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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纳百川-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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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川突然就没声了。手里的网球拍掉在地上,他呆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由内而外被人扒了个精光,五脏六腑都掏出来狠狠踩了一遍。二十几年来程川一直在逼着自己努力,可到头来还是一无所获,伤疤也要被人揭开吐唾沫。明明他什么都没做错,却从生下来就要做受害者,被人怜悯、被人嫌弃、被人看不起,就算把自己武装成刺猬,也有人要把刺拔掉捅死他。
  世界对他从来没有心慈手软,看着他挣扎、痛苦、陷入泥沼,他的命运像是一开始就被写好了,不允许修改、没资格冲破。他费尽心思想得到的一切,别人挥挥手就能拿到,把他的真心当成笑话,碾在地上还要啐上一口。他甚至早就开始不再问为什么、凭什么,可一路这么走过来,还是承受不住日积月累的伤心。
  球场的喧闹声渐渐消失了,程川一阵耳鸣,只觉得天旋地转,像是坐在过山车上。他怔怔地看着对面教练严厉的面孔、邱瀚高傲又不屑的表情,胃里翻江倒海,网球场的大灯直直地射进他眼睛里,脑袋里突然有什么东西嘭的一声炸开了,眼前一片漆黑,脱力般倒下去。
  失去意识前一秒,他只听见薄海焦虑又急切的呼喊:“程川——!”


第十四章 
  程川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视线是晃动的。他本来躺在床上,突然被一阵噪声吵醒,光着脚跳下床,卧室门外是激烈的争吵声。他有些害怕,他想打开门出去,可他够不到门把手。碗被打碎在地上,他妈妈在哭着说些什么,程川透过门缝往外看,只看见了大片的血。他第一次见血,他甚至还不知道这个红色的东西叫什么、从哪里来,但他看见了爸爸的脖子上深深的伤口,睁大眼睛躺在地上,衣服都变红了,却一动不动。程川吓哭了,他努力地跳起来去开门,可是他总是做不到。
  他一边嚎啕大哭一边拼命往外看,妈妈尖叫着叫他的名字,他从未听过那么尖厉的声音,和平日里温声细语的样子完全相反,头发散落下来,像疯子一样,不停地喊道,川川,别出来。
  有一只手拎着他妈妈的头发粗暴地拖过去,他认出那是常来他家里做客的哥哥。手上拎着菜刀,衣服上全是血迹,他像地狱里走出的恶魔,把刀捅进妈妈的肚子里,两只手掐着她的脖子,疯狂地吼叫道:你不是好人吗?为什么不给我钱?!他狰狞又凶恶地笑起来,压着她的身体,额头上暴出青筋,手指深深地陷进温热的皮肉里,直到身底下的人不再挣扎。
  他放声大笑,笑完又失声痛哭。门外已经传来了脚步声和敲门声,他双手剧烈颤抖着,在客厅里焦虑地走了两圈,留下了一圈儿深深浅浅的红色脚印,突然纵身一跃,从六楼直接跳了下去!
  程川似乎也同时感受到了失重感,腿抽动了一下,从梦魇中惊醒过来。他急促地喘息着,猛地坐起来,茫然怔忡了一会儿,双手捂住脸,悄悄哭了。
  他总是麻痹自己,当初自己太小,不记得那件事。可事实上全是自己骗自己,那些画面、那些声音,大面积的血、女人的惨叫、窒息时脸色通红浑身抽搐的模样,他记得一清二楚,从来没有忘记过。噩梦只有在深夜时才会找上来,让他一遍又一遍地经历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承受着别人口中不过唏嘘一叹的悲剧。他背负着苦难,沉甸甸喘不过气,习惯了踽踽独行,到头来还是从骨子里恐惧孤独和失去。
  门被打开了。程川愣愣地抬起脸,眼泪还在流着,手脚冰凉。
  薄海几步走过来把他抱进怀里,用力抚摸他的脊背,声音却是温润的:“做噩梦了?”
  程川回过神,闷闷地问道:“我躺了多久了?”
  “一天多。”薄海侧过头亲了亲他的脖子,嘴唇上沾到了一点泪珠,“饿不饿?”
