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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以为期-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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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边:“要不进去看看吧,万一出了什么事……”
  右边略思考了下,默默掏出钥匙打开门,小心翼翼地把脑袋探了进去。
  干了半天体力活儿累得够呛的林少爷靠墙坐在地上喘气,看到有人进来有气无力地说:“去把姓钱的给我找来。”
  “赢哥在忙……”
  “忙个屁!”林嘉彦红着眼圈吼,“你就去问问他是不是打算饿死我!我他妈还没吃晚饭呢!”
  “……”右边给左边递了个眼色,左边转身噌噌噌跑了。
  钱赢正在关押边以秋的那间仓库里,跟他面对面坐着。
  边以秋药劲儿还没过,钱赢也没再把绳子给他绑上。反正现在这境况,他也跑不了。
  钱赢一条腿搭着另一条腿,身体斜靠在椅背上,是个相当惬意的姿势。边以秋的体力大概恢复了两三成,劫持钱少爷杀出去是不可能了,但维持个帅气姿势坐在椅子上不往下倒还是可以的。
  两人脸上的表情都相当平静,并没有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那种剑拔弩张的氛围。如果不是时间场合不太对,在他俩中间支张桌子再倒两杯酒,简直就跟老朋友聊天似的和谐。
  不过,聊的话题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儿。
  钱赢说:“边老大,你想好了吗?”
  边以秋问:“我需要想什么?”
  钱赢:“跟我合作,或者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你选一个。”
  边以秋呲牙笑了笑:“天气预报说明天是阴天。”
  “……”钱赢觉得这人真他妈的是个异类,都到这地步了,怎么还一副老神在在的屌样。“边老大,别耍嘴皮子了,你我都知道,没有用。”
  “行吧。”边以秋点点头,“那我告诉你,从玖安洗白的那一天起,我就没想过再走回头路。”
  钱赢看着面前这个人,半晌没说话。
  他十三岁就被他爹送到国外,美其名曰是念书,其实是为了保护他。他爹说,黑道这条路一旦走了,就没办法回头。你想金盆洗手,那也要你的手洗得干净才行。有多少人在得到了金钱,权势,地位,以及尝过了那种让人上瘾的血腥味道之后,能真的放得下呢?
  就算你能放得下,手底下跟着你出生入死的兄弟能放得下吗?你曾经踩踏过的轻视过的玩弄过的打压过的仇家能放得下吗?他们都虎视眈眈地看着你吶,他们都在等着那一天,等着你“洗白”,等着你身边的爪牙都废了,等着你手中的刀枪都收了,等着你从权利的顶峰跌下来变成一个所谓的普通人,然后他们会一拥而上,将你撕得渣都不剩。
  当年黎九一意孤行洗白玖安,他牛逼,他做到了,但他也付出了异常惨烈的代价。而且据钱赢所知,在黎九有生之年,也没能做到真正的洗白。否则他不可能安安稳稳死在医院的病床上,而是会死在仇人的枪口下。
  现在边以秋跟他说,他没想过走回头路,看起来是要将玖安洗白到底。可是这样的豪言壮语,是建立在他活不到明天的基础上。所以钱赢不懂,这样的坚持到底有什么意义。
  于是他问道:“你真不怕死?”
  “怕啊。”边以秋一脸坦然,“能活着谁想死啊。”他当初那么艰难那么辛苦都努力地活着,没道理现在日子过得这么爽还想着死。
  “那为什么不考虑另外一条路呢?”
  边以秋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稍微略思考了两三秒,然后说:“因为我想干干净净地活。”那样才配得上柯明轩。
  如果不能,他宁愿死。
  钱赢嗤笑一声,显然无法理解他这种近乎于献祭般的虔诚到底是为哪般。当然,他要是知道边以秋不跟他合作是为了柯明轩,不知道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行。边老大,你牛逼。”钱赢知道他不会再改变自己的决定,所以也不打算再浪费时间。“放心,我不会让你死得太痛苦的。你已经打了肌肉松弛剂,只要再加一针巴比妥混合足量的氯化钾,你就会跟睡着了一样,什么都感觉不到。”
  “那我先谢了。”边以秋笑得云淡风轻,半点濒死的恐惧都没有。
  钱赢刚回国那会儿,听了很多边以秋的“丰功伟绩”,说这人如何能打会杀心黑手狠,如何深藏不露城府深沉,如何不要命如何不怕死。连他爹都不止一次提醒他,没事别惹边以秋。
  他听到这些的时候是嗤之以鼻的,觉得那些人把边以秋太过神话了,觉得他爹老了,变得贪生怕死毫无雄心,连黎九不知道从哪儿捡来的一条流浪狗都能骑到他脖子上为所欲为。他怎么就没看出来姓边的有什么特别?
