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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豆麻岱-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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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9
  从手边的塑料架上取下一沓报纸,那纸很经不住折腾,在潮湿环境里边角打着卷。仔细一看,日子是将近两年前的了,早已过了保质期。
  乔水是个连手机新闻都不太阅读的人,他带着这一期报纸搬了三趟家,每次清废品扔东西的时候都会犹豫一下,然后卷着带走。偶尔蹲坑思考人生时看看,想着或许哪天厕所没纸可以用它凑合一下,也一直没有这种情况发生。
  烂熟于心的页码,左手边,有关他爸被逮进去。那么一大笔数,这辈子也栽了,才得了一小块版面。乔水想,他爸后悔吧,估计觉得亏大了,真是个神经病。
  灯泡上的黑色似乎在不断扩大,乔水又抬起脑袋,他抬头时就要张嘴,有种呼吸困难的错觉。
  许多艺术家都能在专注一件事时收获灵感,做爱时,做梦时,奔跑时,流泪时,乔水想,那坐在马桶盖上看钨丝灯泡应该也是一样的。
  他钻牛角尖去想,只想到高三那年他骑着死飞去美院,那有一整面涂鸦墙。唐岱在街头给朋友做模特,那时他的头发比披肩还更长一些,金边眼镜,挂着骚包的眼镜链,身上穿的却是素净的米白,衣摆很轻,飘在风里,美得雌雄莫辨。他慵懒地偏着头,看谁都是恒温,扬起下巴时,脖颈修长,喉结很突出。这还是乔水第一次见到头发这么长的男人。
  满脑子都是诸如此类的场景。
  乔水在又一次碰见唐岱时,扶着自己新换的板,轮子还在咕噜噜转,他问他:“同学,怎么称呼啊?”
  “唐岱。”
  乔水懵了,白天刚被罚抄历史,“宋元明清?”
  他乐了,说:“岱山的岱。”
  乔水至今都记得自己在想什么,他想:原来这个人真是男的,且真的会笑。
  唐岱在美院学设计,乔水在师大附中读高三。
  乔水从前只是偶尔去美院附近转转,后来每周固定都会过去,有时还和唐岱一起吃饭。他们是很好很好的朋友。唐岱开车带他去山上看星星,帐篷坏了,他们在车上头靠头打了半宿游戏,困了就睡,醒了脖子疼。回程的路上,从郊外进城,下起暴雨,天上劈开一道道闪电,车驶在高速上,乔水在副驾上看得特别兴奋。乔水后来因此喜欢在墙上喷各种闪电标志。他们约好在乔水十八岁生日那天一起去文身。他们还一起去逛花市,乔水买了一大捧矢车菊。唐岱没住校,在学校附近租了个单人间,有一个小阳台,乔水去过,一次他端着浇花的喷壶想吓吓唐岱,没想到喷壶太猛,呲了两下,唐岱就跟被人兜头浇过一样。可唐岱脾气不像他,一点就炸,唐岱一脸懵的抹了抹脸,看着特别好玩,也不骂爹骂娘。只是后来有次在他家楼下洗车的时候拉了根水管,跟开炮似的往乔水身上冲。乔水后来想明白了,觉得这人其实蔫儿坏,太狠了。
  在这些破碎的回忆里,有一段最突兀的。
  乔水眨眼,感觉灯泡跟着他的眼睛闪了一下。
  他没想过自己会在学校门口看到唐岱的车,在相处中,乔水其实很少提及师大附中。他同样没想到的是,隔壁班的那个娘娘腔常楚遥背著书包上了唐岱的车。
  正放学的时候,乔水站在学校拉了一半的电子伸缩门后面,来气,觉得这世界什么都没劲透了。
  对啊,那时他也没问,唐岱喜欢男的女的。如果早点知道,会生气吗?应该也会。乔水做了很多假设,每一种前提有了此种经过,结局都是没劲。
  那是陆乙帘饱受乔水欺压的一个阶段,面上忠心耿耿称兄道弟,实则背地里看见个坑就想把乔水活埋了。
  和娘娘腔同班的陆乙帘跟乔水说,常楚遥是唐岱的发小,俩人还都跟家里出柜了。这是一个中间点,一个重要的节点,在这之前与在这之后,在乔水缺斤少两的记忆里,全是模糊一片。
  唐岱是他青春最灿烂时的一个参与者和见证者,残酷一点,牵强一点,也是个终结者。
  可这当然也不能完全寄托或归咎于唐岱。青春总是这样,人生的任何阶段都是,有始有终。有时候终点很模糊也很宽泛,有时候记忆就会偏执地把终点卡在某个时间点某件事或某个人身上,让人反复回忆起时都带点不解和遗恨。道理其实很简单。唐岱只是经过了,于是变成巧合,好听一点是天意,难听一点是差错。
  10
  “要我送纸吗?还是直接叫救护车?”