  程川沉默了一会儿,哑声说:“我想喝水。”
  “好。”薄海又用力地抱了他一下才松手,站起身,“我去给你倒。”
  程川看着他的背影,这才找回一点儿真实感。他盯着薄海弯腰接水的动作,忽然突兀地问道:“名额给邱瀚了吗。”
  他甚至没有用疑问句,语气很淡,昨天疯癫的模样半分也无。薄海手上动作一顿,没有立刻回答。他接了一杯温水,在床边坐下来,递到程川嘴边:“张嘴。”程川伸手去拿杯子,被薄海躲开了,坚持要喂他。他只好仰着头喝了几口,摇摇头:“不喝了。”
  薄海把杯子放下,掀开被子也钻进被窝里。他拉着程川躺下来,面对面躺着,眼睛很温柔地看着他。程川脸上还有伤,鼻子上一处擦伤,脸上两块淤青,甚至有点儿发紫,嘴巴也有一处细小的伤口。薄海心里疼得厉害,却还是温和地笑着,用手指捻了捻他的耳垂:“你还想要吗?如果你想,就是你的,我帮你拿。”
  程川的目光从薄海肩膀上掠过去,盯着被微风拂起的窗帘出神。薄海不催他,只是安静地等他的答案,不厌其烦地捏他的耳朵,摸他的脖子,好像碰不够一样。许久程川才开口回答道:“我不要了。”
  “好。”薄海似乎并不惊讶,凑近了一点亲了亲他带着伤痕的鼻梁,“太脏了,配不上你。”
  接下来有好一会儿都没人说话。一个发呆,一个看他发呆,均匀绵长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只能偶尔听见窗外的车鸣声。薄海拢着他的双手给他捂手,又用脚去碰程川的脚,皱了皱眉:“冷吗?你身上好凉。”
  秋雨连绵,的确有点儿冷。薄海拉了拉被子,半坐起来帮程川掖在身子底下。拉好被子又躺下来,薄海搂着程川的腰,拉着他贴近了些,两人的身体亲密地碰在一起。程川有些不自在,这才说道:“我不冷。”
  “不冷也别动。”薄海手上用力,“让我抱一会儿。”
  程川沉默了,没再往后缩,却也没往他怀里凑,只是任由薄海抱着。
  薄海的手从程川的上衣下摆里探进去,在他光滑的脊背上抚摸着。程川微微弓着身子,薄海能摸到蝴蝶骨,摊平了手掌反复摩挲着。他看着程川失焦的眼睛,轻声问道:“之前想讨要什么奖励?要什么我都给你。”
  程川睫毛颤了颤,低声说:“不重要了。”
  程川提要求的时候本想求一个吻,一个真正的吻,而不是安抚或者怜爱。后来在宴会上被空青激怒,程川想求一次做爱,热烈又温柔的做爱。既然薄海没和别的狗上过床,那么就算他心里有了别人,程川也要做最特别的那只狗,即使以后两人分道扬镳,他也会是薄海心里浓墨重彩的一笔。他拼了命地去争取那个国赛的名额,只不过是为了薄海高看他一眼,顺理成章地提出得寸进尺的要求。即使教练不断地告诉他,就算赢了也没有用,名额早就定了,程川也梗着脖子不服输,想要靠着自己的手搏一把。
  可他太天真了。幻想终究是幻想,是镜花水月,是空中楼阁,是他程川见不得光的卑鄙绮念。他只顾着做梦,却忘了有些人不配拥有做梦的资格,他锁不住太阳,因为他本就生在漫漫长夜,花好月圆属于别人,却从来都不属于他程川。
  薄海看着他脸上灰败的神色,目光灼灼,语气突然严厉起来:“程川,你还记得我的规矩么?”
  程川一怔:“。。。。。。记得。”
  “记得就背一遍。”薄海说,“第二条,我说的什么?”
  “相互信任、彼此依赖,”程川喉咙很堵,眼睛有点儿湿,“有问题要问您,有困难要向您求助。”
  薄海听完,淡淡地问道:“程川,你做到了吗?”
  程川闭上眼睛,强忍着泪意,等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才睁开眼睛,孤注一掷地说道:“可我越界了。”
  “小笨狗。”薄海叹了口气,声音很轻,“你怎么知道界限在哪里呢?”
