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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心饲爱-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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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信眼都看直了。
  那天之后就再也没有人看到这亲信——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而凌先生也足足消失了半年。
  再出现时,被救护车直接送进ICU。
  那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敢随便和凌先生说话了。
  就连厉建国,从小被他带大,算得是半个儿子,个头蹿过一百零之后,也成了厉苛严防死守的对象,日常会主宅探视,多和他呆一会儿,厉苛都要黑脸。
  这样的凌先生,很能够左右厉苛的情绪,并且是世界上有且仅有的一个能改变厉苛决定的人——无论是公司的高层,还是家里的执事人等,只要在厉苛手下办事的都知道,把什么事儿搞砸了,在厉苛那里交代不过去,赶紧曲线救国地找凌先生。
  凌先生固然总表示“厉苛的事情我怎么做得了主”、“我就是一个卖屁股的,我哪说得动他”,可只要他点了头,事情总归就还有救。
  而凌先生心软,虽然开头照例是推脱不允,但多磨一磨,多半会松口。
  厉建国这次回来,就是指望先去找他,由他保着去见厉苛。
  可他一病,非但自己没了□□,厉苛的暴脾气也没了安全阀……
  ……一见面会是怎样的血腥?
  厉建国简直不敢想。
  然而这一劫肯定躲不过,伸头一刀缩头一刀,早死早操生。也只有硬着头皮往病房里走。
  按指引来到vip加护,果然看到凌先生横在病床上,苍白憔悴,身上横七竖八地插着各种仪器、药物和营养液。厉苛就坐在病床边,握着他的手——显然是连续熬夜,胡茬眼袋黑眼圈全出来,头发蓬乱,眼底都是红的。
  厉苛一贯注意形象,并且有点轻微洁癖。每天要洗两次澡。西装领带一丝不苟,皮鞋必须锃亮能反光,一点灰都不能有。厉建国鲜少见他这样失魂落魄的时候,不由愣住。
  在病房门口站了一刻,才深呼吸平心定气走过去:“爸。”
  厉苛的目光一直盯在凌先生脸上,仿佛眼珠不能转动一般。厉建国又叫了一声,他才发现有人来了,一点点艰涩地转过来——活像一个关节没上油的旧木偶。然后他对着厉建国的脸望了一阵,猛地回魂般活泛起来:“操,你小子还知道回来?”
  抬脚刚要踹。
  就听病床上很轻很虚弱地一声:“厉苛。”
  厉苛的腿就悬在半空。
  继而轻盈且迅速地放下,扑到床前:“小远,吵醒你了?你有没有不舒服?哪里痛?要不要喝水?”身手之迅捷,姿态之狗腿,简直宛如被另外的人灵魂附体。
  厉建国没眼看。
  微微偏过头。
  凌先生被喂了水,又被厉苛紧张兮兮地叫来的护士上下看了一圈,确认一切都好,才又开口:“你别凶孩子。”
  厉苛天大的脾气这时候也不敢说不好。就表示带厉建国出去说话。
  凌先生微微摇头:“就在这里。”
  厉苛脸憋得青里发黑,然而也没有办法,只得耐下性子,尽量表现出和颜悦色的姿态。
  ……其实看上去比发火更可怕。
  但最少不会暴起伤人。
  厉建国连忙把这次出国工作的成果拣紧要和估摸厉苛会想听的向他汇报,又顺势给他看了和苏敏学的合作协议——后者显然尤其让厉苛满意,肃杀的脸上竟露出久违的笑容,上手拍厉建国的肩膀,说阿国可以啊,放长线,钓大鱼,你比你爸还能忍。
  厉建国一背冷汗,支支吾吾地陪着笑,心想着事儿总算混过去了。
  这时听到凌先生气若游丝的声音:厉苛出去,我和阿国说话。
  这种时候厉苛是拗不过他的。
  虽然从头到脚都散发黑气,还是耐着性子说“那我就在外面,有事按铃叫我”,转身带上门。
  “凌叔?”厉建国不明就里,“您找我是……”
  “等我歇一下……”凌先生说,声音很虚弱,眼皮直往下坠。
  厉建国就不敢再说话了。
  房间里很安静,不知过了多久,凌先生终于开口:“你是去,看苏晏?”——眼都没睁开。
