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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旧迎新-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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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佳文跟他对拳:“成交。”
    郑俊目送他消失在办公室门口,把扣在桌上的手翻开向上,抹净汗湿的掌心。
    彭会谎称跟吴佳文接吻,也许是单纯的吹嘘,也许是故意说谎,向郑俊强化两人在恋爱的事实。如果是后者,那这场恋爱只是彭会摆脱自己的工具,或者说拯救自己的工具,用心良苦,也残忍地牺牲了吴佳文。
    郑俊不知道真相是什么,只想当一只鸵鸟把头埋进沙子里逃避。吴佳文说“他不拒绝我的告白是看在你的面子,不想让你为难而已”,明明是无心的,却可能切中要害,像一个直白的寓言。
    彭会说了一堆近似绝交的话之后,郑俊每天都会去酒吧待上一两个小时,一方面是打发寂寞,另一方面也在下意识地期待着彭会的身影,然而一个月过去,彭会并没有现身,郑俊倒是被狐朋狗友睡了一圈。
    郑俊觉得自己真是既滑稽又可悲。
    他把空酒瓶放在桌上,捧着闷痛的脑袋茫然四顾,撑着身边人的肩膀站起来。
    “哎你干嘛去?”
    郑俊置若罔闻,挣开朋友拉扯的手,走到一个人身后拍拍他的肩。
    白新正跟人聊着,看见他一愣,顺手扶稳:“阿俊?”
    “白新。”郑俊浑浑噩噩,没意识到要替他隐匿全名,所幸音量不高,没人听清,“你是来约炮还是来找床?”
    白新弯起眼睛:“找床,你有吗?”
    “你不嫌弃的话,这就去我家吧。”
    白新一手拉着他胳膊,冲刚才撩骚着的人歉意一笑:“不好意思,我得送他回家。”
    说完不等那人反应,拖着郑俊走出几步,站住问:“用不用跟朋友打声招呼再走?”
    “不用。你怎么知道我跟朋友来的?”
    白新继续拖着他往店外去:“我看见你们了。”
    “那怎么不过来?”
    “不爱混圈子。”
    郑俊心说这就是底气了,像我这样的窝囊废,不靠小圈子罩着都不敢出来玩:“有段时间没见你了。”
    “室友前阵子跟女朋友闹分手,消停了几天,今天刚复合,所以我又躲出来了。”白新走到街上,松开他的胳膊深吸一口新鲜空气,“今天运气不错,床自己找上门来了。”
    “你……来酒吧真的只是为了找床?”
    白新看向他:“当然,我属于□□低下的类型。”
    郑俊醺然走在他身边,突然开始无声地笑,被一块石头绊得向前抢了两步,更是笑出声来。
    白新扶他一把:“有什么好笑的?”
    郑俊掏出响个不停的手机调成飞行模式:“以后找床给我个电话,别勉强自己来这种性需求旺盛的地方。”
    他已经有几分醉意,所以白新并不当真,挑眉问:“想泡我?”
    “不想。只是你有难处,我有能力帮你解决难处,算供需对等。”郑俊醉得忘形,搂住他的肩膀,“我不用你提供服务,一点都不用。”
    白新看一眼搭在肩头的手:“可我总不能天天睡沙发,一两天倒是没问题。”
    “不用睡沙发,我的床特别宽,能睡两个人还互不干扰。”
    白新没见过这么蹩脚的伪君子,奚落道:“郑老师,你想让我相信我们同睡一张床什么都不会发生?你当我是没出社会任人宰割的纯情少男?”
    郑俊拍拍他的背:“不管你信不信,我也□□低下。只要你不挑逗我我们就能相安无事,你信我。”
    白新这辈子最不相信的话就是“你信我”,却并未反唇相讥:郑俊一直散发着老实厚道的气息,就算他确实动机不纯,白新也不介意用一场□□换一张不错的床,私宅总比小旅馆干净得多,舒服得多。
    “实在不行,我们把床中间放一碗水。”
    郑俊十二分认真地说出这个建议,白新一愣,笑出声来。
    
    第5章 05
    
    虽然不值得夸耀,但如果这世上有“睡觉老实锦标赛”,郑俊是有信心夺冠的。彭会可以证明,除非外力干扰,否则他用怎样的姿势睡着,就会以怎样的姿势醒来。
    因为睡眠质量极高,郑俊通常早醒,但需要漫长的时间从睡眠状态下彻底恢复神智。
    他转头看见个后脑勺,第一反应是彭会怎么换了个如此朴素的发型,继而记起昨晚分了一半床给白新,当时没考虑第二天起床要面临成吨的尴尬,现在报应来了。
    郑俊尽可能放轻动作起身,趴在隔壁的人微不可查地一颤,埋在枕头里闷声问:“几点了?”