  程川愣了好一会儿,喃喃道:“您、您是那个意思吗?您这样说,我会会错意。”
  薄海没有回答。他把手从被子里拿出来,转了转把戒指从手指上取下来。程川盯着他的动作,却不怎么敢看那个闪闪发光的钻石,避开了目光。薄海捏着戒指问他:“那天空青是不是和你说了戒指的事?旁边有人听到了告诉我,我才明白你闹的什么别扭。”
  “对不起。”程川眼睛湿了,声音有些哽咽,“我不该多管您的事,我只是、只是。。。。。。”
  “听到的时候我确实很生气。”薄海这句话一出,程川的脸色霎时间变白了,他捏了一把程川的后腰,试图让他放松一些,“程川,主人和狗之间最重要的就是信任,你不该受外人的影响。如果你有疑虑,应该来问我;有愤怒,应该朝我发泄,而不是自己憋在心里难受,还胆大包天地冷暴力我。”
  程川眼泪掉下来,把枕巾沾湿了:“我没有冷暴力您。”
  “再顶嘴我就打你屁股了。”薄海虽然这样说,但还是笑着的,“程川,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有什么想问的,现在就问;有什么隐瞒的,现在也全部坦白出来。否则以你最近的表现,不应该躺在这里,应该绑在刑床上挨揍。”
  程川还在抹眼泪,哭了两次眼睛都有点儿红肿,又干又涩。他哭了好一会儿都没说话,薄海安静地等待着,最后才终于渐渐止住了泪。他想问的问题很多,等薄海真的让他问了,他却问不出口了。子苓是谁?戒指是怎么来的?他是怎么死的?空青又和您什么关系?程川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最后恍惚间开了口:“您。。。。。。您能跟我说说以前的事情吗?”
  “不能说也没关系。”程川小心翼翼地说,“现在这样也很好。”


第十五章 
  就算程川什么都问不出来,薄海也知道他心里想知道的、在乎的是什么。他把戒指放进程川手心里,包裹着他的手让他攥紧了,这才坦荡地开口道:“我家家庭条件一直很好,从小一起长大的圈子也都是些会玩的公子哥。scar的创始者是我关系最好的兄弟,算是发小,叫杜向永,他这个人人脉很广、朋友很多,最开始的这批人几乎都是他带进来的。”
  “我在这里认识了很多人,其中就包括空青和子苓。”薄海注意到程川的神色陡然紧张起来,心底软了一片,声音也放轻了一些,“子苓是向永的远方亲戚,是顶层里唯一的sub。他见了我就说要跟我,我不好拂向永的面子,便答应了。我们的关系维持了半年多,期间他精神状态一直不是很稳定,确诊了抑郁症,人有点儿疯疯癫癫的,但总是想让我上重刑。我反复告诫他,他的身体和心理状态都不适合玩太刺激的,他不听,我们吵了一架,当时我也有点儿生气,连续一两周都没联系他。”
  “接着就是向永打了个电话给我,告诉我子苓死了。”薄海缓缓说道,“你敢信吗?我的sub猝死在了别的dom的刑床上。”
  程川完全听懵了。
  “子苓不满足于我的调教,背着我去找了别人寻求快感。”薄海说,“多讽刺。”他捏了捏程川的手,程川被掌心里的戒指硌得生疼,“子苓死了我就退圈了。我作为一个主,没办法做到掌握奴的状态,没有给予足够多的抚慰,以至于我的狗背叛我甚至是死掉,这件事我负很大责任。我是一个失败的dom,子苓的死是一个惨痛的教训,我需要一点时间来反思和调整自己。”
  程川想安慰他,却嘴笨得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好注视着薄海的眼睛,急切地否认道:“这不怪您。。。。。。”
  “这件事圈里知道的人不多,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空青也是听了个七七八八就自己乱猜,也就你这个笨蛋信。他对我一直有点儿不明不白的心思,虽然自己是dom,但提了好几次想做我的狗,都被我拒绝了。我退圈两年后第一次收奴就要了你,他对你多少有点儿敌意。”薄海说,“这个戒指我一直戴着,只是因为它于我而言是最好最深刻的警告,而不是你自己瞎琢磨的什么情根深种的故事。sub把身心交给我,我就要负起责任,我希望自己能一直记得这一点。”
  “程川,”薄海长舒一口气,眼底也有点儿热,“所以不要再有事瞒着我了,好吗?我也会害怕。。。。。。昨天你那个样子,我真的很害怕。”
  程川靠进薄海怀里,双手紧紧地搂住了他的腰,颤抖着声音坚定地应道:“好。”
  他感受着薄海的体温和心跳,忽然觉得一切都没那么可怕了。就算自己脏到在泥地里摸爬滚打,就算他浑身是刺、不擅表达,也有一个人愿意把他搂进怀里,愿意忍着痛为他疗伤。薄海用肩膀为他庇荫、用心脏为他供血,只有和薄海在一起时,自己才可以什么都不用想,安心地享受独属于他一个人的温暖和保护。倒了一辈子的霉,总算得到苍天一点怜悯,他拥有薄海,就好像拥有了大千世界。
  薄海是护身符,也是他的救世主。
  两人抱在一起半晌都没说话,还是薄海率先打破了沉默,笑着开了口,嗓音却有些哑:“好了,我汇报完了,还有要问的吗?”
