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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尔德庄园秘事-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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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来了。
薇薇安的婚事被安排冬季,寒冷的天气大抵不太适合一场婚礼。不过考虑到玛丽的身体,还是决定在她生产之后,再举行婚事。
天气一天天冷了下来,就算是最爱美的小姐,也换上了厚衣,领口和袖口镶着厚重毛边,看上去矜持而尊贵。阿尔米娜在巴黎安顿下来(现在应该称呼她为麦克劳德夫人了),她兑现了承诺,频繁通信,而这些信件正是寒冷中最贴心的慰藉。
“亲爱的薇薇安,”
“安娜,妈妈,父亲,还有爱德华叔叔。”
“我在巴黎一切都好,你们呢,你们还好吗?”
夜里,信中提到的所有人围坐在壁炉旁,薇薇安坐在椅子上,背挺地很直,只头微微垂着,缓缓地念着这封来自远方的信。
“我们先安顿在巴黎的郊区,后来休斯在城里找到一间屋子。”薇薇安的声音平静温和,放佛阿尔米娜就坐这间小客厅中,正向他们讲述着自己的近况。“麦克劳德先生的身体确实不太好,医生每天都到家里来。对于不能亲自前来我们的婚礼,他感到十分遗憾,并再三要求我,务必传达他对你们的问候。”
房间里很安静,炉火烧得很旺,木材偶尔发出一些轻微的炸裂声。外面如此寒冷,而屋内却十分温暖,爱德华走神地看着屋外,只觉得仿佛两个世界。
霍尔德男爵坐在爱德华的右手边,他看见爱德华转向他这面,对他露出了一个善意的微笑。入冬之后,霍尔德男爵依然频繁地外出着,大概常常在不同的女人床上醒来。但此刻他坐在这里,倾听着一位女儿读着另一位女儿的来信,看向爱德华的眼神如同在看自己的子侄。
他算得上一位很好的父亲。
爱德华不能认同霍尔德男爵放浪形骸的做法,但这确实是大部分绅士贵族常有的状态。他们甚至以此为荣,结伴在妓女的住处流连。而夫人们也对此不以为然,保持着默许。
况且男爵一直履行着丈夫和父亲的职责。
只是在爱德华眼中,霍尔德男爵与玛丽的感情一直很好,连争吵都不曾听说过。前后对比,便觉得有些难以接受了。
“我想念你们,十分的。薇薇安,代我亲吻亲吻妈妈吧,亲吻安娜,爸爸,还有爱德华叔叔。”
玛丽的生产日期越发近了,整个庄园笼罩在紧张的气氛中,就连最活泼的安娜也安静了许多。仆人们沉默地忙碌着,快速地穿梭在走廊和楼梯中。每个人都神情肃穆,不敢大声言语,仿佛等待着的不是一个新生们的降临,而是某种不可轻易说出口的。
悲剧。
薇薇安面上还是冷静着,心中却总是不安。白日中她应对着庄园的琐事,夜里跪在床前,暗暗祈祷着她的母亲能够顺利生产。而在订婚之后,安德鲁更加频繁地拜访庄园,为她带来冬日中难得的花朵和水果。
“我会陪伴您的。”
安德鲁有一头棕色的卷发,因为有些蓬松,所以必须要仔细打理,不然看上去就乱蓬蓬的,全无绅士的风度。然而他在寒冷的天气中骑马而来,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脸也被冻得发红。
薇薇安接住了他手中的水果,隔着手套,都能感觉到冰冷的触感。安德鲁看着她,眼中有些忐忑,有些激动,还有许多许多的期待。
薇薇安的心被轻轻地拨动了。这个男人并不是她真正想要的,不过是她能选到的人中最好的。年轻,英俊,拥有一定的地位和财富,这些男爵夫人耳提面命的重要品质,加起来,比爱情本身更加重要。
这是一个优秀的结婚对象。
