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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年蝉-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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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幸觉得他哪里都奇奇怪怪的,但也不好说什么,只叮嘱他:“你吃点东西再走,顺便把药也吃了。他这个输到第几瓶了?”
李幸买了一盒卤味,一些点心,顾舟澈随便吃了几口,又吃了付墨的退烧药,洗了个澡换好衣服就匆匆背着书包跑了。
回学校找辅导员销假,跟班长打了声招呼,又跑去找了老师。他上一周逃课逃得比较聪明,都是不怎么点名或者不算平时成绩的水课,关键的几天都请了假。可是上午这个考试是要记入期末成绩的,顾舟澈也不是不在乎,他是真忘了。
但严格说起来,他也并不觉得有多严重,大不了暑假重修。毕竟前一天冲动之时说出要退学这种话,事后想起来也很平静,完全没有感到后悔。可能也正是这种不该出现的反常态度引起了身边人的担忧,才有了罗勋那通电话,口气难得严厉地让他不要胡闹。
是否真的是在胡闹,作为朋友未必不会清楚。可也正是因为作为朋友,才更需要在事情发生时置身事外。感情会在很多时候引导事情的发展走向,甚至有些时候,有些事情做到极致,哪怕不应当,依然能产生强大的力量与影响,但这些都还不是时候。
顾舟澈错过的考试是C语言基础,他这门课学的不错,教授平时对他也很好。但不来考试问题很严重,考完试后教授给他打了电话,顾舟澈没接到,也没想起这回事,直到班长也打过来才猛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教授很生气,但再生气,看到学生红着眼圈发着烧的模样也心软了。
他平时来去匆匆,摄影社也很久没去了,学姐学长们喜欢他,从没说过什么。这次一乍消失一周,有些便闻讯来找他,问他:“没出什么事情吧?”
“没什么,家里出了点事情,有点顾不过来。”他抱歉道:“事发突然,没跟大家说,让大家担心了。”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说啊。”大家安慰他,看他没有要说到底是什么事的意思,也没有再打听。
上完课,罗勋来找他。罗勋在电话里挺凶的,真见了面倒还好,就是看到他愣了愣。他陪着顾舟澈回寝室拿了些东西,问他:“还需要别的什么吗?付墨怎么样?”
顾舟澈说:“挺好了,没事了……”他说“挺好了”的时候,神情跟以前很不一样,他自己可能没察觉,想了一会,又说:“会没事的。”
罗勋默默点点头。他拿好东西,背包都没放下,罗勋说:“这就走?”
“我明早再回来,”顾舟澈匆匆看看时间,“我得回去看看付墨,不用送了,我自己走就行。”
“那什么,”罗勋尽量让自己表情正常,心里犹豫了几秒还是说了:“……明天穿件高领的衣服。”
顾舟澈一愣,没明白他的意思。自己摸了摸脖子,猛然想起了什么,瞬间从耳根到脸到脖子红成一片,本来就还有点低烧,这下整个人看起来都快要蒸发一样,又无措又慌张,尴尬地呆立在原地,一时间连要做出什么反应都忘记了。
罗勋揉了把他的头发,语气若无其事:“郊区毒蚊子就是多,我小时候被咬得还厉害,没事,过几天印子就下去了。”
顾舟澈有点发怔,不知道在想什么,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他依旧没有察觉到自己神情上的变化,但罗勋却终于看懂了。
这是世人共通的语言,不需要解释。读懂它所需要的心情因人而异,但万千因素与情绪纷扰,也无法改变它最原始的模样。
尽管顾舟澈说了不要送,走的时候还像逃命一样,但罗勋还是把他送到校门口,看他上了车。车刚开走不久,一个人就急匆匆地从马路对过跑过来,是许清彦,一阵子没见不知道为什么又换了造型,一脑袋耀眼的黄毛。罗勋连忙招呼了他一声,许清彦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你看见顾舟澈没有?我的线人告诉我他回来了!”
罗勋:“……什么线人?你不能直接给他打电话吗?”
许清彦说:“给他打电话老是支支吾吾的,必须得逮个现场逼他老实交代这些天到底怎么回事!他在哪呢?!”
