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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云暮-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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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提着柴火回家,一进院子,就瞧着门前脚步印子凌乱,心中登时一紧,觉得异样,脑后凉风扑来,顾君闪身一躲,手中柴火向身后丢去,就见一个汉子跌在一旁,似是个护院打扮。
顾君脚步刚站稳,几个大汉就扑了上来,七手八脚将他制住,绑了起来。
顾君瞧着这些人来势汹汹,已知不妙,被几人押进屋中,屋中正坐了一人,身姿壮实,衣着华贵,与这屋中破烂摆设极不相称,正是宁忠,对他怒目而视。
陈之敬已被松了绑,与吴鸿飞站在一处,此时握着勒红的手腕,盯着顾君,瞧不出神色。
床上的孩子被众人惊了,正哇哇大哭,也无人去理会他。
原是陈之敬失踪,宁忠一直到处查探,苦于顾君的手段实在厉害,追查无踪,官府也没了法子,折腾了大半月,也不了了之。
宁忠却哪肯死心,打探到那踪迹似是南下方向,在宁府养伤的吴鸿飞听了,倒是记上心来,将二人当日在梁家镇外荒山中住过这间废屋的事情告诉宁忠,亲身带路,寻到此处,进屋果然瞧见陈之敬被绑在屋中。
顾君也是因这孩子,这几日在此处耽搁久了,否则离了梁家镇,叫人再追也难。
膝弯一痛,顾君被人踹的跪在宁忠面前,面上挨了几个巴掌,抽的嘴角见血,就听宁忠怒道,不用刀剑,将这猢狲给我活活打死。
话音刚落,陈之敬面色一白,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对宁忠说道,舅父,他救过我性命,你万万不能伤他。
顾君听了,痴痴地望着陈之敬,眼泪滚滚而出,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嘴角渗血,还喃喃地叫着少爷。
宁忠气的当众打了陈之敬一巴掌,他心疼自己外甥受了苦,下手也轻,眼珠子一转,将吴鸿飞和众护院都赶了出去,转头提着陈之敬衣领子,低声说道,我且问你,你对这小子,是什么心思。
宁忠知晓陈之敬与这顾君的猫腻,夜夜与他厮磨,连旁的丫鬟也不曾碰过,原是怕他二人情根深种,想打发顾君出府,转念一想,若是被些个鬼祟的丫头谋去陈之敬子嗣,自己的姑娘便要遭殃,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次不带官兵来,就是因着他前脚将陈之敬婚事示众,后脚这二人便失踪了去,生怕陈之敬是与顾君私逃,传扬出去难听,才只带了自己家中人来。
此时听闻陈之敬为顾君求情,更是心中狐疑。
陈之敬瞧他面色,忙将手腕红肿之处伸出来,对宁忠叫道,舅父,我被他绑成这样子,还能有什么心思,只是他三番两次救我,若是因我伤了性命,叫我这辈子心中歉疚,如今便算作功过相抵,两不相欠,放他去罢。
顾君一听,更是泪如泉涌,说不出话来,面色惨白。