薇薇安敏感地感受到这个家中隐约的风雨飘摇,曾经的安稳宛如一只放在悬崖上的花瓶,随时会坠入深渊。作为一位淑女,家庭是她唯一的寄托和保障。如果这个家庭就要粉碎了,那么她必须尽快进入下一个家庭。
于是她向安德鲁暗示,并接受了他的求婚。
尽管她不爱他。
薇薇安不爱安德鲁,正如阿尔米娜不爱休斯一样。这对小姐妹在一起度过了十几年无忧无虑的时光,无论是否抗拒传统的教导,无论有着怎样的迥乎不同的心性,她们最终,都选择了与母亲一样的道路。
但是薇薇安的情况有一点不一样。
安德鲁爱她。
这份爱,在从前,如同漫天星辰中的一点星光,不值一提。现在,却是黑色丝绒上硕大的宝石,闪耀着夺目的光芒。
“感谢您。”
薇薇安轻声地说。
另一边,爱德华也频繁地往来在里斯镇和霍尔德庄园之间。天气太冷了,即使是身处马车中,也让人难以忍受。从马车上下来,踩到地面的瞬间,爱德华不禁有些头晕目眩,脚一下软了下去。
被接住了。
披风上面有着树叶和水珠的味道,怀抱有些硬,靠上去并不让人感到舒适。爱德华依靠着支撑住身体,看着文森特面无表情的面容,心中泛起一阵迟钝的疼痛。
文森特注视着他,眼神中的意味,难以分辨。爱德华看着他高耸的眉骨和深陷的眼眶,蓝色的眼睛全心全意装着某个人时,虚假都如此深情。
他有些失神,又为此着迷,缓缓伸出手,摸在了文森特的眉骨上。
“啊……主人……”
跟随而来的贴身仆人发出一声十分克制的惊呼声。爱德华如梦初醒一般睁大了眼,猛地想要收回手,被文森特握在了手心。。
“我……”
爱德华开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嗓子疼得厉害,几乎发不出声音来。文森特皱了皱眉,拦腰将他抱了起来。
“去叫医生。”
第二十章
爱德华发起了高烧,这是这年的第二次。
他盖着厚重的被子,屋子里面升起了火,然而还是冷,太冷了,冷得他昏睡中都把自己蜷缩成了一团,将脸都要埋进被子里。
文森特把他的脸从那团柔软的织物中一次又一次地挖了出来。
爱德华大概很难受,皱着鼻子,终究没有再缩进去。
文森特坐在床前,安静地注视着他。
仆人已经退下了,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木材燃烧着,火光不断跳跃,烟雾从管道中去往寒冷的室外。
这里是阿尔米娜曾经的房间。
庄园中并非每一间客房都有壁炉,或者说,几乎都没有。只有几间主人的卧室里修筑了。当文森特抱着爱德华来到一间冰冷的客房时,他的脸色大概比屋中的气温还要低了许多。
“去麦克劳德夫人曾经的房间,我会跟你家主人说明。”
仆人们不敢得罪这位贵客,一面把文森特带往阿尔米娜的房间,一面去通报了薇薇安。薇薇安和医生同时赶到时,屋中的炉火已经升了起来。
“霍尔德小姐,我为我的鲁莽而……”
“不必道歉,托马斯先生。”薇薇安打断了文森特的话,“这是史密斯医生,他为我们家族服务多年,一定能够治好爱德华叔叔。”
“当然。”
医生给爱德华服了药。薇薇安看着文森特,“托马斯先生,您是来找我的父亲吗?”
“很抱歉,他并不在这里。”
“这个……”
文森特停顿了一下,他当然知道霍尔德男爵并不在庄园,不出意外的话,这位男爵大概在格林太太那儿。文森特并不是来找男爵的,当然,这件事不需要叫这位小姐知道。
“无妨,我等等就好了。”
他十分温和地说道。
表示想要留下来照看一下友人,文森特顺利留在了这件屋子中。
爱德华睡得很不安,呼吸急促,脸都皱了起来。文森特取了手套,用指腹按过爱德华的五官,停留在眼皮上时,感觉到剧烈的颤抖。
他收回了手。
然后猛然用双手捂住了爱德华的口鼻。
爱德华的双眼一下子睁开了,他挣扎着,然而文森特整个人压在了他的身上,隔着厚重的被子,那些挣扎孱弱到无法撼动施暴者半分!整个过程没有持续太久,文森特在爱德华感到窒息的痛苦前就松开了手,他只是依然压制着他,掌握着他。
“咳咳……咳……”爱德华深吸一口气,被呛得咳出了眼泪。他还在病中,身体虚弱,咳到内脏都疼痛。
“你……你疯了吗!”
