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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生而为妖-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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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她想继续待在昆仑山,我就陪她在昆仑山,如果她想去补全元神,打开封印,那我就陪她去打开封印。”昆仑道,“这一世无论有多长,我陪着她便是了。”
    姜央:“王一定会选择回到妖界之主的位置的。”
    “是么?”昆仑不置可否,将姜央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手慢慢挪开,据她所知,楚茨从来就不想做什么妖界之主,甚至连有妖来拜会都是打出去了事,还是说如今,她的想法已经变了呢?
    姜央任她推开自己的手,在颈间一拂,方才掐出来的青紫印子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姜央:“若是小小王问起来,你应该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吧。”
    昆仑颔首:“我了解她的性格,若是知道楚茨还有一道神识妄图左右她,除非她吞了那道神识,否则你这辈子就不要再想见到你的王了。”
    姜央这才不情不愿的“嗯”了一声。
    “晚上和我们一起吃饭吧,孟召重应该回来了,我晚上会问过她,然后再给你答复。”昆仑再次向她点了头,离开了书房。
    姜央回过神来看着自己的手,好半晌,才后怕起来,觉得自己刚刚简直是被鬼上身了,她倒是不怕昆仑,就算打起来自己也落不了下风,她怕的是王若是知道这件事,还不活拆了自己。
    楚茨就是典型的我的人我自己随便动,别人敢动一根毫毛就准备领受她的雷霆之怒吧的妖。
    “忘了这件事,忘了这件事,”姜央把自己两只手拢进袖子里,自我催眠道:“嗯,我方才什么都没做。”
    孟召重不知道在山里跑了几圈才跑回来做饭,在饭桌上的时候只顾着扒饭,连头没敢抬起来一下,小楚茨一眼都没看姜央,倒是姜央最不待见看着都烦的昆仑时不时赏她几个眼神交流,还附赠一个标准的笑容。
    “山圣,都忙完了,我回去休息了。”
    “去吧。”
    孟召重就像是一根行走的棒槌,往厨房一杵,饭桌再一杵,就硬邦邦地又杵回了他的河底。
    姜央随便挑了间厢房睡了。
    昆仑拣了衣服,就想进房去帮小楚茨洗澡,被勒令将衣服放下,人出去,她以前现在加起来还是第一次在楚茨洗澡的时候被赶出来,好一会儿都在愣神。
    因为今日吃得晚,等到两个人都洗漱好,已经未时了。
    昆仑看她睡在身边,想去抱她,小楚茨往里面一缩。昆仑往里侧去了一点,手还没抬起来呢,小楚茨就缩成了一团,硬绷绷的背影不容置疑的在拒绝她。
    昆仑想起方才的事,歪着头想了想,于是把手放下了,坐起身把她的被角掖了掖,才又躺了下去。
    “楚……”
    她一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完。

☆、第15章 求仁

“楚……”
    她一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完,便被一个温热的身体塞了满怀。
    昆仑笑了,手掌在她脑袋上胡噜了两下,问道:“怎么不高兴了,嗯?”
    “没有。”
    昆仑把她两道快要挤到一起的眉毛给分开,附和道:“好,那你为什么哼了一声就跑了?”
    “我饿了,想去吃饭。”小楚茨道。
    “好吧。”昆仑假意妥协,胳膊圈过她的腰,做出要睡觉的样子。
    “嗯。”
    月光透过窗隙透进来,小楚茨却始终没有睡意,望着地上的银霜沉思起来。她并非完全不信任姜央,从她见到姜央的原形以后便生出了莫名的亲切感,而后姜央所说的话,在昆仑搜魂之前她几乎是下意识就选择了相信。
    那么昆仑呢?
    小楚茨目光落到了身边貌似熟睡的女人身上。醒着的时候飘然若仙,好像随时都会离人而去,睡着的时候也这样,眉目精细氤氲着夜里的雾气,仿佛总也瞧不分明。
    昆仑早就知道自己是当年那个楚茨的半个元神,才会对自己悉心照料吧。如果她不是呢?又如果,那个人永远回不来呢?她会不会觉得伤心难过?
    “昆仑,你下午的时候,在书房,为什么要哭?”小楚茨忽然问。
    昆仑睁开眼睛,清清明明:“因为看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小楚茨压下嗓子问:“是关于她的吗?”
