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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年蝉-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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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勋显然是匆匆过来的,满脸紧张。他先看一眼病床上贴着的病历卡,又看向顾舟澈,顾舟澈站起来小声说:“没事了已经,在睡觉。”
  罗勋的表情微微舒展了些,把手里的东西递给顾舟澈,低声催促:“我在这儿看着,你去换件衣服洗个澡。”
  病房里有单人洗手间,顾舟澈也没推脱,找出一套衣服就去了,可也只简单地冲了冲。他擦着头发出来,罗勋看着他,那双总是温和平静的眼睛从镜片后情绪难辨,沉默地凝视了他很久,说:“休息一会。”
  顾舟澈抬头看看病房里的时钟:“我觉得他快醒了。”
  “我在这里。”罗勋的语气不容反驳:“他醒了我叫你。”
  顾舟澈愣愣地,点点头:“哦。”一时又好像不知道该怎么执行,站在床边,发了会呆。然后走到床边椅子上坐下,伸手摸了摸付墨的额头,自言自语一般:“没再烧。”
  罗勋走过来,把一件外衣盖在他头上,手掌不轻不重地在他后脑勺按了一下,叹了口气。顾舟澈的额头蹭到了付墨手臂旁的床单,困意忽然间就涌上头来,他只保持了几秒钟的清醒,心里模糊着想,是的,没关系,有罗勋在。安心感与倦意一齐汹涌袭来,顾舟澈很快就睡着了。
  睡梦很沉,大概因为太累了,这一觉只有浓浓的黑色。顾舟澈迷迷糊糊中几次感觉身边有人走来走去,还有人在低声说话,可他挨着付墨臂膀的头始终没感觉到动静,于是几次又都重新陷回去。等他真正醒来时,那睡意被抽走地很快,他睁开眼,满室金色的余晖,夕阳轻柔地铺在他的背上,目之所及一片灿烂温暖。
  顾舟澈眨了眨眼,从这个角度望向付墨。他依旧在睡,头却不知道为什么,微微朝他这边偏着。落日的光打在他的脸上,在睫毛下面投下安详的影子。
  如果这个时候他也睁开眼,他们刚好能看到彼此。
  可他依然在睡着。
  顾舟澈一个激灵,忽然恐慌起来,付墨会不会睡太久了?
  这个念头突地窜入脑海,他一下子就坐直了,把正坐在对面看书的罗勋吓了一跳。顾舟澈站起来迷迷瞪瞪就要往外跑:“我去找下医生!他睡了好久了,一定有问题!”
  “醒过,醒过!”罗勋忙不迭地拽住他,看顾舟澈眼睛瞬间瞪圆,连忙解释:“中午的时候醒了一下,就十几秒,看到你又睡着了。”
  顾舟澈一愣,忙问:“医生知道吗?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他没体力了,”罗勋耐心解释,“再醒了可以稍微吃点东西,不会太久,可能一会就能醒。”
  顾舟澈连连点头,喃喃自语:“我去买点吃的。他能吃什么呢?我先去问问。”说着又要往外跑,被罗勋一把抓住安在椅子上:“我知道该吃什么,我去买。你在这守着,不许乱跑。听话!”呵斥了还试图挣扎的顾舟澈两声,直到他老实了,才推门出去了。
  桌上多了一些水果和吃的,应该是在他睡着的时候李幸跟老魏来了,罗勋削了一个苹果放在杯子上,满室都萦绕着淡淡的苹果香甜。
  罗勋很快就回来了,买了很多吃的,还提了一个保温桶。顾舟澈一整天连口水都没喝,被他监督着吃了饭,护士又来换了一次药。窗外夕阳早已沉下去,短暂的恢弘之后是漫长的黄昏,夜晚在天际等待着,随时准备完成猝不及防的昼夜更替。对于无数人来说,普通平凡的一天眨眨眼就过去了,之后或家室温馨,或静夜深思,都将被黑夜的包裹收紧归纳,成为天光再起之前短暂的安宁。而长夜深处的凄风苦雨,会以无法想象的生命生长,日夜轮回难以消亡。
  曾经的夜里,昨日的夜里,此刻的夜里,他们仿佛承受着不同的磨难,这些磨难又似乎长着相同的样子。
  八点半的时候,付墨醒了。