  唐岱在外面敲门。乔水把报纸塞回原处,在洗手池边,看着镜子,洗了把脸。
  打开厕所门,唐岱在门口杵着,乔水忽然感到很难面对他。他试着抛出新话题,“要洗澡吗?”说完他就差点咬了舌头,他这是留下唐岱了。
  “行啊,”唐岱这么回他,若无其事的样子,“你这有我能穿的衣服吗?”
  乔水从他身边走过,恨自己嘴快,他往卧室走,说:“没有。”唐岱跟上来。
  卧室已经被收拾过了,很整洁,不到令人惊叹的地步,但看着很舒服。乔水手贱,指尖抠着创口贴的边缘。他把布制衣柜的拉链拉到底,蹲着看了一圈,从里面随便拿了套T恤短裤。他知道唐岱就在他身后,于是随手扔过去,“没新内裤。”
  唐岱忽然按着他后脑勺,揉了揉,声音放得很轻,“知道了。”
  乔水愣着,手臂上似乎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回身拍开了唐岱的手。照理说他该骂脏话的,可他总晃神,一点气势也没有。
  雨像要把这座城市淹没了。乔水在小沙发上赤脚盘着腿,因为拖鞋给唐岱了。他磕着瓜子,在手机上看电影,瓜子皮扔在给唐岱倒过水的一次性纸杯里。他把空调关了,摇头风扇偶尔瞥他一眼,把身上的那件T恤吹得鼓囊囊。有时候这风会把他吹懵,人会呆滞一会儿,似乎感官都不大灵敏了。画面有一块没一块,台词听得也断断续续。
  他在看《逃出亚卡拉》。
  监狱的心理医生问:“你童年的情况怎么样?”
  伊斯特伍德回答:“很短暂。”
  唐岱从浴室出来,上衣拎在手上,没有穿。水淋淋的身体,在空气中,他们互相看着,唐岱问他,“有毛巾吗?”
  乔水说:“甩甩就干了。”他从了无生趣中醒来。他想,唐岱变了好多,可还那么好看。
  唐岱真的开始用手抹身上的水,甩开,往风扇和乔水所在靠近。唐岱问:“在看什么?”
  乔水戳了戳手机屏幕,回他:“农广天地。”
  去往卫生间的路上,乔水干燥的脚丫子对那双被唐岱弄湿的拖鞋嫌弃得不行。
  这小地方,没做干湿分离,乔水探头看了眼架子上的报纸,像被人重新塞过,卡的位置很合适,也没怎么沾到水。
  乔水忽然想叹气,他想不通为什么。调水温,冲澡。乔水洗得慢腾腾的,终于开始往心里装别的事儿,又快到交租的时候,他得尽快找地儿炸薯条了。馄饨五块,炒饼七块五,一共十二块五。他想的全是这些,乱八七糟。
  从水汽腾腾中出来时,乔水只穿了条内裤,他打开门,正看见唐岱的背影,穿着衣服,在大门那儿,门半敞着,接外卖。虽然送外卖的没进来,可乔水觉得好窘,想闪身退回,唐岱甩上大门回头就看到他。
  唐岱踩着穿来的鞋,鞋帮后面被踩扁了,没穿进去,走路趿拉着,懒懒的,招呼乔水吃晚饭。
  乔水一边裸奔,一边叨叨:“真当自己家呢?你明天必须走了,把我衣服搓了就走,听见没?”
