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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弹呼啸而过的岁月-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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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射击位说不上好,但却是剩下的射击位中唯一有支撑点的。尹天将它让给了他,他便绝对不能让尹天失望。
急速跳动的心脏终于稍稍安静下来,体内沸腾奔涌的血液也不再毫无章法地乱窜。周小吉穿过准星盯住第一个目标,食指慢慢预压,直至彻底瞄准的瞬间。
“嘭!”子弹在纷扬的雪花中飞过,将远处的随机靶重重拉入雪地。
与此同时,尹天也开枪了。
他赶到得太晚,射击位不仅角度偏,而且没有任何支撑点。
他没有倚靠,甚至不能用稳定度更高的卧姿跪姿射击。
从他的角度若想瞄准随机靶,只能采取最困难的站姿。
周围空无一物,唯有他的身体是支撑点。
他平举起95式步枪,头稍偏向右侧,目光与准星、随机靶连城一线,食指像精确的机械一般扣向扳机。
世界安静得直剩下心脏跳动与血液流动的声响,扳机被扣到底时,他的身体仿佛已经与步枪融为一体,子弹就像一枚极其听话的棋子,从他的一呼一吸里冲入飞雪,带着他的心跳刺向远处的随机靶。
他是唯一一个10枪全部命中目标的队员。
且是以“无凭借站姿”这种最困难的据枪姿势。
随后,13项射击依次展开,积雪在大口径反器材狙击步枪的轰鸣中悄然融化,日暮之时,雪终于不再飘落,太阳在西天露出半面霞光。
洛枫睡了一觉,梦里回到了20出头的年纪。
那年全国特种大队组织联训,他与梁正跟着猎鹰的前辈们奔赴北部战区,和一帮同样年轻的兵哥儿住在破破烂烂的大宿舍里。
白天拼了命地竞争,晚上关上大门背着前辈打扑克。
大宿舍条件不好,床架不太结实,梁正在上铺随便翻个身就会带动整个铁床发出刺耳的声响。
洛枫霸道得很,不准梁正随便翻身,自己却在下铺想怎么翻就怎么翻。梁正愁眉苦脸地趴在上铺床沿瞪他,他理也不理,继续翻得随心所欲。
睡在对面的兵哥终于看不下去了,站起身来为梁正打抱不平。
那兵哥长得很好看,有微微上翘的唇角与英挺的鼻梁。上眼皮是恰到好处的内双,双眼睁大时目光灼灼有神,稍稍耷下时,那显山露水的双眼皮又泛出波澜不惊的柔情。
柔也柔得不过分,只有温润和气,而绝无阴柔媚态。
就如他整个人的气场一般,柔和而不耀眼。
就算是打抱不平,他眼中也似乎含着一抹淡然的笑意。
洛枫记得他叫小林子。
北风特种大队的人都这么喊,小林子来小林子去,偶尔还有人喊“大玉儿”。
洛枫与猎鹰的队员都以为他叫林玉,或是林什么玉。
女孩儿一般的名字,放在他身上竟然有种奇妙的美感。
但是在训练场上,小林子就成了最受瞩目的存在。
联训期间,洛枫几乎每天都会与他约战,胜负各半。
小林子最厉害的是射击,洛枫屡屡败在他手上,然后在格斗中挽回颜面。
小林子不喜欢别人叫他“大玉儿”,洛枫便时常向他使诈,比如趁他瞄准时大喊一声“嘿!大玉儿”。
他总是耐心地解释,一个“王”一个“玉”不念“玉”,那个字念“jue”,二声。
洛枫不依,照常跟着北风的人叫他“大玉儿”,企图惹他发火。
但他从来就没发过火,最“火大”的表情也不过无奈地撇下唇角。
可那唇角天生上扬,就算往下撇,也挤不出丝毫怒意。
联训结束时,“北林西枫”的称号已经在营里传开,洛枫抱了抱小林子,正儿八经地邀请他到西南来“公款旅游”。
小林子笑着应下,说一定来。
后来小林子真的来了,却不是到猎鹰“公款旅游”,而是和北风的精英行动小组一起,借道西南,潜入缅甸。
他再也没有回来,再也不能踏上故土。
洛枫不知道怎么就梦到了小林子。梦里的小林子还是旧时的模样,只是周遭被晕上了泛黄老照片般的色调。
小林子温和地说:“洛枫,跟你说多少遍了,我不叫林玉,更不叫林黛玉,叫……”
洛枫听清了第二个字,“jue”,王和玉连在一起,珏,不是玉。
但他始终听不清头一个字。
难道不是林?