  他醒的时候,顾舟澈正坐在他旁边望着罗勋削出来的苹果发呆,对方七点多的时候有事离去了。他又削了一只苹果,让顾舟澈吃掉,白净的果肉在空气里很快氧化,斜斜地卡在杯子口,因为褪去了一层皮,看起来有些瑟缩的可怜。他盯了那只苹果很久,并没有想吃的意思,只是给自己找一点能分散注意力的事情做,然后他忽然感觉到什么,转过头来,对上付墨的一双眼睛。
  顾舟澈怔怔地看着他,他的意识晚了一步,一时间没有对肢体下达出合适的指令,只是下意识往前凑了凑,像是要确认他是否真的醒了。
  背光的面容眉眼有些模糊,在昏黄的床头灯下看起来晦暗而遥远,让付墨想起方才做的梦。漫长的二十多个小时在睡眠中失去时间感,好像只过了一小会儿;梦里是他并没有太多记忆的高中时期,两三个人堵在他面前,一只手非常用力地按在他的肩膀。付墨握住那只手腕,在一声痛叫中将它朝后掰去,然后甩开。那个人捂着手腕流着汗撞到同伴身上,另一个人愤怒地一拳朝他挥过来。他抬手猛地接住,接下来的动作像刻入身体的记忆一般熟悉,可还没等他施展开,他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他看到一个本应在他生活中已经消失很久的人,对方穿着跟他一样的校服朝他跑来,跑到他眼前时,其余人忽然都不见了,只剩下他们两个。他气呼呼地说,付墨,你怎么又跟人打架了?不是说让你别理他们吗?你再跟人打架我以后不理你了!
  梦里对方语气责备,眼神却很慌乱,骂完他又伸手,摸了摸他颧骨,小声说:“疼不疼啊?”
  混混沌沌的画面又一转,是他走在回家的路上。他走一会就回一下头,惴惴不安,到家之后把门反锁上,窗户也都关上。外面晴天明媚的,他却一个人躲在楼上最尽头的一个窄小的储藏间,忽然一阵拍门声从楼下传上来,还有人在喊:“付墨,付墨,你在家吗?我要进来啦?”
  不要进来。这是他梦里最后的意识。然后他就醒了。
  空气缓慢涌动,单人病房的隔音很好,没有任何声音让他尚且迟钝的感官和头脑受到催促,所以他在依旧半梦半醒的视线中看着眼前的身影僵了一僵,起身匆匆走开,很快又走回来,拿着什么对着他微微俯下身,温热的液体湿润嘴唇,顺着齿缝缓缓流进喉咙。
  他的喉咙因为胃管而嘶哑肿痛,胸骨也好像被摧毁过一般,四肢无力,全身上下只有一双眼睛逐渐清醒,逐渐在灯光里染上光亮。
  他看着顾舟澈的脸,慢慢想起自己昏迷前是在哪里。
  在付墨过去的人生中,他感受过的情绪有限。过早养成的漠不关心让他习惯性地关闭所有情感接收,甚至包括自身的基本需求。而顾舟澈是他的反面。他敏感、细心、好奇,情感充沛到像是一只熟透多汁的果实,站在身边的人都会不由自主沾染上他的气味。长久以来,他们两人处于完全失衡的状态,但这从未影响他们之间的关系。但这只是表面——表面上看起来他们像是最普通的一对朋友,分开再重逢,彼此心无芥蒂,完全接受。而中间断层的那些时光、甚至情感,到底发生过什么,到底要如何安置,没有人提起过。
  即使在最亲密的时刻,付墨依旧警惕地保持着一份距离。这份距离使得顾舟澈开不了口,也无法探究。他们在相遇后重新建立起新的相处方式,看似要好过从前,实则非常遥远,而顾舟澈从未对这一切产生过怨言。他一直在以自己的方式不断接近、软化付墨,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这份努力没有改变过。因为正如罗勋所说,这不是防备,而是保护。他沉默寡言的朋友,用笨拙而强硬的方式藏起自己不愿为外人知的一部分,留下一部分慢慢迎合他的节奏和脚步,纵容他去打磨成期望的样子。但这并不是顾舟澈所希望的。他所希望的,始终是将付墨整个人牵领到阳光下,为他照亮生活所有的可能,然后让他自己做出选择。
  两个人抱着不同的目的,却都在想着,还有时间,还有时间,慢慢来。而现在,这份失衡的平衡被忽然打碎,如同天平最高那端的蜂蜜罐子破了一个洞,黏稠金黄的液体一路缓慢流到底端,覆盖那片已经蒙上灰尘的地界。在付墨难得感受到悔恨、无措与不安的时刻,他想象中的责备、质问,甚至犹豫、欲言又止都没有发生。顾舟澈低头看他,嘴角轻轻扬着,说:“你终于醒了。饿不饿?”