  唐岱烦他,往他怀里扔了一罐冰可乐,冻得乔水一跳,唐岱拎着一兜子烧烤,也叨叨他,“吃东西吧你,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11
  乔水翻箱倒柜给唐岱又拉了一条薄被单,没枕头,给唐岱叠了一沓衣服充数。他俩九点半就躺床上了,乔水从来没这么早关过灯。他睡里面,裹着自己的空调毯,半条腿亮在外面,背对着唐岱玩手机。
  一片安静中,唐岱忽然翻了个身,乔水一下子有点毛。果然,唐岱开口问:“你居留证是不是到期了?”
  乔水一愣,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关你什么事。”
  唐岱的嘴很毒,听出乔水的抗拒,仍接着道:“还是因为你爸的原因被吊销了?”
  多年来,P市发展迅猛,前进的脚步一刻不停,一跃成为公认的“世界中心”。这也是全国唯一一个设置居留证机制的城市,以抑制人口过多给当地带来的诸多矛盾与压力。
  乔水的居留证确实失效了。
  他不是没有离开过P市。他曾带着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在一个春天,坐高铁往东南去。乔水躺在异乡的床上,骨头缝都发酸,不知道对什么过敏了,身上一片片泛红发痒。他想念自己寄放在陆乙帘家的架子鼓,想念那辆被当废品卖掉的死飞,想念那些名字里有花啊林啊的街道,想念美院的涂鸦墙。他很少想起唐岱,因为会粘连出很多不必要的回忆。
  乔水一身骨头硬了这么多年,头回皱着鼻子,因为这么点破事儿想哭,他挤着眼睛,猛眨两下,生憋回去。
  孤独一点也就忍了,孤独太多未免太可怕。这是乔水给自己回来炸薯条找的理由。
  没有居留证在P市很尴尬,严重点说跟黑户似的,租地偏廉价的房子,找不到像样的工作,连薪水有时都得不到保障。最要提防的是被针对,落警察手里,还得交罚款。那家理发店的南方小伙大多也都是没有居留证的,若哪天被查,就是一锅端。
  乔水根本不想和唐岱探讨这些,他觉得这比被唐岱发现他在理发店洗头还不光彩。
  “你到底想说什么?想挖苦我也得挑日子,我今儿刚失业,你能不能行行好。”手机上的字一行也看不下去了,乔水想朝着唐岱蹬一脚。
  唐岱一句一句慢慢说,不像乔水机关枪一样蹦句子,“我奶奶前两天住院了。”
  话题转太快,乔水没反应过来,一时也明白不了,他愣了一秒,不知回什么好。于是参考之前的句式,跟唐岱赌气,挺小声地说:“……关我什么事。”
  “她着急,让我带个人回去。说不管什么性别什么性子都行。”唐岱的话还缓缓在空气中流淌,翻身的时候,床嘎吱响,“我正愁这事儿呢,这不,今天就撞鸟屎运了。”
  乔水更不知道说什么了,手机被搁在枕头边,屏幕向上,光朦朦胧胧照亮一片。他觉得自己特别僵硬。
  “怎么样?你帮我这个忙,进我的户口本,我帮你拿居留证。”
  乔水感觉自己被棉花砸头,他伸不动拳头,可他挺气。他真的蹬了一脚唐岱,“你什么意思?”