130。
宁忠厉声喝道,此人不除,哪日卷土重来,又将你绑去,叫我宁家上上下下,如何处事。
陈之敬赶忙说道,他如今受了教训,知道舅父厉害,哪还敢再来。
宁忠瞪了顾君一眼,对陈之敬骂道,这人躲藏的手段才厉害,官府都寻他不得,若不是吴公子机敏,你都叫他绑到深山里去,我去哪里寻你。
陈之敬被堵的没了章法,脑中大乱,什么法子也想不出来,只能跪在地上,不住磕头。
见他如此,宁忠心里更是恼怒,破口大骂道,你对这小子,倒是情深意重,被他害成这样,还替他求饶,你可曾想过,我舍了这副身家,将宁家上下交在你手上,你却不爱惜自己,留着这祸害,将来还要拖累我两个姑娘不成,我今日就是打死他,你又能奈我何。
陈之敬气道,舅父若是执意如此,自己去跟你那师伯谋算大事,勿要将我再牵扯进去。
宁忠气急败坏,口中叫道,好,你倒是要挟起我来,便是要与我恩断义绝了,我也不留你,你与这小子一起滚了,别让我再瞧见,当我今日白来一次。
顾君听了,面上竟露出几分喜色。
陈之敬知道触了宁忠逆鳞,赶忙好言讨饶道,舅父待我恩重如山,为我苦心经营,我怎会背弃,只是舅父若是害他性命,便是要我恩将仇报,做个无耻小人,置我于不义。
宁忠听了,心中稍安,望着躺在地上流泪的顾君,暗忖不能因着这小毛贼与陈之敬离心,微一沉吟,站起身来,对陈之敬说道,我今日留这小子一条性命,若是他再寻来,你就别怪舅舅翻脸。
说罢推门而出,打发左右备马。
陈之敬忙冲到顾君身边,给他松绑,低声说道,你快些抱着孩子逃命去,我舅舅现下怕是糊弄我,等我一走,就要派人取你性命,都是他惯用的手段。
顾君一双泪眼望着陈之敬,捉着陈之敬衣角,舍不得放手。
就听宁忠在院中喝道,仲荷还不快滚出来,在里面磨蹭什么。
陈之敬推开顾君拉扯,站起身,低声说道,如今闹成这般模样,你终于心满意足了,咱俩从此再也不能一处,你可知晓。
顾君睁大一双泪眼,望着陈之敬,就听陈之敬说道,早先叫你好生待在我身边,你就是听不进去,现在引得舅父要杀你,再要相聚,比登天还难,你好自为之,我救得你这次,救不得你第二次。
顾君呜咽着扯住他裤脚,好似当日初见,烈日当空,他躺在地上,被打的血肉模糊,捉住陈之敬鞋尖,宛如捉住了救命的稻草。
陈之敬甩开他的手,无奈说道,你可别再来纠缠了,你要的东西,我给不了你,从此别过,两不相干。
说罢狠下心肠,不再理会地上哭泣不止的顾君,生怕宁忠等的不耐烦,跑出门去。
。。。
陈之敬多年后与新帝讲起,新帝正躺在他腿上,手中玩着他一缕黑发。
听到此处,仰面笑嘻嘻地说道,没看出来,你倒是个冷心冷情的。
陈之敬冷笑道,若不是我当日舍了他,回了宁家,哪有你今日天下。
新帝摸摸陈之敬面颊,笑道,你倒不心疼。
陈之敬望着窗外繁花,漆黑夜空,半晌才幽幽叹道,我这一生,为我出生入死,待我尽心的人,来的太多,得之太易,我那日以为,他也不过是众生中的一个。
新帝在他怀中换了换姿势,躺的舒服些,继而问道,后来怎的又觉得这人不一样了。
陈之敬不想应他,只是别过脸去,在心中长叹了一声。
131。
五月时节,刚刚立了夏,宁家上下便忙作一团,听闻是主人家嫁女儿,府中一派祥和喜乐。
夜里鸟鸣虫吟,暖风轻拂,书房里灯火通明。
宁忠伏案,亲手写了几个帖子,命人小心包好,送到京城几个达官府中。