  看起来有些憔悴的年轻人周身散发着沉甸甸的温柔,他望着他的眼圈微红,但不见水光。他每个举动、每个呼吸都仿佛在说:没关系,我都知道。没关系。我会陪着你的。
  不管接下来有多么艰难,我都在这里。
  什么都不会改变的。


第25章 二十五
  这世界上,唯有改变才是不变。想对一个人承诺不变,除了强烈的决心,更需要面对改变的勇气。
  在付墨还睡着的时候,顾舟澈就做出了决定。这甚至不能算一个决定,因为只花了他几秒的时间,不管付墨是为什么瞒着,不愿意别人担心也好,缺乏安全感也好,觉得难以启齿、没有意识到自己具体情况有多严重也好,他都不能任由他继续隐瞒下去。不管付墨醒来后对此会有何反应,他都不会动摇,因为这是错的。
  他不能看着他错下去。
  如果这份痛苦需要时间才能治愈,不管多久他都愿意陪着他。哪怕付墨赶他、讨厌他,他也不能离开他。
  带着这份决心,他自然无需再去质问。他心疼还来不及呢,怎么舍得让付墨难堪?但这个问题终归要解决,而且迫在眉睫,哪怕无法说服他立刻就医,他也要先想办法让付墨愿意与他一同承担。他们还年轻,有很多很多的时间可以去做这件事。
  是的。他们这么年轻,什么难关都能挺过去的。
  周一下午,李幸来接他们出院。他把车开到了医院门口,一边接付墨的东西,一边问:“感觉好点了没有?”
  “没事了。”付墨说,“麻烦你了,幸哥。”
  他喉咙还没恢复,说话声音十分沙哑。在医院躺了三天全靠挂水和简单的流食,看起来一身病气。李幸笑笑道:“我倒没事,就是吓着小顾了。听说你住院的时候,整个人失魂落魄的……以后可不能这样了,为了朋友,也要好好注意自己的身体,不然多担心。”
  付墨没说话。他抬头看向住院部,顾舟澈正从那边匆匆跑来,手里拿着办完手续的各种单据,跑得太急,脑门上除了一层薄汗:“药都拿了吗?”
  “拿了。”李幸回答,“上车吧。”
  付墨擦了擦他的额头。顾舟澈朝他笑:“走,我们回家。”
  家里三天没住人,除了李幸找钟点工阿姨来简单打扫了一下,其他一切都照旧。李幸把他们送上来就走了,临走之前趁付墨没注意给了顾舟澈一张名片,是一家私人的心理诊所。顾舟澈随手塞包里,把他送走了。
  窗户半开着,一室凉风吹散了两人满身的药味。顾舟澈看起来精神抖擞,收拾好东西又拆了快递,是从室友那里取回来的,对着说明书熬了一锅汤。熬好端了一碗给付墨,看他喝了一口:“好喝吗?”
  付墨没回答,又盛了勺,顾舟澈凑上去喝了,开始呸:“不好喝,一股药味。”
  付墨笑笑,看着他的目光又近又远。顾舟澈自顾自道:“你都喝掉,病人就要乖乖吃药。”又拿出从医院带回来的药,开始给他计算晚上要吃的量,挨个给他说明都是干什么的:“这是个抗酸剂,你刚洗完胃的时候也一直在吃,这个是助消化的,这个是促进胃动力的,这个是保护胃粘膜的……”
  都数完,有小半把那么多,这么多药,顾舟澈看着心里又难受起来。
  他手上拨拉着药瓶,出神也只不过那么一瞬间,很快便回过神来,说:“我去做饭,你晚上还要继续喝汤,再坚持几天。”
  他朝厨房走,感觉身后付墨的视线投在自己身上。从他醒来后,这种若有若无的注视一直存在,想不令人察觉都很难。
  但他不能问,他们都需要时间把想说的话说出口。
  晚上吃过饭,付墨忽然说:“明天上课吗?”
  “嗯。”顾舟澈点点头,顿了顿,“但我请假了。”他说,“多陪你几天。”
  付墨似乎停了一下,然后问:“请了多久?”
  “一周。”
  他沉默了一会,表□□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晚上睡觉的时候,付墨主动熄了灯,说:“晚安。”
  顾舟澈躺在黑暗里,侧头看身边的付墨,对方闭着眼睛,呼吸平稳,看起来一切都很正常。他翻了个身,整个人对着他,感觉付墨轻轻动了一下,睁开眼睛:“怎么了?”