    “快五点了。”
    “你总起这么早?”
    他一转头,郑俊憋了整夜的啤酒险些从膀胱里漏出来,眼睛脱框地后退两步:“你哪位?”
    “白新。”白新看一眼腕表,起身靠在床头抹了把脸,“给我把剃须刀你就认识我了。”
    他眼睛深邃,高颧骨高鼻梁,下巴干净时只觉得英俊,一夜间从双颊蔓延到脖颈的茂盛胡茬却让郑俊以为自己酒醉失忆带回家个老外。
    “你多睡会儿吧。”郑俊吞下提到嗓子眼的心脏,指了指背后的门,“我先出去。”
    白新目送他逃离卧室,下床换掉睡袍,穿起搭在椅子上的衣服,一边伸展四肢一边环视四周——从装修到摆设无不透着一股毫无斗志的舒适,跟主人一模一样。
    白新记不清自己上次安稳地一觉天明是什么时候,他的睡眠癖好太棘手:脸一定要冲门、手一定要放在枕下、有响动立刻惊醒……毫无必要、发自本能、无法戒断。
    他逗留片刻走出房间,郑俊并没有像预计中那样回过神,脸上依然挂着难掩的无法接受,保持一段距离递给他昨晚在小超市买的剃须刀。
    “谢谢。”
    “白新,”郑俊在他身后问,“……能不能跟我一起吃个早饭?”
    从他叫自己名字到下一句,中间停顿了两三秒,白新有足够的时间去预测他的台词,却怎么也没想到是这个走向,从洗手间里探出头问:“什么?”
    郑俊在两人目光接触的前一秒躲开视线:“没什么。”
    “我什么都吃,饭钱能省一顿是一顿。”白新缩回去,“麻烦你了。”
    郑俊目瞪口呆之余,暗忖白新大概真的穷到了一定地步,开房费出不起可以理解,却居然连早餐费都要节省,无法想象他过着怎样的寒酸日子。
    刮干净脸,白新立刻年轻十岁,郑俊端着两份早餐进饭厅又是一愣,在他面前放下一盘蛋饼。白新捏着筷子等他咬完一口咽下去,捏着他盘子的边缘拖到眼前,把自己的那份换给他:“感觉你这份更好吃。”
    “一锅出的,一个味儿。”郑俊眼看他要往嘴里塞,急忙声明,“我咬过了。”
    话音未落白新已经咬了一口,紧接着就是埋头猛吃,边塞边嚼边咽。郑俊只能看到他的头顶,还有隐约露出的不停扇动的鼻翼,似乎要目睹一个活人缺氧而死。
    白新风卷残云般干掉一盘,摆摆手拒绝郑俊推过来的另一盘:“我饱了,谢谢。”
    “等等……”郑俊之所以唐突地挽留白新,是为了延长有人陪伴的时间,至少不是孤单一人吃早餐,但白新光一般的进食速度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你要不要喝点什么?咖啡?牛奶?豆浆?……粥,粥也可以。”
    “……你喝什么我就喝什么。”
    白新拾起筷子,煞有介事地拨弄食物残渣拖延时间,显然察觉到了郑俊的动机,从一头饥饿不讲究的野狼,转眼变回温柔体贴的人类,好像刚才那阵蝗虫过境是幻觉似的。
    郑俊心存感激,低头吃饭。
    白新等他吃完,从他手里接过咖啡:“你昨晚的话当真吗?”
    郑俊面露茫然:“应该是当真的,我酒品还不错。”
    白新搅动砂糖罐,跟他一样加了一勺在咖啡里:“所以,你确实要每年三百万的包养我。”
    郑俊昨晚喝的有点晕,一时记不起说了哪些话,哽了一嘴咖啡,抻直脖子咽下去:“我说过这种话?”