一旁侯世达捧了账目,宁忠正要瞧,就见一个丫头慌慌张张跑来,对宁忠说道,老爷,三小姐又闹起来,姑爷,姑爷他。。。
宁忠对侯世达摆摆手,对那丫头喝道,姑爷怎么了。
陈之敬此时从门外踏了进来,朗声说道,舅舅,我瞧着诗蕊老毛病又犯了,打发人将她送出城去清修,免得大喜的日子丢人。
宁忠点点头,面色微沉,说道,你做的好,过些日子,有头有脸的客人都到了府上,她趁机闹起来,我这大半辈子的名声,都叫她弄没了。
陈之敬笑道,舅舅勿要生气,本就是她该先出阁,却要四妹抢她一步,她脸面上难看,等吴公子安顿好些,迎她过门,她也不会再闹。
宁忠笑道,也就你制的住她,也好,等她成了人妇有了孩子,便会稳重些。
说罢将侯世达手中的账本递给陈之敬,说道,舅舅老啦,这些个东西,也没心思看了,你快些接过手去。
陈之敬微一推辞,便将那册子接到手中,宁忠很是满意,大笑道,从此以后,咱俩换换,你挣钱来养家,舅舅在家中养花逗鸟,等着抱孙子。
陈之敬笑道,舅舅贯会说笑,这好些事情,舅舅怎能不管了,叫我出去被人欺负。
宁忠嗔道,整个北地,哪个敢不把你放在眼里,都要仰仗咱么宁家过活,你慢慢做,不会的来问我,早些接手,早些让我过些快活日子。
说罢又叹道,姐姐也望着你早日大展拳脚,扬名立万,她泉下有知,定要夸我。
陈之敬含泪道,舅舅又提这些伤心事。
宁忠背过身去,擦了擦湿润眼角,转过脸来笑道,喜庆的日子,不说这些事儿让你分心,你这些日子在家中走动,别去诗兴院里,传出去让人家笑话。
这宁诗兴,便是宁府四小姐,比五小姐宁诗兰大了几岁,碧玉年华,将将十六,性子敦厚,早就定下许给陈之敬。
宁忠那日回来,生怕陈之敬不安分,让他快快娶亲,好定下心来。
陈之敬也怕夜长梦多,左右守了近一年的孝,旁人也不尽知他底细,便一口答应下来,叫宁忠安心将宁家交到他手上。
二人自从梁家镇回来,对此事简直是一拍即合。
陈之敬听了宁忠叮嘱,连连称是,正说着,又有几个管事的丫鬟捧了酒水宴席单子,请宁忠过目。
宁忠随手打发了,叫她们拿去给夫人瞧,只管拣最好的来,定要办的热闹气派。
陈之敬为了避嫌,只能笑而不语。
忽听屋外传来一个娇媚的声音,笑嘻嘻说道,好大的手笔,还是免了罢。
132。
屋中众人闻言,都是吃了一惊,转头向窗外瞧去。
只见繁星闪烁的夜空中,高墙上不知何时立了一个少年,一身白衣飘飘,赤着双脚,披散的黑发在晚风中轻轻舞动。
这少年面容娇俏,嫩的能掐出水来,一双美目晶莹剔透,顾盼生姿,此时正望着他们。
侯世达大惊失色,刚想叫护院将这人拿下,却被宁忠斥退,将所有人赶出院子,单留下陈之敬一个。
左右没了人,宁忠恭恭敬敬出了书房,对那少年拱手作揖,面有喜色,口中说道,师伯大驾,有失远迎。
陈之敬知道此人厉害,招惹不起,也拱手行礼。
那少年自墙头缓缓落下,足尖点地,衣袂风飘,夜幕中好似一朵白莲初绽,落入尘间。
只听他娇声笑道,你虽是早被我师弟赶了去,仍是恭恭敬敬听我差遣,叫我一声师伯,我也感念你孝心,前日为你卜上一卦,算出你女儿母仪天下的命格,特来道喜。
宁忠听了,满面笑容,瞧了陈之敬一眼,口中直道多谢师伯垂爱。
陈之敬也是不胜喜悦,拱手说道,多谢高人那日山中搭救,仲荷铭记于心,日日想起,不知如何报答。
少年听了,娇声笑道,你他日得了天下,少杀些人,也算对得起我救你一场。