梁正提着保温瓶回来,里面是一盅鸡汤。
洛枫胃口好,梁正带什么来他吃什么。每到饭点,护士就得跑来守着,生怕他吃得太多。
梁正收拾碗筷时,洛枫说:“我刚才梦到小林子了。”
梁正手一停,旋即“嗯”了一声。
“小林子,北风那个黛玉妹妹,你记得不?”
“记得。”梁正盖上保温瓶,“黛玉妹妹的名字还是我起的。”
“是啊……”洛枫半闭着眼,半晌才道:“一晃多少年了,重新为人的话,差不多已经是十多岁的小霸王了。”
“小林子怎么可能是小霸王?”梁正并不急着洗碗筷,坐下来道:“他应该是学霸。”
洛枫低眉直笑,“也对。咱们这样的兵痞下辈子才会变成小霸王。”
梁正没由来地接了句:“像尹天那样吗?”
洛枫愣了愣,反驳道:“不,我觉得宁城更像小霸王。”
此时,宁小霸王正在室内格斗场里,将队友全数撩在地上。
他是当之无愧的格斗最强者,连郭战都无法撼动他在徒手搏击上的地位。
尹建锋走向场中,秦岳喊了句“首长”,中将充耳不闻,只道:“来,咱俩过过招。”
宁城并不怯场,更不退缩,两人左袭右挡连过十几招,看得早被放倒的尹天心惊肉跳。
余兴似的较量点到为止,尹建锋拍了拍宁城的肩,眼中掠过他看不懂的光。
第二天是“一对一谈话”,尹天焦躁得在宿舍来回转圈,既害怕听到自己的名字,又想早死早超生。
周小吉端端正正坐在尹建锋面前,神色紧张,眼睛睁得圆圆的,喉结上下滚动。
尹建锋问得不多,大多数问题都像闲聊一样,最后道:“在战场上,如果有队友需要你拿命去救时,你会怎么办?”
周小吉捏着衣角思索,脸颊很快因为情绪激动而泛红。尹建锋并不催促,只是细细地看着他,品味他眉间酝酿着的心绪。
周小吉忽然抬起头,说出的话却听似与问题无关。
“去年我们去西藏集训。攀登海拔6000米的雪山时,天气突变,边防部队的前辈带领我们往山下撤退。”
“我是队里吊车尾的后进队员。因为担心我中途走丢,天……我的一位兄弟将绳索缠在我身上,另一端绑在他自己腰上。”
“我踩进了一处暗裂缝,拉着他也跌落进去。我脑袋被撞了一下,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后来我们被救起来,他说裂缝很浅,我们在雪里躺了一会儿,队友就把我们挖出来了。”
“我不相信。”
“他不让我看他受的伤,什么都瞒着我。我跟队友打听过,他们也什么都不说。”
“我知道裂缝里的情况一定很糟糕,糟糕到一旦有丝毫闪失,我们就……”
“我欠他一条命。”
周小吉停了下来,定定地看着尹建锋,“我其实很害怕当特种兵,我放不下父母……”
“刚才您问的问题,我只能做出有限定条件的回答。”
“如果需要我用自己的生命去换‘他’的,我愿意以命抵命。”
周小吉回来叫了尹天,尹天出门时紧张得同手同脚。
尹建锋只问了他一个问题:“被迫入伍,现在想来是后悔还是庆幸?”
尹天哑然,目光向下撇着,耳朵有些泛红,眉头皱得死紧,拳头也攥了起来。
尹建锋说:“别耽误其他人的时间。”
尹天张了张嘴,声如蚊蝇。
“再说一遍。”
“……是庆幸。”
宁城最后接受谈话,一进去就是半个小时。
尹天越等越紧张,生怕尹建锋问出诸如“你和尹天是什么关系”之类的问题。
但宁城说,尹建锋全程都没提到他。
“那他问你什么?”
“也没什么特别的,家庭背景问得比较多,感觉像政审一样。”
尹天松了口气,拍着宁城的背道:“难怪,你是资产阶级富二代嘛!具体问了哪些问题?你怎么回答的?说来天哥给你分析分析,提前判断你会不会被刷下去!”
宁城“嘁”了一声,白他一眼,挑着眉说:“我被刷下去?那你岂不是会被打回原部队?”