    “不,关于你的。”昆仑道,“你和她本就是一个人,无非是因为记忆和元神的缺损让你成了另一个人,她是你的过去,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也希望你不必因此耿耿于怀。世界上没有她,也没有第二个你。”
    小楚茨眨了一下眼睛。
    昆仑手指碰到她脸上,认真的道:“等你长大了,师父就娶你,好不好?”
    “不好,你才不是我师父。”
    昆仑失笑:“那好,等你长大了,我就娶你,好不好?”
    “也不好,你得嫁我。”
    昆仑耐心的改口:“好,等你长大了,我就嫁给你,这样总行了吧?”
    “说好的,你不许反悔。”
    小楚茨满意了,凑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少女的嘴唇柔软芳香得不可思议。
    昆仑歪了头看她,小楚茨也侧过头,好奇地和她对视,眼睛亮得出奇,昆仑好半晌没作声,最后把人搂过来亲了亲额头,继续抱在怀里。
    “昆仑,你气息不稳,是不舒服吗?”
    昆仑:“没有,你看现在不是好多了吗?”
    “昆仑,我觉得我的心跳得有点快,我也听听你的吧……欸?为什么你的心不跳的?”
    “因为跳太快了在身体里乱窜呢,现在刚刚蹿到我的脚心。”
    “好神奇。”
    “也就一般般神奇吧,我还见过没有心的呢。”
    “没有心会怎么样?”
    昆仑仰头望着帐幔,轻声道:“我也不知道会怎么样。”
    小楚茨显然对那个没有心的旁的人没什么兴趣,她心里始终装着姜央的那番话,干脆岔开话题道:“姜央说,要我去补全元神,打开封印重临三界,你想我去吗?”
    昆仑问她:“你自己想去吗?”
    小楚茨在她怀里挣了挣,脑袋从她心口抬起来,与她对视:“昆仑,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去了,我就会变成另外一个人吗?”
    “当然不会,你还是你。”
    “你会不会有一天离开我?你会一直陪在我身边的吧。”
    “当然。”
    当然会,当然不会。
    文字真是一个巧妙的东西,少一点多一点,失之毫厘便谬以千里。
    “好,那我去。”小楚茨道。
    姜央第二天得到答复的时候简直快“临表涕零”了,连带着对昆仑脸色都好了不少。
    昆仑问道:“你昨日说修复元神,可有法子?”
    姜央笑眯眯的看着小楚茨,爱答不理的说:“有啊。”
    然后便没有了下文,她硬着头皮迎接小小王的冰冷目光,却再没等到昆仑的接话,终于沉不住气的问道:“你怎么不问问是什么法子?”
    昆仑:“我问了你会说吗?”
    姜央:“这个倒不会。”
    “那我何必要问。”
    姜央还待再说什么,小楚茨已经不耐烦了,掀了眼皮问道:“你以前……是我的属下?”
    她现在倒是对自己的过去接受得坦然了,眼神态度同楚茨如出一辙,再大一点的话活脱脱一个楚王,姜央竟然一时愣住了,回过神才低下头答:“是的,王。”
    “那你对我的女人就是这样的态度?”
    姜央:“……”
    昆仑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小楚茨一指姜央:“去给昆……主母倒杯水来。”
    姜央:“……”
    昆仑忙摆手道:“不用了不用了。”
    转而又嗔怪地看小楚茨一眼,似乎在责她太过。
    “哦,”小楚茨背负双手,慢条斯理的道,“那不用倒水了,你给主母道个歉。”
    姜央咬着牙齿挤出一句:“神君,我错了。”
    昆仑简直快尴尬死了,忙说不必不必。
    “在极西之地有座山,名曰钟山,山上有株元神果树,员叶而赤茎,黄华而赤实,一万年开花,一万年结果,一万年成熟,一次只结一颗果子。把元神果摘下来吃掉便是。”绕了半天终于绕回了正题。
    “这么简单?”
    “当然不是,”姜央道:“当年不周山倒,天柱崩,天地格局易位,有很多地方都消失在了地底,其中就包括这座钟山。还有这座山是有山神的,名字叫做鼓,状如人面而龙身,亦有通天彻地之能。”
    “盘古大神当初开辟天地,并非只有昆仑一座山孕出山神,西北的钟山有鼓,西南的小次山有朱厌,还有不周之山,大次山,都孕育出了灵识,或为兽形,或为人形。那些都是凶兽,比起神君的气韵风度来自是难以望其项背。但神君虽得盘古大神厚爱,若单论起道行来,一旦离开昆仑山,怕就是与之难分伯仲。而且神君这些年来,更是大不如前了吧。”
    昆仑皱起了眉:“也就是说,现在找不到钟山,而且就算找到了,也未必能拿到元神果。”
    姜央颔首:“是这个意思。”
    小楚茨在旁边听得脸色变了:“如果去的话,昆仑会有危险吗?”