    “没有,我瞎编的。”白新这才端起杯子递到嘴边,“你说的是以后我想找床,就可以给你打电话。”
    郑俊松了口气:“对,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那我就不客气了,到时候电话联络。”白新用手指摆出个“六”在耳边一晃,一口气喝光剩下的咖啡,抿掉上唇的印子,“谢谢你的早饭,味道很好。”
    郑俊跟着起身准备送客,白新却不挪步,站在原地把身上的口袋翻给他看,也照例检查一遍钱包。
    郑俊苦笑:“没这必要吧。”
    “的确没有,这是我的坏习惯,我正在慢慢改正。”
    直到提醒买菜的闹铃响起,郑俊才想到手机从昨晚就保持着飞行模式,刚恢复正常设置就是一连串的微信短信提醒,大部分是昨天那群目击者八卦他什么时候勾勾手指就能拐走淫棍,还有李君林直指他祖宗十八代充斥下三路的破口大骂,让他看见消息立刻回电不得延误。
    彭会最初就是受到李君林的诱惑而出轨,进而深陷滥交圈难以自拔,两人之间只牵扯到肉体不涉及感情,等李君林玩腻了,彭会也在圈里混熟了,十分和平地一拍两散。郑俊甚至没恨过李君林,诱惑无处不在,就算没有李君林,也有别人拉彭会下水。
    几年前李君林疯狂迷恋上一个直男,还没碰到对方一根手指头就埋头去追,彭会与所有人一样,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坐等他铩羽而归,却无法在他得手后像其他人那样释怀——他把李君林视为一切的始作俑者,始作俑者应该烂在这个圈里,怎么能独善其身?
    正因为彭会的折腾,李君林被迫在公司出柜,原本一片光明的大好前途全毁了,从此放话跟圈里所有人断交,大家谁都不认识谁,权当他被车撞死了。
    郑俊不知自己做对了什么,李君林只把新手机号给了他一个人,甚至还有他男朋友的。但此时,李君林发来的信息里却包含着郑俊最不愿看到的两个字——彭会。
    郑俊深吸一口气,给他回电话。
    “郑俊我x你大爷!”李君林接起电话就开始咆哮,“你他妈干什么吃的!连个姘头都看不住!他把我坑那么惨还他妈敢上我的门还敢吐我一屋子!是不是以为他喝醉了我就不敢动手?!我曰你祖……”
    电话那端的骂声骤然一停,接上另一个的声音:“喂,阿俊。”
    郑俊跟李君林的男友有数面之缘,知道他是个冷静能沟通的,苦笑:“宇哥。”
    “嗯。”对方声音依然很稳,“彭会在我们家不受欢迎,君林的脾气快压不住了,你马上过来把人弄走,我得出门上班,君林也该开工了。”
    “这就过去,麻烦你们了宇哥。”
    郑俊外套都没穿,驱车前往李君林的住处,李君林把自己锁进卧室不露面,饭厅的地板上横着彭会,脸上有伤、浑身酒气、没有铺盖,房子的两位主人丝毫没想尽地主之谊。
    这也是理所当然,他们没把彭会直接踢到大街上已经算仁至义尽了。
    郑俊蹲在彭会旁边,把他的胳膊绕在脖子上,一手抓住他的胳膊,另手扶稳他的腰,艰难地挺直腰杆站起身,拖着步子往门外走。
    防盗门在他身后冰冷无情地砰然作响。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彭会弄上车,坐进驾驶座用力关门,从后视镜里看着彭会的脸,一张完全无害的、充满欺骗性的脸。
    “你之前信誓旦旦地向我保证不喝酒,我好不容易信你一次还夸你懂事,结果呢,你还跟以前一样把承诺当放屁。从小到大你对我做过多少次保证,有几次真的做到了?我在你眼里就那么好骗是不是?早知道会变成现在这样,当初我根本不该……”
    不该跟你在一起。
    郑俊话到嘴边吞回去,伏在方向盘上咬紧牙关。
    因为彭会醉到人事不省,他才肆无忌惮地说教,但有些话,永远难以启齿。
    郑俊生性内向,在成长的漫长过程中,彭会几乎是他唯一的玩伴。他的整个学生时代都在担心彭会交了新朋友就把自己扔到一边不管,但彭会没有,后来他又害怕上了大学就跟彭会疏远,幸运的是,彭会在高考前就属于他了。
    心意相通,肉体相契,郑俊以为这就意味着地久天长,却被现实狠狠抽了一记耳光。
    说到底,伤得太深,只怪自己太天真,不管彭会的事。
    郑俊把彭会送回他租住的大院,另外一家租户搭了把手,相对轻松地把人安置到床上。他背对彭会坐在床沿,看着从窗户透进来的阳光发愣。