  “啊,凌叔连你也知道了……”厉建国有点慌。
  凌先生没回答。只是勾起嘴角,微微笑了一下。
  厉建国一愣,斟酌着说:“他回家。我不放心,跟着去看看。”
  “结果呢。”
  “比我想的要好得多。父母都通情达理。”厉建国如实回答。
  “所以,”凌先生还是没睁眼,却又笑一下,“接近他,不是,为了苏家。”
  厉建国背后一凛。
  寻思片刻还是诚实回答:“不是。我就是单纯觉得这孩子很可怜,又可爱,正好之前有缘认识,现在又同班,想多照顾他一点——和苏先生的合作,是对方主动提的。”
  凌先生听完点头:“那就好。否则,和你妈,没法交代。”
  厉建国梗住了。
  ——和外界想象的争风吃醋相反,凌先生和厉建国的母亲元小姐的关系意外的好。大概同样身为厉苛的受害者,天然地同仇敌忾的立场,并且本质上来说,两个都是善良又柔软的人。
  元小姐还在世时,三番几次想要帮忙凌先生脱离厉苛的掌控——假作吃醋逼宫也好,趁厉苛不在时私下营救也好——都没有成功。后来身体日渐虚弱,自身难保,也就再无可奈何。
  凌先生自杀了一次。
  被救回来之后就认命了。听闻是在ICU里正好和彼时急病入院的元小姐相遇,被委托看顾厉建国。
  厉建国不知道是否属实。
  只是母亲过世后,但凡厉苛的行径脱离了“教育”的范畴进入“单方面发泄情绪”的领域,挺身而出保护厉建国的,总是凌先生。
  厉建国以为,自己到现在还没有成为父亲一样的人,除了挂念亡母无法忘怀、及时遇见了苏晏,凌先生也该算是功不可没。
  “凌叔你放心,”厉建国答得很郑重,“我答应过母亲的事,我必然做到的。”——母亲临终前反反复复地对他说,千万不要变成你爸爸这样的人,厉建国又怎么会不记在心上。
  “厉苛不知道?”凌先生又问。
  “不知道。要他知道我为这么毫无收益的事情满天撒钱还不把我的腿打折了?——哦不对,知道他也理解不了。”厉建国苦笑,“他就俩思路,觉得我要么贪苏家的钱和人脉,要么想把苏晏拐到床上去……”
  凌先生笑出声。继而马上咳起来。厉建国赶紧过去给他顺气。
  厉苛听到动静手忙脚乱地开门要进来。被凌先生一个眼神瞪回去了。
  凌先生住了咳,挑眼看厉建国:“没拐?”
  就算现在,他的眼睛是很漂亮的。这样看人的时候,格外锐利又有风情,仿佛能洞穿人心。
  厉建国想到最近和苏晏挤一个被窝的事,顿时红了脸:“没有的事,闹着玩的。”想想又说,“就是怕我爸想多,才和他说为了傍苏家方便办事——他还指望我多整死几个老婆多吞几份嫁妆给厉家光耀门楣呢。上赶着不就把谭家的女儿给我塞来了吗。我可不敢让他以为苏晏能坏了这好事。”
  厉苛最是吃老婆本的行家。
  厉建国的母亲就是最大的受害者——其余各类情人、女友被吃空的少说还有三四个。女人们穷尽一生书写他的辉煌,用真心和眼泪为他铺平一条康庄大道,让他从胜利走向新的胜利。
  厉苛颇以为荣。从小就教导厉建国不要放过任何有钱教养好善良有真心的大小姐。
  凌先生的眼睛又疲沓地闭上。
  半晌来一句:“他要是,让你吃苏晏呢?”
  “啊?这怎么可……”厉建国眉梢一抬,下意识反驳,话未说完忽然“啊!”地醒悟过来:苏家百年基业,只有苏晏这么一个健康的继承人,他又一副不禁世事的模样,全心全意地依赖和信任厉建国——除了是个男的之外,可不就是厉苛心目中教科书般需要被先控制、再掠夺、最后赏赐般地给一点温情吊着命的“大小姐模板”吗。
  “我绝不会对苏晏做这种事的!”厉建国斩钉截铁地说。拳头握起来,捏得很紧。
  凌先生没说话,只是微微勾了勾嘴角。
  厉建国立刻醒悟是自己太天真:他长到这么大,还从未正面反抗过厉苛,最多是阴奉阳违。如果厉苛真的想要像吞掉母亲和元家那样,吞掉苏晏和苏家……
  ……厉建国整条脊椎像刚从冷冻库里拿出来那样冰凉。手心里全是汗:“凌叔,我……”
  “你先别忙。”凌先生眯开眼,“再想想。想好了,来找我。”
  “……好。”
  整个春节厉建国过得轻松又疲倦。
  厉苛被凌先生绊在医院。家里由他主持,万事遂心。
  可心是真累。
  他早知道凌先生对厉苛远不似看上去那般温驯。却从未想到自己会卷入两人这堆破事里。
  一边是自己的父亲。
  另一边是……
  ……厉建国头疼。终日惴惴。如坐针毡。如芒在背。
  和苏晏通电话都走神。被抓包好多次。苏晏先是发脾气撒娇,折腾两次发现没用,不再说什么。临到初八忽然说,阿国哥哥,我明天就飞回去。
  厉建国一惊:不是初十才回吗?