    她一块石头能有什么危险,最多也就被其他凶兽吞掉而已,吞掉了也是个嚼不烂的臭石头,倒是她自己,天生的妖体,可是凶兽大大的滋补。
    于是姜央道:“神君不会有危险,再不济也是与天地同寿的山圣,请王放一百二十个心。”
    小楚茨仰头看着她:“你不是很厉害吗?那你去帮我拿元神果不就行了。”
    姜央:“……”

☆、第16章 入世

“你不是很厉害吗?那你去帮我拿元神果不就行了?”
    姜央:“……”
    昆仑别过头憋笑。
    姜央深吸了一口气,解释说:“我是蛇,人家是龙。人间还有句话叫做强龙不压地头蛇呢,天生属性相克,我这条地头蛇怎么压得过那头强龙。”
    “孟召重不也是龙吗?”
    在外头劈柴的孟召重忽然就打了一个喷嚏。
    姜央翻了个白眼:“孟召重才多少年的道行,鼓又活了多少年?况且……”
    她忽而正色起来:“我要回上界了,不可能一直呆在王身边。元神果是即摘即食的,就算我与鼓有一战之力,也没办法去取回来带给王。”
    “上界?!”小楚茨惊呼出声,道:“你是从上界下来的?你不是妖么?”
    “谁说妖就不能飞升上界了,当年天上的神仙死得太多了,天帝暂时放宽了飞升的种族限制,只是其他妖飞升之后,只能被分派做个地仙啊,或者天庭打杂的活儿,又因为天帝始终对妖族忌惮颇深,近些年飞升的妖近乎没有。”
    小楚茨:“那你呢?”
    姜央抿起唇,矜持的笑了一下,眉目黑亮愈发显得灼眼:“我么?不能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也差不多了。”
    小楚茨歪着头看她,面无表情道:“你脸上就差笑出一朵花来了。”
    姜央:“哪有。”
    “那为什么只有你是上界所有妖之间的一个异类?”
    姜央:“!”
    她顷刻间化作一道青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小楚茨面前消失不见了。
    “王,我还有事,我先回上界了!”
    小楚茨看了看天边飞速掠过的云彩,又看了看昆仑,摊手:“我是问了什么不该问的事情吗?”
    昆仑:“当然不是,人都有秘密。姜央可能只是有些事情不方便说。”
    小楚茨沉吟道:“是么?总觉得她瞒了我很重要的事。”
    “我搜过她的魂了,你不信她,还不信我么?”
    “信你。”
    ******
    真是吓死蛇了。
    为什么只有她是上界所有妖之间的异类?因为她是当年和楚茨打斗最拼命的一个,那场戏演得她差点命丧当场,后来足足休养了一千年才开始好转。还因为她是天帝的解语花。如果小楚茨继续往下问为什么演那出戏,为什么要在天界做卧底,她该怎么回答?
    自己的性格她再清楚不过,一根肠子通到底,直来直往,也就说多错多。若换一个圆润融融的人,左右逢源之下亦不必在天帝那里花上四万年的时间,可也正因为她看着就毫无心机,天帝信任她,楚茨也能放心的去用她,甚至算计她,给她画了一张永远也实现不了的大饼。
    可怜她却毫无所觉。
    刚刚在昆仑山吓了个心惊胆战,心刚落回原地,一进殿门便被里头的天帝吓得又吊回了嗓子眼,她勉力平复下情绪,道:“阿俊,你怎么来了?前几日不是刚来过吗?又有烦心事了?”
    “刚来一会儿,”天帝正在泡茶,他知道姜央不喜欢人动她的茶具,甚至体贴的自己带了一套过来,茶香此时正好,天帝给她沏了一杯:“来尝尝我的手艺。”
    他脸上似有希冀之意:“怎么样?”
    姜央心里七上八下的接过杯盏,抿了一口,耿直道:“不怎么样。”
    俊美的年轻天帝忽然哈哈大笑。
    姜央:“你笑什么?”