    他昨晚成功搭讪了白新,已经预料到会有人多嘴把这个八卦告诉彭会,他只是没料到彭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他和彭会早就不再心意相通,也懒得通过对话相互了解,后来连猜都懒得猜。曾经最亲密的情侣,现在是最熟悉的陌生人,渐行渐远。
    郑俊继续愣了一会儿,从彭会身上翻出手机,定下九点的闹钟提醒他上班,倒了杯水放在床头。
    “我们何必呢,死死抓住不放有什么好处?”他垂眼看着熟睡的面孔,低声道,“我们早就没有回头路了。”
    彭会等到院门关闭的声音传来,张开双眼,拴在眼睑下的泪水顺着太阳穴滑落到枕头上,震耳欲聋。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没有酒他就哭不出来,知道郑俊成功勾搭了淫棍时,多年来郁积在心头的痛苦汹涌而至,却只能站在充斥着陌生人的街头欲哭无泪。
    彭会鬼使神差地疯狂灌酒,醉了又无人倾诉。他不敢一个人呆着,又怕找别人会乱性,所以才去找李君林的麻烦。他怕自己喝死了,怕郑俊为此自责,怕吴佳文从别人口中听到自己的本来面目,而死人没法替自己辩护。
    彭会泪眼朦胧地挺尸到九点,爬起来换下满是酒臭的衣服,出门上班。
    
    第6章 06
    
    不到一个月,郑俊就多多少少摸清了白新的借床规律,周三是板上钉钉的,周一的概率大概百分之五十,其它时间偶有发生。算起来两人相处已经有段日子了,进一步的了解却几乎为零,关系稳定地保持在“陌生人”的层面。郑俊对这种状态甘之如饴,就像散养着一只在屋檐下筑巢的鸟,清晨推窗看到就一阵窃喜。
    虽然是散养,但到了固定时间却没收到鸟要归巢的消息,还是让人很不适应。
    郑俊从傍晚时分等到晚上十点,白新渺无音讯,猜测他也许会不打招呼直接过来,迟疑到十一点,无人叫门,终于硬着头皮打电话过去。
    “喂?”
    听到他声音的瞬间,郑俊反倒觉得他过不过来都无关紧要,彼此之间没有约定,仅凭自己一厢情愿的规律总结是没资格过问他去向的,何况深更半夜,未免冒昧:“睡了?”
    “没有。”
    “那我就放心了。”郑俊语无伦次,“没别的事,再见。”
    “郑老师,”白新喊住他,“我明早去找你,方便吗?”
    “吃早饭?”
    白新沉默两秒:“还有别的事,我六点到。”
    “好。”
    那沉默的两秒可以有多重含义,最大的可能是白新已经无语。别说白新了,连郑俊都不知道自己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哪有人会为了吃早饭特意跑一趟,他都不知道白新住哪儿,这顿早饭的价值未必能抵消他来回的路费。
    认识白新这么久,他的住址和职业依然成谜,反观郑俊,已经全部暴露。
    理论上说郑俊应该对这种不对等感到恐慌,他却偏偏没这个想法——白新那张正人君子的脸,足以让所有人放松警惕,如果他专职骗财骗色,一定收获颇丰,而他除了半张床别无他求。
    郑俊愈发觉得白新像一只野生的鸟,一个屋檐就能满足它的全部需要。
    第二天他就发现这只鸟的翅膀折了。
    白新右前臂打着石膏,没事儿人似的换上拖鞋,路过他往饭厅走。郑俊回过神快走两步回厨房拿勺给他,发现白新已经开吃,左手拿筷子依然用得很溜。
    “你,被人打了?”
    “工伤。”白新没法端饭,整张脸都要埋进碗口,一如既往地光速进食,头也不抬地夹着下饭用的小菜,“哪有人胳膊被打折了,其它地方还好好的?”
    确实如此。郑俊给他倒了杯豆浆,自己也倒了一杯喝着:“你这样生活不方便吧,有没有人照顾?”
    “我可以自理,不需要人照顾,我来找你正是为了这件事。”白新看着他喝下去,“室友的女朋友善心大发,这两天跑来强行照顾我,怎么拒绝都没用,我又不能打女人。”
    “这两天?你什么时候受伤的?”
    白新莫名被打断,看向郑俊:“星期天,怎么了?”
    “……没什么。”白新受伤并没有第一时间告知自己,说明自己对他来说只是个陌生人,郑俊莫名有些失落,“那,你来找我是为了?”
    “为了避难,伤愈前我不想回去睡了,烦。”白新说,“所以,能不能暂时收留我一阵子?我只在晚上过来睡觉,其它时间不出现。如果不方便,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郑俊皱了皱眉:“别的办法不太好吧。”
    白新盯着他略一沉默:“不是卖肉换床,我都这样了还怎么卖?”