  唐岱往里挪了挪,凑近他,脑袋几乎要挨到他枕头的边沿,他话音清晰道,“字面意思。我们,结婚。”
  乔水感觉自己仰头看钨丝灯泡时回想的东西全乱套了。它们不断缩小,缩小成片影。他想起孤独,无尽的孤独,和他这两年来混沌的幻梦。逻辑很难构成完整的链条,思想活跃地跳跃着,有一团力气,正在肢解他的索然。翻涌热烈,又归于平静。
  他按灭了手机屏幕的光亮,空调毯被蹬到了墙根,乔水在半空中跷着二郎腿,又放平,他说话时不躁也不恼,“唐岱,怎么着,你要拿我冲喜啊?”
  唐岱又想乐了,把自己身上的被单掀到乔水身上,风扇呼呼呼地转到了这一面。他靠他更近,扶着乔水肩头,乔水浑身紧张,唐岱只是在他耳边说话,有热气呼过来,“你无家可归,我要一个家,就这么简单,为什么不?”
  12
  夏天的太阳很早冒头,房东的窗帘短了一截,光亮无孔不入。
  卧室里的那张床比普通单人床稍大些,又比双人床更小。唐岱不是有意挤乔水。是那个人晚上怕热,要贴着冰冰凉的墙,于是中间留的空隙很大。从床边滚下去就是躺水泥地,他没有不往里睡睡的道理。
  乔水的睡相多少年如一日的差。空调毯已经悬了一半在床尾,薄被单被绞在两人中间,乔水搭了半条胳膊一条腿在唐岱身上,唐岱的脑袋在乔水的枕头和那一沓衣服之间的凹陷处,大概一个姿势睡惯了,他朦胧着挪动一丁点,乔水就会朦胧着慢悠悠跟过去。肉贴着肉的地方,是更高的温度,和黏糊糊的触感,蹭都蹭不动。他们像缠绕在一起的耳机线,徐徐交换着呼吸。
  “你怎么还没走。”日上三竿,没闹钟的折磨,乔水睡得昏天黑地,醒来转头看见身旁的唐岱,第一句问的就是这个。
  唐岱正玩手机,拉的是他的充电线,身上还是他那件衣服,整个人清清爽爽,明显已经洗漱过了。
  唐岱看了他一眼,接着看手机:“雨下了一整夜,衣服还是潮的。”这确实是个理由,可唐岱说得轻飘飘的,显然不把它当什么正经事,他靠着床板,对乔水开吐槽,“你家里以前是不是满床的毛绒娃娃啊?”
  乔水俩手支着床,支起上半身,还一副浑浑噩噩的表情,像被人吸干精气,他疑惑地眯着眼睛,大脑运转不过来,没听懂唐岱什么意思,“啊?”
  “一睁眼,你胳膊卡我脖子上,大腿压着我小腿。想把你扯开还呼哧呼哧喘气跟我急,我蹬了你一脚,你还闭着眼睛蹬回来。你怎么那么虎啊?”
  乔水根本听不下去,他皱着眉头,下意识摆出凶相开防御,手拽了一下枕头角,似乎要使用武力了,但又觉得理由不充分,作罢。“我睡着了我哪儿知道,还不是随便你怎么说。”
  唐岱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拉了两下,反过来给乔水看视频,用前置录的,唐岱的视角,镜头从他俩的下巴颏一路划向脚踝,结尾处镜头轻微抖动,有细小的“咯咯”声,应该是唐岱在偷笑。
  乔水简直看得气急败坏,手抻过去,想去摸暂停,不小心划到下一项,是张照片,拍的是他后颈的小闪电。
  唐岱把手机收回来,也看了一会儿那张照片,还挺坦荡的,一点儿没有偷拍别人被抓包的窘迫。他摸着自己的后颈,像是在强调那印记同样存在一样。这乔水是知道的,他在理发店就看到了。
  唐岱说:“你当时态度那么绝,我以为你会把它弄掉。”
  这话看着像暗讽,经由唐岱之口说出便不是了,乔水想起那个秋天的银杏,整个世界都是暖色的遗憾,它们被风卷得轻轻落下,唐岱吐字也是轻轻的。
  乔水用手指揉眼角,懒懒散散的,其实是为了掩饰一些更复杂的情绪。他不是心虚,也不是别的什么,就是觉得倘或自己觉得这事儿很难应付处理,那不如当无事发生。
  “弄掉不疼啊,不要钱啊。再说了,要弄掉也是你弄掉,为什么一定是我。”
  他说着说着,困乏地又倒回床上,大有再睡一觉的架势。
  唐岱右手拍了拍他脑袋顶,手指蹭他硬硬的发茬。“那你准备搬家吗?”
