啊,你脾气还真是越老越拗了,干嘛生那气,咱还能管得住别人的嘴啊,谁高兴嚼舌根子让他嚼去,不理就是了。再说了,阿洋跟小崔的事哪是见得了阳光的事,人家没往那方面去想,咱们就谢天谢地了。”邱敬平劝道。
“你真是书生意气,”邱敬东反驳道,“就是因为咱们阿洋的事不好对人家明言,听到闲言闲语我们就得霸气回击,你不懂,要是越软弱,流言就会更甚,咱们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燃,时间长了,就没人敢说三道四了。”
“我觉得你哥说得对。”周贵妹和王秋霞也附和道。
“所以啊,下次你要是听到有人乱编排咱家,二话不说冲上去就打。”邱敬东对弟弟道。
“我哪干得来这事。”邱敬平笑道。
“打架的事还是我上吧。”庄华英跟着笑道。
“这像什么话,哪能让你上啊,让敬平面子搁哪去?敬平要是顾及文化人的面子,打电话给我,我去替你打架,说不定时间长了,我还能闯出个武举人的雅号,咱们兄弟一文一武,称霸隆宫。”
“人老了志气倒不消,挺好。”邱载运一张老脸被逗得褶子直打颤。
“我这是上辈子造了孽啊,生了个不屑子,害得我快五十的老哥都成刺头青了。”邱敬平轻笑道。
“你这家伙怎么说话呢,我才四十五好不,正当壮年,跟人家吵几句,干几仗还不是挺正常的事啊。”
“嗤,说得好像挺能打似的。”王秋霞不屑地道。
“哥,嫂子,前几天阿蓉过来我准备跟她提,想想还是先跟你们商量一下再征询下她的意见。”邱敬平突然记起一事,便对邱敬东夫妇道。
“什么事?”邱敬东问。
“小陶不是断了生育的念头么,想做做阿蓉的工作,让她再生一个,过继给弘儿。”
邱敬平这句话一说出来,全家人一下子都静默了。
良久,王秋霞轻声叹了一口气,但仍未出声,邱敬东也唉叹了一声,问邱敬平:“没跟阿蓉暗示什么吧?”
“没有没有,这不是跟你们先商量一下么。”
“你以为生孩子是去商场买东西呢,能退能换还能修?生不容易,养不容易,教育也不容易,阿蓉能舍得自己的亲骨肉,小陶还不一定能真心对待呢。咱们还是别替阿弘操那份心吧,随他们夫妻怎么过,等年纪大了,想领养就领养。敬平,哦,包括妈和华英,你们可别对阿蓉说出这样的话来哈,别搞得她心里难过,还以为我不疼她只疼她弟弟呢。”
“哥既然这么说了,那也只有死了那份心啦。”邱敬平唉叹了一声,心想,家里香火延续方面只有再想别的对策了。
邱敬平考虑到崔东旭的作息时间,和崔世诚约的日子是周末。在崔世诚的催促下,一大早就出发了,邱洋崔东旭一辆车,崔世诚苏妈崔世英一辆车。
邱洋开车在前面,到了院门口刚停稳就兴冲冲地下了车,一抬眼就见他爸邱敬平在院门边乌着个脸正看着自己,赶紧上前呵呵笑道:“爸!尊敬的秀才大人。”
“公子莅临我这穷乡僻壤柴门寒舍有何贵干啊?”邱敬平的脸色跟驱鬼的钟馗似的。
“吔,秀才大人这样说话就寒人心了哈。”邱洋嬉皮笑脸。邱敬平鼻子冷哼一声,不理他。
推门下车的崔东旭一见邱敬平,赶紧上前怯声喊了句叔叔。邱敬平这才脸色稍霁,对崔东旭柔声道:“坐累了吧,赶紧进屋去歇歇。”
这时,后面的崔世诚也停好了车子,邱敬平一见崔世诚,顿时脸上笑得一朵花似的,赶紧迎了上去,脸色转换比川剧变脸还要快:“崔总啊,我这掐着秒针在等呢,一路上好辛苦吧。”邱洋看在眼里,一阵恶寒,鸡皮疙瘩掉一地,咧嘴摇了摇头,领着崔东旭进了院。
邱敬平一边跟崔世诚寒喧,一边笑着跟后排下车的崔世英苏妈打招呼,见这车子就他们三个,便问崔世诚:“咦,崔总,东旭他舅舅没来呀?”