    白新之前总是带着隐约的笑容,到哪儿都像一道光似的,现在却是顶着一双睡眠不足的黑眼圈,情绪不佳,说话也冲。郑俊尴尬地笑了笑:“总之你过来睡吧,我给你把钥匙。”
    “我是暂住,不需要钥匙。”
    “我每周都有几天教晚班,不能让你在门外等。备用钥匙是现成的,直接给你就行,不麻烦。”
    他说着就要起身去拿钥匙,被白新一把拖住。
    “不是麻不麻烦的问题。”白新的重点在于不该让一个陌生人有机会随便进出,但对方是郑俊,似乎跟他说不通,“你总该先看看诊断书和X光片,确定我是真的骨折了再发善心吧。饭不吃要凉了。”
    对白新而言,毫无警惕心是个足以致命的弱点,他一个不耐烦,险些做出过激举动,用残酷的事实给郑俊一次血的教训。
    幸而他不想惹是生非,又考虑到对一个土生土长在当地、身边都是熟人的辅导班老师不该如此苛求。三十岁了还能保持住愚蠢的善良,也许正因为识人极准又或者狗屎运极佳,坦诚相待之人都没有恶意,也算是上天眷顾。
    白新拿不准自己对他是鄙夷还是羡慕。
    郑俊识相地吃了几口早餐,想了想还是不愿妥协:“白新,我真不是因为你受伤了才特别关照你,现在都入冬了,待在室内不容易感冒。你不想要钥匙也行,呃……可以到学校接待室等我下班,有空调有饮水机”,他顿了顿,补充一句,“有WiFi。”
    白新眼角抽动:“好好好,非常感谢,你哪天上晚班?给我地址,我去找你。”
    他戒心重,陌生人的主动接近会触发警报,更加难以接受脱离常识的善意。他对郑俊做出妥协,是因为境遇今非昔比,没必要草木皆兵,何况室内确实比室外舒适。
    当天郑俊正好是晚班,白新既然与他达成了共识,就毫不客气地直接去学校等他下班。前台提前收到知会,知道老板朋友要来,也知道这位朋友个子高皮肤白长得帅,可分辨性极强,因此一见白新就亲热地打了招呼,把他引到接待室。
    白新在离窗最近的角落坐下。
    蒋雅周路过接待室,正看到他坐姿端正两眼放空的场景:“那是谁?学生家长?”
    “蒋总。”前台以为她只是路过,突然被质问赶忙起身回话,“不是家长,是郑老师的朋友,等他下班的。”
    蒋雅周身高不足一米六,酷爱平底鞋,最烦的就是跟高个子站着说话。前台知道这一点,却每每忘了忌讳,被她的气场吓得站起来。
    蒋雅周手向下一压让她坐回去:“他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没看见?”
    “八点多,蒋总那时候在面试新老师,错过了。”
    蒋雅周咋舌:“这人好帅啊。”
    她只在工作上咄咄逼人,其它方面的待人接物与刚出社会的小女生没什么区别,前台掩嘴小声窃笑:“蒋总又被美色迷惑,想跟男朋友分手了?”
    蒋雅周知道郑俊的男性朋友全是gay,故作神秘地笑笑,散开马尾顺了顺头发,敲敲门走进接待室。
    她脚下生风,把白新的应激性都吓了出来,本能起身摸向后腰。
    蒋雅周往他对面一坐,托着下巴抬眼:“我叫蒋雅周,是郑俊的合伙人。”
    白新镇定下来:“我是白新。”
    “郑俊的新朋友?”蒋雅周看他坐下,改用双手托腮,十指像叶子似的簇着脸,“他的眼光可算正常了一次。”
    “嗯?蒋小姐什么意思?”
    蒋雅周平日里都被称为蒋总、蒋老师,突然听到一声恭恭敬敬的“蒋小姐”只觉得特别有上流风范,心花怒放:“郑俊的朋友我见过不少,嗯,都挺一言难尽的,至少你第一眼看起来不gay。”
    白新眼睛一闪,不接茬。
    蒋雅周猛然捂住嘴:“你别误会,我可没说郑俊是gay,我的意思是,他很多朋友都看起来gay gay的。”
    白新还以为是郑俊口风不紧乱说自己的性取向,听蒋雅周改口才知道错怪了他,笑道:“我只是看起来不gay。”
    蒋雅周长舒一口气,抚了抚胸口:“吓我一跳,还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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