罗勋指指公交车背影:“……刚走。”
“我靠!”许清彦十分愤怒,十分爆炸,在校门口上演崩溃现场,引来无数围观。他只知道付墨生病了,等他忙完想去探望的时候已经出院了,然后顾舟澈莫名其妙好几天没动静,他直觉出了什么别的事,但每次问起顾舟澈都一副没什么你不要担心的语气,摆明了很有事很需要担心。要不是因为人在剧组,他早恨不能直接冲过去了,好不容易刚回学校就听说他也回来了,立刻强行搭了路过陌生同学的自行车跑过来,结果人还跑了?!
许清彦气得要打车去追,罗勋连忙拦下:“他明天就回来!明天回来上课!别冲动!”
“真的?!”许清彦瞪着眼睛:“那我今晚睡你们宿舍!睡他床!看他明天往哪里跑!”
这个时间学校下课,公司也下班,正是公交车最拥挤的时候。
顾舟澈在车上站了十几站,终于有座位坐,他几乎刚坐下就控制不住地睡着了。快到站时条件反射地自然惊醒,睁着眼睛晃过最后几站,下车时天色已经沉下去了。
走到楼下时,他情不自禁就想起了昨天这个时刻在这里发生的事情。他站到付墨当时站着的地方,抬起头,看到了他们的阳台。阳台上养了一盆薄荷,长得爆盆了,浓密清香地一大从。薄荷旁边放着浇水用的小水壶,上面晾了两双袜子,一件T恤,一条短裤。
只须臾间,这一切的结束发生,都快得来不及将情绪完全抽走。他身体里依然残留迟钝而平淡的日常,惊心动魄地撕扯和劫后余生的庆幸。付墨时而就仿佛站在那里,时而又仿佛在假想里已经不知去向何方,他的心事落下来了,本能反而悬在高空,迫切地想要抓住一个支撑。
这份迫切促使得他忽然就心急起来,大步朝楼上跑去。推开门,发现李幸已经离开了,一个年轻人坐在客厅里,正在百无聊赖地玩手机,看他进门,连忙站起来:“幸哥有点事,让我在这儿看一会,里边病人一直在睡觉。”
“谢谢谢谢。”顾舟澈连忙道谢,要留对方吃饭,但对方说还要回市场卸货,揣着手机就跑了。
顾舟澈放下包,推开卧室的门。吊瓶已经输完了,架子上缠着输液线放置在一旁。付墨闭着眼睛躺着,他轻手轻脚放下包,从另一侧爬到床上去,贴了帖付墨的额头,已经没那么烫了。
还有些热的呼吸扑在脸上,付墨的手抬起来,揽住他的腰背,把他拉进怀里。顾舟澈顺着他的动作就势躺下,付墨依然闭着眼睛,但四肢都缠上来,留恋地把他整个人都窝进怀里,脸埋在他的肩后。顾舟澈也伸手抱住他,贴着他的胸口,发心在他下巴上蹭了蹭:“还难受吗?”
他感觉付墨贴着他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抱他抱得更紧了。
顾舟澈安抚般地在他后背轻顺,一手的潮湿。环绕周身的热度如同暖炉,他整个人都好像陷入湿热的雨林,却舍不得挣开。他感觉到自己的汗顺着鬓角沁出来,沉甸甸地打湿疲倦,连带着眼皮也沉重下去。
明明应是极其难受的境地,他却竟然就这样被付墨抱着睡着了。
不知道迷迷糊糊睡着了多久,应该也没有多久,顾舟澈被热醒了。他半边身体都湿透了,下意识想脱离身边热源,手上一推,原本安静的身侧忽然像被惊到一样,力道猛然一收,他被带着强行翻了个身,吓得一下睁开眼睛,还什么都没看清,付墨就亲了上来。
干燥的嘴角相贴,很快随着唇舌深入变得滚烫柔软。此时不像昨天,顾舟澈被激得清醒,付墨的气味铺天盖地笼罩,他瞬间感觉自己的脸烧了起来,心脏在胸口剧烈擂动,震得他手脚麻软。付墨的动作有些野蛮,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直亲得顾舟澈快要窒息了,忍不住开始抓他后背。付墨喘着气抬起头来,一双眼睛亮的出奇,近在咫尺地盯着他,忽然垂头,贴上了他的额头,低声说:“别走。”
他的声音带着病态的沙哑和疲倦,夹杂着几丝不易察觉的祈求。他像寻求依赖的小孩子一样,只会重复这两个字。明明最先要走的是他,最后被挽留的却是顾舟澈。
