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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三的六一儿童节-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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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马捂着脑袋落荒而逃,一直跑到大街上才敢跟手下抱怨,“妈的,这小子真金贵,只有大佬能骂。”
夏六一大骂一阵无果,指使着几个缩在角落的员工,“把那张桌子给老子撤了!妈的爬上爬下,老子倒要看看他怎么下来!”
“大佬,”经理战战兢兢地提议说,“要不然用球杆戳下来?”
“戳个屁戳!对面大学读书的高材生!摔坏头用你脑袋赔吗?!赔得起吗?!”
经理脑袋一缩,顿时醒悟这是大佬在跟新收的马仔打情骂俏,利落地带人搬了桌子,光速遁了。还不忘让人在门口贴个“今日休业”的牌子——大佬包场!
何初三一看人都散了,顿时原型毕露,一收畏畏缩缩学生仔的怂样,探出个脑袋苦口婆心地跟夏六一讲道理,“六一哥,我真的不想做黑社会。你看你们成天打打杀杀,多危险。赌档,鸡窦,高利贷,哪样不是毁人家一辈子……”
“滚你妈的,”夏六一说,“少跟老子装唐僧。读个大学了不起?想当总督察,啊?告诉你保安局长都不敢管老子的事!再说老子让你去做‘鸡’做‘鸭’了吗?!分几个桌球室给你管,每个月十万八万红包,你辛辛苦苦读十几年书,毕业一个月赚多少?!三千?五千?”
“这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你们违法犯罪……”何初三还要念叨,夏六一气势凶猛地往最底下那纸箱子上一踹!整个纸箱柱子都摇晃起来。
何初三攀着纸箱边缘不吭声了,心里暗暗叹气,就不要期望跟黑社会讲道理,看看这完全没法沟通!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望了望外面天色,转回头继续企图跟夏六一商量,“六一哥,图书馆快关门了,你让我先下去还书行不行?”
“还屁的书,”夏六一说,“你给老子待在上面反省一个晚上!”
何初三小丈夫能屈能伸,立刻老实巴交地,“六一哥,我知道错了。”
“错哪儿?”
“不该学唐僧念叨你。”
“还有呢?”
“不该揭穿你违法犯罪……”
“滚你妈的!”夏六一往纸箱子上又蹬了一脚!
“六一哥,”何初三攀着箱子,苦了吧唧地摇摇晃晃,“我真知道错了,放我下去吧,六一哥,错过还书日期得扣钱呢。”
“扣多少我补给你!”
“还有不良诚信记录,以后不让再借书了,还要取消奖学金,”何初三睁着眼睛说瞎话,期期艾艾地唤他,“六一哥,六一哥……”
夏六一被他念得耳朵起茧,不耐烦地喝了一句,“闭嘴!”
何初三立刻闭嘴,光冒个脑袋出来瞄他。
夏六一单手拽了拽桌子,没拽动。四处看看,经理早不知道溜什么地方去了。
“跳下来,”他仰起头,手臂一张,“我接着你。”
何初三掂量了掂量,想问你接得住么,考虑了一下说出这句话之后被痛揍一顿的后果——还是硬着头皮攀到了纸箱边缘,闭眼往下一倒。
“噗通!”
夏六一果然被他整个人砸翻在地,两个人就地滚作一团,幸而桌子早被搬开了,没被磕到头什么的。
“操!你是不是又长高了!吃什么了!”
“练太极拳,”压在夏六一身上搂着他腰的何初三说,“我阿爸说了还能长。”
“想得倒美,”夏六一往他背上拍了一下,“起来!”
两个人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何初三举了根球杆把自己留在上面的小书包给戳下来了,老老实实道了个别就想溜,被夏六一叫住,“还了书马上回来,带你去佐敦吃鸡煲。”
“我要回家温……”书字被夏大佬瞪了回去。
夏六一快被这小子气死了,真心是不识抬举。自己一个龙头大佬,想收个马仔还这么累。请吃个饭,人家还嫌弃不想去!操!
黑社会怎么了?黑社会的饭有毒?!
诚然他对何初三没有任何异样的想法,纯粹是没收到“大学生马仔”,心有不甘——最近骁骑堂的扩张事业顺风顺水,夏大佬闲得发慌。
再况且这小子瞧着闷头闷脑,实际一肚子鬼心眼儿,夏六一天天跟他斗智斗勇,也算锻炼智商,休闲休闲——就跟文化人没事儿买张报纸做做填字游戏一样。
他连脾气都被这小子练出来了,每天板着个脸装模作样、淡定温和,不再轻易棍子抽人——要抽直接抽死!