好不容易缓过来的爱德华气得大叫,声音嘶哑难听,像指甲划过玻璃似的。
文森特没有说话。
“起来!起来……”爱德华推攘着,文森特蹭起来一些,一言不发地,沉默地看着他。
深情,又毛骨悚然。
爱德华不禁有些害怕。
他懦懦地,试探着看向文森特,又迅速转开视线。文森特慢慢靠近,他却退无可退,炽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脸上,潮湿的触感。
眼睛一片温热。
文森特亲吻了爱德华的双眼,他吮吸掉眼角上咳出来的眼泪,把眼皮和睫毛都弄得更湿润了。
“Cara mia……”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让人回忆起那个混乱的夜晚。月色,阴影,花墙背后的呻吟声。
那是爱德华最软弱的时刻。
放佛陷入了沼泽,无论多么努力,都会被淹没,然后窒息。爱德华避开他,逃离他。
然后继续爱他。
爱德华陷在被褥里,艰难地呼吸着。
身体上的病痛让他心理脆弱,而文森特的举动总是步步紧逼。他永远能够拿捏住爱德华心中最软的位置,刺痛他,疼爱他。
让他生让他死。
“Please……”
爱德华轻声请求着,泪水充满了他的眼眶。
他如此悲伤,却只能请求着施暴者,请求着,却又不知道请求什么。
文森特温柔地亲吻了他的脸颊和嘴唇,支起身来,为他掖好了被角。
“睡吧。”
爱德华茫然地看向他,然后得到了再一次的亲吻。
“不要避开我,”文森特抵着他的鼻尖,说话间的气息喷在他的脸上。“我会陪着你的。”
“睡吧。”
文森特坐在爱德华的床边,身影在室内宛如雕塑般,冷漠而坚硬。他就像一道隔开火热与寒冷的墙,挡住了燃烧的火光,只留下无尽的黑暗。
却又莫名让人安心。
爱是双向的,被爱者亦有可能成为施爱者。得到格外厚待的年轻人,总要经过足够长的时间和冷落,才能稍微触碰到,一些与爱相关的事。
被爱是甜蜜的,而爱,是苦涩的,是彷徨的,是占有,是暴力。
他大概是对的,更可能是错的。不过他还很年轻,有足够长的时间去修正,去证明。
不是么。
爱德华敏锐地感觉到文森特潜移默化一般的改变,尽管他说不出具体是哪些不同。他偏着头,将自己埋在了文森特投下的阴影下。
慢慢睡着了。
雪。
在某一个特定的时刻,下雪了。窗外的雪花飘飘扬扬,很快就在屋顶、树枝和地面沉积。白色的世界反射出明亮的光线,文森特走过去,拉上了厚重的窗帘。
屋里依然沉默而温暖。
这个夜晚,有人在家中安眠,有人在街上冻死。乞丐和王子大概都在晒同一个太阳,但寒冷对他们却绝不等同。
霍尔德庄园也迎来了那个等待已久的时刻。
玛丽开始阵痛了。
整个庄园仿佛在一瞬间沸腾了,屋外仆人的脚步声和交谈声显得吵闹不堪。爱德华不安地扭动着,文森特皱着眉,站起身推开了房门,“出什么事了?!”他低声地质问着。
路过的女仆被吓了一跳,“十分抱歉……”她诚惶诚恐地埋下了头。
文森特更加不耐烦了。“到底怎么了?”
“是夫人……夫人…要生了。”
这个时候?
文森特抿了抿嘴唇,草草打发了女仆,关上门转过身,才发现爱德华醒了过来,甚至已经撑起身子。
对视的时候,他的表情大概很难看。
爱德华明显瑟缩了一下,但是他坚持了下来,并且掀开了被子。
“我得过去,文森特。”他用沙哑而虚弱的声音说。
第二十一章
玛丽在房间里面生产,而其余人却不得不留在小客厅中等待着。安娜年纪小,不曾经历过妇人的生产,被吓得直哭。薇薇安紧紧抱着她,不断抚摸她的头发。
“别怕,安娜……别怕…”
薇薇安故作镇定,抬起的手却在微微的发抖。她一遍又一遍地安抚着安娜,同样也在安抚着自己。
无论平时如何成熟冷静,她到底是一个尚未结婚、不到二十岁的小姑娘。
她们就像暴雨中挤在一起取暖的两只雏鸟,面对险恶的情况,瑟瑟发抖,无能为力。
爱德华和文森特进来的时候,薇薇安受惊一般猛然抬头看向他们,然后缓缓舒了一口气。
“爱德华叔叔,托马斯先生。”
文森特微微颔首,爱德华的固执让他没有心情去展现绅士的体贴。他箍着爱德华的腰,让他还在发热的身体靠在自己的身上,来减轻爱德华的负担,并微微减缓自己内心的急躁。
爱德华顾不得文森特略显失礼的举动,他尚在病中,走了短短的一段路,都有些力竭。然而他依然强行提起气力,笑着说:“咦,我们的小公主这是怎么了?”他叫了一个女仆过来,“去热些牛奶来。”
女仆很快从厨房端来了牛奶,安娜小口地喝着,总算平静了下来。
文森特扶着爱德华坐下,放在腰间的手并不挪开。爱德华暗地里捏了文森特一把,没有一点作用,也就作罢了——他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
“夫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询问着薇薇安。
因着亲近的叔叔在,薇薇安放松了许多。“大概一小时前,母亲开始觉得疼痛,我们通知了史密斯医生,他说就是今天了。”
“通知男爵大人了吗?”