顾舟澈觉得自己的整颗心融化一般塌陷下去。他呼吸不稳,抱住付墨的脖子,把对方更加亲密地拉向自己,哄道:“不走。”
他已经明白,这是他需要做的第一步,哪怕这令人啼笑皆非,哪怕他过去未曾保留,今后也需要更加郑重、不厌其烦地对他做出承诺,给他安全感。
这曾是他努力想从付墨身上寻求到的东西,然而爱之一字,让人无度索求,也让人徒然生有。坚强与软弱的交换,是催生一切力量的开端。
他的付墨在他面前褪去了壳,变得强大可靠,是他的责任。
第29章 二十九
顾舟澈揽着付墨的脖子,主动又亲了亲他。亲密举动一旦破了防线,就会变得没有节制,尽管做起来心里还是觉得不好意思。但付墨的表情很认真,他低垂着视线回应他点到即止的亲吻,但看上去很没精神,也没力气,两人亲完之后闭上眼,又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不动了。
顾舟澈抚摸他后背的动作顿了一顿,什么都没说,乖乖躺着任由付墨抱着。只是后来热得实在忍不了了,从枕头下摸到遥控器打开了空调。
第二天早晨,付墨依旧是持续低烧,因为顾舟澈要去上课,没人照看不放心,所以去了小医院输液。但他精神看起来稍微好了一些,不像前一天那么黏人了,顾舟澈走的时候说:“你输完就回家等我,我上完课就回来,好不好?”
“好。”付墨看着他匆忙的样子,有些心疼。顾舟澈说:“你要等我一起吃饭啊,不然跟你闹。我很凶的!”
付墨嘴角扬起了一些,说:“路上小心。”
而扬言要堵他的许清彦不但睡过了头,还发现自己记错了课表,醒来后狂奔赶回自己学校去上课,自然也没堵到。
顾舟澈每天搭公交车去市中心上课,上完再匆匆回来。周四全天课,中午时间太短,他就跟付墨商量跟他一起去学校。如果是大课,付墨可以在教室旁听,要是他觉得不感兴趣,就拿着顾舟澈的学生证自己出去转转,等顾舟澈上完课,两人再一起回家。
付墨的变化很微妙也很明显,从前压在他身上的那层灰气在缓慢地剥离,尽管露出来的部位称不上健康完好,但他已经打开了上药的伤口。
周末早晨,两人一起去了那家心理诊所。
诊所藏在一家咖啡馆的后堂。咖啡馆是平房改建的,粗糙简朴的砖瓦装饰悠闲又平静,早晨没什么人,付墨进去后面,顾舟澈就在外面大堂的咖啡馆里等。院子里没有过多装饰用的花花草草,但有葡萄架,葡萄还没熟,底下一只毛绒绒的小黄鸡在光影里踱步,不时发出细嫩的叫声。老板的小女儿搬了一个大板凳,一个小板凳,坐在小鸡旁边写生字。
老板给顾舟澈端上咖啡,说:“她很喜欢小鸡,但是外面买的宠物鸡很多都养不大,有的时候养着养着就死了,我就赶紧趁她还没放学再去买一只新的。这已经是第十几只了。”
顾舟澈呆了一下:“她没发现吗?”
“没有,”老板笑了笑:“她有一点智力障碍,天生的。”
小姑娘扎着羊角辫儿,穿得干净整齐,不注意的时候没发现,确实缺少一些适龄儿童的活泼,文静得有些木讷。她头也不抬地写了半天,本子上全是一些杂乱无章的笔划。
小鸡在旁边围着她的脚丫转来转去,顾舟澈看了半天,发现那一片的砖地上长了很多草芽,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小姑娘始终坐在那里写字,专心得仿佛和这个世界无关,顾舟澈便看她写字看了两个小时,直到付墨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把手搭到他的肩膀上。
他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来,一如既往的平静,说:“回家吗?”
顾舟澈站起来:“回。”
天气很好,暖洋洋吹着小风。付墨牵着顾舟澈的手,两人谁都没说起关于心理咨询的事情。正慢慢朝车站走着,罗勋电话打过来了:“你们在哪儿?”