陈之敬心中一愣,竟不知如何应答。
宁忠在旁听了,忙对那少年谄媚道,小徒定教仲荷牢记师伯教诲,不敢忘却,过些时日小女便要嫁给仲荷为妻,还请师伯留在府中,吃些喜酒,让小徒尽些孝心。
他老谋深算,只盼将这世外的高人留在身边,以作后用。
那少年听了,摆摆手说道,罢了罢了,你家里办不得喜事,快快撤了罢。
宁忠心中疑惑,就听那少年不耐烦说道,红白事撞在一起,定是要先办白事。
陈之敬和宁忠听了,都是大惊失色,宁忠支支吾吾问道,师伯何出此言。
那少年对他说道,你今夜便要死了,还操持这些琐碎事情作甚,快快安排了后事,免得到时仓促。
宁忠听了,脸色也白了,压住怒火,沉声说道,师伯休要说这些晦气话,耍弄我们。
少年白他一眼,口中嗔道,说你女儿母仪天下,你当下就应了,说你今夜死了,你倒说我耍你,也罢,你们这些肉胎蠢物,都是趋利避害,专会挑自己喜欢的,想占尽便宜。
宁忠听了,双腿发软,不住后退,见那少年言之凿凿,心中一急,怒叫道,我好好待在家中,哪个能取我性命,师伯莫要再唬我。
少年摆摆手,说道,你自去吧,想知道天机,知道了又恼我。
说罢身子一飘,已跃上墙头,宁忠此时方回过神来,冲过来哀求道,师伯若是算出我命中此劫,还望施展神通,救我一命。
少年回眸一笑,说道,你命该如此,我哪里能救,若是像你师傅那般,胡乱行事,坏了规矩,被赶出师门可怎生是好。
133。
宁忠眼睁睁瞧着那少年离去,便有些疯癫起来。
转头唤了好些护院守住自己卧房,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起来,院外派人四处巡逻,宁忠却手执一柄短刀,只身坐在屋中,叫所有人不得近身,陈之敬来寻,也被他撵出去。
屋里屋外灯火通明,宁忠一丝睡意也无,眼中满是血丝,心口直跳。
耳听远处鸡啼,宁忠身心疲累,却心中喜悦,出门一看,天色还黑着,不由得面色又阴沉下来,口中自言自语道,他定是算错了,定是算错了。
只听荼芜在旁说道,老爷一夜辛苦,滴水未进,我端些早饭来,伺候老爷用膳。
宁忠腹中也是饥饿,点头应允,忽而想起什么,对荼芜叫道,勿要弄那些个难嚼的,端些汤水来便成了。
荼芜领了吩咐,转身去了。
。。。
陈之敬这夜也是辗转反侧,一个人躺在诺大的床榻上,溶溶月光洒下,他隐约瞧着那幅雪夜图,才慢慢阖上双目,沉沉睡去。
忽而听见屋中有声响,坐起来一瞧,竟是顾君站在堂屋,怯怯地望着他。
陈之敬喜出望外,慌忙跳下床去,捉住这人手腕,小声说道,你怎的来了,今儿府上巡视的人多,可别让舅舅知晓你来了。
顾君摇摇头,轻声说道,我小心的很,没有人瞧见。
陈之敬这才想起已和这人断了恩义,面上笑容渐失,慢慢松开顾君手腕,后退一步,颤声道,你来这作甚,可是又要绑我。
顾君眼角已是泛了泪光,双手轻轻握住陈之敬的手掌,小声说道,少爷,我舍不得你,你狠心将我舍弃么。
陈之敬听了,心中宛如刀绞一般,将手掌抽回来,艰难说道,是我对不住你。
顾君哭出声来,哽咽道,我不要你对不住我,我只想跟你好,就我们两个,谁也分不开我们。
陈之敬望着他的面容,口中竟不由自主,说出个好字。
正要反悔,就见顾君登时笑逐颜开,眼角还挂着泪珠,却也不擦,拉住他的手,向门外引去。
陈之敬望着那笑容,怎么也狠不下心,与顾君手拉着手,心里莫名地愉悦起来,身子也轻盈许多。