  苏晏不答,只是又强调一次:我明天就回去,你来机场接。
  那天天气不能算好。飞机起降都很勉强。厉建国在机场空坐了一整个白天,才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独自拖着半人多高的大箱子,快步从闸门里出来。
  哼哧哼哧,脸红气喘。
  厉建国赶紧上去接他的箱子,又把他抱起来试试衣服有没有穿够:你怎么一个人。
  苏晏用力抱了他一下:我提早两天回来,跟的人都还在放假呢——总不好因为自己一时兴起,就任性折腾人。
  厉建国心疼:那你按计划来啊,巴巴的这个时候跑回来做什么……
  苏晏搂着他的脖子不撒手,闷闷地说:你听上去不对劲,问你什么事不肯说,又看不到人,我好担心……说着松一点,双手捧住厉建国的脸,深深地看进他的眼睛里去:我好担心。
  厉建国心尖酸软得一塌糊涂。
  什么礼法什么规矩什么当地风俗全都抛在九霄云外。就这么在机场大厅正中众目睽睽之下硬摁着苏晏的后颈亲了。
  松开两人脸都有点红。
  “你不是说……”苏晏懵逼。
  “还不都是你个小妖怪,”厉建国比他还要懵,自己都不明白自己究竟怎么想的,把苏晏的脑袋抵在自己胸口不让他看自己的脸,胡乱找借口,“没事乱跑什么……下不为例。”
  ——转头就给凌先生去电话:凌叔,我考虑好了。
  于是厉建国和凌先生互相交了底。
  终于知道对方的全名叫凌思远。以前也是作为继承人培养的富家公子。凌家先是各种手段逼死厉苛的父亲,吞并厉家许多产业,一时风头无两;可一口吃不成胖子,也埋下许多隐患;后来果然厉苛借元家的势力成功翻盘,凌家三年之内处处受制迅速破产,树倒猢狲散,凌先生的父亲一病不起,他自己也成厉苛的笼中囚鸟。
  厉苛对这段经历讳莫如深。
  知情者恐怕受到报复,多半三缄其口。
  厉建国虽有耳闻,也不过是些零星片段,今天才得窥全貌。
  凌思远说得波澜不惊。厉建国听得心惊肉跳。
  “怎么?觉得可怕?”凌思远说完,看着厉建国的脸色笑起来,“是挺可怕的。明明是不死不休的关系。却睡在一张床上,行着苟且□□的勾当。”
  他已出院,在厉家主宅修养。
  像平日那样戴起眼镜来。
  凤眼藏在镜片后面,看起来更柔和,却也更疏离。
  “不,凌叔,您别这样说自己……”厉建国忙说——他素来净重凌思远的善良隐忍,比起厉苛,更把凌思远当成精神上可以依赖的长辈。
  凌思远无置可否地笑笑:“厉苛父亲的死,我不能说是全无关系。这二十年,算我赔给他。但我到底不能赔他一辈子——你也不想看苏晏变成我这个样子吧。”
  厉建国打了个寒战——在凌思远陈述过往之前,厉建国时常抱有“苏晏有苏家作靠山,情况会比别人好一些”的幻想。但凌思远的故事再一次刷新了他对厉苛的认识。如果自己不能像苏敏学那样有足以对抗厉苛的能量,那么总有一天,苏晏会……
  “我该怎么做?”厉建国皱眉。
  厉苛太强大。而且没有心。对谁都下得去手。手腕还缺乏最基本的人道主义关怀。
  厉建国自认为在心狠手辣方面,这辈子难以望他项背。
  然而名利场就是生死场。
  没有兵变玄武门的果决,怎么当李世民?