  “搬家?什么搬家?”乔水真烦唐岱摸他头,从以前就这样,就显他岁数大似的。
  “昨儿你答应的可不能反悔,”唐岱似乎对乔水的犯浑早有预料,他晃了晃手机,“我早上才跟我奶奶汇报完,你现在反悔,让我上哪儿找个便宜群演去。她要知道我唬她,到时候又急眼。”
  这理由太没劲了。十分之没劲。可乔水被制住了,他竭力回想昨晚发生的一切,在荒唐的开场白后,他们还零零碎碎聊了些什么,聊了很久很久,聊得乔水困了,唐岱说话时,那只修长的手在黑暗中似乎摸了他的耳朵,他迷迷瞪瞪就着了。于是关于那些,就一概想不起来。
  “你别坑我了,昨儿我喝多了。”乔水防卫地朝墙那边靠了靠,背冲着唐岱。
  “瞎掰吧,昨晚我们吃的烧烤喝的可乐,”唐岱忍不了了,一巴掌拍到乔水的后腰上,“逃避可耻。”
  乔水接着往里挪。肩膀一耸,好像要说什么,结果只是呼了口气。他坐起来,从枕头边捞起自己的手机,胳膊肘撞唐岱的大臂,憋了句“加个微信”。
  时隔六年,唐岱再次收到来自乔水的讯息。
  他们之间是不到二十公分的距离。乔水认真地低头打字。
  乔水发给唐岱:“我总寻思你是要骗我。”换行。“我的坎儿还没迈过去。”
  唐岱也低头回他:“为什么这么想?”
  乔水又发:“我以为我们会一直很好。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后来你离开P市,常楚遥也转校。我总觉得自己被你蒙骗了,现在也觉得。”他思考了一下,在唐岱还在输入时,又手快发了一行,“我恨不得把借你的钱都变成冥币。我没这么恨过一个人。”
  这话说得太狠了。饶是唐岱深知乔水为人,心口也不免有些堵得慌。
  “那在你心里我还有一点儿好吗?”
  乔水想了想,打:“有很多点儿。”后面紧跟着,“不然你现在也不能跟我一屋呆着。”
  “那你还恨我吗?”
  “有一点儿。”
  他们各自拿着手机,姿势从端坐变得有些局促,唐岱抱了团被单在身前,乔水倚在墙上,都特别安静。
  唐岱:“我没想过骗你,从来都没有。这些事儿我以后慢慢讲给你。那一点儿恨保证也不会有了。”
  乔水:“昂。我后来回去看过。咱们吵架的地方。墙上的字被铲了,贴了好多广告。包小姐,办证,开修换锁和通下水道的。”
  唐岱:“其实十七八岁最不适合谈最重要。”
  乔水不动脑子,回话也快,“什么时候都不适合。”
  唐岱:“你别那么快下结论。”他慢腾腾按着屏幕,“可以先和我结婚试试。”
  乔水的心又高悬起来。他不懂,对着唐岱,他的情绪永远比不对劲还更不对劲。
  青春的旧事很难一笔勾销,可旧事比旧报纸还脆弱,它们被揉碎搅和,泛黄的暗淡也变斑斓。
  乔水两边膀子都紧张地发软,靠着墙,想着自己怎么也要出息一回,于是敲下最后一句。
  “结吧结吧,当结义了。”
  13
  这是唐岱赖在乔水出租屋的第五天。期间他们一起去民政局办了手续,回程时还顺路买了袜子内裤。
  一起吃住久了,唐岱越来越不把自己当外人,那点蔫儿坏在乔水身上使了个透彻。乔水偶尔也会气急败坏,叨叨他,“怎么回事啊你,跟我一样没工作吗,一天天没事做啊?”