“我叫了人去找找看。谁知道他在什么地方?!”说到自己的父亲,薇薇安不禁有些生气。“何况是外面这么大雪……”
安娜喝完了牛奶,紧张地看着他们。薇薇安拿着手绢为她擦了擦脸。
“一个小时么……”爱德华估算了一下,“大概还需要一段时间,安娜还小,让她回房去吧。”
“我不回去!”安娜叫了起来,被薇薇安瞪了一眼,才压低了声音。
“让我留在这里吧,我会乖的。”她红着眼睛,请求着。
爱德华叹了口气。
薇薇安又叫女仆上了些白兰地。爱德华抿了一口,便放下了。小客厅里,谁都没有说话。玛丽的生产还在继续着,而他们能做的,只有等待。
时间放佛停滞了一般。
安娜耐不住,靠在沙发上昏昏欲睡。爱德华也依偎在文森特的怀中睡着了。薇薇安差人拿来了毯子,为他们盖上。文森特调整了一下爱德华的睡姿,轻声对薇薇安说了谢谢。
“不,是我们应该感谢您才是。”
薇薇安低声说,“在这样的时刻,您愿意陪伴在爱德华叔叔身边,我很感激您。”
文森特不由得看了这位二小姐一眼,霍尔德家族的人,似乎都有一种敏锐的洞察力。
他沉默了片刻,露出一个善意的微笑。
“您是一位聪慧的小姐。”
“这份聪慧会让您在今后,受益无穷的。”
雪下了一整夜。
玛丽在清晨生下了一名男婴,尽管他的母亲在孕育他的过程中十分艰难,但这位新的继承人身体健康。霍尔德男爵也终于赶了回来,他抱着自己第一个男性子嗣,激动万分,“感谢上帝!感谢上帝!”
他涨红了脸大声说到。
玛丽的状态并不好。
她生育的时间太长,让她精疲力尽。“夫人或许要休养很久。”史密斯医生说。
但爱德华终于松了口气,毕竟她活了下来,不是吗。
他安心地晕了过去,对于之后的事情全然不知。等他再次醒来时,却听到了一个让人难以接受的消息。
玛丽去世了。
在她生下孩子之后,不到一天的时间。
“这不可能……”
爱德华喃喃地说,突如其来的噩耗放佛将他整个人都击成碎片。“这不可能……”他重复道。
文森特安抚着想要拥抱他,被爱德华狠狠推开了。
“夫人在哪里?薇薇安呢?安娜呢?”他赤着脚跑出房间,毫无理智地大喊大叫。“别这样!”文森特冲出来抓住了爱德华的手臂,“冷静一点,你还在生病!”
爱德华剧烈地喘息着。
“放开我,你这个骗子!”他扭动着想要躲开文森特,“没有一句真话,全是谎言!”
“我没有骗你!”文森特又是心疼又是头疼,“你要去哪里,我陪你去,现在,先去穿鞋,好吗?”