许清彦又染了一头粉毛。他和罗勋两人买了一堆东西,家里没提前准备什么菜,所以四个人在外面找了个小饭馆一起吃饭。
这是大半年来,四个人第一次坐在一起。顾舟澈作为唯一能牵起这份联系的罪魁祸首,要负很大的责任,所以全程老实地低头吃饭。吃到差不多了站起来,说:“我去洗手间。”
许清彦筷子一放:“我也去。”
罗勋跟付墨目送他俩跑远。
拐过弯,许清彦在后头,立刻一巴掌拍顾舟澈头上,顾舟澈抱头逃窜。上完厕所出来,两人一人一边坐在不远处一个供上下楼的小楼梯上,许清彦说:“我给你个机会。”
顾舟澈说:“对不起。”
许清彦说:“我现在不是从前的我了,不会你道歉就立刻原谅你了。这么大的事情都瞒着我,你不觉得你非常过分吗?”
“我怕影响你工作学习。”顾舟澈低着头,这倒是真心话。
这半年来,他逐渐作为新星崭露头角,签了经纪公司,接拍网剧、电视剧的机会都多起来,日程越来越忙,有时候一个多月都见不到人。但即使再忙,许清彦都保持着每天骚扰他一下的习惯,他是急脾气,而且当时出院后,顾舟澈是觉得这些事自己可以担起来的。
“你不告诉我就不影响了吗?”许清彦探手又打他脑袋:“你还知道担心我,那我担心你们呢?啊?躲,躲,我让你再躲。”
路过端着菜的服务生从两人中间惊险穿过:“先生请不要打闹!”
顾舟澈捂着脑袋:“不要生气了,我有认真检讨我自己,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从小到大,有意无意,他似乎总是把许清彦撇在身后。顾舟澈有时候也想过,他其实应该对许清彦更好一些的。相隔六年,能在陌生城市人群中一眼认出他来的发小,这是可以称为家人的感情。他们都长大了,有成熟的承担能力,很多事情不能够总是他单方面做决定了。
如果这些事两人换过来,他一定也很生气,说不定还会觉得受伤,觉得不被信任。
顾舟澈低着头不说话,许清彦摸摸他后脑勺:“疼不疼?”
“疼死了,从小就告诉你你是断掌,别老没事打人。”
许清彦骂:“疼死你算拉倒。”
吃完饭,罗勋跟许清彦要回去了,他们各自还有别的事情。许清彦说:“下个月16号我们期末公演,你们到时候来看吧,我提前帮你们留位子。”
罗勋:“好啊。这算走后门吗?多不好意思。”
“不不不不,”许清彦摇头:“我替你们预定,你们自己去官网付钱。请积极一点支持我的演艺事业!像什么话!”
三人连忙道歉表忠心。
许清彦说:“以后每星期我都会来你们家一次,再让我发现你俩有什么大事瞒着我,我就打死你俩。我可是断掌,打人很疼的。”
“……”罗勋说:“对不起,我带他来的时候不知道他是要来行凶的。”
许清彦纳闷:“我也没打算这样的。奇了怪了,你说为什么我看到他们两个就会生气呢?”
两个人要去不同的地方,所以坐不同的车走了。顾舟澈说:“你看他,跟小时候相比,是不是一点都没变。”
“他说高中的时候有次见到你,你没理他,他还伤心了好几天,觉得没了我你就不拿他当朋友了。”
付墨想起那件事,想起当时的情景,说:“不是故意的。”
“嗯,”顾舟澈点头:“我也是这么跟他说的。”
街边有个奶奶蹬着三轮在卖冰棍儿,两人买了十几支拎着。顾舟澈叼着棒冰走在街道里侧,付墨忽然说:“你也是。”
顾舟澈歪着脑袋看他,没反应过来他“也是”了什么。付墨说:“你也没变。”
他走出心理理疗室时,隔着很远的走廊看到坐在屋檐下的顾舟澈。对方望着院子里,柔和的侧脸线条和神情都是他记忆深处的样子,让他想起很多年前坐在他左手边的男孩儿,眼睫毛茸茸地对他微笑,露出虎牙,眼神包容,好像能容纳他所有的不对。
短短二十几步,他好像走了很久。直到站在了他身后,驱使他靠近的勇气好像才终于化为具象,有了实体。
“回家吗?”付墨又问了一遍。
顾舟澈笑起来,弯下去的眼睛明亮清澈,再次答复他:“回。”
第二周周一下午,两人又一起去了市中心医院。
心理咨询与治疗可以作为辅助,他们依旧需要去正规医院看专科大夫,才能得到药物上的有序帮助。去了之后先做了抽血等一系列常规检查,然后是跟医生的一对一会谈,这个过程中还有另外一位医生跟顾舟澈进行沟通,了解付墨平日的状况,最后才进行临床确诊。