  于是他爹的警告起了反作用,钱赢偏偏处处都和玖安作对。利用好赌的周明将弘源掏空,进而在货船上藏毒陷害。倒没想过要把边以秋就这么整死,他只是想看看他会怎么反击。
  后来周明事迹败露,十个指头被边以秋一根一根敲碎——不过也仅仅只是损失了一双手而已,碎掉的指骨并不是无法接上的,所以他觉得边以秋还是仁慈。就算他曾经是黎九手下忠心耿耿替他征战杀伐无往不利的一把兵器,现在黎九不在,他守着个洗白了的玖安集团,守着那千八百个想跟着他过太平日子的兄弟,再锋利的刀刃也都钝了,还怎么跟他斗?
  可是他没想到野兽最擅长的就是蛰伏和等待,然后在某个时刻腾然跃起,一击即中。他那艘价值二十亿的豪华游轮一夜之间沦为废品,所有非法交易被国际刑警一网打尽人赃并获,要不是他跑得快,这会儿应该已经在监狱里了。
  几天之后他才知道自己的游轮早就被对方植入了“钉子”,边以秋十分耐心地花了好几个月的时间设计了一出大戏,让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金钱帝国轰然倒塌。
  他恨不得将姓边的碎尸万段,派出去的手下却被人三两下就卸了枪差点轰掉脑袋——那两个人当然不是什么菜鸟,那是他从国外带回来的专业保镖!
  从那时起他就在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太小瞧了边以秋?
  可那又怎么样呢,再怎么厉害,这人还是得死在自己手里。
  钱赢从椅子上站起来,说了句“不客气”,然后转身走了。
  他其实挺佩服边以秋。如果他们的角色颠倒过来,他自认自己没有办法做到在死亡面前如此坦然淡定。
  他觉得有点可惜。但也仅仅只是可惜而已。
  边以秋在那扇门再次合上的时候,唇角的笑容一点一点从脸上消失。刚刚那句“怕”不是说的假话,他是真的怕。不是怕死,是怕死了之后再也见不到柯明轩。
  他一个人辛辛苦苦孤孤单单活了三十多年,才刚刚过上点甜甜蜜蜜的好日子,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说拜拜了。
  柯明轩,对不起啊。
  他闭上眼睛,觉得眼眶有点酸,还有点涩。
  如果有下辈子,咱们早点遇到吧。在我还没陷入淤泥的时候,或者在我刚刚陷下去的时候,你记得伸出手,把我给拽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花了多长的时间来想念柯明轩,也不知道自己还有多长的时间可以用来想念柯明轩,反正满脑子都是他英挺的俊脸,漂亮的眼睛,低沉的声音,性感的身材……他把他们从认识到现在的每一天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一点一点咂磨自己生命中短暂出现的甜。
  如果记忆可以用刀刻下来,带到下一世,他不介意自己剖开皮肉,刀刀入骨。
  蓦地,他听到一声枪响,仿佛直接在他脑海里炸开。
  边以秋陡然睁开眼睛,听到铁门外面有凌乱的脚步声,却没有人来打开这扇门。密集的枪声接二连三地响起,火并过多次的边老大很快反应过来这绝对不是钱赢的人在练习打靶。
  是有人来救他了?
  他条件反射地站起身,可屁股刚离开椅子,整个人就向前栽去,狠狠砸到了坚实的地板上。
  “我操!”边以秋恼火地在地板上锤了一记,正要努力爬起来的时候,铁门好死不死地被人撞开了。
  “边以秋!”
  熟悉的声音传入他的耳膜,他惊愕地抬起头,看到柯明轩从天而降,大步向他奔来。身后大门洞开,子弹的呼啸和拳脚相加的呼喝交织成震撼的背景音乐,画面美得如同梦境。
  这他妈是幻觉吧,第九流的电影桥段都不敢这么拍。
  直到他的身体陷入一个结实的怀抱,他才有了真实感。
  淡淡檀香和雪松混合的迷人味道裹紧了他,边以秋瞬间有种落泪的冲动,却在下一秒又马上想到别的问题。
  “你怎么来了?谁他妈让你来的!”他到底知不知道黑帮火并有多危险!