  程川摇摇头。薄海已经坦诚至此,程川自觉也不该再隐瞒什么,深吸一口气,低声说道:“我家里的事。。。。。。”
  “嘘。”薄海用手指点了一下他的嘴唇,“不用说,我都知道了。”
  程川怔了怔,眼神黯了黯,许久才说道:“所以我不信人心。”
  薄海不赞同地摇头:“程川,善良和温柔是不会被辜负的。”
  程川皱起眉反驳道:“可子苓不就辜负了您的温柔吗?”
  “温柔不求反馈,你在给予温柔的时候,最大的受益者是你自己。”薄海说,“别人糟践你的温柔和善良,却没法糟践你留给自己的那份。不要在一开始就把所有人预设成假想敌,这个世界上总有些人心是见不得光的,是黑的是脏的,可如果因噎废食,也不再用心经营自己的内心,任由它荒废野蛮,那我们和那些人又有什么区别呢?”他温声说着,眼神里盛着光,“人难免对别人失望,可做一个善良温柔的人,永远不会对自己失望。”
  “程川,”薄海轻声说,“别活在愤怒里,他从来都不值得你放弃自己。”
  程川终于忍不住用双手捂住了眼睛,泪水不断从指缝里溢出来,失声痛哭。薄海抱紧了他,眼睛湿了。
  十七年前,不到四岁的程川亲眼目睹了父母遇害。新闻铺天盖地的报道,把悲剧白纸黑字地印下来,一夜之间千家万户都哀叹唏嘘。一对夫妇资助帮扶了一个贫困大学生,承担了四年来全部的学杂费和生活费。而该学生毕业后求职屡遭碰壁,夫妇再次伸出援手,却又很快因创业失败而血本无归。大学生再次找上门来苦苦哀求经济支持,夫妇却坚持拒绝,本想着借此机会让他真正成长起来,没想到迎来的却是泛着寒光的屠刀。父母当场死亡,程川成了孤儿,被政府接走送进了福利院。他的灾难却成了他人的标榜功绩,没有人在乎一个孩子能否从那场事故中走出来,多的却是一年又一年前来献爱心,拉着他问东问西,强迫他一遍又一遍回顾惨剧、揭开伤疤的“好心人”。
  程川试图忘记,试图挣扎着摆脱那段血淋淋的记忆,却至今都活在噩梦里。他受不了所有人怜悯的眼神,受不了他们身上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优越感。越悲惨的身世越有噱头,官员要到福利院来慰问他,身后跟着一群并不和蔼的叔叔,以及咔嚓咔嚓响个不停的闪光灯。无数个镜头对准了他的脸,笑着问他现在在这里生活得好吗,还想不想爸爸妈妈。刚开始程川总是哭,他只有四岁,不明白那些西装革履的人和摄像机的意义,他只是一遍遍地想着,我爸爸妈妈究竟去哪里了呀,为什么会流那么多血,为什么会被白布盖住抬走,为什么这么久都不来找他,把他带回家。
  可他一哭就会被骂,福利院的阿姨、院长,那些来看他的叔叔,还有扛着摄像机的人,好似都不满意他的表现。院长便会走过来,不断地拍他的肩膀,大声说,程川,笑一笑啊。程川后来便明白了,他应该怎样表演,他要做的并不难,只要微笑着说这里的大家都对我很好,谢谢叔叔阿姨,就会让所有人开心。他每次这样做了,中午都会吃到鸡腿,可如果不这样做只是哭,他却要饿上一天的肚子,承受冷眼和肆意的谩骂。
  别人以为他长大了,可程川比谁都清楚,自己这辈子都过不好了。
  他想他的爸爸妈妈,却只敢晚上躲在被子里哭。明明不久之前,他们三个人还快乐地生活在一起,明明爸爸答应他,如果他听话下个月就带他去国外旅行。他好委屈啊,他现在特别听话,可爸爸却食言了,甚至再也不会出现了。
  小孩子不懂生死离别,却明白失去和悲伤,程川花了几年的时间才把自己从梦魇里拉出来,从头到脚都武装上了冷漠和疏离。他害怕别人的靠近,不相信身边的每一个人,善良是虚伪,温柔是假象,好人不会有好报,只是他领悟到的最深刻也最绝望的道理。
  直到遇见薄海,孤鲸入海、川流不息。