何初三抱着书包往学校图书馆方向溜,一边跑一边心里直叹气,被抓去吃饭不知道吃到什么时候,晚上又要通宵看书。
他觉得自己一开始答应去夏六一的“场子”学桌球,纯粹是因为夏六一那天说自己手废了,他脑子一乱,口不对心。至于后来隔三差五地就去找夏六一,纯粹也是被逼的——这大佬派人开车堵在学校门口接他,老师同学们都看着呢。不少同学还暗自揣摩他是被半山别墅区里某个富婆给包养。
何初三过了年已满二十二岁,这一年里蹭蹭地蹿个头,生得是宽肩长腿,个头高挑。长期打太极拳,也练出了一身轻薄匀称的小肌肉线条。老老实实地背着个小书包,眉目清朗、腼腆纯真的样子——不正是富婆最中意的小白脸标准外貌?
何初三没办法掌控外人的想法,也没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只觉得自己是当下世道混乱、“黑云”密布的天空下,为黑道欺压拐骗的纯正良民的典型。有心脱离苦海、回头是岸,却不得而出、十分烦扰。
夏六一一边搅着鸡煲锅里的汤汁,一边跟他说,“我下个月要拍个新电影,你来写剧本。”
何初三叹口气。
夏六一啪地一拍筷子。何初三立刻解释说,“我这学期课业很重,还有马上就期中考了。放暑假之后写好不好?”
“成啊,我整条片子所有制作人员都赶走,器材都堆在仓库里放到锈,演员我都封进冷柜里冻成人棍,等你好不好?”夏大佬说。
何初三低着头夹了块香菇,乖乖地,“我下个星期写。”
“妈的尽跟老子唱反调,”夏六一一边骂一边抡筷子把他塞到嘴边的香菇夹出来,丢回锅里,“多煮会儿,还没熟。”
何初三默默地重新挑了根鸡爪吃。
“你就是皮痒欠揍,有肉不吃啃骨头,吃硬不吃软。”夏大佬说。
“我这是先宁死不屈,然后随机应变。”何初三说。
“少跟老子油嘴滑舌,收声!老板!两瓶啤酒!”
“哎,就到!”老板风速滚进店内,风速滚出来,“大佬,啤酒!”
远远地坐在另一张桌子上充作保镖的几个马仔也吆喝,“老板!这里来四瓶!”
“喝个屁!等会儿谁开车?”夏六一回头骂道。
几个马仔猜了一套拳,迅速确定两个倒霉蛋不准喝,其他人可以爽。
至于保镖任务?呵呵哈哈!纵横九龙区,谁敢来惹夏大佬?
这是1990年的初夏。早在1987年中国政府就与英国政府达成清拆蛟龙城寨的协议,虽然遭遇了层层阻碍与抵抗,但目前城寨的清拆已经进入既定阶段,居民迁居赔偿方案早已确定,第一批居民陆续迁居附近屋村。
城寨中各级帮派也早就开始纷纷外撤,将势力的爪牙伸向九龙、港岛、新界……与原本占据在此的其他帮派明争暗斗,在街尾暗巷里械战不休。
骁骑堂的势力原本只在九龙城一带,到青龙时期已经渗透到了旺角等地。及到了夏六一接手,他更大张旗鼓地将舞场歌厅开入了旺角附近的太子、深水埗一带,更往南到了红矗�
啰嗦一堆地名的意思是——夏大佬的积极扩张政策已经严重影响到了周遭帮派的利益。尤其是盘踞油麻地、尖沙咀一带的和盛会。
和盛会的大佬叫“肥七”,如果诸位看官还有印象,夏六一曾剁了他大舅子赖全一根指头。
肥七眼看着夏六一红旗一根一根插过界,更有将和盛会团团包围之势,这心里新仇加旧恨,要说很爽那是不可能地。年前他卯起劲跟夏六一在红矗胪反蟾梢怀。峁悍健昂旃鳌敝厣耍氯咝〉苁澹∮鸲椤O牧环懦龊莼凹淮胃伤淮危势叽哟斯仄鹈爬垂兆樱盟挡怀龅谋锴焯於宰畔牧坏恼掌臃娠凇⒃∪恕�
夏六一今天带何初三来吃鸡煲的地方,正在肥七的势力范围之内。鸡煲的老板常年拍肥七马屁,现在夏六一来了也是照拍。老板被这些黑道人士骚扰多年,深谙处世之道——风水轮流转,今年甲大佬,明年乙大佬,你们砍你们的,我统统保护费奉上,马屁拍结实,生意兴隆!