    “没笑什么,那就只有你敢说我泡的茶不怎么样了,”天帝笑意敛起来,轻叹了口气,说,“我也没什么事,就是觉得在紫霄宫待得太憋闷了,就来你这里透透气。对了,我方才找你不在,你是出去散步了吗?”
    姜央忙顺着杆子往上爬:“对啊,我也觉得闷,所以就出去走走。”
    “那你去哪里散步了?”
    “我去了西边,也不知道是哪个地方,反正挺好看的。”姜央说的西边是昆仑山,天帝又怎么猜得到?但是天帝这人好掌控,姜央知道他会帮自己补全答案的。
    果然天帝“哦”了一声,道:“是西边云无涯的霜浪亭吗?”
    姜央:“对,应该就是那里。”
    “西边的霜浪亭、东边的不周山、南边……好像能去的地方都去过了,”天帝自言自语的说着,忽然说道:“阿央,我们偷偷下凡去玩玩吧?”
    “玩?”姜央觉得自己耳朵可能这阵子被惊吓出了问题,这个字眼怎么会出现在这个自负、自傲而又高高在上一脸严肃的天帝身上呢。
    “对啊,除了儿时还跟着父亲母亲的一点记忆,自我有记忆以来就一直在上界,还没有看过下界是什么样子呢?”
    “你不是在天庭可以看到下界吗?”
    “那不一样,”天帝道,“我也说不上哪里不一样,我想去看看,阿央,你陪我一起去吧。”
    姜央比天帝要大了几万岁,天帝待她如姐如友,也就像曾经窥看过的凡间有姐姐的大男孩一样厚着脸皮扯姜央的袖子,姜央背后连着起了三四层鸡皮疙瘩,忙一把拍开他的手:“行了行了!”
    天帝一愣,转而深深的看了姜央一眼。
    姜央立刻跪下来:“臣知错,请天帝恕罪。”
    “你起来吧,孤没有怪罪你的意思。”
    姜央战战兢兢的起来,在这一刻深深觉得王的大业估计自己后面是帮不上忙了。
    “绛楚,你也觉得孤就应该高高在上,一直守在这个冰冷的天庭,直到陷入沉眠消亡的那一刻吗?孤这些年来除了天庭,就只往你这儿来,就是因为你待我,始终与旁人不同。而在我眼里,你也与他人不一样。”
    “现在,我想去下界看看供奉我的子民,有错吗?”
    姜央心里说:我没觉得你有错啊,你去不去下界都不关我事啊!我只是怕你去下界,到时候王也去下界,如果正好撞上了,直接来个王对王吗?毁了王的大计要怎么办?
    于是她十分温柔的劝道:“当然没有错,只是你去了下界,天庭谁来管理呢?”
    天帝道:“我自会安排好。”
    姜央:“我需要准备一下。”
    “好,我过两日会再过来找你。”天帝得到了答复,锋利的眼角柔和下来,重新坐下,道,“不能白来一趟,我想喝你泡的茶。”
    ******
    下界,昆仑山。
    有道是“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转眼三年已过。
    “昆仑,我们现在可以下山了!”楚茨从外头飞奔回来,在进入院子的同时一道红光闪过,化成了人形。她此时竟有十七八岁的样貌,身体抽长了,五官便显得格外的清隽。
    一身白裘干净整洁,额间红莲艳艳,发尾的铃铛犹自震颤不停。

☆、第17章 如石

昆仑闻言推门出来,眼睛被亮眼的白晃得眯了一下。
    随着这几年楚茨越来越大的胃口,距离愈远,每日出去的时间便越来越长,昆仑干脆带着她不停地搬家,越往山脚下,这雪就下得频繁起来。
    若不是楚茨的曳地长发在白雪中格外显眼,昆仑轻易还发现不了她。
    她的外貌从一岁到四岁,用了一千年,四岁到十二岁,用了十年,十二岁到十八岁,竟只有短短的三年,虽然其中有她食妖类而进境飞快的缘故,但昆仑总觉得这几年过得犹如梦境。
    好像一晃眼间,她就用别的方式经过了楚茨的一生。
    蓦地,昆仑竟觉得慌乱起来,也许很快的,她就能恢复记忆,到时自己该如何自处?
    昆仑是盘古心脏所化的灵体,洪荒未启、鸿蒙未开,并没有人教过她作为盘古的女儿应该做什么。她曾经反问过孟召重:你觉得弱者不该死吗?
    当时孟召重说什么?