二人一踏出屋门,就看见一片广袤的草原,暗夜中星空斑斓,远处隐隐云幕低垂,风吹过茂密草丛,发出沙沙声,那草长的过腰,随夜风荡漾,一层层散开又直起腰身,好似波浪。
顾君拉着陈之敬走了进去,为他拨开丛丛野草,一边走,一边不时回头望着陈之敬,笑的心满意足。
陈之敬稀里糊涂跟着他走着,满心欢喜,拉住顾君,笑道,我们这是去哪儿。
顾君被他拉的顿住身子,回过头来,面色有异,双目直直望着远处,对陈之敬焦急地说道,少爷,快跟我走,有人要害你。
陈之敬闻言也是心慌,转头望向身后,就见远处有座小小的院落,夜色幽深中几个光点,正是几个汉子举着火把,包氏与她兄嫂引路,向那院子跑去。
顾君拉扯着陈之敬的手,怎么也拽不动,口中急道,少爷,他们是来害你的,我们快走罢。
陈之敬转过头来,对顾君默默说道,你放心,不会有人来害我的。
顾君望着远处那院子,确是不曾有人追来,方才那些举着火把的人,进了院子,再没出来,顾君等了一会子,有些怅然若失,喃喃道,怎的没人追来,少爷又不肯跟我走了。
远处野草飘荡,洒洒摇摆,二人周身草叶清香,夜风拂面。
陈之敬望着他的小脸,只想再多看几眼,柔声道,你也不是顾君,我又能跟你去哪儿。
顾君面色一变,眼中落下泪来,急声叫道,少爷胡说什么,我不是顾君,还能是谁。
陈之敬心中一痛,将人拉过来抱在怀里,轻声说道,你不是他,你只是我梦里的人。
134。
话音刚落,怀中已是空了。
猎猎夜风吹过,陈之敬一人站在草原上,水色衣衫蒙了一身月光,怅然若失。
忽听得远处有人叫他,好似紫述的声音,转头一看,眼前已是灯火通明。
陈之敬睁开眼来,确是正在自己房中,身边围了几个丫鬟,心思还沉浸在方才那无边夜色中,只听紫述哭道,少爷少爷,老爷不好了。
听到此处,陈之敬才回过神来,跳将起来,捉住紫述,便往门外踏去,口中叫道,胡说什么,我舅舅怎么了。
抬头瞧见天色正黑,远处云端刚刚露出鱼白肚子,心中更是惴惴不安。
。。。
原是那宁忠提心吊胆了一夜,见天空破晓,才放心大胆起来,囫囵吞了一碗鸡汤下肚,竟被个骨头鲠住。
陈之敬冲到他院中,见几位夫人哭作一团,好些郎中伙计正围着宁忠。
他拨开众人,上前一瞧,宁忠已是面色酱紫,手脚抽搐,不多时,便没了气息。
众人皆是大哭,陈之敬慌乱中向后退去,扶住墙壁,才勉强立住身子。
胸膛起伏间,望见院中黎明破晓,红云似火,一轮金日方跳出天际,一个白衣人坐在墙头,翘着一条腿儿,正悠然自得。
陈之敬眼眶血红,冲出屋子,指着那白衣少年,颤抖着身子,却说不出一句话。
旁人都围着宁忠哭泣,无暇顾及院中二人。
就听那少年笑道,仲荷这样子,似是怪罪我。
陈之敬恨不能杀了此人,双目已露出凶光,许久才慢慢放下手指,望着屋中宁忠的尸首,嚎啕大哭的女眷,眼中热泪滚滚而落。
他与宁忠感情颇深,这人忽而死在眼前,又正值壮年,叫陈之敬怎么也无法甘心接受。
那少年笑道,生死有命,都是天数,我因着相识一场,特来告诉他,让他交待好后事,他还不信,非要硬争,哪里争得过。
陈之敬身子颤抖,转头一看,那少年早已不知去向。
。。。
宁忠一死,云城遍地素缟。
喜事变白事,也不好向外人说堂堂宁家老爷是被骨头卡死,只好宣称是心疾暴毙。
陈之敬作为唯一的男丁,操持后事,披麻戴孝守了灵堂,扶棺出殡。