尹天又拍了他一掌,“怎么说话的?”
宁城大爷似的坐在下铺,拍着肩道:“来给城爷捶捶。”
尹天一阵猛捏,“这下可以说了吧?”
宁城一边享受一边开口,“你爸就问了我父母知不知道我在特种部队,对我入伍有什么看法。”
“你咋回答的?”
“据实以答啊。”
“日!”尹天揪了他一下,“你告诉他你骗你爸妈?”
“这时候不应该撒谎。”宁城说,“我不是去填过慰问礼的登记表吗?他权限那么大,随便一查就知道我有没骗我家里人。”
尹天一想也对,又问:“还有啥问题?”
“还有就是查户口呗,问家里有哪些人,是干嘛的……”宁城撑着下巴想了想,“我说到我大哥留学期间去世时,你爸表情有点奇怪。”
尹天皱眉思索,“为啥?怎么个奇怪法?”
“说不上来。”宁城耸耸肩,“也可能是我感觉有误。别担心了,城爷表现得非常出色,堪称最佳辩手!”
尹天推他一把,忽然问:“你哥叫啥?”
“我哥?”宁城偏过头,“你又不认识。”
尹天也闹不清自己怎么会想知道他哥的名字,但反正已经问出口,不如就此打听打听,“说出来又不会少块肉!”
宁城倒不避讳,拉过他的手,在上面写了一个字,“宁珏,我哥叫宁珏,王字旁,右边一个玉。”
尹天心口没由来地一跳,似乎模模糊糊抓到了什么,却又没明白那究竟是什么。
宁珏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过,就连同音的名字也没有听过。
这天夜里又下了一场大雪,天光大亮时已是腊月廿八。
秦岳公布了入选精英中队的队员名单,20人中仅有3人落榜。
其中周小吉被调去六中队的信息技术岗位,而兵王宁城的名字却直接从猎鹰上划去。
秦岳走至尚未反应过来的宁城面前,以自己都觉得缺少气势的声音说,“回去收拾一下行李,接你返回原部队的车已经准备好了。”
宁城怔怔地抬眼,仿佛听到一个无比荒诞的笑话,“你……你说什么?”
秦岳呼出一口气,竟被他那颤抖的声音与茫然的眼神震住,半晌才道:“你没有通过猎鹰的考核,现在已经不是猎鹰的队员了。”
飞雪被平地而起的狂风卷成没有章法的雪团,被撕裂,被撞击,被高高卷上阴云密布的天空,又被重重砸向毫无生气的大地。
同一时刻,来自猎鹰特种大队的慰问礼被送至宁城的老家。
人到中年却保养得极好的妇人微笑着拆开包裹,拾起放在最上方的信。
2秒后,笑容毫无征兆地凝固在她脸上。夹杂着悲伤的怒意就像西南山沟里的暴风雪,猛烈而疯狂地集聚在她眼中。
这一双眼,曾经流过太多的泪。
第68章 泛黄旧事
宁城颤抖着捂住额头,手臂上浮出条条青筋。太阳穴传来从未有过的剧痛,大脑就像过载运转的榨汁机,在电流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响。
终于明白秦岳所言之事时,他眼中的迷茫陡然转为盛怒,微颤的手指紧捏成拳头,一股难以名状的寒流沿着脊椎侵袭而上,似乎将浑身的血液都冻成了黑色的坚冰。
秦岳被那凌厉的眼神盯得下意识后退半步。宁城眼中似有一团燃烧着的寒冰,火舌肆无忌惮地在周遭舔舐,带着灼人的刻骨寒意。
在场的队员被隔绝在这股寒意之外,哪怕是郭战也不敢踏入那一方禁地。
宁城脸上血色尽褪,连嘴唇都苍白惨然。他逼近一步,声音冷得就像从冰水中穿过。
“你再说一遍。”
几名跟随秦岳前来的四中队队员立即挡在他面前,为首者拧住他的迷彩前襟,正欲将他斥退,小腿竟传来筋骨撕裂般的痛感。
宁城看也不看挡在身前的队员。他太高了,目光从他们头顶越过,直直打在秦岳眼中。
“教官,你再说一遍!”