  凌思远扶了扶眼镜,指尖抵住额头:“首先你要从现在开始改变认识。厉苛没有那么强。他不是无懈可击的。事实上,他的软肋虽不多,但每个都足以致命。比如我。”
  从主宅出来,厉建国心里有了数。
  神经放松一些。
  见到苏晏,被嘲“你怎么喜滋滋的,看上去和个偷吃油的老鼠一样”。
  也不知是为了谁。
  这小坏蛋。
  厉建国气得把他抓过来用胡渣扎他的脸。把苏晏扎得从嫌弃脸“哎呀你这人怎么这样脏死了”到泪眼汪汪软在他怀里“阿国哥哥我错了我再不敢了”为止。
  这日是正月十一。
  初十起苏家下人们陆续销假到岗。
  厉建国不好再留苏晏,把他送回家。本以为要哄一整天。谁想苏晏轻轻巧巧地就答应了。
  倒是厉建国不适应。
  苏家东西都是齐整的,苏晏只带走了自己的寒假作业。牙刷还插在厉建国的杯子里,衣橱里还有他乱塞的小睡衣,床上是他睡过的被窝——苏晏讨厌东西随便被人碰,也就没叫保姆进屋来整——掀开被子躺进去,上下左右全是苏晏软绵绵的躯体的气味,仔细找找角落说不定还有他不耐烦穿偷偷踢掉的小袜子……
  厉建国只觉得心里怀里都空落落的。
  抱着枕头滚来滚去就是睡不着。
  内脏深处又升出那种难耐的饥饿感。想要吞点什么。想吃人。
  辗转反侧。
  直到后半夜才入睡。
  今天一早还不到五点,天都还没亮透,就有什么东西往怀里拱,厉建国迷迷糊糊地一捞:“晏晏?”
  怀里毛绒绒的脑袋蹭了一下:“嗯。”
  “你怎么来了……”厉建国分不清是梦是真。
  “想你了。”
  苏晏搂着他的腰,把冰凉的小手往衣服里塞。
  厉建国被冰得一凛,习惯性在他身上摸了摸,沾着清晨的水汽,凉丝丝,一下清醒过来,赶紧用被子把他裹好搂紧:“……怎么冷成这样?”
  “没人给我开门。”
  厉建国吓一跳:“那你怎么进来的?”
  “跳窗。”
  厉建国“噌”地就坐起来,摁开床头灯:“你真是……”——房间里散了一地苏晏的衣服,乱七八糟被蹭得全是灰,厉建国看得一肚子火,对着苏晏蓬松柔软的发顶却发不出脾气,叹了口气问:“摔了没有?磕着哪里没有?”
  “没,”苏晏颇自豪,“我可灵活啦。”
  “手给我看看。”
  “没蹭到,我到浴室里洗了才爬你的床好吗,脏衣服都脱下面了……”话虽然这么说,苏晏还是乖乖听凭他把自己的手抓过去。
  “你这……”
  “我还想跳到你床上呢!——小时候那样,看你睡得都皱眉我就没舍得。”
  厉建国这时想起不对,把苏晏拽起来盯着他的眼睛:“谁送你来的?司机呢?就看着你这么闹?”
  苏晏不说话。
  厉建国沉下脸:“苏晏。”
  “我偷跑,打车来的。”
  “你真是要死了。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天这么黑,路上没几个人,你就敢一个人往外跑,有个好歹怎么办嗯?”厉建国怒急攻心,语速又凶又快,一把把苏晏翻倒在床上,摁住腰照着屁股就是一下——
  “啪!”
  清脆又响亮。
  就算被窝里光线昏暗,还是能清晰地看出苏晏白嫩的臀上肉眼可见地浮起一个红红的巴掌印。
  苏晏自知理亏,动都不敢动,委屈巴巴地伏在枕头里,想哭又不敢哭,“呜”了一声把眼泪往回憋:“可是他们都在睡,大半夜的,我怎么好意思……但我很想你嘛……想得我怎么都睡不着,你看我眼睛都熬黑了你还凶我,呜……”他越说越伤心,脾气也上来了,飞起一脚就踢,但没舍得真用力,稍微碰了一下就耷拉下去,“你都不想我。你就睡得和个猪一样,呜……”
  厉建国悔得肠子都青了。
  赶紧凑过去抱他。
  苏晏气咻咻。不要抱。脑袋埋在枕头里,闷声闷气:“你走开,就知道凶我呜,不要理你了——我爸都没打过我……”说两句,抽一下。
  厉建国真恨不得抽死片刻之前的自己。
  又急又心疼。
  撑在他上方笼不让他踢掉被子,任他在自己身下扑腾乱踢,拿出平生未见的耐心哄他:“那让你打到开心好不好?”
  “你明知我下不去手!”
  “那你想要什么,买给你好不好?”