老板正在这里两耳不闻天下事,一心只算生意钱,突然就听见摊子外头喝五吆六的声音,“让开!让开!”
几个马仔开路,将人如其名、大腹便便的肥七,和他那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朋友赖三妹给送了进来。
老板心里暗叫声不好,还是只能硬着头皮迎了上去,“肥七哥!欢迎欢迎!来来来请坐这边!”
“不嘛,人家要坐那边。”赖三妹尖着嗓子,翘着兰花指一指。
正逢了夏六一等人听到动静转过头。
两拨人大眼对了小眼,肥七一声咆哮,“夏六一?!”
夏六一一挑眉,那是相当的平静,“肥七。”
一边还漫不经心地夹了块鸡屁股给何初三。
何初三原本叼着块香菇在嚼,被肥七一吼,正僵直地含在嘴里。他这时候就默默地低了头努力把香菇咽下去,并且从那块鸡屁股里,直觉到了夏六一平静下暗含的森冷杀意。
肥七一听他那轻描淡写的语气就沉不住气了,猛地将腰里的枪拔了出来!
“夏六一!你杀了老子的人!抢了老子的货!带着几个马仔就敢往老子这里钻?!”
夏六一的保镖们立刻跳起抡枪,那边的马仔也刷刷地把家伙亮了出来。两方人马跟枪支展览似的站成两排,眼眼相瞪。
鸡煲老板顶着账本偷偷摸摸往后缩,不忘跟远处青白着脸围观的伙计使眼色。
夏六一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站起身,不动声色地遮住了坐在他旁边的何初三。
“你要有种杀我,就动手。否则我劝你还是把枪收了,别吓坏路人。”他从桌子上扯了张纸巾,擦了擦嘴道。
“夏六一,你别欺人太甚!”肥七怒道。
“出来混的,哪有不欺负人的道理,”夏六一将纸巾揉成一团丢开,偏头点了一根烟,眯起眼睛吸了一口,缓缓吐出来,“况且我有这个本事欺负你。”
“你!”肥七肉颠颠的下巴颤抖了起来,手里的扳机却迟迟不敢扣下去。
夏六一带的马仔出了名的跟大佬一样不要命,他如果开枪动了夏六一,难保下一枪死的就是自己。再况且,之前一役令他和盛会元气大伤,他若就这么杀了骁骑堂的大佬,骁骑堂弟兄遍布九龙,副堂主崔东东也是一员江湖上出名的狠角色,都要卯起劲为大佬报仇,难保他吃不了兜着走。
肥七在这边心理活动激烈而纠结,那边夏六一已经转过身去,随手将木呆呆的何初三拎了起来,“阿永,阿彪,去开车。”
保镖中没喝酒的那两个应声收枪,依照吩咐开车去了。
肥七眼睁睁地看着夏六一带着一干手下上了两辆车,扬长而去。
“操!”他一拍桌子破口大骂,“夏六一,老子总有一天跟你算总账!”
夏六一带着人马一路烟尘滚滚,开到蛟龙城寨门口,先送何初三回家。
何初三坐在车后座里,抱着书包一言不发。气氛一时沉闷,夏六一便逗他,“怎么?怕了?”
何初三抬头看了看司机座,还是没出声。
夏六一一看他那别扭样子就知道他有话要说,等车停在了蛟龙城寨边上,他便将保镖赶去另外一辆车,自己摇下车窗,点了一根烟,靠在座椅上,“想说什么说吧。”
“你下次……能不能别带我到那种地方。”何初三低着头,紧紧抱着书包说。
“操!”夏六一就猜到他要说什么,无力的右手一捶车窗,“少他妈扭扭捏捏跟个小丫头似的!我不知道肥七会来!”
“就算他不来,你带人进他的地盘吃饭,也是为了向他挑衅——你们黑社会之间的这种事情我不想参与。”何初三说。
夏六一掐着烟静了半晌,在自己动手揍人之前,指着车外头,“给我滚。”
真他妈不想跟这兔崽子说话!
何初三抱着书包拉开车门就滚了。其动作之迅速,好像早就巴不得从他身边逃开一样。
夏六一被他气得直噎,气急败坏地抽了口烟——又被呛住了,“咳咳咳!”