几百和尚道士念经,满城哭道开路,达官贵人,掌柜伙计,都来奔丧,好似孝子贤孙。
如此一来,宁家大小事务,屋田宅院,尽落在陈之敬手上。
陈之敬浑浑噩噩了半月,四处奔忙,与宁诗兴的婚事,也搁置在一旁,无人敢再提起。
这日好容易得些空子,坐在正院中,瞧着宁忠灵位,心中不由得感伤起来,方知舅舅往日辛苦。
可怜宁忠半生劳苦,挣出这份家业,好容易脱手于子孙,要享些清福,转眼人便没了,这诺大家业,半分也带不走,叫陈之敬唏嘘不止。
屋中安安静静,陈之敬打发了旁人,独个儿坐着,就听屋门吱嘎一声开了,宁诗兰怯生生地探出个脑袋。
陈之敬怜惜她幼年丧父,将她招到面前,抱在自己腿上,柔声道,诗兰怎的跑到前院来了。
宁诗兰低着头,一声不吭,陈之敬瞧着她那张委屈的小脸,知道她平日不多话,此时定是受了委屈,才自己跑出来。
陈之敬轻声问道,可是谁欺负你了,表哥在这里,给你撑腰。
宁诗兰这才小声说道,三姐儿跟大娘说,咱家姓了陈了,表哥定要撵我们出去。
陈之敬在心中将宁诗蕊骂了个底儿掉。
这宁忠一死,家里将宁诗蕊从城外眉山院接回来奔丧,陈之敬忙着旁的事情,将这个祸害活生生忘在脑后。
135。
陈之敬将宁诗兰立在地上,拉住小手,温言道,你三姐儿失心疯,你勿要听她罗唣这些子鬼话。
宁诗兰惊道,三姐儿怎的疯了,娘都没与我说过。
陈之敬安慰宁诗兰道,她早就疯了,怕传出去不好听,才一直瞒着,几个舅母也是为了三姐儿考虑。
说罢,将紫述和雪雁叫进来,让她们带人绑了宁诗蕊去眉山院。
紫述和雪雁方出去一会子,大夫人和二夫人便气势汹汹地提了二人回来,三姨娘跟在旁边不住劝着,面容惊慌,担心陈之敬吃亏。
这宁诗蕊是二夫人所出,诗兴诗兰都是三姨娘生的,四五姨娘各有一个女儿。
大夫人的两个女儿出嫁的早,宁诗蕊又许了吴家,如今陈之敬当家,三姨娘因着两个女儿,身价陡然高了,与陈之敬这个未来姑爷也亲近。
二夫人没了老爷撑腰,便搬来大夫人救自己女儿。
大夫人原也是个管着后院大小事儿的,如今家中大小都暗暗对三姨娘唯命是从,她心中自是不高兴,与二夫人拧成一股,这便为难起陈之敬,直说他欺负这孤儿寡母,叫宁忠心寒。
陈之敬厉声道,三姐儿去眉山院待嫁,是舅舅早就应允的,你们少在这里搬弄是非。
大夫人一听他目无尊卑,更是恼羞成怒,柳眉一竖,口中骂道,老爷尸骨未寒,你便要赶他亲生骨肉出门,再过几年,连我们这些个寡妇也赶出去,叫你得意。
三姨娘忙劝道,姐姐说的哪里话,仲荷是个好孩子,对我们一直都孝顺。
二夫人拉扯住三姨娘怒道,我和姐姐在这里说话,有你什么事儿。
陈之敬忙叫雪雁将诗兰带走,转头对几个舅母喝道,吴公子怎么中的毒,你们心里清楚,我管着宁家一日,三姐儿做梦也别想回来。
二夫人面色一白,见大夫人噤了声,拽拽她袖子,示意她做主。
大夫人知道宁诗蕊往日有这把柄,陈之敬断难容她,左右那下毒的丫头已经打死,官府也拿不住三小姐,只得硬声道,那都是些下人做的鬼祟事情,你怎的怪到三姑娘头上。
二夫人连声附和,陈之敬冷哼一声,就听三姨娘出来打了圆场,好声劝道,仲荷,这事情都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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