  原本自己都不齿的癖好,竟是港口的引航灯,把他一步步带到薄海身边。二十几年来吃下的苦,把他心里扎的全是血窟窿,程川从未试图寻找良方,却有人自愿成为他的灵丹妙药。他曾在高三毕业时去过海边,那是他第一次看海,是他不能想象的壮阔无边。它汹涌、澎湃、深不可测,却也平静、浩瀚、包容万象。它掀起浪花,便是雷霆万钧;它浪潮退尽,便是温柔无边。程川看痴了,他疯狂躁动的心被那磅礴与浪漫抚平了,就好像他从未受过伤。
  他不再需要强颜欢笑、曲意逢迎,也不需要故作坚强、百炼成钢,只需要做他自己,做程川,放肆自由地表达所有的情绪,焦虑、彷徨、愤怒、悲伤,他终于有资格做一个有血有肉的普通人,而不是为了活着而艰难地苟延残喘着。
  遇见他、臣服他、爱慕他,正是因为海纳百川,才终究百川归海。
  薄海是程川的宿命。


第十六章 
  虽说两人话说开了,心结都解的七七八八,但薄海没打算放过程川,最终还是挨了打。程川被按上了刑架,前胸后背都挨了鞭子,不仅要数数,还得不停地大声背诵薄海的规矩,把他折磨得几天都只能侧着睡觉。
  他们回宿舍的时候,李沧凭和王飓都在。那天程川被恶意挑衅还晕倒了的事情都传遍了,帅哥受到不公平待遇总是要比别人更受怜惜一些,不少人平时看不惯程川,这次也忍不住为他说话。李沧凭是个不记仇的,虽然他也烦程川烦得要命,但程川最近改了不少,而且好歹是一个寝室的,这时候也连忙迎上来问道:“程川,你没事吧?”
  程川还没受到过薄海以外的人的关心,多少有些不自在。他眼神闪躲着没说话,薄海拍了拍他的背,程川才低声回答道:“没事了。”
  薄海又看了他一眼,程川只好补充道:“谢谢。”
  “没事就好。”李沧凭忿忿不平,“那个邱瀚是副校长儿子!操他妈就是个傻逼。”
  薄海笑了笑:“管他是谁,不跟他争了。”
  王飓翘着二郎腿远远地自己一个人坐着,一副完全不想参与他们谈话的样子。薄海却知道他什么脾性,领着程川过去主动打了招呼:“王飓,程川给你们带了奶茶,你挑一个。”
  “滚蛋。”王飓不拿正眼看他们,低头玩手机,“我不喝。”
  李沧凭连忙出来做和事佬:“我喝!他不喝拉倒,我喝两人份。”
  其实奶茶是薄海买的,程川陪着他去排队,根本没想到薄海会以自己的名义送出去。他有些窘迫,程川根本没有向别人示好的经验,尴尬地等着李沧凭从手上的塑料袋里拿走一杯,听到他说了一句“谢了啊兄弟”,不知所措地捏了捏指骨,没说话。
  薄海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程川明白他的意思,只好不情不愿地拿了一杯放到王飓桌子上。王飓倒没直接扔掉,只是重重地冷哼了一声,低着头继续玩手机,头都没抬一下。程川尴尬极了,薄海拉着他回了座位,低声说道:“以后会变好的。”
  王飓大半天都没跟程川说过话,晚上的时候突然扔了个袋子在程川床上,语气很冲:“喂,伤口处理了没啊?里面有止疼片和消炎药,我可不欠你的人情。”
  程川哑口无言,结结巴巴道了谢。王飓没理他,却回过头把奶茶喝完了。
  程川没再跟薄海说他讨要奖励的事情,薄海也没提,两个人心里都有数,但谁也没开口。薄海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只觉得眼前这个小豹子嘴硬又可爱,故意逗他,假装自己不知道他想要什么,一两周过去了也没有要做的意思。
  空青后来听说了程川家里的事,自己心里也多少有些过意不去,给薄海送了个礼物赔罪。薄海当着程川的面打开了,程川一看就脸红了,问道:“这、这怎么用啊?”
  薄海笑了笑,把手里的东西拼接好放在地上。那是一个秋千,只不过和普通的秋千略有些区别,顶梁上绑了不少绳子,两边的落地支撑架上还用链条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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