  “你叫我来的。”找到了人,确定人还活着,柯明轩悬了一天的心也终于放了下去,边说边要将他从地上扶起来。
  “放屁!我什么时候叫你来的?”
  “你在这里,我当然就会来——我说你用点劲儿,怎么跟没骨头似的。”
  “就是他妈没骨头,不知道什么叫肌肉松弛剂啊。”话虽如此,边以秋仍然卯足了劲儿撑着他的肩膀站了起来。
  柯明轩听他一说肌肉松弛剂,也不扶他了,脱下身上的防弹背心裹住了边以秋的上身,弯腰伸手,抄着边以秋的腿弯就要把他打横抱起来。
  “姓柯的,你敢!”
  柯明轩还真就敢。
  “……我操你大爷,放我下来!老子一大男人,你把我当娘们儿抱,你他妈是不是有病啊!”
  柯大少爷阴沉着脸充耳不闻,出了仓库就朝外面走去。
  枪声越来越清晰,间或还能听到警方用扩音器喊话的声音,大概就是“你们已经被包围了,不要再做无谓地抵抗”之类的。但从枪声的密集程度来看,这种喊话根本就没有卵用。
  “是警察?你报了警?”
  “不然呢?你以为靠你玖安那帮手下能这么快找到你?”
  “……”确实,他早该想到凭柯少爷的背景要调动警队轻而易举,更何况这里本来就是钱家的军火走私窝点,救他的同时还能破一桩大案,简直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
  柯明轩抱着他在警方的掩护下出了军火库,看着外围一帮荷枪实弹威风凛凛地防暴部队,边以秋的心情真是难以形容。曾几何时,他也是被这些警察用枪指着的那个。
  “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能走。”被这么多……警察看着他这个曾经的黑帮老大被个男人公主抱,边以秋实在是丢不起这个人。
  也不知道柯明轩这家伙是吃什么长大的,臂力惊人,体力惊人,抱着他这么个接近185的大老爷们儿走了半天居然手都没抖一下。
  “真能走?”
  “你扶着点应该没问题。”
  于是柯明轩将他放了下来。因为这里是深山腹地,汽车根本开不进来,所有警车都停在二里地外的盘山公路上了。黑黢黢的山路不好走,他还真没法抱着他这么走出去。但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才能如此顺利的通过卫星定位,摸黑将这片区域悄无声息地包围。
  边以秋双脚落地,腿部肌肉不听使唤,差点跪到地上去。
  柯明轩赶紧扶住他:“行不行,不行别逞强。”
  边以秋咬咬牙站稳:“行。”
  柯明轩看他脑门儿上汗都出来了,心想就你这样还怎么走山路。于是转了个身,在他面前稍微蹲下去:“我背你。”
  边以秋看着他宽肩窄腰身形完美的背部线条没有动。
  “快点!不要说背也不行……”
  柯明轩话没说完,就感觉到了背上的重量。边以秋老老实实趴了上来。
  他也知道自己现在这状态等走到公路上,大概天都要亮了。这地方太危险,子弹可不长眼,柯明轩没穿防弹衣,最好尽快离开这里。
  走了几步,边以秋突然开口:“等等,林嘉彦还在里面!”
  “顾凌带人去救他了。”
  守在外面的副队派了两个组员送他们出去。梧叶山这片尚未开发,深夜时分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幸而路上遇到一个带着草帽的山民给他们指了个路,很快便看到一排警车熄灯熄火地停在路边。
  柯少爷的宾利添越停在最前头,他背着边以秋放上副驾驶,向两个警官道了谢,上车打火开出去。
  边以秋一直望着窗外皱着眉头若有所思,柯明轩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除了肌肉松弛剂还有没有其他的伤?
  边以秋摇摇头:“没有。我只是觉得奇怪,这么晚怎么还会有山民在林子里走?”
  “大概是劳作完回家晚了吧。”柯明轩边说边拐上盘山公路。
  边以秋眉头皱得更紧了:“不对,钱赢找这个地方作为军火基地,附近不可能有人居住……”
  而且,他越想越觉得那人的背影有点眼熟,虽然他戴着草帽并没有让人看到他的脸,但边以秋就是觉得他应该在哪里见过那么个人。
  “你别胡思乱想……”
  “周明!”
  “什么?”
  边以秋大惊失色:“刚刚那人是周明!”
  “怎么会是他?你不会认错?”