  顾舟澈想了一会,见付墨似乎一直在等着,开口道:“我刚才想起,以前小的时候在南清,每天放学咱俩都一起学习。”他枕着自己的一直手臂:“不知道那时候你知不知道……其实很多次学完习后,我都,呃,偷偷跟着你回家。”
  黑暗里看不见,顾舟澈依然觉得说出口有些脸红,他欲盖弥彰地垂下眼睛:“我那时候对你特别好奇,想去你家玩,又不好意思跟你说。所以每次都只偷偷跟到你家门口,然后再自己回去。”
  我知道。付墨在黑暗里凝视着他。
  年少无知的时候,他甚至暗自期待过,对方什么时候会上前一步,敲响他家的门。他愿意对顾舟澈打开自己的世界,哪怕它没有那么好,可他并不会排斥别人善意的探索,就像他并不排斥所有来自顾舟澈的邀请。可后来这扇门彻底关上了,尤其在他清楚定义自己的人生之后,曾经的期待都变成噩梦桥段。
  高中的时候,是抑郁症发作最频繁的时候。他常常因此不去上课,连续几天把自己关在家里。有一次他在家里缩了两天,两天两夜没有合眼,吃了很多止疼药。药效发作导致他神经有些麻木,在昏昏沉沉中,他忽然感觉自己脸下是湿的。他恍惚以为自己流泪了,抬起手摸到自己脸庞下面已经湿透的床单,过了好一会才迟钝察觉出一些异样,那不是眼泪,是血。不知道为什么流了很多鼻血,晕湿了一大片的床单,在他的头下,看上去恐怖异常,像是他已经死掉了一样。
  忽然间,长久以来失去的恐慌感好像一下子回归了他的身体。十六岁的付墨挣扎着爬起来,满脸血地踉跄着去抓电话打了救护车。他在那一瞬间有一种错觉,好像回到了当年,有个人每天放学都偷偷跟着他回家,在他家不远的地方好奇又害羞地观察着、注视着他;那份目光仿佛随着时光被定格在那里,让他留恋又畏惧;让他不敢走出这栋建筑的遮挡,怕自己可怕没用的样子曝于天幕,看见对方失望的脸。
  你不要进来,我也不要出去。这样我们在彼此的回忆里,永远都不会是最坏的样子。
  黑暗里,顾舟澈感觉身侧的床单动了动,他不知道付墨微微蜷缩了起来。他们都在听着彼此的呼吸,陷入各自的回忆,并庆幸着黑夜带来的遮挡,让不愿被察觉的感情能稍稍放任,汹涌无声增长。可潮汐永远不会停止重来,哪怕一万次退回原点,因为海岸永远等待在那里。
  顾舟澈看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怔,他闭上眼睛,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他想,从前我没有做完的事情,付墨,你要给我机会。
  你要等着我,不要让我再次失去你。
  住院三天里,顾舟澈一直都没有好好睡过觉,即使在付墨醒来后夜里也坚持照顾他,早已经累得不行,全靠精神强撑着。他睡着了也睡不安稳,脸朝着付墨的方向,呼吸很浅,眼珠在眼皮下面时不时动一下,像是随时都能醒来。
  眼睛早已适应黑暗,不知何处而来的光线聚入瞳孔,付墨的手伸出去,想摸摸他的脸,最终只是隔着空气无声描摹过他的轮廓。从眉眼到鼻梁,从鼻梁到下巴,像是想借着这几分清楚,记住他的样子。
  隔天早晨,顾舟澈醒来,身边已经空了。
  夏天天长,阳台上窗户似乎开了条缝,窗帘没有拉开,随着风微微鼓动,泄进明亮又不刺眼的光。他只迷糊了几秒,心头一惊,随即听到外面有动静。他循着声音跑去厨房,付墨正把一只煎蛋铲到盘子里,回头看到他光脚站在厨房门口:“穿鞋,地上凉。”
  顾舟澈有点发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付墨关了火,又从冰箱里拿了一瓶酱菜出来,半推着他去餐桌旁坐下。顾舟澈忙说:“我先去……洗脸。”
  他走着神刷完牙,坐下接过付墨盛给他的粥,假装不经意问:“今天身体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付墨神色无异,看起来气色倒真的比昨天好多了。
  顾舟澈想了想:“待会要不要一起出去买菜?”