受伤的队员倒在地上抱腿呻吟,宁城从他身上迈过,似乎为人的感情也跟着脸上的血色一并消退。
“教官,你再……”
话音未落,后颈传来锥心的疼痛。宁城来不及回头,眼前已是一片漆黑。
尹天来得晚,甫一赶到,目睹的竟是尹建锋一记手刀挥向宁城后颈的情形。
宁城倒在秦岳怀里,无知无觉,像个受委屈后哭着入梦的孩子。
尹建锋半闭着眼,冷声道:“送车里去,马上出发。”
“你们干什么!”尹天来不及思索,愤怒又震惊地望着尹建锋,“你们要对他做什么!”
秦岳将宁城交给另外两名队员,想说“宁城没有通过考核”,话到嘴边却觉得荒唐至极。
宁城怎么会通不过?
如果宁城都通不过,那么其他队员……
拿到名单之时,他以为自己看错了,反复确认后又以为是尹建锋弄错了,心急火燎地赶去询问,得到的回答竟然是“宁城情况特殊,不具备成为特种兵的条件”。
他追问是什么条件,尹建锋却未做正面回答,只说立即备车,将宁城送回原部队。
尹天见无人回答,伸手就要抢宁城,还回头冲郭战周小吉等人喊:“过来搭个手!”
周小吉闻声就想跑过去,手腕却被郭战拽住。他猛地回头,满眼疑惑,却见郭战摇了摇头,轻声道:“没用。”
尹建锋踱到尹天面前,将那个毫无道理的残酷决定又宣布了一遍。
“他落选了,已经不是猎鹰的队员。”
尹天瞳孔猝然一收,眸光像忽然爆发的超新星一般,大盛之后回归彻骨的寒冷。
“为……什么?”他捏紧了双拳,骨骼发出微不可闻的声响。
他恨不得一拳砸在面前男人毫无表情的脸上。
尹建锋朝扶着宁城的队员摆了摆手,又向秦岳嘱咐道:“去吧,赶在雪堵了山路之前,把他送回去。”
“为什么!”尹天两眼爆出一片血红,胸口随着呼吸而剧烈起伏。
愤怒几乎抽走了周遭的所有氧气,在脑中形成一簇随时可能爆炸的危险气团,几近抽搐的肺部却极度缺氧,即便用尽了力量呼吸,输送到身体里的亦只有极其稀少的一口。
尹建锋仍旧没有多余的表情,转身道:“来我办公室。”
宁城被丢进吉普时,尹天被按着手臂与后颈推入尹建锋的办公室。
这个男人似乎有着无穷大的力量,制服20岁的年轻特种兵竟然就像拧小鸡一样轻松。
尹天冲向大开的窗户,眼睁睁看着吉普在飞雪中发动,带着宁城决然而去。
地上有两条车辙痕迹,印在他眼中就像带血的鞭痕一般触目惊心。
吉普消失在雪中,连引擎的声响也不再可闻。
尹天滑坐在地上,手指蜷曲插入头发,肩膀上下起伏。
他想,尹建锋一定知道了。
知道他与宁城是什么关系,所以才会蛮横地送走宁城。
连理由都不屑于编造一个!
尹建锋合上窗户,躬身拽住他的衣领,一把将他扯起,用力一推,扔在会客沙发上。
他缓缓抬起头,像看怪物似的瞪着尹建锋。
父子二人对视良久,各怀心事,终是尹天没忍住开了口,语气带着极度的自嘲与破罐子破摔。
“你知道我与宁城的关系?”
尹建锋负手走至窗边,“部队里不缺强者,你很快会找到新的搭档。”
尹天眼中掠过一丝惊色,到嘴边的话忽然被一只无形的手捂住。
幸是尹建锋此时背对着他,并未捕捉到他神色中的异样。
“洛枫对‘搭档’极为看重,在选训营就开始挑选队员结成搭档并不奇怪。那天在医院看到你和宁城在一起,我就知道你俩是搭档。”尹建锋转过身,眸底的严厉似乎多了一层身为长辈的慈爱,“但宁城不能留在特种部队。”
尹天快速消化着得到的信息。
尹建锋似乎并不清楚他与宁城搭档之外的关系。
可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要强迫宁城离队?
放弃一个后进队员无可厚非,淘汰掉宁城是什么原因?