  “我跟他做了八年的兄弟,怎么会认错——”
  边以秋话音未落,前面弯道突然闪过一道刺目的车灯,照得两人眼前骤然一暗。
  “停车!柯明轩,停车!”
  柯明轩慌忙踩住刹车,向左猛打方向盘想要避开迎面而来的大货车,但一脚下去才发现刹车完全不听使唤……


第五十七章 
  边以秋觉得自己浑身都碎了。
  他七岁的时候被一条野狗咬穿过手掌,担心因此染上狂犬病,小小的他用火烧过的铁皮一点点刮干净了伤口处肿胀外翻的嫩肉。虽然后来才知道这样根本没用,幸亏那条狗只是饿,而不是疯。
  十二岁时跟一群流氓抢地盘,他扑上去咬住了为首那人的喉咙,任凭钢管、拳脚、棒球棍雨点一样地砸在他整个后背。事后他躺了两个月,分分钟都在偷笑,还好那帮人里头没有哪个是要玩命的,否则只要运足了力气照着后脑招呼,他恐怕就得躺在盒子里了。
  二十一岁时跟九爷出去办事,帮九爷挡过两枪。其中有一枪贴着股动脉穿过去,往右一点,他可能会永远二十一岁;往左一点,边家从此断子绝孙——虽然作为个纯基佬,他不介意有没有后,但是“站”不起来那可是生不如死。
  然而以往所有的出生入死,都像是在此刻给他重新来了一遍。
  他头疼,脖子疼,背疼,腰腹疼,腿疼。疼得百花齐放,疼得意识恍惚。眼前是无底洞似的黑,脑子里炸开万花筒,想要浅浅地呻吟一声,喉咙里捅进了带火的铁条,燥烈的血沫子从肺里往外泛。
  我他妈在哪,这是干什么?
  边以秋竭力想要找到自己的手指脚趾,却惊愕地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到。
  死了?但是好像还可以呼吸。
  他努力吸气,耳朵里的嗡嗡声渐渐小了,他忽然听到了滴答——滴答——
  像是谁家的水龙头忘了关牢,不紧不慢地。一声,又一声。
  柯明轩。
  柯明轩——
  他嘶哑地呼唤,声带颤抖收紧,微弱气流冲出口,只有他自己听见了这三个字。
  一道白亮的光忽然划过,边以秋眯起眼睛,千分之几秒的瞬间,他看见了几乎令他心脏停跳的一幕。
  柯明轩,那个俊美非凡、仿佛永远都在云端之上的男人,此刻近得几乎一伸手就能够到,然而整个人却被夹在扭曲变形的驾驶座和方向盘中间,以一个俯卧的姿势面向他。脸色灰败,双目紧闭。
  一根手指粗细的钢筋从柯明轩的右侧胸膛冲了出来,笔直穿透了他的肩胛骨和前胸,黑红的血液在末端缓慢淤积,一滴一滴指向边以秋的左侧胸口。
  心脏。
  边以秋的心脏瞬间疼得要爆裂开来。
  “柯明轩——”
  那道从海上灯塔里投出来的光柱转瞬即逝,边以秋的视野重回黑暗,然而浓稠的血腥气正从他的喉咙和鼻端疯狂地蔓延开。
  “柯明轩——”
  巨大的恐惧山呼海啸般席卷而来,如同地狱里攀爬而生的荆棘,带着森冷的寒意一点一点将他血淋淋地心脏紧紧缠裹。尖锐地疼痛刺激着他的神经,即使四肢无法动弹无法反应,也能清晰地让他感觉到自己从内到外的颤抖。
  他在害怕,从未有过的害怕——在四岁边映死的时候他没有怕过,六岁把水果刀插进孤儿院院长身体的时候没有怕过,七岁从野狗的嘴里抢夺馒头的时候没有怕过,十四岁被人从身后砍得皮开肉绽的时候没有怕过,二十一岁帮九爷挡枪的时候没有怕过,今天钱赢告诉他自己马上就要死去的时候,也没有这么怕过。
  “柯明轩——”
  他想抬手摸摸他,想要试探他的呼吸试探他的脉搏,想要确定他还活着!