“他公司临时有事,昨天去欧洲出差了。机会有的是,下次叫他再来。”
“对对对,现在交通发达,个把小时的车程,便得很。”说话间,邱敬平把崔世诚三人领进了院。
一见邱家人上上下下的正装穿着和满桌子的茶水点心水果糖果,崔东旭父子就看出来邱家对他们的登门是相当的隆重和正式,同时也是向他们明确了态度:上下一致认同他们俩的关系了。
崔世诚很是宽慰,崔东旭心里却是一阵纠痛。虽说他和邱洋两人的感情深到可以无所畏惧,但没有家里人的祝福毕竟还是有缺憾,现在家里人都开绿灯了,崔东旭是既愧疚又感恩不已。
不同寻常的亲家会面,仪式上就是准备得再正式再隆重,彼此间一时还是有些尴尬。
崔东旭见被再三邀请坐在堂下上座的老爸有点不手不脚,便想着如何化解他的局促,眼见崔世诚旁边的邱载运桌角上挂着一个拐杖很是新奇,便好奇地问了起来。那拐杖确实有点异样,溜光溜光的,跟打了一层蜡似的,一看就知道其材质很硬,相当耐用,拐杖上端是个葫芦形,顶端的葫芦嘴弯成个伞柄状,既方便手拄又可以用来悬挂。
“这拐杖可是我们老祖宗的宝贝,虽然老祖宗走路还健得很,但这拐杖却是从不离手的,今天更是特地拿来显摆了。”王秋霞笑道。
“是大伯买给老祖宗的吧?”崔东旭接过邱载运递来的拐杖,认真看了起来。
“不是我买的,我就是想买也买不到。”邱敬东笑道。
“什么时候我带你到村前村后走几趟,能见到不少这样的拐杖。”邱洋对崔东旭道。
“这葫芦上漆了四道红圈是有什么含义么?”有正题之外的闲余话题聊崔世诚顿时也轻松起来。
“还是我们崔总厉害,一眼就瞧着门道了,这四道红圈圈就是老祖宗最引以为傲的。”正在一旁招呼苏妈吃瓜果的周贵妹插嘴道。
“关于这葫芦杖,是我们隆宫乡一大特色,是有些故事可以讲的,”邱敬东很是得意地对崔世诚道,“我弟弟曾经写过关于葫芦杖方面的文章,发表在市日报上,听说市里领导为此嘉奖过乡政府,乡里的康书记为了表彰他的宣传功劳,还奖了一辆电动三轮车给他呢。所以这葫芦杖的事具体还是让他说说吧。”
邱敬平见哥哥这么给他长脸,有些不好意思,便将葫芦杖的事详细介绍起来。
隆宫乡在尊老尚孝方面工作做得比较细,很得上级部门认可。乡政府在尊老的形式上创新,凡是年过八十的老人每人发放一根葫芦杖,而且在拐杖柱子上还镌刻着老人的名字和出生年月。
为什么拐杖头刻成葫芦形,其实很简单,因为整个隆宫乡的管辖范围就是个葫芦形状。八十的老人,葫芦上漆着一道红圈,超过九十的,政府在给他们送寿礼祝寿的时候收回去加漆一道红圈再送回来。同理,超过百岁的,又收回去加漆一道,等于十年加计一道圈,要是在路上碰到拄葫芦杖的老人,只要看葫芦上有几道红圈,就大概能知道他是哪个年龄段的老人。
乡里的老人能拄到葫芦杖可说是一种荣耀,去乡医院看病,挂号都不用,坐乡里的客运车免费,要是在街上玩累了来不及回家吃饭,去乡政府食堂一坐,就有人端饭菜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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