  “我就缺你那点东西!”
  厉建国费尽心思,口水都说干了,苏晏就是不抬头。小肩膀一抖一抖的,蝴蝶骨偶尔拱起擦过他的胸膛,薄而锐利,像是一把刀。厉建国只觉得心都要被他绞碎了,无可奈何只得退而求其次:“你先转过来,别闷着,好不好?”
  “不好。”
  “那要怎样你才肯翻过来?”
  “你走。”
  “嗯?”
  “你走啦!”
  厉建国梗了一下,偷偷撤开一点:“真走了?”
  苏晏“嗖”地转过来随手往他睡衣上一揪:“不许,你……”——一抬头就看到厉建国带笑的眼睛,立刻知道被套路了,气得别过头“哼”一声。
  厉建国把他收进怀里,顺着光滑的后背摸下去,在小巧可爱的腰窝上停一会,犹犹豫豫地碰刚刚被打的地方:“打疼了?给你揉一揉?”
  “撒手!”苏晏咬了他一口,“流氓!”
  厉建国笑出声来:“大半夜脱成这样钻我被窝,还是说我流氓?”
  “你!?”
  苏晏没想到他会说这种话,惊讶得话都说不出来,眼睛瞪得斗大。
  ——厉建国年纪虽小,但一直接受厉苛揠苗助长式教育,心智成熟得很。生意场上颇有些年长爱玩的酒肉朋友,应酬时也很能逢场作戏,对着大他五六岁的欢场老手好不露怯,调笑、说荤话、吃豆腐,怎么油滑怎么来,轻车熟路。
  但他不让苏晏见自己的这一面。
  也没把苏晏往这方面想过。
  不知道怎么会顺口溜出这样的话来。
  话出口他就后悔。
  看到苏晏倍受惊吓、困惑又伤心的表情更是五内俱焚:“晏晏,是我混账。你别往心里去。”——说着反手就要给自己一个耳光。
  被苏晏抓住手:“又没怪你。”
  厉建国没法看他的眼睛。起身下床给他找睡衣。
  苏晏拽着他不放:“……别走……”声音低下去,气势一下就没了。
  厉建国凑过去安抚地亲了亲他的脸蛋:“我去给你拿个睡衣。总不能由着你这么光溜溜的。等下要感冒了。”
  给苏晏穿好衣服,两个人又重新窝回被子里。
  苏晏还是不开心。
  背对厉建国,只留给他一个愤愤然的后脑勺。厉建国没有办法,搂着在他细白的脖子上轻吻无数下,低声下气地温言哄他,直到天边都泛了白,苏晏才期期艾艾地转过来,手臂绕到他脖子上:“你都不想我……”
  “怎么会不想呢,想得我都睡不着……”
  “骗人,你明明……”
  “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你还凶我!”苏晏目光灼灼。
  厉建国低头在他炽热得仿佛要燃起来的睫毛上慢慢地亲,亲得苏晏舒服地闭上眼像猫一样哼唧着往怀里贴,才抓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上:“我担心死了,心脏都要不跳了……天这么黑,你要是有个好歹,我怎么和你爸……”苏晏听到这里骤然睁开眼,死死地盯住他,上目线精明又锐利,直接洞穿心脏,厉建国无处可逃,只好老实说,“……我可怎么办呢?”
  苏晏就心软了。
  抬手摸他的脸,小心翼翼的,动作很轻,像微风过时桃花的细瓣落在水面上:“对不起。”
  厉建国笑了一下。
  抚上他的手背,慢慢地把他的手移到唇边来吻他的掌心和指尖:“是我该说对不起——还疼不疼?”
  灯已熄了。
  苏晏脸颊眼角的红,在晨光里像是宛如初生的第一缕霞光。
  厉建国发现他在发抖。
  微弱的。
  贴得近所以感觉很清晰:被扣在自己掌中柔嫩的小手,倚在怀中温热的身体,黏在腿边的小脚丫……苏晏全身上下都细密的颤栗,厉建国忧虑起来:“真的疼?”
  “屁股不疼了,”苏晏也学着他的样子,拽他的手来放在自己的心口上,“心疼。”
  厉建国的手比苏晏大得多,手掌宽,手指也长。摊开来可以把苏晏大半个胸口都罩在手里——像是隔着皮肉抓住了心脏,温热的,活泼的,在掌中勃勃地跳动,带着呼吸的起伏,让他想起当年那只自己非常喜爱的小仓鼠。
  明知道苏晏是撒娇,厉建国还是纵他,顺着话问:“那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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