狼狈不堪地拍了拍掉在西装上的烟灰,他又狠狠地捶了一下车窗。
他是真觉得那家鸡煲味道不错,有兴致带这没见过世面的穷小子尝尝鲜!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他坐在后车座里生了一会儿闷气,后头车上的保镖见势不对,溜上来问询,“大佬?”
“你们先回去,”夏六一道。
“这……”保镖有些犹豫。
夏六一烦躁地摆摆手。
保镖看出大佬心情不好,想单独静一会儿,又合计着城寨附近都是自家地盘,也出不了什么事,于是一拨人挤在一辆车上,乖乖地轰了油门跑了。
夏六一坐在后座上默默地抽完一整只烟,换到驾驶座,开车去了就近的海边别墅。
这栋青龙大佬曾居住的豪华别墅,因为主人夫妇与十几口佣人的惨死,变作人们口中的凶宅。夏六一找了批道士来做了几场法事,然后就空置在了这里。
惨白的车灯映亮了森黑的前路,他独自开车沿着僻静的海边小道蜿蜒而上,停在了阴森森的别墅门口。
刻着雄狮浮雕的大铁门上锈迹斑驳,贴着几张字迹凌乱的黄符,随着海风哗哗地飘着。
夏六一下了车,面对着森冷黝黑的别墅小楼,低头点燃了一根烟。
他吸了一口烟,然后蹲下去将它插在了铁门的缝隙上。
“阿大,姐,我开车路过,顺便来看看你们。”
他蹲在那里,神色平静地又点了一根烟,缓缓道,“帮里的事顺风顺水,挺好。”
“我也挺好。”
“我会把害你们的人找出来,碎尸万段。”
交代完了这三句,他好像没什么话可说似的,静了一会儿,仰头看了看天。
漫天繁星都映进了眼帘,密密匝匝地,如同散落在黑布上的碎玻璃渣。
令他想起了泳池旁边那滩破碎的血迹。
他最重要的两个人都在天上,星星的上面,离他很远。
他现在坐拥上亿资产,事业兴盛,手下如云,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却仍然是一无所有。连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都能看不起他,都不想与他为伍。
他甚至并不如当年那个年轻而无畏的十八岁少年,手中只有两把砍刀、只有一腔热血,却还有亲人,却还有希望,却还有拼尽性命要去保护的东西。
黑暗里只有呼呼的海风声,吹得他衣发凌乱。插在铁栏上的那支烟蓦地被卷上了半空,火星一闪便堙没在了无尽的黑夜里。
……
半个小时后,夏六一开车沿着小路蜿蜒而下,原路返回市区。
深夜无车也无行人,他漫不经心地打着方向盘,车子经过蛟龙城寨附近,他下意识地抬头望了一眼。
这一眼,望见了路边上急匆匆奔跑的一个古怪的人影。
那人影背上耸起老高,像是背着一大团东西。一路摇摇晃晃,沿着公路快速移动着。
夏六一踩下刹车,皱着眉头看了一会儿,摇下车窗疑惑地喊了一声,“何初三?”
那人影猛地顿住,夏六一松开刹车往前滑了一段,车灯堪堪照出何初三惊惶的脸。
还有他背上低垂着头的何家阿爸。
第九章 我不想再看见你受伤的样子了。
夏六一一向觉得何初三是个有趣的小子,瞧上去呆呆愣愣,其实一脑子灵光。但如果要说他圆滑、识时务、懂变通,他偏偏又暗地里藏了一身硬骨头,说不干的事儿就不干,兜来兜去地跟你玩太极,死都不投降。平时一副老老实实畏畏缩缩的样子,其实他从未见过这小子真正害怕过。
哪怕那时候他俩被人追杀,这小子背着他吭哧吭哧地逃跑,都是一副呼呼哈哈的蠢呆样子,偶尔有失措与茫然,却从未流露出畏惧。
他第一次见到何初三怕成这样,整个人如石像一般动也不动,双手紧紧揪着裤子,双眼定定地看着手术室的门口。
他的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眼神呆滞,好像那些玲珑心肠,都随着魂魄一起飘走了。
夏六一低下头,注意到他手指微微发着抖。
他忍不住将手掌覆上他汗湿的脑袋,揉搓揉搓道,“别担心,医生说这种手术成功几率很高。”
何初三定定地任由他蹂躏,双眼呆直地继续盯着那扇紧闭的门,过了一会儿,才低声说,“我回去就看到他倒在地上。店门还开着,但是没人注意到,街坊邻居都收工睡觉了。”
“他每天都开店到这么晚,早上很早又开工,这么多年都是。”
“他都这么大年纪了,还不能休息,还要赚钱养我……”