    ——当然不该死,世间众生本就有强有弱,如果弱者该死,那我的母亲老了难道就该死吗?我当时刚刚出生也是一个弱弱的小龙崽子,难道也该死吗?现在族里的老人越来越多,难道都应该在他们刚刚开始老去的时候就杀死他们然后丢去龙冢吗?上天给我健壮的身体不止是为了让我自己生存,更是让我去保护家人。
    ——如果山圣老了,我也会保护你的。
    她并没有说自己的答案,是因为——她没有答案。
    楚茨从万妖窟那个污秽的地方爬出来,以一己之力称王,认为本事便是正义,手里的长剑就是正义,所以她信奉强者为尊,那些弱小的东西存在的意义就是成为自己的踏脚石。但昆仑不一样,她自小生活的地方花鸟环绕,青山绿水,天生便是天地的宠儿,她没有信仰,如果要说的话,她信仰盘古,想竭力维持这个盘古所造的世界,便是她生存的意义了。她不同意楚茨,并不是因为有孟召重这样的想法,而是父亲所造的世界就是这样的,自己只要好好保护就是了。
    旁的人都羡慕她,羡慕她得到如此多的厚爱,凤凰非梧桐不栖,却肯匍匐在她的脚边,就连当年不可一世的楚茨,都甘心抛下一切,圄于昆仑山巅一间小院,从此山长水阔、再不相逢。甚至不知当年事的天帝,都为昆仑天地同寿而耿耿于怀,碍于情面并不将矛头指到她身上而已。
    可她最羡慕的其实是楚茨,就算高傲放诞、目中无人,妖又如何,神又如何,总归是她自由自在的活法。而自己么?就算是数万年艰苦地修出来一颗心,拥有了七情六欲,也只能在楚茨身边有一点滚烫的温度,心脏的血液流经七经百脉,温暖得像是梦寐以求的幻觉,才觉得,原来,这就是活着了。
    涉及旁的问题,你能指望一颗石头有什么判断?无非守着盘古那点基业,矜矜业业。
    她这番话没有对任何人讲,包括以前的楚茨。
    也许在感情中有这么一种人,越是欢喜,就越要压抑,生怕自己的热情会吓跑了她爱的人。楚茨见她的时候,她虽然样貌尚小,毕竟也活了几万年,小小的面孔上永远都是一股子“你们都是我的子民我要好好对待你们”的怜悯之意,楚茨觉得这人有点意思,便开始跟着她,逗弄她。
    “昆仑山的万丈之下么?那也算是我的子民,我不能同我的子民计较。”她用这个理由安慰自己,竟然“忍受”了楚茨一万年的“骚扰”。
    虽然后来的事情大家早已心知肚明。
    那么多万年过去了,楚茨第一次见她什么样,她便还是什么样,硬邦邦的仿佛永远不解风情,无论多欢喜也不会像楚茨那样哈哈大笑,至多莞尔,那便是她最欢喜的模样了。
    昆仑的想法很简单,却也很傻:若是每日都如初见,或能留她陪伴永远。
    如果放在凡间,人生短短十数载,谁能忍受对方十年如一日。何况楚茨?她不死不灭,数十年不过弹指一挥间,可千年如一日,万年如一日呢?
    “你可真是块石头。”楚茨不止一次笑着这么说,虽然她碰到这块石头以后再也没离她十里之外过,她爱亲吻昆仑像温顺的驯鹿一样温柔的眼睛,然后说:“但我就是喜欢石头,一颗红色的石头。”
    昆仑这些年来一直不懂“红色的石头”是什么意思,在藏书阁写回忆的时候,经常将这句话圈了又圈,直到此刻,她看着在雪地里向她跑过来的女子,手掌被同样的温暖包围住,背后是皑皑雪山,眼前是佳人如花,便忽的懂了。
    有些话不必说出口,她自然都懂。懂自己冰冷的石头里面滚烫的血液。
    之前的时光像是成了可见的流水,昆仑就看着它们从自己的身侧流过,一字字一句句,白驹过隙一般,留下来的终于只剩下眼前一个人了。
    眼眶里有湿意。
    她回握住楚茨的手,牵她进房,不像她往日从孟召重那里学来的此时应当责备,竟然很温柔地说道:“下雪天呢,等雪停了再走吧。”
    “你怎么不说说我?”楚茨先是惊讶了一下,然后惟妙惟肖地学她:“这么大雪天你还在外面乱晃,要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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