  唐岱岔着腿,在马扎上坐着削苹果,完美的一圈皮,下面有垃圾桶接着,他特讨嫌地说了句自己主业收租,副业才搞搞设计,最近没什么大项目。
  唐岱就坐在那个狭窄的客厅里。斜对过去的卫生间敞着门,乔水正在里面搓衣服,也坐在小马扎上。他的手天天被强行抹护手霜,到现在差不多好全乎了。大塑料盆里装了满盆的衣服裤子,有他的,还有唐岱穿的他的。乔水抓了一把洗衣粉撒进去,手心里热乎乎的,他一边吭哧吭哧搓一边想,讨厌死了。
  “你别嘀咕我。”唐岱说,手里给那颗苹果做收尾工作。
  乔水埋头苦干,卫生间这边闷闷的,下午五六点让人昏昏欲睡,他抬手用小臂蹭额头,汗流下来有点痒,他气哼哼地反驳唐岱,“我他妈没嘀咕你。”
  唐岱站起来,他也学乔水打赤膊,只穿了条大裤衩,就这么拖着步子朝乔水走去,“心里嘀咕也不行。”
  “嘿你手挺长啊。”乔水嫌他管得宽,想翻他白眼,又觉得幼稚,把手里起泡泡的水甩进盆里,并没有对唐岱发动什么实质性攻击。
  削好的苹果被杵进他嘴里。
  一个不规则球体。可乔水心里只想得到“杵”字,唐岱好狠啊,磕到他大牙上。可他心里还特别感动。
  他咬了一口,浑身的刺儿软了,跟唐岱说:“岱崽,我夸你呢。”
  唐岱看他这熊样就想笑,“崽你大爷。”
  这房子朝向不好,一束光不知要怎样七扭八拐才能来光顾光顾。闷闷的,漫长的午后。他俩都犯困。
  唐岱就这么站在乔水身后,如同一个自动旋转烧烤架,转着圈给乔水喂苹果,乔水就那么苦哈哈地搓衣服,脸皮薄得不行,气都不好意思撒,琢磨攒到下次攒个大算了。
  忽然,唐岱空着没事做的手搭在了乔水的肩膀上,乔水无意识坐直了些,但不很明显。夏天就是这样,人都不爱多穿衣服,有种表象的亲近。该怎么形容呢——这样的原始似乎也不好,容易让乔水想起裸奔的浑身长毛的野人。
  可唐岱体毛一直都很浅,胳膊上只有一些茸毛,细小的,在光下仿佛半透明。
  唐岱的手随意地搭着,指尖懒懒地摩挲过他的锁骨,虚虚扣在脖子上——头和身体连接的地方,唐岱手心的那一点点湿热笼罩着他的喉结,并没有碰上他,可他觉得很痒。
  “欸,你准备什么时候收拾东西跟我回家?”
  乔水拿后手肘别扭地抵了抵他,示意他走远点。“……干嘛非得住一起。”
  唐岱也撞他的手肘,示意他认真洗衣服。“我家里人还没见过你呢。糊弄也不是这么糊弄的吧。”说这话时,他的手已经向上摸到下巴颏,准确来说,是双下巴所在的地方。乔水吃得不少但爱运动,那儿只有一点点软肉,唐岱逗大猫似的挠着玩。一下一下,黏糊糊的,空气也是黏糊糊的,乔水的汗融化在呼吸里。
  乔水洗衣服的动作越来越慢,他挺不自在的,没顺着唐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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