付墨服用过的抗抑郁药物中,一部分作为早期开发的药物,拥有极大的副作用和成瘾作用,会对身体造成很大的伤害。有些药品早已成为管制药品,外加不科学、无节制的服用频率,他的精神和身体机能都已经进入紊乱状态,部分药物的撤药反应更是对病情造成了极大的影响。所有这些危险之极又显而易见的问题,都在他糟糕的青春期中被忽视了。或许他曾察觉过,但抑郁症对于精神和肉体造成的摧残,已经让他有心无力。
他需要停止服用安眠药和所有有成瘾倾向的药物,后续用药也需要一个过程才能适应。
这是一个比想象中还要漫长艰难的过程。
作者有话要说:
治疗过程请勿参考,善待自己,科学就医
第30章 三十
从前半年他们相处过程中,付墨失眠严重是顽疾,偶尔情绪不佳、看上去没有精神,也不会让人觉得异常。顾舟澈稍一回想,便能发觉很多次这样的时刻,那时候他总以为付墨是累了,或者心情不好,毕竟他平时也不怎么爱说话。他当时其实已经很难受了,但是内心下意识排斥被顾舟澈发现,所以每次都条件反射把所有反应都压到最低。然而症状的出现无法控制,他熬过无数顾舟澈已经熟睡的夜晚,熬过许多次短暂的相处,都只是侥幸。后来被老魏发现那一次,也并不是最严重的。
在不被允许服用任何药物之后,付墨的戒断反应很快表现了出来。最直观的反应是当他无法再压抑后,他的失眠变得更加严重了。他睡不着,顾舟澈也不愿意睡。可他白天要上课,而且马上面临期末,身体和精神都经不起这么熬。付墨为了不让他担心,睡不着也尽量闭眼躺着,或者起床找点事做。顾妈之前寄来的安神镇静汤也重新翻了出来,每天煮一碗,求个心理效果。
与此同时,付墨的情绪变得有一点焦躁。这种焦躁其实不易察觉,他本身就是安静的人,又鲜少发火,但他的耐心开始变得没有那么充足。有时候做着一件事,他会忽然停下来,过几秒才重新拾起。有时候手里拿着一本书,或者拿着手机,会很明显地持续走神,间隔一会才会把注意力拉回来。这都是从前很少在他身上看到的现象。
有时候他坐在一个地方,顾舟澈叫他好几声他才有回应,不是听不到,而是反应变得很迟钝,削弱了感官的敏锐度。
他越来越倾向于一个人待着。
有一天中午,付墨吃过饭后在阳台修剪那盆薄荷,修着修着不知道为什么修秃了一小片。顾舟澈发现时,他已经自己收拾好碎叶,在阳台坐了几个小时。关着门,直到深夜都没出来。
下半夜起露水的时候,他回到卧室,顾舟澈抱着枕头半趴在他的枕头上,手上还拿着复习笔记,歪着睡着了。付墨把笔记抽走,关了灯,爬到床上,把他抱进怀里。顾舟澈醒了,微微抬起头,眯着眼看了他几秒钟,像是确认他完好无损,说:“睡吗?”
“睡吧。”付墨在他头顶亲了亲。他的下巴上钻出点胡渣,眼下一片黑青。顾舟澈在他怀里蹭了蹭头,含含糊糊道:“昨天妈妈寄了糖桂花,明天做桂花糕给你吃。”
“好。”付墨下巴顶着他的发心,闭上眼睛。
顾舟澈其实明白,这些不仅仅是停药之后的戒断反应,更为重要的是他终于不再需要介意别人的眼光了。从前付墨花费大量精力来考虑他的感受,这对他而言是加倍的折磨,所以现在他想一个人待着,顾舟澈就让他一个人待着。他不想说话,不想被陪伴,他就尽量不打扰他。他只会在适当的时候出现一下,在他面前刷一点存在感,让他知道,我还没走呢,我还在这里。
让付墨能够“安心痛苦”,这听起来残忍,却是对于结果来说至关重要的、无法忽视的一道屏障。
出乎意料的,在这个过程中,顾舟澈的心态始终很平稳,没有崩溃,没有郁结,医生在治疗前担心他作为家属可能会因同理心而受到的情绪影响,全都没有出现。付墨不需要他的时候,他就一边注意着他的情况,一边复习;除此之外的闲余时间,他研究食谱、各种汤药,上网跟抑郁症患者和家属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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