  “好。”付墨点头。
  吃完饭收拾完,两人换了衣服一起出了门。李幸租的这个小区大部分是回迁房,所以周边居住的居民年纪都偏大,早晨还很凉快,很多老人在楼下散步聊天。小区里种了很多金银忍冬,正值花期,两色细花顺着路两旁铺开一片,为逐渐变热的天气增加几丝清凉。两人都很少在这个时间段出门,年轻小伙子走在一起又惹眼,一时还有点新鲜。
  小区不远就有个菜市场,隐藏在几栋居民楼后面,以前不知道,还是后来有一次顾舟澈跟邻居奶奶打听来的。这会儿时间还早,人不多,两人随意逛着,顾舟澈说:“想吃什么?”
  “我又不能吃。”付墨说。
  顾舟澈抬杠:“摆着解馋。”付墨好像没听到,挑了一把他喜欢吃的白芦笋。
  两人转了几圈,顾舟澈又买了半只鸡,一斤枸杞,一斤红枣。医生说一周左右就能慢慢多吃点东西了,总是喝汤粥身体也受不了,于是又买了几样青菜。都买好后,已经九点多了,两人走出菜市场,太阳高高的挂在头顶,烘烤得大地也开始滚烫。顾舟澈左右张望:“要不要去超市?想吃冰棍儿。”
  “好。”付墨说。
  找到超市,却没买冰棍儿,反而买了一桶牛奶。结完账出来,顾舟澈又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咱们去把水费交了吧,都拖了一周了,你住院的时候就该交了。”
  之前水费都是网上缴的,两人找了半天又问了路,好不容易才找到他们这一片的缴费点。阳光已经有些刺眼了,顾舟澈鼻尖上冒着汗:“前面好像有家新开的书店……”
  两人手上都拎着一堆东西,逛完书店他又说家里没牙膏了,买完牙膏又说前面新修了个小公园,一直磨蹭到时间慢慢接近正午,温度也越来越高,顾舟澈热得头晕眼花,终于没力气了:“我们回家吧。”
  付墨鬓角都湿透了,一点都没有表现出不耐烦,跟着他到处瞎逛,顺从得让人心软。而这纵容却隐隐让顾舟澈心底更加不安,让他心浮气躁,忍不住地泄气。
  两人一通乱走,已经离小区有一段距离了。回去的路上路过批发市场前面的十字路口,一只小猫忽然从他们前方跑过,钻进了树丛里。两人都看到了,全都一愣。
  去年冬天付墨刚来滨北的时候,市场外面就有一只小灰猫,他还喂过它。顾舟澈也见过那只小猫,付墨住所定下来后,两个人还来找过,想把小猫带回家里,可找了好多次都没找到,他们都以为它已经去别的地方了。两个人跟着钻进树丛,隐约听见了一声猫叫,可还是不见踪影。小东西跑得快,已经不知道钻哪儿去了。
  顾舟澈说:“你刚才看清楚了吗?我怎么觉得好像不是原来那只。”
  付墨说:“小一点。”
  “是不是她生小猫了?”
  顾舟澈不死心,又找了半天,还是什么都没找到。他有点沮丧,不是所有野猫都愿意被圈养,他也并不是非要把小猫领回家,只是记得付墨还挺喜欢的,哪怕不能每天喂养,偶尔能看到也是很好的。
  付墨跟他想的差不多:“经常过来走走,说不定还能看到他们。”
  “嗯。”顾舟澈点头,忽然又强调:“一起。”
  付墨看看他,半天缓缓道:“一起。”


第26章 二十六
  人在精神高度紧张的情况下,对于预知危险的感应会更加敏锐。顾舟澈记不清自己曾经是在哪里看到过类似的话,在脑海里记得格外清晰。
  即使付墨说了“一起”,也并没有让他的心上轻松丝毫。
  在知道付墨生病之前,顾舟澈对于抑郁症以及抑郁症患者的大部分了解源于一些网络案例以及科普类的学术分析,点到即止。他拥有任何一个有责任心的成年人应有的基本知识与尊重,但他没有任何经验,一切都要从零开始。这导致他过了一段时间才明白一点,在很多专家页面、网友分享、甚至这几天私下阅读的大量案情记录里都提到过的一点:抑郁症最令人棘手的地方在于问题并非出在外界,而出在病情所导致的自我厌弃和罪恶感,这些感觉会随着亲友无用的帮助而加深,令患者更为痛苦。
  也就是说,环境和物质的改善对于付墨的病情不会有什么帮助,他所承受的折磨全部来源于自身。付墨在经历什么样的绝望他永远都无法感同身受,甚至做不到替他分担。而安慰、鼓励只会适得其反,甚至诱发更严重的后果。
  “令付墨更加痛苦”这样的可能,单是想想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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