绝不可能是能力问题。
宁城的家庭也不应有问题,否则在入伍政审时就不可能通过。
越想越没有头绪,尹天抬起眼,警惕地盯着尹建锋。
尹建锋踱去办公桌边,打开抽屉,拿出一个黑色牛皮笔记本,翻至封底,取出夹层里的一张照片。
正在此时,他的手机忽然响起。
尹天一直观察着他,只见他将照片放回去,拿起手机时,眼神倏然一变,待单调的铃声再响了2秒,才划开接起。
不知是不是错觉,尹天在他那一声“喂”中听出了浓重的歉意。
通话持续了3分多钟,尹天方一听,就知道这通电话与宁城有关。
尹建锋始终绷着脸,但语气却温和而可靠。那声音就像就像一只温暖的大手,沉沉地安抚着电话那头的人。
“对,他去年报名参加特种部队的选训。”
“不,我最近才知道。”
“不用担心,我已经处理好了,他今天就会返回原部队。”
“原部队吗?只是陆军普通部队,就是他当初入伍的那支,大本营在重庆下面的区县。”
“训练会比较艰苦,但不会有什么危险,不想继续发展的话,今年12月就可以退伍。”
“提前?提前不行。”
“别。包裹上的地址是西部战区总部所在地成都,猎鹰不在那里。如果你们想趁着春节探望探望他,我可以告诉你们他原部队的地址。”
“不打紧,分内之事。”
“没事,以后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
“宁珏……宁城和他一样优秀。”
听到“宁珏”二字时,尹天忽然从沙发上站起。
此时尹建锋已经挂了电话,轻声叹了口气。
尹天总觉得有什么即将浮出水面。他心里慌得很,既想尽快知道,又害怕听到难以接受的事实。
他嘴唇动了动,嗓音在嘶吼之后显得干涩粗糙。
“宁珏?那不是宁城的大哥吗?你怎么会认识他?”
尹建锋回过头,眼神在片刻的诧异后回归了然,“你也认识。”
尹天心里“咯噔”一下。
尹建锋再次拿起黑色牛皮笔记本,翻至最后一页,目光温存下来,定定地看着那张泛黄的照片,低声说:“昨天宁城告诉我,他的大哥宁珏在留学期间去世,他也是这么跟你说的?”
尹天茫然地点点头。
尹建锋眉间却有一丝黯然,抽出照片,朝向尹天。
在看清照片上的人时,尹天脑子嗡一声响,童年的回忆像潮汐一般翻涌而至。始终温和笑着的哥哥轻轻拍着他的头,眉眼弯出一抹温柔,“小天长大以后想当什么?”
尹建锋说:“你的小林子哥哥,就是宁城的大哥,宁珏。”
尹天只看到尹建锋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没有听清。
他不想听清。
听觉被持续不断的耳鸣堵住,心脏被擂得轰隆作响,他听到很多欢脱而年轻的声音,兵哥们一遍一遍地喊着“小林子”,于是他也有学有样,嫩声嫩气地追着喊——小林子哥哥!
他从来不知道,哥哥的名字里其实并没有“林”。
尹建锋走近,单手按在他肩上,将他从汹涌的回忆中拉出来。
“明白宁城为什么不能留下了吗?”
尹天拐到桌面,双腿差点没撑住身子。
照片上的宁珏还是当年的模样,20岁出头,笑容有如春风一般,眸光透明纯粹,却又极其深邃,就像能照进旁人心底。
尹天低喃道:“哥……”
尹建锋扶住他,拉过靠椅让他坐下,自己却坐在桌沿上,低缓地开口道:“宁珏来的时候比你和宁城还小,差不多是他们连最小的孩子。”
“很多兵都来自农村,很多南方来的孩子普通话也不标准。”
“听他的班长和连长说,他做了很多次自我介绍,大伙儿还是叫他林玉。最初的确是发音不准,也认不得那个珏字,后来呢,是叫顺了口。”
“不久干脆简化成了‘小林子’,听说和他最亲的那几个还爱叫他‘大玉儿’。”
尹天目不转睛地盯着旧照片,视线越来越模糊,哥哥与宁城的身影忽然重叠在一起,又被轻而易举地撕裂。
“你认识宁珏时,全连全团的人,包括他的班长连长……包括我,都早已叫熟了‘小林子’。”
“他很喜欢你,你一定早就感觉到了。”
“因为他的家里,有个和你一般大小的弟弟。”
“但他从来就没有和他弟弟一同生活过。他跟在父母身边,被当做企业接班人来培养。”
“入伍那年,他本来会遵从家人意愿,去欧洲念书。但看到征兵通知后,他征得父母同意,以义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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