夏六一刚想说你阿爸年纪也不太大,你要是当他面这么说,他一定拔了你满口牙。嘴都还没开,就发现两串眼泪从这小子脸上滑了下来,扑啦扑啦地掉在洗得发白的旧裤子上。
夏大佬冻梆梆的心柔软了一下,毕竟还是个小破孩儿,跟老爷子相依为命的,也不容易。于是按着他肩膀将他搂过来,紧紧地揽了一下,“别哭了,撑着点。”
何初三压着呜咽,颤了一会儿,果然是“撑”住了。良久,低下头去用爪子挠了挠满脸稀稀糊糊的眼泪。
“我没事了,六一哥,谢谢你开车送我们,”他沙着嗓子道,又从身上掏出个油纸包的小包裹,打开,里面是皱巴巴的一叠纸币,“刚才入院的时候你垫钱……”
夏六一毫不在意地摆摆手,“行了,留着给你阿爸买参茶。”
“阿爸不用黑社会的钱,”何初三说,“他如果知道你付入院费,会坚持出院的。”
“……”
夏六一今天不知道第几次被他气噎,咬了一会儿牙,“你就说我欠他的拔牙费。”
何初三装模作样地算了一会儿,“那你一颗牙要一千五。”
夏六一呼地往他头顶扇了一巴掌!“你妈的缓过劲儿了是吧?洗涮你六一哥上瘾了?”
何初三捂着脑袋闷闷地笑。
夏六一一直陪何初三到手术结束,何阿爸打了麻醉针,睡得呼呼地被推出来,送到病房。他老人家突发性脑溢血,所幸送达及时,情况也不严重,手术进行得很成功。只要等醒了之后恢复和观察一段时间就可以出院。
何初三把他阿爸的被子小心掖好,送夏六一出来。两人肩并肩地走到走廊上,夏六一正要离开,突然被何初三拉住了袖子。
何初三看看四周无人,低头轻声道,“六一哥,其实……晚上我说的话不是那个意思。”
夏六一靠在墙边,偏头懒懒地点了支烟,“噢?哪句?”
“我让你下次不要带我出去。”何初三低着头说。
“嗯。”夏六一作出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心里却暗自冷笑,等着看这小子能给出个什么解释。
“我只是……”何初三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坦言道,“看见他们用枪指着你,很害怕。”
夏六一一口烟含在嘴里,眼看着这小子抬起头,满眼关切悲惜地说,“我不想再看见你受伤的样子了。一想到你那样,心里就很难过。”
“咳……”夏六一。
“我不该说话气你,对不起,六一哥。其实……虽然有的时候没办法沟通,但是我喜欢跟你在一起。今晚的事是我不对,红矗屑壹乙埠芎贸裕彝Ц姨峁麓挝仪肽闳コ院貌缓茫俊�
夏六一没答话,他彻底被烟呛住,摔了烟头一通猛咳!“咳咳咳咳……”
“医院禁止吸烟啊,六一哥。”那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扑街仔拍着他后背,苦口婆心地规劝。
……
夏六一觉得那天何初三那天晚上的眼神和那段话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你要把它解释成兄弟情深,那也说得通。毕竟自己拔刀相助、救了人家阿爸,被小小地示好,似乎也是情理之中。
这个世界上男人跟男人的暧昧,毕竟是少数。他觉得自己过于敏感。
况且就何初三这副书呆子模样,缺乏人际交往,估计也分不清楚哪些话可以说,哪些话意义有点模糊,最好不要乱说。
那晚之后,肥七豁出一身肉,彻底跟骁骑堂干上了,并且联合了旧日被夏六一“欺凌”过的几个老势力——包括蛟龙城寨里被砸过赌档的沙大佬,硬生生给夏六一生出了不少事端。夏六一忙于“公司事务”,何初三忙于读书和照顾手术后的何阿爸,两人差不多有一个月没见面。
小马这天来“总公司”汇报业务,还专程跟大佬唠叨,何家那小子多久多久没来桌球室,真是不孝敬大佬!混了这么久竟然还不来磕头拜堂,真是不识抬举!然后被夏大佬一个烟头砸出去——屁话那么多!滚干活儿去!
小马屁滚尿流而去,当天下午就一个电话打了回来,“大佬!何家小子来桌球室了!说有事要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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