他好声好气地哄着,放低的声音如同低调的钢琴曲。
然而爱德华什么也听不进去,他胡搅蛮缠,简直将文森特视为了仇敌。“骗子!骗子!”他失控地大叫着,迎来了好奇的仆人,又被文森特厉声呵走。
“闭嘴!”文森特的耐心终于耗尽,他一把将爱德华抵在墙上,胸膛挤压着狭小的空间,身体投下深色的阴影。“听着,美人。”他用力地捏着爱德华的脸颊,恶狠狠地威胁道,“如果你还想站着参加男爵夫人的葬礼,你就得乖乖听话。”
“听见了么。”
爱德华被捏得说不出话来,失神的双眼慢慢恢复清醒,又蒙上一层水雾。
他艰难地点了一下头。
地面并没有铺上地毯,踩上去冰冷而坚硬,爱德华忍不住卷起了脚趾。文森特放下了手,把爱德华抱回房间,放在了椅子上。
这是一把单人椅,没有扶手,只有高高的椅背。“乖乖坐着。”文森特留下了这样的指示,然后去给爱德华拿衣服和鞋子。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爱德华垂首看着自己光裸的脚面,突然觉得很冷。他小心翼翼地抬起脚,抱住了自己的膝盖。
太冷了。
他瘦得很,轻得仿佛只剩下骨架。单薄的晨衣和皮肉无法给他温暖,一股一股的寒意向他席卷而来。
他冷得要命。
“文森特,”
他轻轻地叫了一声,然后毫无征兆地说:
“我爱你。”
突如其来的告白,走投无路的爱情。
玛丽的逝去将爱德华手中最后的稻草拿走了,似乎已经没有什么好失去,又没有什么好在意了。
苦苦坚守的尊严和责任,已经没有意义了。
太冷了。
文森特沉默着。不重要了。没有关系。爱德华蜷缩着,保持着这个十分不适的姿势,他将下巴放在膝盖上,沉默着。
“我知道。”
文森特走过来,单膝跪在地面上。爱德华固执地盯着自己的脚尖,拼命忍耐着。
他不想哭,最少不是此刻。
他的眼泪要留到葬礼的时刻。
“我缺乏爱情的礼节,如同舞台上初次演出的戏子,慌乱中竟然忘记了自己的角色。”
“您的爱却一片真诚,不理解人世间的种种欺骗勾当。”
他们之间很久不曾用这样的语气说话,浮夸的诗句,虚假的深情,这些曾经迷惑人心的东西在很久前就被打破。如今再次提起,仿若粉饰太平。
我的爱发誓说他一片真诚,我相信他,虽然明知道他在撒谎。
他的假话使我满心欢喜,爱情的热烈顾不得爱的真纯。
爱德华的眼泪滴落在膝盖上。
这是他爱情的葬礼。
然而这却不是结束。
“我犯了错,天堂中再不会有我的位置。这样的罪过无人可以救赎,只有您的刑罚能让我稍稍得以安稳。”
他抚摸着爱德华冰冷的脚背,在上面落下一个轻微的,湿润的吻。
“请依赖我,鞭挞我,命令我,拿走我的心脏和爱情。”
“然后爱我。”
“继续爱我,用我,拿走我。”
“我的心,我的爱情,我的生命。”
他的话那么甜蜜,如同镶嵌着宝石的匕首,带着香气的毒药。是夜中的灯,雪中的火。是爱情与谎话。
爱德华依然不相信他。
他巧言令色,他诡计多端,他的心若能掏出来,必然是污烂,他的爱若是说出口,必定是假的。
但是爱德华痛哭着投入了他的怀抱,
他太冷了,就算这火要将他燃烧成灰烬,他也顾不得了。
既然爱情能够掩盖他的不幸,就让爱情骗他吧。
注释:本章化用了莎士比亚的诗句。
第二十二章
男爵夫人的葬礼需要尽快,然而天气太冷,地面被冻得十分坚硬,使得挖掘变得愈发困难。霍尔德男爵本准备先叫人把尸体搬去教堂,但被薇薇安拦住了,“谁也不能将我的妈妈从这里带走!她是男爵夫人,她理应从庄园里送葬!”
“简直胡闹!”霍尔德男爵在书房中大声训斥,“她已经死了,你想跟一具死尸待在同一个屋子,共同生活吗?”
“父亲!”薇薇安不敢置信地叫了起来,“您怎么能够这么说!”
“够了!如果你在这样不知分寸,我会重新考虑你的嫁妆的。”男爵的态度十分坚决,“乔治快醒了,你去照料一下他吧。”
薇薇安气得说不出话来,转身离开了书房。她提着裙子在走廊上快步走着,泪水不断从眼眶中涌出,却咬紧了嘴唇,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她大步来到乔治的房间,陪在摇篮旁的女仆惊慌地站起来行礼。“我来看看乔治,你先下去吧。”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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