  可肌肉松弛剂还在作祟,脑袋受到剧烈撞击也晕得天旋地转。他拼着一口气无视身体各处传来的疼痛,极其缓慢地将自己的右手抬起来,却在抬到一半的时候颓然落了下去。
  他碰不到他,摸不到他,也感觉不到他的气息。他只能一遍一遍叫着他的名字,用越来越颤抖越来越绝望的声音。
  不知道叫到第几声的时候,耳朵边终于传来气若游丝地一声“闭嘴”。
  他立刻住了嘴,牙齿狠狠咬在舌尖上,待那一阵凛冽的疼痛过去,他才相信刚刚那个声音不是幻觉。
  “你没死,你没死啊……”
  末了那个虚弱的气声落下的同时,眼泪也从眼角滑了出来。
  几十年没尝过眼泪是什么味道的边老大,在此时此刻十分想抱着柯明轩大哭一场。
  他没死,他还活着。太好了,没有什么比这更好了。
  “……快了。”柯明轩在黑暗里艰难地扯了扯唇角。
  “放屁!”边以秋急迫地喝止,忽然声音大了起来,“我同意了吗?!”
  “……为什么啊……”柯明轩像是笑了,仍然是那个懒洋洋的语气,几个字轻得像阵烟,不用吹,就散了。
  “我……他妈还没打赢你呢。”边以秋咬着牙发狠,攒足了浑身力气,把右手重又往上挣扎了几寸。
  他的喘息声越来越粗重,盖过了柯明轩那些微弱的动静。
  “柯明轩!柯明轩!”
  边以秋的手在黑暗里竭力伸出去,穿透生死名利骄傲坚持,一寸寸接近他的可望而不可即。
  然而他怎么也够不到,甚至倾尽全力,也无法看清。
  好像过了很久,又或者只有几秒钟,柯明轩的声音在死一样的黑暗里艰难浮现。
  “好……我等着你……”
  边以秋已经不记得自己是第几次从睡梦中惊醒。眼睛虽然已经睁开,意识却还沉浸在梦中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被铺天盖地的绝望和恐惧深深纠缠,拔不出来。每一次,都是如此。
  他抬起胳膊遮住眼睛,缓缓吁了口气,过了好一会儿才仿佛从梦境之中脱离出来,却再也没有睡下去的欲望。
  床头柜上的手表显示现在是凌晨四点二十分。他起身走出卧室去厨房倒了杯水,然后去了健身房。
  左诚早上六点起来上厕所,路过健身房听到里头传出的动静,默默站了一会儿,转身去了洗手间。
  七点整,左诚把早餐端上了桌,边以秋也已经洗漱完毕换好衣服从卧室走了出来。
  其实左保镖也不会做饭,他所谓的早餐无非是两个白水煮蛋,加一袋面包,然后再倒两杯牛奶。
  七点半,两个人准时出门去公司。
  早高峰的主干道堵得天怒人怨,左诚开着炫酷的迈巴赫如同龟爬一般在绵延数里的车流中艰难前行,足足花了一个多小时才到达瑞德中心。
  八点五十五分,边以秋出现在玖安集团办公室,助理早已经将今天新鲜出炉的晨报规规矩矩放在他的办公桌上。
  看报纸是他最近刚养成的新习惯。
  这些天Z市最抓人眼球的一条新闻莫过于梧叶山军火走私案,主流媒体铺天盖地的做了好几期专题,从国家安全说到勇士风采,从公民责任说到城市风景,枝枝节节全拿出来做文章,随便一个相关的关键词都能发散出一大篇。
  这样,就没什么人注意到同期的另一条小小新闻。
  破获走私案的那一天,梧叶山国道还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一人当场死亡,两人重伤。
  这条新闻只在某一家媒体的副版占据了微弱的两行,这还是因为这家纸媒的发行量太小、印厂太偏,而没有被及时追回销毁。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那起交通的发生地点、事情经过以及最终结果。
  主要责任方是货车司机,不仅疲劳驾驶,还涉嫌超载,所以才会与迎面而来的添越相撞。而车上装的是满满一货柜钢筋,在事故发生时因车体歪斜而倾倒,好死不死地噼里啪啦全往添越砸了过去,而其中一根直接穿透了副驾驶的挡风玻璃……
  坐在副驾的那个人,若不是因为手中的报纸有那两行字,几乎要怀疑那场车祸和那个叫“柯明轩”的人都只是他的一个梦。
  因为从他在医院里醒来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没有得到这个人的任何消息。
  何叙告诉他,是一个路过的司机打的120,他和左诚接到消息赶到医院时,并没有见到柯少爷。他们也问过当夜的急诊值班医生,另一个伤者在哪里。医生的回答是“没有”。
  对这个回答,边以秋是不信的。同一个事故的伤者,120不可能不一起送过来,就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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